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皮肤病防治院-病例分享
病史情况:
患者,男性,55岁
主诉:双手足多指(趾)皮疹伴甲损5年,双小腿皮疹2月。
现病史:患者5年前无明显诱因双手、双足多指(趾)出现皮疹伴甲损,伴瘙痒,无关节疼痛不适,曾就诊于当地医院,诊断为连续性肢端皮炎。曾自行外用抗真菌药物,疗效欠佳,皮疹无明显消退。2月前双小腿出现皮疹,遂就诊于我院。患者自发病以来,精神、食欲、睡眠可,大小便正常,近期体重无明显增减。
既往:既往体健,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等病史,否认药物、食物过敏史;个人史、家族史均无特殊。
体格检查:神志清楚,精神状态良好,生命体征平稳,心肺腹无明显阳性体征,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
皮肤专科检查:双手、双足多个指(趾)甲周围见红斑、鳞屑。多个甲板增厚、变黄、毁损,失去正常光泽和平整度。双小腿见大小不等红色斑块、鳞屑(图1)。
组织病理检查:外院病理示镜下见角化过度伴角化不全,角质层下见中性粒细胞浸润,颗粒层及棘层增厚,真皮浅层血管周围淋巴细胞浸润。
诊断:连续性肢端皮炎(Acrodermatitis Continua of Hallopeau,ACH)。
治疗:依奇珠单抗注射液160mg 皮下注射 2周一次,一月后减量80mg 皮下注射 2周一次。治疗5个月后患者病情较前明显好转,指(趾)甲逐渐新生。
二、病例讨论
1.疾病概述
连续性肢端皮炎(Acrodermatitis Continua of Hallopeau,ACH)又称肢端脓疱病,是一种罕见的慢性、复发性、脓疱性皮肤病,其发生常与指(趾)外伤或感染有关,以指(趾)末端的慢性、局限性及无菌性脓疱为特征[1,2]。连续性肢端皮炎多发于中年女性,通常首发于一或两个指尖,手指较脚趾更好发,在急性发作前期可表现为光滑红斑上有小脓疱或被覆脓痂,通常伴有甲营养不良或甲脱失;慢性患者可表现为患指皮肤的严重萎缩及指骨的骨质溶解和指间关节受累[1]。随着疾病的进展,皮损会逐渐向近心端蔓延至手足、四肢和躯干[1]。目前国际通行的分类法,将连续性肢端皮炎归为局限性脓疱型银屑病的一个亚型,而将连续性肢端皮炎出现泛发性皮损者归为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两者同属于脓疱型银屑病范畴[2]。
2.发病机制
连续性肢端皮炎的病因目前尚不完全清楚,可能与指、趾尖部的轻微外伤或感染有关,也可能与变态反应、自身免疫或内分泌失调等有关[2]。有学者认为连续性肢端皮炎是脓疱型银屑病的一种,编码白细胞介素(IL)-36受体拮抗剂(IL36RN)的基因发生突变可导致此病[1]。一项针对中国汉族患者的研究发现有93.8%的连续性肢端皮炎患者发生了IL36RN基因的突变(脓疱型银屑病为75%),推测连续性肢端皮炎与该基因突变有关[2,3]。
3.病理表现
连续性肢端皮炎的病理特征是在甲床、甲母质及周围组织中形成充满中性粒细胞的海绵状脓疱。可导致甲床和甲母质上皮浅层坏死,进而引起甲萎缩[4]。还可见到海绵水肿样变体,以及同时存在海绵水肿和海绵状脓疱的混合形态[4]。甲母质和甲床上皮常表现为棘层肥厚和水肿,并伴有中性粒细胞外渗[4]。甲母质和甲床的毛细血管常呈中度扩张和迂曲[4]。
4.鉴别诊断
(1)掌跖脓疱病(Palmoplantar Pustulosis,PPP)
掌跖脓疱病是一种累及手掌、足跖的慢性复发性炎症性皮肤病。好发于45岁以上的女性,皮损一般局限于手掌和足底,表现为手掌、足跖部位红斑基础上出现针尖至粟粒大小的无菌性脓疱,常反复发作[5]。而ACH多始于单侧指(趾)末端(常有外伤史),皮损会逐渐向近心端蔓延,易导致甲破坏、甲脱落,甚至指骨骨质溶解。
(2)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Generalized Pustular Psoriasis,GPP)
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为银屑病的少见类型,感染和糖皮质激素突然停药是GPP急性发作的主要诱发因素[6]。临床表现为全身无菌性脓疱,可融合成“脓湖”,常伴有高热、寒战、关节疼痛、白细胞升高等明显的全身症状,病情更重,需系统治疗。
(3)Reiter综合征
Reiter综合征也称反应性关节炎(ReA),临床上以尿道炎、结膜炎和关节炎三联征为主要表现,可伴有皮肤、黏膜、胃肠道和心血管症状,是一组与感染相关的关节炎性疾病,其关节受累模式为非对称性,以下肢关节为主,常继发于肠道或泌尿生殖道感染[7]。
5.治疗方案
目前较为有效的治疗方法是在去除感染灶的同时,予以免疫抑制剂、维A酸类药物及光化学疗法(PUVA)等治疗,局部可予以糖皮质激素等外用[2]。
通常选择超强效外用糖皮质激素(如卤米松等)作为ACH的初始治疗,或是联合使用外用维生素D3衍生物,外用药物未能带来充分疗效时,可进行局部光照疗法或全身性治疗[2]。阿维A酯(0.5~1)mg/(kg·d)作为全身性治疗的一线用药,也可以选择甲氨蝶呤或环孢素[2]。当传统的全身性治疗无效时,可以采用生物制剂或小分子靶向药物治疗,具体如下所述,不同年龄ACH患者使用生物制剂和小分子靶向药物的总结如表1所示。
(1)肿瘤坏死因子(TNF)-α抑制剂
肿瘤坏死因子(TNF)通过上调角质形成细胞角蛋白6(CK6)表达、募集真皮树突状细胞、诱导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生成及促进角质形成细胞增殖等多重途径,参与银屑病及ACH的炎症发病机制[8]。目前,TNF-α抑制剂在ACH的治疗中已显示出确切的临床疗效。
阿达木单抗作为一种全人源化单克隆抗体,通过阻断TNF-α与其p55/p75受体的结合发挥治疗作用[8]。其在ACH治疗中表现出广泛适用性,不仅可使伴有严重甲损害的成人患者皮损及脓疱显著改善,对儿童患者(包括携带IL36RN突变且对司库奇尤单抗应答不佳者)亦有效果[8]。此外,对于合并克罗恩病、类风湿性关节炎、肺癌或银屑病关节炎的复杂ACH病例,阿达木单抗也显示出良好的综合疗效[8]。
除阿达木单抗外,依那西普和英夫利西单抗在部分ACH病例中也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8]。
(2)IL-17抑制剂
IL-17在银屑病的发病机制中发挥核心作用,国际分类法将连续性肢端皮炎归为局限性脓疱型银屑病的一个亚型,因此靶向抑制IL-17通路已成为ACH的重要治疗策略[8]。目前,针对该通路的多种生物制剂均在ACH中显示出良好的治疗效果。
l司库奇尤单抗(全人源化IL-17A抑制剂):通过特异性中和IL-17A阻断炎症信号,临床已有多例成功治疗ACH的报道,可适用于常规治疗失败的患者[8]。
l依奇珠单抗(人源化IL-17A抑制剂):通过与IL-17A高亲和力结合发挥强效免疫抑制作用,同样是治疗ACH的可选方案[8]。
l布罗利尤单抗(全人源化IL-17RA拮抗剂):通过阻断IL-17受体发挥作用,已有研究报道其在3例ACH患者中取得了成功疗效[8]。
l比奇珠单抗(IL-17A/F双效抑制剂):可同时中和IL-17A和IL-17F,有病例对照研究显示其能显著改善ACH患者的甲受累程度(改善率达50%–70%)[8]。
(3)IL-12/23抑制剂
基于ACH被视为脓疱型银屑病亚型且IL-12/23轴在银屑病发病机制中的重要作用,靶向IL-12/23通路的生物制剂已成为ACH的一种治疗选择。
l乌司奴单抗(IL-12/23抑制剂):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显示其在75%的ACH患者中有效[9]。临床实践表明,相较于寻常型银屑病,ACH常需更高剂量或联合阿维A治疗以实现皮损完全消退[9]。
l古塞奇尤单抗(IL-23抑制剂):除系统治疗外,其在局限性ACH(如单指受累)中的应用尤为亮眼[10]。有病例报道显示,对IL-17抑制剂无效的局限性ACH皮损,经古塞奇尤单抗局部微量注射后皮损消退[10]。这种给药方式提高了药物在病灶的富集度,兼具精准性与安全性,有望成为治疗局限性ACH的新策略,但仍需更多临床验证[10]。
l利生奇珠单抗(IL-23抑制剂):多项病例报告显示其在老年患者中具有良好的疗效与安全性,可作为老年ACH人群的优先考量[8]。
l替瑞奇珠单抗(IL-23抑制剂):鉴于其良好的安全性特征,该药在一例合并晚期恶性肿瘤、复发性脓胸及银屑病关节炎的复杂ACH患者中治疗成功,提示其可能是伴有严重合并症或感染高风险ACH患者的适宜选择[8]。
(4)IL-36抑制剂
ACH的发病与IL36RN基因突变密切相关,这为靶向IL-36通路的治疗提供了坚实的依据。佩索利单抗作为一种人源化IL-36受体(IL-36R)拮抗剂,目前已获批用于治疗泛发性脓疱型银屑病(GPP)[11]。鉴于GPP与ACH在临床及发病机制上的高度相似性,佩索利单抗也被成功应用于ACH的治疗,现有病例报道显示其对ACH患者有着快速且显著的治疗效果[11]。
(5)JAK抑制剂
目前,巴瑞替尼是治疗ACH的主要JAK抑制剂。巴瑞替尼是一种口服小分子Janus激酶(JAK1/JAK2)抑制剂,它通过阻断JAK-STAT通路,广泛抑制TNF-α、IL-17及IL-23等促炎因子,从而发挥治疗作用[12]。临床病例报道显示,对于常规治疗失败的ACH患者,巴瑞替尼不仅能显著改善皮肤和关节症状,还可阻止骨侵蚀的进展[12]。这表明巴瑞替尼不仅是ACH的潜在治疗选择,更可能在控制骨病进展方面具有独特优势。
(6)PDE-4抑制剂
阿普米司特是一种口服磷酸二酯酶4(PDE-4)抑制剂,通过升高细胞内cAMP水平,广泛抑制TNF-α、IL-17、IL-23等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从而干预ACH的炎症进程[13]。相较于生物制剂,其具有口服便捷、安全性相对较高的优势。现有病例报道表明,阿普米司特适用于合并有生物制剂使用禁忌(如活动性结核、恶性肿瘤、乙肝感染)的ACH患者[13],在合并多种基础疾病的老年群体中也展现出良好的疗效与耐受性[13]。
目前多数获批用于银屑病的生物制剂在ACH患者中也显示出显著疗效,新型生物制剂及小分子靶向药物的不断涌现,为ACH的治疗带来了更多选择与希望。然而,目前相关报道多为小样本病例研究,其长期安全性与确切疗效仍有待大规模临床试验进一步确证[8]。
表1不同年龄ACH患者使用生物制剂和小分子靶向药物总结[8]
表注:a1名患者的年龄未提及;b10名患者的治疗持续时间未提及;c3名患者的治疗持续时间未提及;*其中一名患者没有特定的治疗时长。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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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晓园(福建省老年医院)
责任编辑:陈柏叡,张颖
病例提供:梅沁
校稿:张金燕、梅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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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优麦医生《叡思·榕皮荟萃》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