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是KRAS突变的肠癌,能用免疫治疗吗?"这是很多晚期肠癌患者和家属常问的问题。而答案往往令人沮丧——对占转移性肠癌约95%的MSS型(微卫星稳定)患者来说,PD-1免疫治疗的有效率几乎为零,即便是更强的双免疫方案,效果也微乎其微。
但最近,一项发表于顶级期刊的Ⅰ期临床研究,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一款针对KRAS突变的治疗性疫苗,联合PD-1和CTLA-4抑制剂,让15%的多线治疗失败的晚期肠癌患者肿瘤显著缩小,中位总生存接近25个月。今天癌度用尽量通俗的语言,把这个好消息讲清楚。
本文参考文献刊例图
一、为什么MSS型肠癌对免疫治疗"绝缘"
要理解这项研究的突破,先要明白一个基本事实:并不是所有肠癌都对免疫治疗有效。
肠癌大致可以分成两类。一类叫MSI-H(微卫星高度不稳定),约占5%,这类肿瘤携带大量基因突变,就像浑身贴满了"我是坏人"的标签,免疫系统很容易认出来,所以PD-1治疗效果很好。另一类叫MSS(微卫星稳定),约占95%,这类肿瘤突变数量少、"标签"不明显,免疫细胞很难"认出"它们,因此被称为"免疫冷肿瘤"。
过去十几年,科学家在MSS型肠癌上试过各种办法——PD-1单药、双免疫、联合化疗、联合靶向……但效果都极其有限。有大型研究显示,双免疫方案在未经筛选的MSS型肠癌中,有效率只有1%;而在伴有肝转移的患者中,免疫治疗的有效率更是低到接近0%,肝转移一直被视为免疫治疗的"禁区"。
为什么这么难?因为KRAS突变的肠癌不仅"标签"少,还会主动营造一个高度免疫抑制的微环境,把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抗肿瘤T细胞"挡在门外"。这就是MSS型肠癌的困局。
二、KRAS疫苗:主动"教"免疫系统认敌
KRAS是肠癌里最常见的驱动突变,约40%的肠癌都有。它虽然是驱动肿瘤生长的"元凶",但换个角度看,它也可能成为免疫系统识别肿瘤的"靶标"——前提是,得让免疫系统知道要去找它。
这正是这款KRAS疫苗的思路:主动"训练"免疫系统,让它学会认出那些携带KRAS突变的癌细胞。 这款疫苗(mKRAS-VAX)涵盖了6种最常见的KRAS突变类型,覆盖约八成的KRAS突变肠癌。研究者把它和PD-1抑制剂(纳武利尤单抗)、CTLA-4抑制剂(伊匹木单抗)联合起来,用在13名化疗、靶向都已经失败的MSS型晚期肠癌患者身上。这就好比:疫苗负责"教免疫细胞认人",双免疫负责"松开免疫系统的刹车",三者配合打出一套组合拳。
结果如何?有几个令人鼓舞的发现。
第一,疫苗安全、副作用可控。所有和疫苗相关的不良反应都是轻度的,最常见的就是注射部位疼痛、肌肉痉挛和疲劳;加上疫苗后,严重副作用的发生率和单用双免疫相当,没有额外增加风险。
第二,疫苗确实"教会"了免疫系统。四分之三的患者在接种后,血液里出现了能识别KRAS突变癌细胞的T细胞;如果用更灵敏的方法检测,所有患者都产生了免疫应答。这说明疫苗真的"唤醒"了免疫系统。
第三,部分患者的肿瘤真的缩小了。13名患者中,有2名(15%)肿瘤明显缩小,另有5名疾病稳定。对已经用尽标准治疗的患者来说,这非常难得。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伴有肝转移的患者中,也观察到了肿瘤缩小——这等于在免疫治疗的"禁区"里,第一次打开了一道缝。
第四,生存明显延长。这组患者的中位总生存达到了约24.85个月。作为对比,目前晚期肠癌标准的三线治疗,中位总生存通常只有7到10个月左右。
三、最关键的证据:疫苗"练"出的T细胞,真的钻进了肿瘤
这项研究里最让人兴奋的,是研究者拿到了"疫苗确实在起效"的直接证据。
他们分析了部分患者的肿瘤活检,发现接种疫苗后,肿瘤内部的T细胞明显增多,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正是疫苗"训练"出来的、专门识别KRAS突变的"特种部队"。在一位肿瘤显著缩小的患者身上看得最清楚:治疗前,他肿瘤里这种"识货"的T细胞几乎没有;治疗后,这些T细胞在肿瘤内大量扩增,甚至有一支"分队"占到了肿瘤内全部T细胞的近9%。这直接证明:疫苗激活的T细胞,确实"钻"进了肿瘤、在里面"打仗"。
更有意思的是一个对比:肿瘤缩小的患者,体内主要是疫苗新练出来的T细胞在作战;而肿瘤继续进展的患者,体内主要还是原本就有的那些T细胞。这说明,疫苗最大的价值,不只是"唤醒"已有的免疫记忆,更是从无到有地"训练"出了一支全新的抗癌部队。
四、对患者和家属意味着什么
第一,MSS型肠癌并非"免疫荒漠",只是需要"导航"。这项研究证明,通过疫苗主动"教导"免疫系统,即便是一向对免疫治疗"绝缘"的MSS型肠癌,也能产生有临床意义的抗肿瘤反应。
第二,这是一款"现货"疫苗,KRAS突变患者值得关注。它针对的是最常见的几种KRAS突变,是"通用型"设计,不需要为每个患者单独定制,可以"现货供应",大大缩短了等待时间。约四成肠癌患者携带KRAS突变,潜在适合的人群不小。
第三,肝转移这个"禁区",可能被打破。 这是首次在肝转移患者中观察到免疫相关的肿瘤缩小。虽然目前只是小样本的早期信号,但很值得期待。
第四,"疫苗+双免疫"的联合,可能是破局的方向。 目前已有更大规模的研究正在开展,进一步评估这条路。
但也必须如实说明:这项研究目前还处于很早期的阶段,只有13例、是Ⅰ期小样本研究,疗效还需要更大规模的随机对照试验来验证。 它给出的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信号",而不是已经确定的结论。
写在最后
KRAS突变,曾经是肠癌治疗中最令人头疼的"死穴"——化疗效果差、靶向药有限、免疫治疗无效。如今,通过疫苗"教"免疫系统认出KRAS突变,再联合双免疫,这条路正在被一点点走通。
15%的肿瘤缩小率、近25个月的中位生存——对已经用尽标准治疗的晚期肠癌患者来说,这不再是"聊胜于无"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方向。它也再次说明:所谓"无效",有时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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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Hejia Henry Wang, et al., Mutant KRAS peptide vaccine with dual checkpoint blockade in metastatic colorectal cancer: a phase I trial,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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