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铜绿假单胞菌注射液(简称PA-MSHA)是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细菌制剂。本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为您介绍这种药物在乳腺癌治疗中的研究情况。基础研究告诉我们,PA-MSHA能够“识别”并攻击乳腺癌细胞,还能调动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一起对抗肿瘤。临床研究证实,将PA-MSHA与化疗或放疗联合使用,可以显著提高治疗的有效率,减轻恶心、呕吐、白细胞降低等化疗副作用,还能减少手术后皮下积液和淋巴漏等并发症。对于已经发生转移的乳腺癌患者,使用PA-MSHA后如果出现适度的发烧或皮肤硬结等反应,往往预示着更好的治疗效果。PA-MSHA的安全性较好,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是注射部位红肿和一过性发热,大多不需要特殊处理。本文还对PA-MSHA未来的应用方向进行了展望。
关键词:铜绿假单胞菌注射液;PA-MSHA;乳腺癌;免疫治疗;副作用引言
乳腺癌是威胁女性健康最常见的恶性肿瘤。虽然手术、化疗、放疗等治疗手段不断进步,但很多患者仍然面临两个难题:一是化疗的毒副作用太大,恶心呕吐、掉头发、白细胞下降让患者苦不堪言;二是手术后容易出现皮下积液、淋巴漏等并发症,影响伤口愈合,延误后续治疗。
那么,有没有一种药物,既能帮助化疗更好地杀灭肿瘤,又能减轻化疗的副作用,还能促进术后伤口愈合呢?铜绿假单胞菌注射液(简称PA-MSHA)就是这样一种“多面手”。它原本是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细菌,但它不会让人生病,反而能激活人体的免疫系统去攻击癌细胞。本文将从PA-MSHA的“身世”说起,用通俗的语言为您介绍它的作用原理、临床疗效和安全性。1. 背景与历史:一种细菌的“华丽转身”1.1 从致病菌到抗癌药
铜绿假单胞菌是一种广泛存在于自然环境中的细菌,它有时候会引起伤口感染。但科学家很早就发现,如果把这个细菌“杀死”(热灭活),它反而能成为一种疫苗,帮助人体抵抗感染。
我国著名的微生物学家牟希亚教授经过多年研究,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基因工程)对铜绿假单胞菌进行了改造。改造后的细菌最大的变化是:它的表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菌毛”,这些菌毛能够特异性地识别和结合肿瘤细胞。牟教授把这个改良后的菌株命名为“铜绿假单胞菌-甘露糖敏感血凝菌毛株”,简称PA-MSHA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09]。1.2 PA-MSHA与普通铜绿假单胞菌有什么不同?
普通的热灭活铜绿假单胞菌(简称PA)只能作为疫苗增强免疫力,但没有直接杀灭肿瘤细胞的能力。而PA-MSHA因为多了那些特殊的菌毛,就获得了“主动攻击”肿瘤细胞的本领。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楚地看到PA-MSHA菌体周围密布着细直的菌毛,而普通PA则没有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09]。2. 作用机制:PA-MSHA是如何对抗乳腺癌的?
为了让非专业人士也能理解,我们用几个形象的比喻来解释PA-MSHA的作用机制。2.1 识别并“锁死”癌细胞的生长开关
乳腺癌细胞表面有一种叫做“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的蛋白质,它就像癌细胞的“生长开关”。正常情况下,这个开关被打开后,癌细胞就会不断分裂增殖。有趣的是,这个“开关”上面有很多“糖分子”(甘露糖),而PA-MSHA表面的菌毛正好能识别这些糖分子。PA-MSHA就像一把“钥匙”,插进这个开关里,但不是打开它,而是卡住它,让开关失效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0]。
科学家通过实验证实,用PA-MSHA处理乳腺癌细胞后,EGFR的活性(磷酸化水平)下降了40%到90%,而且用的药越多,效果越强。更重要的是,这种作用可以被“甘露糖”这种糖分子所阻断,说明PA-MSHA确实是靠识别糖分子来发挥作用的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0]。2.2 诱导癌细胞“自杀”(凋亡)
癌细胞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们“长生不老”,正常情况下应该死亡的细胞却一直活着。PA-MSHA能够重新启动癌细胞内部的“自杀程序”,医学上称为“凋亡”。
科学家发现,PA-MSHA处理乳腺癌细胞后,细胞内一群叫做“Caspase”的蛋白质被激活了。Caspase就像是细胞内的“刽子手”,一旦被激活,就会把癌细胞从内部拆解掉。实验显示,PA-MSHA处理24小时后,乳腺癌细胞中出现了典型的凋亡改变:细胞核皱缩、染色质断裂成碎片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09]。2.3 调动人体的“免疫大军”
PA-MSHA不仅能直接攻击癌细胞,还能激活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让免疫细胞去识别和消灭癌细胞。这就像是给身体的“警察部队”下达了通缉令。
研究人员在小鼠肺癌模型中发现,注射PA-MSHA后,小鼠体内的树突状细胞(可以理解为“侦察兵”)成熟度提高了,T细胞(可以理解为“特种部队”)的数量也明显增加。进一步的研究发现,PA-MSHA是通过结合免疫细胞表面的“Toll样受体4(TLR4)”来发挥作用的。如果把小鼠的TLR4基因敲除,PA-MSHA的免疫激活作用就消失了 [Zhang, 复旦大学,2014]。2.4 抑制癌细胞的“转移能力”
癌细胞转移是导致乳腺癌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PA-MSHA能够降低癌细胞分泌的一些“破坏性”物质,比如VEGF(血管内皮生长因子)和MMP-9(基质金属蛋白酶-9),这些物质的作用是帮助癌细胞在体内“开路”和“造血管”。同时,PA-MSHA还能增加一种叫做E-钙粘蛋白的物质,它能让癌细胞之间粘得更紧,不容易脱落和扩散。
在动物实验中,接受PA-MSHA治疗的小鼠,肺转移结节的数量和大小分别减少了61%和46% [Li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0]。2.5 帮助化疗药物克服耐药
有些乳腺癌患者对化疗药物(如阿霉素)产生了耐药性,导致治疗效果下降。研究发现,耐药癌细胞中两种蛋白质(Nrf2和p62)的水平异常升高。而PA-MSHA能够降低这两种蛋白质的水平,让癌细胞重新变得对化疗敏感。在动物实验中,PA-MSHA处理延缓了耐药乳腺癌移植瘤的生长 [Wei,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6]。3. 临床应用:PA-MSHA在乳腺癌患者中的效果3.1 联合新辅助化疗:让肿瘤“缩水”更快
新辅助化疗是指在手术前进行的化疗,目的是让肿瘤缩小,为手术创造更好的条件。多项临床研究证实,在新辅助化疗的基础上加用PA-MSHA,可以显著提高化疗的有效率。
有效性显著提高: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陈卫东等(2009)将60例乳腺癌患者分为两组,一组单用化疗(TAC方案),另一组化疗联合PA-MSHA。结果显示,联合用药组的有效率(肿瘤缩小超过一半的患者比例)在化疗2个周期后为76.7%,而单用化疗组仅为56.7%;到第4个周期后,联合用药组的有效率高达93.3%,单用化疗组为73.3%。这意味着,加用PA-MSHA后,每100个患者中就有多20个人获得良好的疗效。
更令人振奋的是,联合用药组中有76.7%的患者只用了2个周期化疗就达到了手术条件,而单用化疗组只有26.7%。这大大缩短了患者在手术前等待的时间 [陈卫东,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2009]。
天津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毛启新等(2010)也得出类似结论:联合PA-MSHA组的总缓解率为85%,单用化疗组为60%。虽然联合用药组的病理完全缓解率(手术后肿瘤标本中找不到癌细胞)更高(30% vs 10%),但由于病例数较少,统计学上还没有明显差异。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周丹等(2010)在42例局部晚期乳腺癌患者中发现,联合PA-MSHA组的有效率为75.0%,单用化疗组为54.6%。
免疫指标明显改善:癌症患者常常存在免疫功能的紊乱,特别是“Th1/Th2失衡”。Th1细胞主要负责抗肿瘤免疫,Th2细胞主要负责体液免疫。肿瘤患者往往出现Th2占优势的“免疫抑制”状态。
毛启新等(2010)检测了患者血液中的细胞因子后发现,联合PA-MSHA治疗后,代表Th1功能的IFN-γ和IL-2水平显著升高,而代表Th2功能的IL-4和IL-10水平显著降低。这说明PA-MSHA能够“纠偏”,把免疫系统从抑制状态拉回到抗肿瘤状态。
化疗副作用明显减轻:化疗最让人害怕的副作用就是恶心呕吐、白细胞降低和脱发。陈卫东等(2009)的研究发现,联合PA-MSHA组恶心呕吐的发生率为66.7%,而单用化疗组为100%;骨髓抑制(白细胞降低)的发生率分别为63.3%和93.3%;脱发的发生率分别为66.7%和100%。而且,副作用的严重程度也明显减轻(如Ⅲ-Ⅳ度骨髓抑制的发生率,联合组为15.8%,单用组为42.9%)。
更让人惊喜的是,联合用药组患者的“体能状态”(Karnofsky评分)在化疗前后没有明显下降(90分 vs 85分),而单用化疗组则从90分下降到80分。这说明PA-MSHA让患者更能“扛得住”化疗的打击。3.2 联合放疗:提高术后复发患者的控制率
有些乳腺癌患者在手术后仍然会出现局部复发,这时候需要接受放疗。江西省南昌大学上饶医院的柳晓咏等(2013)对60例术后复发的乳腺癌患者进行了研究,一组单纯放疗,另一组放疗联合PA-MSHA。结果显示,联合治疗组的局部控制率(肿瘤完全消失或缩小超过30%)为96.67%,而单纯放疗组为73.33%。而且,联合治疗组只有4例出现轻度发热,没有其他明显不良反应。3.3 治疗转移性乳腺癌:免疫反应预示着好疗效
对于已经发生远处转移的乳腺癌患者,治疗更加困难。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Lv等(2015)开展了一项II期临床研究,纳入了97例既往已经用过多种化疗药物(蒽环类和紫杉类)但病情仍然进展的HER2阴性转移性乳腺癌患者。治疗方案是PA-MSHA联合口服化疗药卡培他滨。
虽然从整体上看,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从治疗开始到肿瘤进展或死亡的时间)为4.0个月,并没有比历史数据好很多。但是,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发现:在24例出现“中度免疫相关不良反应”的患者中,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到了8.2个月,而没有或仅有轻度反应的患者只有3.1个月;中位总生存期也从16.4个月延长到了25.4个月。
这些“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包括发烧、注射部位皮肤硬结、皮疹等,说明患者的免疫系统被激活了。这个发现告诉我们,PA-MSHA的疗效可能和它激活免疫系统的能力密切相关——出现适度免疫反应的患者,恰恰是获益最大的患者。3.4 术后并发症的防治:让伤口愈合更快3.4.1 减少皮下积液
乳腺癌手术后,很多患者会出现皮下积液——就像皮肤下面鼓起一个“水包”,里面是淋巴液和渗出液。这是乳腺癌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发生率高达15%-60%。皮下积液不仅让患者不舒服,还可能导致伤口感染、皮瓣坏死,甚至延误后续的化疗和放疗。
多项研究证实,在手术创面喷洒PA-MSHA可以显著减少皮下积液的发生:
● 山东省潍坊市人民医院的马富懿等(2009)对97例术后皮下积液患者进行治疗,PA-MSHA组平均积液消失时间为9.84天,而常规治疗组需要16.36天。
● 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的宋爱琳等(2012)发现,术中喷洒PA-MSHA的患者术后皮下积液发生率仅为12%,而对照组为30%。
● 湖北省肿瘤医院的喻满成等(2018)分析了236例患者,使用PA-MSHA的患者总引流量更少(487ml vs 503ml),引流管留置时间更短(8.4天 vs 9.6天),皮下积液发生率更低(6.7% vs 18.2%)。
●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冯小娟等(2019)专门针对“顽固性皮下积液”(拔管20天后还存在的积液)进行研究,发现把PA-MSHA直接注射到积液腔内,可以显著缩短引流时间(8天 vs 15.7天),减少总引流量,并且没有一例复发(对照组有5例复发)。3.4.2 治疗淋巴漏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医院的张蓉等(2015)研究了PA-MSHA治疗乳腺癌术后淋巴漏的效果。淋巴漏是腋窝淋巴结清扫后,淋巴液从损伤的淋巴管持续渗出的情况。研究发现,PA-MSHA联合加压包扎的治愈率为76.7%,有效率为96.7%,而常规方法(穿刺抽液+加压包扎)的治愈率只有20.0%,有效率66.7%。3.5 治疗乳腺癌癌性溃疡:让破溃的伤口愈合
有些乳腺癌患者因为肿瘤生长迅速,皮肤被“撑破”,形成癌性溃疡。这种溃疡因为里面长满了癌细胞,很难愈合,还伴有恶臭和感染,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王浩等(2010)用PA-MSHA联合化疗治疗了7例癌性溃疡患者,结果有5例溃疡完全愈合,1例明显缩小,有效率85.7%。而单用化疗的6例患者中,只有2例有效(33.3%)。更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例患者因为身体太差无法耐受化疗,单用PA-MSHA治疗(表面喷涂+局部注射),溃疡也明显好转。这说明PA-MSHA不依赖化疗也能发挥治疗作用。3.6 最新大型临床试验:强有力证据
2023年,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Gong等(2023)发表了一项随机、对照、双盲的II期临床试验,这是目前关于PA-MSHA在乳腺癌新辅助化疗中最权威的研究之一。该研究纳入了75例HER2阴性乳腺癌患者,随机分为两组:一组接受化疗+PA-MSHA,另一组接受化疗+安慰剂(患者和医生都不知道用的是哪个,保证了结果的客观性)。
结果非常明确:PA-MSHA组的客观缓解率(ORR)为86.5%,安慰剂组为60.5%,相差26个百分点(P=0.011)。也就是说,每4个用PA-MSHA的患者中,就比不用药的人多出1个获得良好疗效。病理完全缓解率(pCR)虽然PA-MSHA组更高(16.2% vs 10.5%),但统计学上还没有显著差异(可能与病例数不够多有关)。
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在PA-MSHA组更常见(64.9% vs 28.9%),主要是注射部位皮肤硬结(56.8%)、发热(27.0%)和皮疹(8.1%),但都是轻中度的,患者可以耐受。重要的是,出现这些免疫反应的患者,临床反应更好(95.8% vs 69.2%),无病生存期也更长(风险比0.20)。
免疫功能检测证实,PA-MSHA治疗后,患者外周血中的T细胞比例、CD8⁺/CD4⁺ T细胞比值(反映免疫活化状态)、CD8⁺CD28⁺ T细胞(杀伤性T细胞)和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的比例都升高了,同时血清中的抗肿瘤细胞因子IFN-γ升高,促肿瘤细胞因子IL-4降低。3.7 三阴性乳腺癌的体外研究
三阴性乳腺癌(ER、PR、HER2均为阴性)是乳腺癌中恶性程度最高、治疗最困难的一种亚型。兰州大学第二医院的崔乐(2021)在实验室中研究了PA-MSHA联合紫杉醇对三阴性乳腺癌细胞的作用。结果发现,两药联用比单用任何一种药物都能更有效地抑制癌细胞增殖、诱导细胞凋亡。联合用药组的凋亡率达到83%以上,而单药组只有60%左右。分子机制研究发现,PA-MSHA能够调节凋亡相关蛋白(升高促凋亡的BAX,降低抗凋亡的BCL-2),并下调癌基因c-Myc、CIP2A和NF-κB的表达。3.8 Meta分析:汇总证据
Meta分析是将多个同类研究的结果进行合并统计,可以得出更可靠的结论。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郭智慧等(2015)对9项随机对照试验(共437例患者)进行了Meta分析,结果显示:
● 加用PA-MSHA后,完全缓解率提高为原来的2.22倍
● 总有效率提高为原来的6.73倍
● Karnofsky体能评分平均提高9.8分
● IL-2水平平均提高1.56个标准差
● 疾病进展率降低为原来的0.18倍
● 术后积液消失时间平均缩短7.5天4. 安全性:副作用小,患者容易耐受
综合上述所有临床研究,PA-MSHA的主要不良反应有以下几种:
注射部位反应:这是最常见的不良反应,表现为局部皮肤发红、肿胀、疼痛、硬结。发生率在13%-57%之间。这些反应通常很轻微,不需要特殊处理,会自行消退。
发热:约10%-43%的患者会出现发热,但大多是低到中度发热(体温不超过39℃),一般在用药后6-12小时出现,24小时内自行退热。如果患者感觉不舒服,可以吃一些退烧药。
其他反应:少数患者可能出现皮疹、乏力、恶心等,但都很轻微。
严重不良反应:所有研究中都没有报告治疗相关的死亡或危及生命的事件。PA-MSHA不增加化疗药物的毒副作用,反而能减轻化疗引起的恶心呕吐和骨髓抑制。
安全性小结:PA-MSHA是一种安全性良好的生物制剂,绝大部分不良反应都是轻中度的,患者能够很好地耐受。5. 总结:PA-MSHA能带给乳腺癌患者什么?5.1 对不同类型乳腺癌、不同治疗方法的疗效总结
新辅助化疗(术前化疗):无论是早期研究还是最新的双盲临床试验,都一致证实PA-MSHA联合新辅助化疗可以显著提高总有效率(提升幅度约20-30个百分点)。虽然病理完全缓解率有提高趋势,但现有证据还不够充分(可能与研究样本量不足有关)。对于需要尽快缩小肿瘤、争取保乳手术的患者,PA-MSHA是一个很有价值的选择。
术后放疗:对于术后复发的患者,PA-MSHA联合放疗可以将局部控制率从73%提高到97%,疗效提升非常显著。
转移性乳腺癌:对于已经用过多种化疗药物、病情仍然进展的难治性患者,PA-MSHA联合卡培他滨的整体疗效与常规治疗相当。但如果患者出现了中度的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发烧、皮肤硬结),疗效就会大大提升——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从3.1个月延长到8.2个月,中位总生存期从16.4个月延长到25.4个月。这提示我们,PA-MSHA的疗效关键在于能否激活患者的免疫系统。
术后并发症(皮下积液、淋巴漏):这是PA-MSHA效果最确切的适应症之一。无论是预防性使用(术中喷洒创面)还是治疗性使用(积液腔内注射),PA-MSHA都能显著减少引流量、缩短引流管留置时间、降低复发率。对于顽固性皮下积液(常规方法治疗效果差的情况),PA-MSHA仍然有效。
癌性溃疡:对于这种很难处理的并发症,PA-MSHA联合化疗的有效率高达85.7%,而且即使不能耐受化疗的患者单用PA-MSHA也有效。
三阴性乳腺癌:实验室研究显示,PA-MSHA联合紫杉醇对三阴性乳腺癌细胞有协同杀伤作用,为这一难治亚型的治疗提供了新思路。5.2 免疫指标改善总结及对患者的益处
PA-MSHA治疗对患者免疫系统的改善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Th1/Th2平衡的纠正:肿瘤患者的免疫系统往往处于“Th2优势”状态(偏向体液免疫,对肿瘤的杀伤力弱)。PA-MSHA治疗后,反映Th1功能的IFN-γ、IL-2水平升高,反映Th2功能的IL-4、IL-10水平降低,免疫系统被“拨乱反正”。
● 免疫细胞数量和活性的提升:外周血中的T细胞总数增加,特别是CD8⁺杀伤性T细胞的比例升高,NK细胞(自然杀伤细胞)的比例也升高。这些细胞是抗肿瘤免疫的主力军。
● 树突状细胞的成熟:PA-MSHA通过TLR4受体激活树突状细胞,让这些“侦察兵”更好地把肿瘤抗原呈递给T细胞,启动特异性的抗肿瘤免疫应答。
这些免疫指标的改善对患者有什么实际益处?
第一,更好的肿瘤控制。免疫系统被激活后,不仅能帮助化疗药物杀灭现有肿瘤,还能识别和清除体内残存的微小转移灶,降低复发和转移的风险。
第二,出现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发烧、皮肤硬结)的患者,恰恰是免疫系统被成功激活的标志。这些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都显著延长。也就是说,“适度发烧”对PA-MSHA治疗的患者来说,可能是一个“好兆头”。
第三,免疫力增强还有助于患者更好地耐受化疗。化疗药物在杀灭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损伤免疫系统,而PA-MSHA通过激活免疫系统,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化疗的免疫抑制效应。患者因此感觉更有体力,食欲更好,睡眠质量改善。5.3 如何让化疗“顺利进行”——降低副作用的总结
化疗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它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损伤正常的快速分裂细胞(如骨髓造血细胞、毛囊细胞、胃肠道黏膜细胞),导致白细胞下降、脱发、恶心呕吐。
PA-MSHA通过以下几个途径来减轻这些副作用:
● 保护骨髓造血功能:多项研究证实,联合PA-MSHA的患者Ⅲ-Ⅳ度骨髓抑制(严重白细胞降低)的发生率明显下降。从数据上看,联合用药组Ⅲ-Ⅳ度骨髓抑制的比例为15.8%,而单用化疗组高达42.9% [陈卫东,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2009]。
● 减轻消化道反应:恶心呕吐的发生率从100%下降到66.7%,严重程度也明显减轻(Ⅲ-Ⅳ度恶心呕吐从50%下降到10%)[陈卫东,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2009]。
● 改善全身状态:联合用药后,患者的Karnofsky体能评分没有明显下降(维持在较高水平),说明患者更有“力气”扛过化疗。研究还提到,使用PA-MSHA后患者普遍感到食欲增加,体力增强,睡眠质量得到改善 [陈卫东,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2009;吕鑫纯等, 2003]。
简单来说,PA-MSHA就像一个“神队友”,不仅能帮助化疗更好地消灭敌人(肿瘤),还能保护自己人(正常细胞),让患者在不那么痛苦的情况下完成治疗。6. 挑战与展望6.1 当前面临的挑战
谁是最适合使用PA-MSHA的患者?:实验室研究发现,PA-MSHA对ER阴性(雌激素受体阴性)、EGFR阳性的乳腺癌细胞更敏感。但在临床试验中,入组的患者以Luminal型(ER阳性)为主。这提示我们,不同分子亚型的患者对PA-MSHA的反应可能不同,但目前还缺乏足够的数据来指导“精准用药”。
给药方案还不够优化:目前研究中使用PA-MSHA的方案大多是“隔日一次皮下注射”,但不同研究中注射的总次数和疗程长短不一致。有没有可能减少注射次数(比如每周一次)?能不能找到更便捷的给药方式?这些都需要进一步研究。
与新型抗癌药的联合应用:近年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PD-1/PD-L1抗体)和抗体药物偶联物(ADC药物)在乳腺癌治疗中取得了很大进展。PA-MSHA作为一种免疫激活剂,与这些新药联合应用可能会产生“1+1>2”的效果,但这方面还缺乏临床研究数据。6.2 未来方向
寻找预测疗效的生物标志物:既然PA-MSHA是通过识别“甘露糖”来发挥作用的,那么肿瘤细胞表面甘露糖的表达水平,或者免疫细胞上TLR4的表达水平,有没有可能成为预测疗效的“生物标志物”?未来的研究可以探索这个问题,实现“精准用药”。
自噬抑制剂联合应用:实验室研究发现,PA-MSHA会诱导乳腺癌细胞产生“自噬”——一种细胞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削弱PA-MSHA的杀伤效果。如果把PA-MSHA和自噬抑制剂(如氯喹)联合使用,可能会增强疗效。氯喹是一种已经上市多年的老药(用于治疗疟疾),安全性很好,这个联合方案很有临床转化潜力 [Xu, 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2014]。
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强强联合”:PA-MSHA通过激活TLR4通路促进树突状细胞成熟和T细胞活化,而PD-1/PD-L1抑制剂则是解除T细胞的“刹车”。两者联合,理论上可以产生协同抗肿瘤效应。未来的临床试验可以探索这一策略。
更多瘤种的拓展:目前PA-MSHA在乳腺癌、肺癌、肝癌、胃癌、膀胱癌等多种肿瘤中都有研究报道。随着对其机制的深入认识,未来可能在更多类型的癌症中得到应用。
制剂和给药方式的改进:目前的PA-MSHA是液体制剂,需要冷藏保存和定期注射。如果能够开发出冻干粉针剂、长效缓释制剂或者口服剂型,将大大提高患者的用药便利性和依从性。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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