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疾病在全球范围内发病率居高不下[1,2]。具有过敏遗传易感性的个体被称为特应性个体,其2型免疫反应呈增强状态,具体表现为针对环境过敏原产生特异性IgE抗体(sIgE)。sIgE通过高亲和力IgE受体(FcεRI)结合于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表面,当机体再次接触过敏原时,过敏原会交联细胞表面的sIgE,进而触发这些细胞活化。该过程会导致炎症介质和细胞因子释放,最终引发即发性过敏性炎症[2-6]。尽管基于药物治疗和生物制剂的抗炎方案(可中和过敏原sIgE或炎症细胞因子)能够缓解过敏性炎症,但目前仅有过敏原特异性免疫治疗(AIT)是唯一可改变疾病进程的干预手段[4,7]。
AIT通过在3-5年内重复给予过敏原提取物,以诱导机体产生免疫耐受。它不仅能减轻过敏症状、减少皮质类固醇或抗组胺药等抗过敏药物的使用,更重要的是,作为一种特异性疾病修饰疗法,它能诱导长期的过敏原特异性免疫耐受。通常,完成标准的3年疗程后,其疗效可持续数年。此外,AIT还能预防过敏性鼻炎向哮喘进展,并减少新致敏反应的发生[27]。
过去几十年间,大量研究和临床试验阐明了AIT诱导免疫耐受的机制。这些机制包括过敏原特异性辅助性T细胞2(Th2)数量减少[4,8]、调节性T细胞(Treg)和调节性B细胞(Breg)被诱导产生[9-11],以及过敏原特异性IgG4和IgA抗体的生成。这些抗体作为“封闭抗体”,可阻止sIgE与过敏原结合,进而阻断由sIgE-过敏原免疫复合物触发的后续过敏性炎症级联反应[12,13]。AIT还能启动免疫偏离,促使免疫反应向辅助性T细胞1(Th1)反应方向转变[14],并诱导具有促调节表型的树突状细胞(DCs),即耐受性树突状细胞[15,16]。针对草花粉过敏原的AIT研究显示,它能够抑制2型固有淋巴样细胞(ILC2s)的季节性增加,并诱导表型独特的ILC2亚群[17,18]。关于吸入性过敏原AIT的机制,已有相关综述进行了全面阐述[2,6,19]。
尽管AIT的疗效已得到证实,但仍有若干关键问题阻碍其广泛应用[20,21]。首先,AIT需精准识别致病过敏原,并给予相应的过敏原特异性疫苗。其次,对于对多种过敏原致敏的患者,AIT的实施更为复杂,其有效性可能降低或难以确定。第三,传统AIT需3-5年的长期治疗,且给药频繁,这限制了其实用性和普及程度。此外,过敏原疫苗可能引发副作用。因此,传统AIT从小剂量开始,逐渐增加至维持剂量,并长期维护治疗的繁琐给药方案,导致治疗不便,患者依从性较低。
由于存在全身性反应的潜在风险,安全性一直是AIT关注的核心。如今,得益于临床实践的进步,包括治疗指南优化、医疗监护加强以及制剂和给药方式改进等,AIT已被普遍认为具有较高安全性。其中一项重要进展是过敏原标准化,以确保不同批次产品的一致性。通过甲醛或戊二醛等试剂对过敏原进行化学修饰制备变应原疫苗,可显著降低其和IgE反应性,同时保留免疫原性。目前,肽疫苗、重组过敏原、纳米颗粒和病毒样颗粒(VLPs)等其他低变应原性策略正处于研究阶段。与此同时,舌下免疫治疗(SLIT)已成为皮下免疫治疗(SCIT)的更安全替代方案;但SLIT通常疗效较低、患者依从性差,且存在局部不良反应,这些不良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局部过敏原浓度。具体而言,片剂等溶解过程中可能产生更高的局部过敏原浓度,相较于滴剂或喷雾剂等液体剂型,更易引发局部反应。
为解决传统AIT存在的上述局限性,研究人员开展了多种尝试,例如开发创新型过敏原疫苗和采用新型佐剂。本综述总结了AIT中过敏原疫苗的研究现状和未来发展方向。
1 过敏原提取物
1.1 天然过敏原提取物
AIT的疗效和安全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用过敏原疫苗的质量。目前所有可用的过敏原疫苗均以过敏原提取物为基础[21,22]。这些提取物来源于尘螨、花粉、动物皮屑等天然原料,主要由活性物质(即蛋白质或糖蛋白)和非致敏成分组成。其中,活性物质(即过敏原)会在致敏个体中引发IgE介导的反应。过敏原提取物的效价取决于原料的质量和纯度、提取方法以及单个过敏原分子的代表性和浓度[23]。因此,过敏原提取物生产的标准化对于控制变异性、确保AIT的一致性、有效性和安全性至关重要[22]。
一般而言,过敏原提取物的质量控制包括总生物效价、主要过敏原含量、过敏原组成、稳定性以及其他相关参数的评估。但该领域目前尚无统一的标准化体系,制造商通常依赖内部参考进行产品标准化。因此,不同制造商生产的过敏原提取物质量存在显著差异,即使是同一制造商的产品,不同批次间也可能存在较大变异[21-23]。生物效价参考单位标准化的实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批次一致性,降低了给药变异性的风险。
由于过敏原提取物存在固有局限性,研究发现,市面上尘螨、草花粉、桦树花粉、狗皮屑等过敏原提取物质量存在显著差异[24-28],一些提取物可能缺少某些关键过敏原分子,或过敏原分子的组成存在显著变异[21,29],而且接受AIT治疗患者,临床相关保护性IgG抗体的产生并非一致 [30,31]。此外,患者可能会对之前未致敏的过敏原产生新的致敏[32,33],这表明过敏原提取物不适合用于一级过敏预防[34]。因此,过敏原提取物的质量仍是AIT成功的关键因素,也是提高该治疗临床有效性的主要瓶颈[23,35]。
1.2 修饰过敏原
为在保留AIT疗效的同时提高患者的安全性和便利性,可对天然过敏原提取物进行化学修饰,制备修饰过敏原。修饰过敏原的核心特点是变应原性降低,但保留免疫原性[3,36]。化学修饰会改变天然过敏原的蛋白质结构,使其结合IgE抗体的能力下降,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过敏反应,降低不良反应的发生风险[37]。修饰过敏原主要根据修饰方法分类,其中聚合修饰过敏原应用最为广泛,通常通过戊二醛或甲醛进行化学交联制备,而非聚合(单体)修饰过敏原则通过其他工艺生产。在聚合修饰过敏原中,与天然过敏原相比,其IgE反应性降低(通常超过90%),这主要归因于高分子量导致的空间位阻,限制了IgE与致敏表位的结合。
尽管变应原性降低,但修饰过敏原仍保留其免疫原性,这一点已通过其诱导产生特异性IgG4抗体的能力得到证实[38,39]。修饰过敏原通过增加调节性T细胞并将免疫反应转向Th1优势表型,促进免疫耐受[40,41]。临床研究一致表明,修饰过敏原在减轻过敏症状、减少药物使用以及改善患者整体生活质量方面具有显著效果[36,41]。此外,其降低的IgE结合能力提高了耐受性,减少了全身性反应或严重过敏反应的风险。这种良好的安全性使其适合在皮下免疫治疗中采用更快速的剂量递增方案,同时允许给予更高的治疗剂量[36,42]。然而,由于保留了T细胞活性,修饰过敏原也有引发迟发性副作用的相关报道[43,44]。
1.3 天然过敏原衍生肽
开发低变应原性制剂的另一种策略,是使用蛋白酶水解纯化的过敏原产生肽混合物。与合成肽相比,该方法的优势在于能提供更广泛的表位谱,可能惠及更多患者群体[45]。黑麦草花粉蛋白(LPPs)经分子量筛选的水解产物衍生肽已进入临床研究[46,47],在一项初步研究中,5次的短期皮下注射方案安全且耐受性良好,并能诱导IgG封闭抗体产生[45]。随后的一项临床试验报告显示,患者的症状评分和药物评分降低,结膜反应性也有所减弱[48]。在免疫学层面,研究表明LPPs能够抑制早期效应细胞反应,并促进调节性T细胞和IgG4的诱导产生[46,47]。尽管早期研究结果令人鼓舞,但III期临床试验结果最终未达预期[49],这限制了LPPs在AIT中的治疗潜力。
2 佐剂
佐剂不仅广泛应用于传统的感染性疾病预防性疫苗,也用于AIT,且主要应用于SCIT制剂中。这些药物成分被加入疫苗后,可增强相关抗原的免疫原性和/或调节所诱导免疫反应的质量[50]。但佐剂的使用也可能伴随副作用,因此选择合适的佐剂也是AIT药物的关键问题[51]。在过敏原疫苗中,第一代佐剂氢氧化铝的主要作用是提高安全性,目前氢氧化铝仍是AIT中使用的传统佐剂,而磷酸钙、微晶酪氨酸和单磷酰脂质A等已被部分制造商应用于特定的商业AIT产品中[52-54]。
2.1 氢氧化铝
氢氧化铝自1926年起被用作感染性疾病疫苗的佐剂[55-56],并于1937年开始应用于AIT疫苗[54]。如今,大多数皮下过敏原疫苗均以氢氧化铝作为佐剂,这得益于其悠久的使用历史、优异的稳定性和简便的制备工艺[54]。氢氧化铝通过其羟基介导的静电相互作用将抗原吸附在表面,由于其低溶解性,会在组织和局部淋巴器官中形成“储库”[58],吸附的抗原会在较长时间内缓慢释放[59,60]。释放的抗原随后被抗原提呈细胞(APCs)捕获,进而诱导免疫反应。总体而言,储库效应通过防止过敏原快速扩散提高了安全性,并允许采用每周至每月一次等更便捷的给药方案。
然而,近期研究对储库形成的作用提出了质疑,并证实其并非必需——早期去除注射部位的储库,对抗原特异性T细胞或B细胞反应并无影响[61]。随后,研究人员提出了氢氧化铝作为佐剂的几种新机制,但尚未得出明确结论,相关详细内容可参考[53]。尽管氢氧化铝可能引发局部不良反应(如肉芽肿形成)和全身性不良反应(由于其生物降解性低,反复给药可能导致蓄积[60,62]),但AIT疫苗中的氢氧化铝佐剂通常被认为具有较高安全性[63,64]。
2.2 磷酸钙(CaP)
磷酸钙是一种可生物降解且生物相容性良好的佐剂,已应用于AIT中。与氢氧化铝相比,磷酸钙的佐剂活性较低,但具有显著优势,包括局部不良反应风险降低,且反复给药后不会在体内蓄积[65,66]。皮下注射后,磷酸钙会引发以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浸润为特征的主动炎症反应[66]。研究表明,它能诱导与氢氧化铝相当的IgG反应[67],且具有不刺激IgE产生的额外优势[68,69]。尽管磷酸钙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并有潜力成为氢氧化铝的替代品[70],但目前其应用仍不广泛,且在欧洲市场的AIT产品中已不再使用[57]。
2.3 微晶酪氨酸(MCT)
微晶酪氨酸是一种在中性pH值下对蛋白质具有高吸附能力的氨基酸制剂,其组织半衰期仅为48小时,且生物相容性良好,因此被认为是比氢氧化铝更优的替代品[71,72]。目前,微晶酪氨酸与单磷酰脂质A联合用于季节性过敏性鼻炎的超短期疗程AIT疫苗中[73]。其储库效应有助于过敏原的缓慢释放,从而延长其在注射部位与免疫系统的接触时间[74]。在小鼠实验中,微晶酪氨酸佐剂疫苗诱导的IgG反应与氢氧化铝相当,但IgE水平更低,Th2极化程度减弱,不良反应更少,这为其在AIT中的应用提供了支持[75-77]。
2.4 单磷酰脂质A(MPLA)
单磷酰脂质A是一种TLR4激活佐剂(见下文基于TLR的佐剂),来源于明尼苏达沙门氏菌R595的脂多糖(LPS),经修饰后毒性降低,但保留了免疫刺激特性[78,79]。单磷酰脂质A通过激活抗原提呈细胞(APCs)并诱导Th1细胞因子级联反应,促进IL-2和IFN-γ的产生,进而刺激Th1反应,介导免疫应答[80,81]。它能促进IgG1和IgG4反应,且不会增强IgE产生[30,51],也不会直接激活肥大细胞[82]。此外,单磷酰脂质A还能激活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增强吞噬作用、抗原加工和提呈[83],使其成为一种具有吸引力的AIT佐剂。然而,由于其溶解性低导致生物利用度较差,通常需要与其他佐剂联合使用以提高疗效[84]。例如,一些草花粉、桦树花粉和艾蒿花粉过敏的AIT产品,就由单磷酰脂质A与吸附在微晶酪氨酸上的变应原共同配制而成[85]。
3 新型佐剂
3.1 基于Toll样受体(TLR)的佐剂
固有免疫细胞表达一组高度保守的模式识别受体(PRRs),可识别微生物特有的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MPs)[86],TLR属于PRRs家族。PAMPs与PRRs结合可激活固有免疫细胞,进而启动抗原提呈和适应性免疫反应。不同的PRR配体可诱导抗原提呈细胞产生不同的激活程序,促进Th1、Th2或Th17极化免疫[86]。由于其强大的免疫刺激能力,PRR配体成为疫苗研发中极具潜力的佐剂候选物。除上述单磷酰脂质A(一种TLR4配体)外,本文还重点介绍另外两种已被探索用于AIT的TLR配体——CpG寡脱氧核苷酸和鞭毛蛋白。
3.1.1 CpG寡脱氧核苷酸
细菌DNA富含未甲基化的CpG基序,可通过TLR9激活免疫反应。含有这些基序的合成寡脱氧核苷酸(CpG-ODNs)已被探索作为疫苗佐剂,因为它们能够促进Th1偏向性免疫反应并增强CD8+T细胞活化,且通常仅引起轻微、短暂的副作用[87,88]。当与过敏原共同配制时,CpG-ODNs通过TLR9激活树突状细胞(尤其是浆细胞样树突状细胞(pDCs))和巨噬细胞,诱导IL-10、TGF-β和吲哚胺2,3-双加氧酶(IDO)的产生,这些因子支持Treg和Th1分化。它们还能刺激高表达TLR9的B细胞,并可促进产生IL-10的调节性B细胞(Bregs)的产生,这在豚草花粉过敏小鼠模型中已得到证实[89]。然而,在特定剂量下,CpG-ODNs可能会增加TNF-α水平,并在小鼠中诱导中毒性休克[90,91]。Montamat等人的综述指出,低剂量可能引发有害的炎症和Th1反应,而高剂量(0.5-1.5 mg/kg)则可诱导免疫耐受[92]。
尽管临床前研究显示出Th1偏向性和Th2抑制作用的良好前景[93],但临床结果却参差不齐。一项使用CpG-ODNs佐剂豚草过敏原(Amb a 1)的II期临床试验显示,该制剂可短暂诱导过敏原特异性封闭IgG抗体产生,并抑制季节性IgE升高,但未能达到主要终点[94]。由于结果不理想以及过敏原-CpG-ODNs偶联面临挑战,该研究的进一步开发已终止。目前,尚无临床试验表明CpG-ODNs在过敏患者中具有明确的临床益处[57]。
3.1.2 鞭毛蛋白
鞭毛蛋白是细菌鞭毛的主要结构成分,可激活TLR5信号通路和胞质受体NLRC4(Ipaf),具有强大的免疫调节特性,因此被探索作为AIT的潜在佐剂。临床前研究已测试了鞭毛蛋白-过敏原混合物[95]和鞭毛蛋白与过敏原的融合蛋白[96]。融合构建体能够同时实现抗原递送和激活表达TLR5的抗原提呈细胞,从而增强免疫反应[97-99]。
创伤弧菌来源的鞭毛蛋白B(FlaB)与TLR5具有高亲和力。在卵清蛋白和尘螨哮喘小鼠模型中,FlaB-过敏原混合物降低了气道高反应性、炎症细胞浸润和细胞因子产生,同时增加了血清中的特异性IgA [96,100]。这些效应依赖于TLR5,并与诱导产生IL-10和TGF-β的耐受性树突状细胞相关,从而促进Treg细胞反应并抑制Th1和Th2活性[101]。值得注意的是,在临床前模型中,FlaB与过敏原的融合蛋白展现出比混合物更优的AIT疗效。例如,与非融合混合物相比,Der p 2-FlaB融合蛋白通过抑制小鼠的Th2反应,更有效地预防了气道炎症[96]。尽管前景良好,但基于鞭毛蛋白的佐剂尚未在过敏患者中进行测试。
3.2 基于碳水化合物的佐剂
碳水化合物在调节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反应中发挥着重要作用[102],其高生物相容性和低毒性使其成为AIT新型佐剂的潜在候选物。
3.2.1 甘露聚糖
甘露聚糖是一种β-(1,4)-连接的甘露糖多糖,存在于植物和真菌(包括酿酒酵母)的细胞壁中[103]。来源于该酵母的甘露聚糖是一类用于AIT的佐剂,相关综述见[37]。
将过敏原与非氧化甘露聚糖偶联,可靶向树突状细胞(DCs)上的C型凝集素受体(CLRs),如甘露糖受体(CD206)和DC-SIGN(CD209),这些受体可识别甘露糖残基[41]。这种靶向递送显著增强了树突状细胞对过敏原的摄取,并提高了给药效率——考虑到过敏原剂量对AIT实现免疫耐受的重要性,这两个因素都至关重要。
除增强抗原递送外,甘露聚糖偶联物还通过促进耐受性树突状细胞表型,发挥免疫调节作用 [41,104,105]。此外,通过戊二醛将过敏原与甘露聚糖偶联,可形成高分子量的聚合修饰过敏原-甘露聚糖复合物,降低IgE结合能力,从而提高安全性[41,106]。
甘露聚糖偶联修饰过敏原目前正在临床开发中。涉及皮下给药(草花粉、桦树花粉、尘螨)和舌下给药(草花粉、尘螨)的II期临床试验已显示出良好的疗效和优异的安全性[39,107,108]。一项针对桦树花粉的III期临床试验证实,短期季节前治疗方案即具有显著的临床意义[109]。这些发现凸显了甘露聚糖作为新型佐剂在改善AIT安全性和有效性方面的巨大潜力。
3.2.2 葡聚糖
葡聚糖是由D-葡萄糖单元组成的多糖,来源于植物和微生物,通过不同的糖苷键连接[110]。尽管其免疫调节机制尚未完全明确,但某些葡聚糖可与抗原提呈细胞(APCs)上的碳水化合物受体或TLR结合,表明其具有作为佐剂的潜力[110]。特别是β-葡聚糖,可同时作为载体和免疫激活剂,增强抗原向抗原提呈细胞的递送,并促进抗原特异性抗体的产生[111,112]。
葡聚糖在AIT中的潜力仍存在争议。一些研究表明,存在于尘螨粪便和花粉粒中的β-(1,3)-葡聚糖可通过激活树突状细胞加剧过敏性炎症,并增强过敏原特异性IgE和Th2细胞因子的产生[113,114]。相反,其他研究显示,当用作佐剂时,β-葡聚糖可抑制过敏原特异性IgE产生,降低Th2细胞因子和嗜酸性粒细胞水平,并增加IL-12水平[115,116]。其免疫效应因分子量、结构和纯化方法等因素而异[115,117]。因此,需要进一步研究以明确葡聚糖在AIT中的佐剂潜力。
4 分子AIT疫苗
基于天然过敏原提取物的AIT疫苗面临诸多挑战,包括相关过敏原覆盖不完全、批次间变异性大以及污染风险等[118-120]。重组技术和分子合成为解决这些质量问题提供了可选方案[35]。理论上,AIT可根据个体致敏谱进行个性化定制;但目前的指南要求每种脱敏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必须单独进行验证,这使得完全个性化的AIT难以实现。事实上,分子AIT疫苗必须包含最具临床相关性的过敏原组分或过敏原分子[20]。
4.1 野生型重组过敏原
重组过敏原通过重组DNA技术生产,其质量取决于所用细胞系、发酵工艺和纯化方法[22]。很大比例的过敏原分子已被克隆,并广泛应用于体外过敏检测[121]。分子过敏诊断已发展成熟,可用于指导AIT的处方以及监测AIT的效果[122-126]。从概念上讲,重组过敏原可作为AIT中复杂过敏原提取物的可行替代品。野生型重组过敏原与相应天然过敏原的特性相似,因此保留了天然过敏原的IgE反应性和T细胞表位[127],并可能引发与天然过敏原类似的即发和迟发性副作用。尽管野生型重组过敏原具有生产明确且成本效益高的优势,但使用野生型重组过敏原进行SCIT仍需采用与天然过敏原提取物相同的繁琐剂量递增方案和多次给药[21]。这一局限性可能是导致研究重点从野生型重组过敏原转向低变应原性过敏原分子的原因。
迄今为止,仅开展了两项使用重组过敏原的SCIT临床试验,分别使用了梯牧草花粉主要重组过敏原混合物[128,129]和桦树花粉主要重组过敏原rBet v 1[130]。这些野生型重组过敏原能够诱导封闭性过敏原特异性IgG抗体产生和T细胞耐受[128-131]。然而,与标准化过敏原提取物相比,野生型重组过敏原在疗效或安全性方面并未显示出优势[132],且目前尚无此类产品获批上市。
4.2 T细胞表位的肽段
过敏原衍生的T细胞表位肽是包含过敏原特异性T细胞表位但缺乏IgE反应性的合成氨基酸序列,也称为合成肽免疫调节表位(synthetic peptide immuno-regulatory epitopes,SPIRE)。其目的是诱导T细胞耐受并减少sIgE的产生[133],最大限度地减少IgE介导的副作用。但针对猫和尘螨的T细胞表位肽的临床试验显示疗效有限,这可能归因于其长度较短,无法诱导过敏原特异性IgG抗体产生[134,135]。
另一种方法是使用合成连续重叠肽(synthetic contiguous overlapping peptides, COPs),其可提供完整的T细胞表位覆盖,且不会重构IgE结合结构[136]。基于桦树花粉主要过敏原Bet v 1序列的COPs已在II期临床试验中进行了评估,并显示出良好的结果[137,138]。该治疗不仅减轻了症状并提高了生活质量,而且与传统皮下免疫治疗相比,未引发额外的安全性问题。此外,它还诱导了强烈的IgG4产生[137-139]。COP Bet v 1肽的作用与重组Bet v 1片段(见下文)以及同样处于临床评估阶段的低变应原性Bet v 1三聚体相似[140-142]。
4.3 重组低变应原性过敏原衍生物
重组低变应原性过敏原衍生物是通过工程改造或化学修饰的野生型重组过敏原变体,旨在降低IgE反应性,同时保留过敏原特异性T细胞表位[143]。这些修饰通常通过片段化、寡聚化、突变和序列重组等技术实现,以破坏过敏原结构,降低变应原性[137,139]。因此,这些重组低变应原性过敏原可避免即发的IgE介导的反应,但仍可能引发迟发性T细胞介导的副作用[143]。首个使用低变应原性衍生物的临床试验采用了化学变性的桦树花粉主要过敏原rBet v 1[144,145]。该制剂被证明可改善症状、诱导IgG产生、降低季节性sIgE水平,并最大限度地减少即发副作用[141,144,146,147]。然而,仍存在T细胞介导的迟发性副作用[142]。
第二代低变应原性过敏原是包含B细胞表位的载体结合肽。在这种方法中,来自IgE结合位点的非致敏肽与病毒衍生载体蛋白融合,通常表达为重组融合蛋白[148-152]。这些构建体缺乏IgE反应性,可避免即发的副作用。由于过敏原特异性T细胞表位被载体取代,迟发性副作用也得以避免,同时载体可提供T细胞辅助,以诱导过敏原特异性IgG反应[153]。基于这一原理,研发了草花粉疫苗BM32,其包含四种主要草花粉过敏原的肽段,与乙肝病毒衍生载体蛋白融合。研究表明,BM32可诱导过敏原特异性IgG4抗体产生,且不会增加IgE水平或引发安全性问题。但尽管早期结果令人鼓舞,IIb期研究未能证明其具有统计学意义的临床疗效[153-156]。
4.4 病毒样颗粒(VLP)偶联过敏原和病毒样纳米颗粒(VNPs)
第一代VLP偶联过敏原通过将过敏原与重组VLP化学连接制备,通过表位掩蔽和空间位阻阻止效应细胞上的sIgE交联,从而降低变应原性,同时保持良好的免疫原性[157-161]。但由于偶联过程复杂且重现性差,大规模GMP生产受到限制[162]。
第二代VNPs通过在病毒支架中基因编码过敏原序列(要么与病毒编码DNA(基质蛋白,p15MA)融合[163],要么通过糖基磷脂酰肌醇(GPI)锚定[164,165])解决了这些问题,使过敏原能够在VNPs内部或表面表达。包裹全长过敏原有助于降低致敏个体的过敏反应风险[165]。使用艾蒿(Art v 1)和花生(Ara h 1或Ara h 2)过敏原与黄瓜花叶病毒衍生VNPs偶联的临床前研究已显示出良好的结果[166]。尽管目前尚未开展针对AIT的临床研究,但一项针对非过敏受试者的研究显示,该疫苗可诱导特异性IgG产生[167]。
4.5 AIT用过敏原编码核酸疫苗
临床前研究表明,编码过敏原的DNA疫苗可增强过敏原特异性Th1和IgG反应,同时减少sIgE的产生[168,169]。I期临床试验证实了其安全性,并提示其具有免疫疗效[170],但在动物研究发现不同组织中过敏原转录不受控制后,该研究的开发已停止[171]。
此后,信使RNA(mRNA)疫苗作为一种更安全、更有效的替代品应运而生。与DNA不同,mRNA不会进入细胞核,消除了基因组整合和恶性肿瘤的风险,并且在蛋白质翻译后会迅速降解[172,173]。此外,mRNA技术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已通过其在新冠疫苗中的全球应用得到充分证实[175,176]。但尽管mRNA疫苗在抗击新冠疫情方面取得了成功,其在过敏治疗的临床转化中仍需深入研究,包括剂量调节、递送系统和长期安全性考虑等问题。Roesler等人的研究表明,编码草花粉主要过敏原Phl p 5的mRNA疫苗可通过诱导Th1偏向性转变、降低Th2细胞因子和sIgE水平、增加IFN-γ和IgG2a水平,预防小鼠的过敏反应[174]。过敏原mRNA疫苗的一个关键优势是其具有过敏预防潜力,临床前数据支持其开发用于预防性用途[174]。
5 被动过敏原特异性免疫治疗
基于IgG的单克隆抗体被动免疫治疗,与Dunbar于1903年首次使用抗毒素治疗过敏的开创性工作一脉相承[177]。研究表明,靶向主要过敏原的单克隆IgG4抗体可有效阻断过敏反应。单次皮下注射两种抗Fel d 1抗体,可在近三个月内保护小鼠和过敏患者免受猫皮屑过敏原鼻激发的影响,降低鼻分泌物中的Th2型细胞因子水平,并增加IgG/IgE比值[178,179]。类似地,针对桦树主要过敏原Bet v 1的三种单克隆抗体混合物被发现可有效抑制桦树花粉鼻激发的临床反应[180]。但对于由包含多种过敏原成分的过敏原来源(如草花粉或尘螨)引起的过敏患者,这种策略面临着巨大挑战。与主动AIT不同,该方法预计不会诱导长期免疫耐受或改变过敏性疾病的自然进程。
6 结论
AIT仍是唯一可改变过敏性疾病进程的治疗方法,具有长期益处和预防潜力。但该疗法存在疗效有限、安全性问题和治疗周期冗长等挑战,凸显了创新的迫切需求。包括重组低变应原性过敏原、过敏原衍生肽和核酸疫苗在内的分子AIT策略提供了有前景的替代方案,尽管目前尚无重组产品获批用于临床。整合具有免疫调节和递送增强特性的新型佐剂,有望进一步提高疗效和安全性。尽管由于监管限制,个性化AIT的实施面临挑战,但未来的研究可侧重于利用潜在的生物标志物或人工智能进行患者筛选。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