肺炎支原体(Mycoplasma pneumoniae, MP)是儿童社区获得性肺炎的常见病原体之一,尤其在亚太地区5 岁以上儿童中发病率较高,约占住院儿童社区获得性肺炎的10%~40%。多数MP感染呈自限性,但约18%的患儿需住院治疗,其中部分经常规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后病情仍迅速加重,发展为重症肺炎支原体肺炎(severe Mycoplasma pneumoniae pneumonia, SMPP)或大环内酯类药物无反应性肺炎支原体肺炎(macrolide-unresponsive Mycoplasma pneumoniae pneumonia,MUMPP),表现为持续发热、影像学进展,甚至出现肺坏死、呼吸衰竭等严重并发症。随着大环内酯类药物的广泛使用,甚至是过度使用,耐药菌株比例上升,导致病程迁延、并发症增加及预后不良。现代医学认为,SMPP 的发生与宿主免疫反应过度密切相关,尤其是先天免疫与适应性免疫应答失衡所引发的“细胞因子风暴”,是造成肺部病理损伤的核心机制。中医将SMPP 归属“肺炎喘嗽”范畴,认为小儿脏腑娇嫩,卫外不固,易感受风热之邪,邪热郁肺,肺失宣降,出现咳嗽、气促等证。若热毒炽盛、邪陷营血,可致“毒热闭肺”,表现为高热、喘促、痰黄黏稠、舌红苔黄等。中医“卫气营血”辨证中,“卫气失调”“营血热扰”与现代医学免疫失衡、炎症因子过度释放相呼应。近年来研究表明,中医药治疗儿童SMPP 疗效确切,早期介入可通过“清热解毒、宣肺化痰、益气养阴”等多靶点作用,平衡免疫反应,减轻炎症损伤,改善微循环,从而改善症状,缩短病程,并减少大环内酯类药物使用频率及不良反应。本文在系统综述肺炎支原体肺炎(Mycoplasma pneumoniae pneumonia, MPP)重症化免疫发病机制的基础上,结合中医理论探讨中西医结合免疫调控、干预SMPP进程的潜在价值与最新研究进展,为临床防治提供新的思路与依据。
一、SMPP免疫机制及中医理论视角1.1 MP与宿主防御
MP 是儿童社区获得性肺炎的重要病原体,其致病性关键在于毒力因子介导的免疫紊乱。MP 借助表面黏附素(P1 黏附素、P30 蛋白等)附着于呼吸道上皮细胞,实现定植与免疫逃逸。在分子机制上,其脂质相关膜蛋白可被免疫细胞Toll 样受体识别,通过髓样分化因子88(myeloid differentiation factor 88,MyD88)依赖通路激活活化的B 细胞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 kappa B,NF-κB)和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启动促炎细胞因子表达,放大天然免疫应答。同时,MP 还可以释放过氧化氢、超氧离子和社区获得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毒素(community-acquired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 toxin,CARDS Tx),直接导致宿主细胞坏死及凋亡。CARDS Tx 不仅具有二磷酸腺苷(adenosine diphosphate,ADP)-核糖基化活性,还可诱导Th2型趋化因子表达,促进过敏性炎症,并增强淋巴细胞活化和炎症介质释放,还可促进核苷酸结合寡聚化结构域样受体家族含pyrin结构域蛋白3(NLR family,pyrin domain containing 3,NLRP3)炎症小体组装,推动白细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和IL-18 等细胞因子的成熟与释放,加剧肺组织损伤。此外,MP 通过激活自身免疫反应及免疫复合物形成等途径导致肺内外组织损伤,并通过免疫逃逸机制导致更为严重的临床表现。因此,MP 不仅通过直接细胞毒性致病,更主要通过毒力因子调控宿主免疫信号通路,引发过度和持续的炎症反应,此为普通MPP发展为SMPP的重要病理基础。1.2 SMPP免疫病理学基础
目前普遍认为,SMPP 的核心发病机制并非单纯的病原体侵袭,而是宿主免疫应答的过度激活与调控失衡。该过程可由三个相互关联的假说阐释:第一,反复或持续的MP 感染可能导致免疫应答模式异常,不断强化炎症信号通路;第二,由于大环内酯类药物耐药或宿主清除功能缺陷,MP 抗原在肺部长期存留,形成持久免疫刺激,导致T细胞及巨噬细胞等慢性活化,我国儿童MP 对大环内酯类耐药率极高(83%~95%)为MUMPP提供了流行病学依据;第三,天然免疫系统过度亢进,特别是巨噬细胞通过Toll 样受体异常识别抗原,激活下游NF-κB 和MAPK 通路,引发促炎细胞因子大量释放及炎症级联。研究指出,在中国患儿中,先天免疫的过度活跃可能是驱动SMPP更为关键的因素。
宿主对MP 的免疫反应具有“双刃剑”特性:适度的免疫应答有助于清除病原,而过度或失调的应答则导致免疫病理损伤,加剧组织破坏。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类型的免疫缺陷结局各异:体液免疫缺陷(如低γ-球蛋白血症)患儿易发生持续感染,而免疫调节紊乱者则更易表现为过度炎症。因此,MP感染结局高度依赖于宿主免疫状态的平衡。上述免疫失衡涉及巨噬细胞M1/M2极化异常、Th1/Th2偏移、Th17/Treg 比例失调及“细胞因子风暴”等网络性相互作用,共同导致局部及全身炎症损伤。综上,发生SMPP 的本质是免疫清除与免疫病理之间平衡的打破,深入理解其机制对早期识别高危患儿和制定免疫靶向治疗策略具有重要意义。1.3 先天免疫异常激活
先天免疫系统的异常过度激活是SMPP 免疫病理进程的起始环节。MP 侵入机体后,其脂质相关膜蛋白可被Toll 样受体识别,并通过MyD88 依赖的信号通路激活NF-κB 和MAPK 等关键转录因子,进而促进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alpha,TNF-α)、IL-6、IL-1β 及IL-8 等炎性因子大量表达,启动炎症级联反应。巨噬细胞功能紊乱尤为关键。巨噬细胞具有高度可塑性,可随微环境信号极化为不同功能表型:经典活化的M1 型巨噬细胞[由γ 干扰素(interferon-gamma,IFN-γ)、TNF-α 或脂多糖等诱导]主要发挥促炎和抗菌作用,高表达IL-1β、IL-6、IL-12、TNF-α等因子;替代性活化的M2型巨噬细胞(由IL-4、IL-10、IL-13等诱导)则参与抗炎及组织修复。研究表明,SMPP患者体内存在显著的巨噬细胞极化失衡,表现为M1型过度活化而M2型功能受抑,导致炎症无法及时消退,肺组织损伤持续进展。此外,MP产生的CARDS Tx可激活NLRP3炎症小体,促进caspase-1介导的IL-1β和IL-18成熟与释放,进一步加剧局部及全身炎症反应。活化的中性粒细胞也通过释放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NETs),在试图捕获病原体的同时引起气道黏膜损伤和肺组织结构破坏。总之,MP感染后可通过Toll 样受体/髓样分化因子88(Toll-like receptor/myeloid differentiation factor 88,TLR/MyD88)信号通路触发异常强烈的先天免疫反应,并引起巨噬细胞极化失衡、NLRP3 炎症小体激活及NETs 释放等关键事件,共同推动SMPP的发生与发展。1.4 适应性免疫失衡
在SMPP 的发病过程中,适应性免疫应答的紊乱是导致病情迁延与加重的重要因素,其中T 淋巴细胞亚群的比例及功能失调尤为关键。一方面,表现为Th1 与Th2 应答的失衡。在MP 感染早期,正常的免疫应答应以Th1 型为主导,通过分泌IFN-γ 等细胞因子激活巨噬细胞及细胞毒性T 细胞,有效清除胞内病原。然而,在SMPP 患者中,常出现Th1 型免疫应答相对减弱,而Th2 型应答(以IL-4、IL-5、IL-13 为代表)异常增强的免疫偏移现象。该偏移不仅削弱了对病原的清除能力,还可能促进抗体及免疫复合物的形成。另一方面,Th17 与Treg 之间的平衡破坏是当前关注的焦点。SMPP 患者中Th17 细胞比例及其特征性细胞因子IL-17A 水平显著升高,后者可强力趋化和激活中性粒细胞,加剧肺部炎症反应。与此同时,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Treg 细胞在数量及功能上均受到抑制,导致其对效应性免疫反应的负向调控作用减弱,炎症因而持续放大且难以自发终止。1.5 细胞因子风暴与免疫病理损伤
在SMPP 的进展中,先天性与适应性免疫系统的多重异常激活共同导致细胞因子与炎症介质的级联式释放,形成称为“细胞因子风暴”的剧烈免疫反应。该现象是机体在持续抗原刺激下,免疫调控网络全面崩溃的结果,表现为各类促炎细胞因子在血清及肺局部微环境中浓度急剧升高,并构成具有正反馈放大效应的炎症介质网络。细胞因子风暴不仅直接攻击肺泡-毛细血管屏障,导致通透性增加、肺水肿及广泛肺实变,更是推动全身性炎症反应综合征及多器官功能障碍的核心病理机制。此外,这一系统性炎症过程也是SMPP 诸多肺外并发症(如神经系统损伤、心肌炎及皮疹等)的重要免疫基础。因此,深入理解细胞因子风暴的启动与放大机制,对于SMPP 的早期识别及靶向治疗具有重要意义。
MP 感染背景下各种细胞因子家族,包括它们在宿主对感染或损伤的反应中的功能如下:
(1)IL-1β:是IL-1 家族中的关键促炎细胞因子,在先天免疫激活及炎症调控中起核心作用。研究表明,MP 感染可诱导人外周血单核细胞、肺上皮细胞及单核细胞系中IL-1β 的mRNA 和蛋白表达显著升高。临床观察发现,SMPP 患儿外周血NLRP3 mRNA 及IL-1β、IL-18 等因子的表达水平均较非SMPP 组患儿明显升高。作为强烈的致炎因子和发热原,IL-1β 的持续高表达可加剧肺部及全身炎症反应,促进“细胞因子风暴”及免疫病理损伤,成为SMPP发病机制中的关键环节。
(2)IL-6:是一种多效性促炎细胞因子,在急性期反应、发热及B细胞分化中起核心作用,并可调节Th1/Th2 平衡偏向Th2 应答。IL-6 不仅能激活内皮细胞加剧肺水肿和组织损伤,还可通过正反馈环路放大全身炎症反应,参与“细胞因子风暴”的形成。相关临床研究表明,SMPP 患儿血清IL-6 水平显著高于普通MPP 组,其检测对早期识别重症倾向及评估预后具有重要价值。因此,IL-6 不仅是SMPP关键的炎症介质,也是潜在的预测标志和治疗靶点。
(3)IL-10:是一种重要的抗炎细胞因子,主要由Treg、Th2 细胞及巨噬细胞等产生,通过抑制促炎因子释放和抗原呈递功能,负向调控免疫应答,在限制过度炎症,维持免疫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在MP 感染过程中,IL-10 作为机体的反馈性调节因子,其表达可被诱导以控制炎症程度。在SMPP 中,尽管IL-10 具有抗炎属性,多项临床研究却一致发现其血清水平显著高于普通MPP 组。这一看似矛盾的现象提示,其升高可能反映了一种代偿性的抗炎反馈机制,但不足以抑制强烈的炎症反应。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表明,血清IL-10是SMPP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其与IL-6、IFN-γ等促炎因子联合检测对SMPP 具有良好的预测价值。因此,IL-10在SMPP 中可能扮演了“免疫失衡标志物”的双重角色:既是机体试图抑制炎症的保护性反应,其异常升高也标志着免疫调节网络的严重紊乱。
(4)IL-18:是IL-1 细胞因子家族的重要成员,经NLRP3 炎症小体-caspase-1 通路切割后成熟并发挥生物学活性。其主要功能为强烈诱导T细胞和NK细胞产生IFN-γ,进一步增强NK细胞毒性,正反馈促进Th1 型免疫应答及巨噬细胞活化,在抗感染免疫及炎症重症化中扮演关键角色。在MP感染中,IL-18 参与MP 激活的NF-κB 炎症通路,与IL-1β、IL-6 等因子协同作用,促进肺及全身炎症反应。在SMPP 中,IL-18 表现出更高的临床价值,其血清水平在重症化MPP 患儿中显著升高,且常与降钙素原、C 反应蛋白、白细胞计数等指标共同升高,构成SMPP 的典型炎症谱。因此,IL-18 不仅是SMPP炎症风暴的关键驱动因子,也是潜在的预测标志和治疗靶点。
(5)IFN-γ:由活化的NK细胞和Th1细胞分泌,是Ⅰ型免疫应答的核心细胞因子,在抗细胞内病原感染中起关键作用,可激活巨噬细胞,增强抗原呈递,促进IgG类别转换及抑制Th2型免疫应答。在MP 感染早期,IFN-γ 有助于清除病原;但在SMPP 中其持续高表达反而加剧免疫病理损伤。研究表明,SMPP患儿血清IFN-γ水平显著高于普通MPP组,且与IL-10等因子联合检测对早期识别SMPP 具有较高预测价值。机制上,IFN-γ通过激活Janus激酶-信号转导及转录激活因子1(Janus kinase-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1,JAK-STAT1)信号通路,上调巨噬细胞中C-X-C 基序趋化因子配体10(C-X-C motif chemokine ligand 10,CXCL10)等趋化因子表达,促进Th1细胞在肺部的募集与活化,形成正反馈环路,持续放大炎症反应,最终导致重症化与肺组织损伤。因此,IFN-γ 不仅是SMPP 免疫异常应答的关键驱动因子,还具备作为预测标志物及治疗靶点的潜力。
(6)TNF-α:是一种由单核/巨噬细胞产生的上游核心促炎因子,它可促进白细胞聚集,诱导发热及组织损伤,并与IL-6 等因子协同放大炎症反应。研究显示,SMPP 患儿支气管肺泡灌洗液中TNF-α水平显著升高,其作为预测标志具有高度可靠性。机制上,MP 产生的CARDS Tx 能够以剂量依赖方式直接诱导巨噬细胞分泌TNF-α,进而介导肺部炎性浸润、黏液分泌及组织损伤。因此,TNF-α 不仅是SMPP“细胞因子风暴”的重要驱动因子,也是连接病原体毒力与宿主过度免疫应答的关键桥梁,具有显著的临床干预价值。1.6 中医理论视角下对SMPP的发病机制解析
SMPP 属中医学“喘嗽”“肺痈”“肺风痰喘”等范畴,其核心病机为“毒热闭肺、肺气郁闭”,小儿因“肺常不足”(肺脏娇嫩、形气未充、卫外不固),易感外邪(风寒/风热),外邪犯肺后郁而化热,热盛酿毒、灼津成痰,毒、热、痰、瘀互结阻遏肺气,致宣降失司;若进一步壅滞脉络、气血阴阳失调,则形成虚实夹杂的重症(肺痈关键病机)。中医学强调“热毒血瘀”是轻症转重症的重要病理因素,与现代医学关注的过度免疫炎症反应(MP作为超抗原激活炎症细胞释放IL-1β、IL-6、TNF-α 等炎性因子,引发组织水肿/结构破坏)、血液高凝状态(免疫复合物激活补体致多器官损伤)及超敏反应(IgE 升高诱发Ⅰ型、共同抗原触发Ⅳ型,反应强度与肺损伤相关)高度契合——外邪化热蕴毒的过程对应“热毒”致病的气血壅滞与脏腑损伤,发热反应则与“热毒炽盛”之身热不退外候一致[31]。具体而言,发病初期外邪(风寒/风热)袭肺,因肺本不足而郁热生毒,形成毒热闭肺重症,表现为热、毒、痰、瘀搏结肺络、肺气闭塞加重,临床出现持续高热、剧烈咳嗽、呼吸困难,对应现代医学的肺实变、坏死性肺炎,甚至是闭塞性细支气管炎;恢复期则因邪热耗伤气阴,常见阴虚肺热或肺脾气虚证[32]。综上,SMPP全程病理演变均围绕“肺气郁闭”展开,核心环节为热、痰、毒、瘀的相互作用与转化。二、中西医在SMPP治疗中的应用进展2.1 SMPP西医治疗进展
SMPP 的本质是宿主对MP 的过度免疫应答。当前,现代西医治疗策略已从单一的抗感染治疗,转变为在抗菌基础上积极调控免疫炎症反应的综合治疗体系。鉴于我国MP 对大环内酯类药物的高耐药率,大环内酯类抗生素疗效降低,因此SMPP 的抗感染策略需更为积极和精准。当一线大环内酯类药物疗效不佳时,及时换用新型四环素类或喹诺酮类药物已成为共识。尽管存在对儿童用药安全性的传统顾虑,但权衡SMPP所致的严重肺损伤与短期、规范使用这些药物的获益风险比,国内外指南均认可其在SMPP病例中的应用价值。此外,糖皮质激素作为一线免疫抑制剂,其通过非特异性阻断NF-κB等关键信号通路,强力抑制IL-6、TNF-α、IL-1β等多种促炎因子的释放,从而有效遏制细胞因子风暴。此外,相关研究主张对重症患儿早期、足量、短程应用甲泼尼龙等制剂,以迅速控制肺部炎症,防止损伤加剧。与此同时,更具靶向性的免疫调节策略也在探索中,例如雷帕霉素激酶(rapamycin kinase,mTOR)抑制剂西罗莫司作为一种大环内酯类免疫抑制剂,能通过阻断T 细胞和B 细胞增殖和活化,抑制机体的过度免疫反应及非免疫细胞增殖,从而减轻气道炎症反应、血管生成及重塑,有助于急性肺损伤的治疗。有研究显示,与单纯使用糖皮质激素辅助治疗重症H1N1 肺炎相比,早期联合mTOR 抑制剂可使患者取得更好的临床疗效及预后。这些证据提示,西罗莫司可能是一种治疗SMPP 很有前途的靶向药物,但目前相关的临床研究报道尚少。
对于激素反应不佳或合并严重肺外并发症的患儿,免疫球蛋白可作为重要补充,其通过中和毒素、调节免疫细胞功能及阻断Fc 受体等多元机制,发挥广泛的免疫稳态调节作用。临床对照研究结果显示,免疫球蛋白或糖皮质激素联合大环内酯类抗生素疗效相似,对于不能排除肺结核、严重活动性消化性溃疡、真菌感染和血液系统疾病的患儿,使用免疫球蛋白更为安全[39]。对于合并肺不张、黏液栓堵塞乃至塑型性支气管炎的SMPP 患儿,支气管镜介入已从诊断工具转变为关键治疗手段,通过镜下灌洗清除分泌物、黏液栓等,从而恢复呼吸道畅通,改善通气,并为明确病原学提供依据,对减轻炎症反应与改善临床症状有积极意义。厉兰等研究中,研究组给予支气管镜肺泡灌洗干预后,有效率为90.5%,有力佐证了其在减轻炎症反应与改善临床症状方面的积极价值。综上,SMPP 的现代西医治疗已形成一套多层次、相互协同的整合方案,其演进逻辑深刻反映了对该疾病从病原致病到免疫致病认识的深化,也为中西医结合,尤其在免疫调控层面的协同干预提供了丰富的对接点与实践基础。2.2 SMPP中医治疗经验及进展
基于中医学对SMPP 的病机认识,中医药在治疗SMPP 上强调“辨证论治”,在急性期以清热解毒、宣肺开闭、涤痰活血为主,恢复期则以益气养阴、健脾补肺为要,在促进症状缓解,改善预后及减少后遗症方面显示出独特优势[42]。首先,针对“瘀”这一核心病机,活血化瘀法的应用日益受到重视。现代研究表明,SMPP 患儿普遍存在高凝状态和微循环障碍,随病情加重可出现肺栓塞、脑梗死、深静脉血栓等严重并发症[43]。这与中医“毒热瘀阻肺络”的理论高度契合。临床研究表明,活血化瘀药不仅能够改善血液流变学,疏通微循环,还通过抑制病原微生物,减轻炎症反应及抗肺纤维化等多重机制参与小儿肺炎的治疗,从而改善肺功能,促进肺部炎症吸收[44]。其次,多种中药复方及单体成分可通过多靶点调节免疫和炎症反应发挥治疗作用。SMPP 的病理损伤源于MP 直接损伤和宿主异常免疫应答的共同作用。研究发现,中药复方能够干预这一过程,麻杏石甘汤作为宣肺清热的经典方剂,与阿奇霉素联用时,可显著降低SMPP 患儿血清促炎性细胞因子水平,其疗效优于单一西药或中药治疗,体现了中西医结合在调控“细胞因子风暴”方面的协同潜力。此外,中医外治法如穴位敷贴在SMPP的辅助治疗中也取得了良好进展。该法通过将药物贴敷于特定穴位,药物透皮吸收,直入经脉、血络,达到宣肺平喘、清热化痰的目的。目前已有研究表明,穴位贴敷可有效缓解SMPP 患儿的发热、咳嗽等症状,促进肺部啰音吸收,缩小胸部X线片炎症病灶范围、降低血清中C反应蛋白、TNF-α等炎症指标,为SMPP 的综合治疗提供更多选择。中医药通过内服外治等多种途径,在SMPP 的治疗中展现出多环节、多靶点的整合调节优势。将中医的辨证论治与现代医学的病理机制研究相结合,深入探讨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等治法干预免疫炎症通路的具体机制,是进一步探索儿童SMPP 诊治的重要研究方向。三、结语
儿童SMPP 的核心机制在于宿主免疫系统过度激活与调控紊乱,涉及天然免疫异常、T 细胞亚群失衡及细胞因子正反馈循环,中医从“毒热闭肺、肺气郁闭”等病机出发,将其病理概括为“热、痰、毒、瘀”,与现代医学揭示的过度炎症、高凝和组织损伤过程高度契合,为中西医结合干预提供了理论基础;但目前仍存在诸多关键科学问题亟待解决,如IL-6、IL-18、IFN-γ、TNF-α 等炎症因子的层级关系、动态变化及不同亚型的表达特征尚不清晰,TLR/MyD88、NLRP3 炎症小体等关键信号通路与T 细胞应答的交互机制亦待阐明,且高特异性早期预警与预后生物标志物体系尚未建立;基于此,未来应从中西医结合视角出发,利用多组学技术解析免疫网络与调控机制,整合临床表型与免疫指标以构建预测模型,开展高质量临床研究验证“抗感染+免疫调节”与“辨证论治”联合方案的疗效,阐明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等治法的分子机制以推动中药靶向免疫调节药物研发,同时结合免疫分型与证候演变,探索精准免疫调节和个体化中西医结合治疗,最终实现SMPP的早期干预与精准治理。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声明 张悦:研究设计,论文撰写,论文修改;
杨燕飞:研究指导,研究设计,论文修改;
王艳芬:研究指导,论文修改,基金支持;
郭文婧:研究指导,研究设计,论文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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