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长时间里,人们将衰老视为一种无法避免的自然过程。医学能够治疗疾病,却无法阻止年龄增长。然而,随着衰老生物学的发展,科学家逐渐发现:许多慢性疾病背后,或许都指向同一个更底层的原因——衰老。
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研究开始尝试从衰老机制本身寻找干预路径。近年来,雷帕霉素、二甲双胍、NMN、亚精胺等“抗衰老药物”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引发了广泛讨论。
2024年2月,《延缓衰老药物干预研究中国老年医学专家共识(2024)》正式发布。这是我国首部系统梳理延缓衰老药物研究进展的老年医学专家共识,这份共识并不是一份“长寿药清单”,也不是“抗衰神药排行榜”。它更像是一张路线图,帮助我们看清:当科学家开始尝试干预衰老时,人类已经走到了哪一步,又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抗衰老药还有多远。
《延缓衰老药物干预研究中国老年医学专家共识(2024)》(以下简称《共识》)以“衰老可干预”为核心前提,明确指出现阶段延缓衰老干预手段主要包括药物、营养、运动、心理等。药物干预在延缓衰老中的作用不可替代,但其延缓衰老效果的判定标准、干预衰老的途径及方法等方面仍有不同意见,争议较多。国内衰老药物干预研究领域相关专家进行多轮学术研讨,系统梳理了目前延缓衰老热点候选药物的作用机制、临床前和临床证据及进展,形成《共识》,以促进延缓衰老药物干预研究向临床转化,同时为提高中老年保健和医疗水平提供帮助。
根据临床前试验和临床研究结果,延缓衰老药物可分为一类和二类。一类药物符合下图中延缓衰老药物主要纳入标准和大多数次要纳入标准,且在诸多衰老研究中表现出相对可靠性。二类药物包括老药和新兴化合物,这类药物常只符合较低标准或在不同的衰老调控研究中表现出相互矛盾的结果,而新兴化合物虽然可能有很大的前景,但从药物研发角度来看仍不成熟。《共识》未列出所有药物,提到的药物机制主要从靶向衰老特征的角度进行分析。《共识》发布至今已逾两年,以下内容以共识原文为核心,补充了部分近期发表的相关研究进展。
图1. 《共识》提到的有前景的延缓衰老药物
一类药物:证据与局限
雷帕霉素与mTOR抑制剂
雷帕霉素是目前动物实验中延长寿命证据最为充分的候选药物之一。雷帕霉素是一种大环内酯类免疫抑制剂,通过结合FKBP12蛋白,抑制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复合物1(mTORC1)的活性。mTORC1是细胞感知并整合营养、能量、生长因子等信号的核心枢纽,调控着细胞生长、自噬、蛋白质合成等诸多关键过程;其活性过高会加速衰老,而抑制其功能则可显著延长酵母、线虫、果蝇乃至小鼠等多种模式生物的寿命。研究显示,雷帕霉素不仅能延长动物寿命,还可减缓甚至部分逆转衰老相关病变,在抑制癌细胞生长、改善认知功能下降、延缓大脑衰老等多种生理过程中发挥作用。
在临床研究方面,一项在健康老年人中的研究显示,短期雷帕霉素治疗可以安全地用于健康老年人。使用RAD001(mTOR抑制剂)治疗老年受试者,在相对耐受的剂量下,受试者对流感疫苗的反应提高了约20%,还降低了表达PD-1受体的CD4和CD8 T淋巴细胞的百分比,对老年人免疫衰老产生有益影响。2025年的研究进一步揭示,在人类免疫细胞中,雷帕霉素可直接减少DNA损伤负荷,提高细胞在基因毒性应激下的存活率。
值得关注的是,雷帕霉素本身是一种免疫抑制剂,其临床应用常因诱发高血糖、肾脏毒性、免疫抑制等不良反应受到限制。综合来看,雷帕霉素的抗衰老效应机制与安全窗口仍在持续研究之中,《共识》“低剂量间歇方案”的转化建议正逐步得到人体初步试验数据的验证,但要达到可在普通健康人群中推荐的水平,仍需更多大样本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
衰老细胞清除剂(Senolytics)
细胞衰老是指正常处于增殖状态的细胞,在受到复制限制、DNA损伤、氧化应激等多种压力刺激时,进入的一种永久性细胞周期停滞状态。衰老细胞通过分泌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ASP)来诱导炎症,引发局部或全身的组织损伤。这些细胞因子包括促炎因子、趋化因子和基质金属蛋白酶,导致慢性炎症和组织功能障碍。 衰老细胞清除剂(Senolytics)是一类能够选择性诱导衰老细胞凋亡的药物,它们通过抑制抗凋亡蛋白、破坏FOXO4-p53相互作用、抑制热休克蛋白功能、调控细胞代谢重编程等发挥作用。常用的Senolytics包括达沙替尼+槲皮素(D+Q)组合、非瑟酮和Navitoclax(ABT-263)。 这些Senolytics在临床试验中显示出良好的效果,如在糖尿病引起的肾脏病变的中期结果中显示D+Q可以有效减少衰老细胞的数量和改善衰老指标。2026年6月17日,来自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李长俊教授团队等在 Nature Aging 杂志发表文章,发现D+Q通过增强免疫细胞功能和维持细胞群稳定性重塑免疫,减轻组织炎症并改善代谢,与较短的晚期治疗相比,在衰老早期开始干预并延长治疗时间更能有效缓解衰老相关指标。
局限:Senolytics可能影响非衰老细胞,或无法精准清除特定类型的衰老细胞,需注意给药时间点并通过精准靶向特定衰老细胞类型来规避潜在障碍。共识指出,Senolytics前景良好但需更大规模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以评估和确保安全性和有效性。
图2. 已完成、正在进行或计划中的Senolytics临床试验
二甲双胍
二甲双胍是全球应用最广泛的降糖药物之一,在临床上应用已超过60年。除此之外,二甲双胍在改善认知、延缓衰老、保护心血管等方面也有一定潜力。大量基础与临床研究提示,二甲双胍能通过多通路延缓机体衰老,降低心血管疾病、癌症等多种年龄相关疾病的风险。在模式生物如秀丽隐杆线虫中,二甲双胍甚至能延长寿命最高达36%,也能延长不同遗传背景小鼠的寿命。二甲双胍抗衰老机制主要通过激活AMPK、抑制mTOR信号通路、调节IGF-1、减少活性氧产生及调节SIRTs表达等多条途径。需要注意的是,目前支持二甲双胍可延长健康寿命的人体数据仍然来自糖尿病患者,对代谢指标完全正常的健康人,尚未有充分临床证据支持常规服用二甲双胍以延缓衰老。美国FDA已批准一项名为“二甲双胍靶向老龄化干预”(TAME)的大型临床计划。该研究计划纳入3000名65至79岁的非糖尿病人群,旨在以一系列与年龄相关的疾病作为衰老的代理指标,系统评估二甲双胍在长寿中的作用。二甲双胍是否能作为抗衰药物,仍需国际认证的靶向衰老研究项目结果公布。
阿卡波糖
阿卡波糖是一种细菌代谢物,可以抑制肠道中的α-葡萄糖苷酶,从而减缓淀粉和双糖分解为葡萄糖的速度。在临床上,阿卡波糖可用来预防餐后高血糖,通常也用来促进体重减轻以及改善机体血糖控制能力。有研究表明,阿卡波糖可使雄性小鼠平均寿命延长约17%、雌性小鼠约5%,两性小鼠的最长寿命均显著提高。阿卡波糖的抗衰老机制主要涉及抑制肠道α-葡萄糖苷酶、减缓碳水化合物吸收,从而发挥潜在的热量限制效应,同时具有抗炎作用和减少线粒体活性氧产生的能力。在2022年报告的C2017队列研究中,雄性小鼠接受雷帕霉素+阿卡波糖联合治疗(9月龄开始),其寿命延长效果优于此前任何单独使用雷帕霉素的队列,提示两药组合可能产生协同效应。2025年动物研究发现,阿卡波糖与SGLT2抑制剂联用可显著降低血糖、改善β细胞功能、减少衰老β细胞。《共识》认为阿卡波糖理论上是一个合格的候选药物,但仍需更多证据支持,在人体中的延缓衰老效果仍需更多临床试验验证。
亚精胺
亚精胺是一种天然存在的多胺,在调控基因表达、细胞凋亡与自噬、以及细胞生长增殖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其在人体内的水平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下降。亚精胺广泛存在于多种天然食物中,如香菇、西兰花、花椰菜、榴莲、豆类及豆制品等。流行病学研究表明,增加富含亚精胺食物的摄入,能够有效降低心血管疾病和癌症相关死亡率。在改善年龄相关认知衰退方面,亚精胺在老年动物模型中展现出防止神经变性和认知下降的潜力。在人体临床试验中,其疗效与剂量密切相关。一项IIIa期临床试验显示,60~80岁老年人每日补充1.2mg富含亚精胺的植物提取物,安全性和耐受性良好,同时对记忆力有积极影响。大量证据表明,亚精胺带来的多种保护效应与激活自噬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它通过增强细胞自噬、改善线粒体功能以及调控表观遗传重编程等多条途径,协同发挥抗衰老作用。综合目前的科学数据来看,亚精胺不仅在心血管健康维护、神经系统功能调节与防护以及代谢类疾病干预等领域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
NAD⁺补充剂(NMN/NR等)
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是细胞内一种至关重要的辅酶,广泛参与糖酵解、三羧酸循环及脂肪酸氧化等核心代谢途径中的氧化还原反应。研究发现,随着年龄增长,哺乳动物体内的NAD+水平逐渐下降,这一变化会导致依赖NAD+的去乙酰化酶活性降低,进而引起细胞代谢紊乱,加速机体衰老进程。 在动物实验中,提升NAD+水平已被证实能够延长小鼠的健康寿命。然而,由于NAD+分子无法直接穿过细胞膜被吸收,目前的主要策略是补充其前体物质,通过人体自身的合成途径间接提高NAD+水平。其中,烟酰胺核糖苷(NR)和烟酰胺单核苷酸(NMN)是研究和应用最广泛的两种NAD+前体。
已有多项NR和NMN相关的小规模人体试验验证其成效及安全性。有研究表明,NR可降低老年男性炎症因子水平、增强心力衰竭患者外周血单核细胞线粒体呼吸、改善中老年人高血压和主动脉僵硬度;NMN可改善超重或肥胖糖尿病前期女性的肌肉胰岛素敏感性,增加中青年业余跑步者的有氧能力,在防止老年人失能和改善疲劳方面具有潜力。2025年7月,欧洲食品安全局启动了关于NMN作为新型食品的安全性评估程序,显示该成分在全球合规体系中的地位正逐步推进。2026年1月,雀巢健康科学团队在Nature Metabolism上发表的一项纳入65名健康参与者的随机、安慰剂对照研究表明,参与者连续两周服用NR或NMN,血液中的NAD⁺ 水平翻倍增长。
《共识》表明NR和NMN均是天然产物,具有较好的安全性,可缓解因衰老导致的部分退行性疾病,亟待更大规模的临床研究确定NR或NMN在人类中是否具有有益作用。
二类药物:探索阶段的抗衰策略
二类药物是指仅符合较低标准或在不同的衰老调控研究中表现出相互矛盾结果的药物,以及虽然可能有很大前景但从药物研发角度来看仍不成熟的化合物。《共识》共列举了六种二类药物:非甾体类消炎药(NSAIDs)、逆转录酶抑制剂、血浆输注(循环因子)、益生菌与益生元、葡萄糖胺、甘氨酸。
非甾体类消炎药(NSAIDs)
非甾体类消炎药(NSAIDs)常用于治疗轻度至中度疼痛,减轻炎症,此外还具有抗血栓和抗氧化作用。非甾体类消炎药中研究较多的是阿司匹林。研究发现,阿司匹林以剂量依赖的方式延长各年龄段线虫的寿命,可延长雄性小鼠寿命,长期服用可降低结直肠肿瘤的发生率与死亡率。值得注意的是,阿司匹林的延缓衰老效果尚未在临床试验中得到证实:ASPREE试验是迄今规模最大的阿司匹林延缓衰老相关研究,纳入19114名70岁及以上社区老年人,随机接受低剂量阿司匹林或安慰剂,中位治疗4.7年。结果表明,健康老年人长期应用低剂量阿司匹林无心血管保护作用,停药后心血管事件风险升高。 在整个随访期间(包括试验期和试验后),阿司匹林组与安慰剂组的MACE发生率无显著差异。然而,在试验后停药阶段,阿司匹林组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发生率显著高于安慰剂组。这意味着,对于健康老年人,常规用阿司匹林预防心血管疾病的做法需要重新审视。2026年,ASPREE的一项子研究进一步发现,每日100mg阿司匹林对老年人的听力检测水平、中枢听觉处理或言语感知能力均无显著影响。《共识》表示尽管NSAIDs具有某些延缓衰老药物的特征,但目前的临床证据难以支持NSAIDs后续的延缓衰老研究。
逆转录酶抑制剂(NRTIs)
人类基因组中约20%的序列由一类被称为“长散布核元件”(LINE-1)的DNA重复片段构成。它们可以在基因组中“跳跃”并复制自身,每跳一次都可能破坏正常基因的功能。年龄增长会唤醒这些沉睡的“跳跃基因”,它们不仅造成DNA损伤,还会被人体免疫系统误认为病毒,从而持续激活炎症反应,这正是衰老相关慢性炎症的来源之一。NRTIs原本是用于治疗HIV的抗病毒药物,恰好也能抑制LINE-1的“跳跃”活性。动物实验显示,这类药物可以降低DNA损伤水平、减轻衰老相关的炎症反应,甚至延缓早衰小鼠的寿命。2025年8月,发表于Ageing Research Reviews的综述系统梳理了NRTIs抗炎衰老的流行病学证据:慢性接受核苷逆转录酶抑制剂 (NRTIs)治疗的患者中,阿尔茨海默病和2型糖尿病等年龄相关疾病的发病率显著降低,而其他类别抗逆转录病毒药物未观察到同样效果。机制上,NRTIs一方面通过三磷酸化形式抑制内源性逆转录酶(如LINE-1)减少胞质核酸积累,另一方面以非磷酸化形式直接阻断P2X7受体-NLRP3炎症小体通路。《共识》指出,采用逆转录酶抑制剂作为延缓衰老药物仍需更多证据并需考虑不良反应。
血浆输注(循环因子)
细胞间通讯失调是衰老的特征之一,会引发衰老相关的炎症以及多种组织功能的变化。因此,通过改变某些血液代谢物浓度来实现健康老化的策略受到广泛关注。动物实验表明,年轻小鼠血液不仅可改善老年小鼠肌肉、肝脏、脊髓和大脑干细胞的再生能力,还可以逆转衰老相关的肾脏结构退化、β细胞增殖能力下降以及骨组织修复和再生能力减退。此外,采用人脐带血血浆干预免疫功能低下的小鼠可诱导小鼠海马区基因表达,从而增强海马脑切片中的长时程增强作用并改善认知与记忆能力。基于上述动物实验结果,年轻血浆输注已进入人体探索阶段。一项研究表明,年轻的新鲜冰冻血浆在帕金森病患者中是安全、可行且耐受性良好的,未观察到严重不良反应。但血浆输注涉及较大的输血量,可能造成感染、过敏、呼吸和心血管疾病等风险增加,加之存在伦理相关问题,其应用现在仅限在严格设计的临床试验框架内。《共识》明确指出,国内外尚未批准将血浆输注用于治疗正常衰老或记忆丧失等疾病。
益生菌与益生元
衰老会引发人体内微生物群落的显著改变,这种变化与老年人整体健康状况的衰退及衰弱状态密切相关。因此,通过粪便微生物移植、补充益生菌、益生元或合生元等手段来重塑肠道微生态系统,已成为极具潜力的药物干预策略。研究表明,来自年轻供体的粪便微生物群移植至老年受体小鼠可逆转外周和脑免疫的衰老相关改变,减轻认知行为中与年龄相关的选择性损伤;短期使用合生元可有效改善老年人结肠细菌群落的组成和代谢活性以及免疫参数;益生菌可改善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的认知功能;短双歧杆菌可改善疑似轻度认知障碍老年人的认知功能;长双歧杆菌BB68S可改善健康老年人的认知功能。益生菌和益生元抗衰机制主要体现在调节肠道菌群、抗炎、改善皮肤老化及调节代谢等方面。《共识》认为,靶向肠道微生态和相关代谢途径可能是未来许多代谢疾病的有效治疗方法。
葡萄糖胺
葡萄糖胺是一种糖蛋白、蛋白聚糖和糖胺聚糖的必需氨基单糖组分,葡萄糖胺是一种有效的体外和体内巨自噬/自噬激活剂,可通过抑制自噬降解和抑制mTORC1信号传导发挥作用,在哺乳动物中具有抗炎、抑制mTOR和激活自噬、抗氧化等多种与延缓衰老相关的作用。有研究表明,给经过有氧训练的小鼠补充葡萄糖胺可改善运动协调性和身体机能;英国一项前瞻性研究显示葡萄糖胺可显著降低2型糖尿病的风险;补充葡萄糖胺可改善关节健康并与降低死亡率有关;补充葡萄糖胺通过诱导粪便微生物群和代谢组变化显著减少胃胀气。葡萄糖胺及其相关分子发挥作用的机制以及能否作为延缓衰老的药物还需进一步评估。
甘氨酸
甘氨酸是一种非必需氨基酸,是内源性抗氧化剂还原型谷胱甘肽的组成成分。临床前试验发现,补充甘氨酸和N-乙酰半胱氨酸(GlyNAC)通过纠正谷胱甘肽缺乏症、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障碍、线粒体自噬和营养传感异常以及基因组损伤来延长小鼠寿命。在一些研究中,氨基酸减少与寿命延长相关,这使得甘氨酸相关研究结果可能自相矛盾。在临床试验中,老年人补充GlyNAC 24周后,氧化应激降低,线粒体功能障碍得到改善,炎症、胰岛素抵抗减少,同时力量、步速和认知能力均有提升。综合来看,补充甘氨酸通过限制蛋氨酸毒性、激活自噬等途径展现出延缓衰老的潜力。但目前证据主要来自小型临床研究,尚需大规模、长随访的随机对照试验验证。
益生菌与益生元、葡萄糖胺、甘氨酸则仍处于证据积累的早期阶段。这些药物目前的临床证据均不足以支持作为标准的延缓衰老干预手段向健康人群推荐。以上六种药物均为证据尚不充分的二类后候选药物,除此之外《共识》也梳理了干细胞治疗和中医药两大特色衰老干预路径。
图3. 延缓衰老药物及其对不同衰老特征的影响
干细胞治疗与中医中药
《共识》将干细胞治疗列为“具有前景的延缓衰老策略”,适用于衰老相关退行性疾病、机体功能衰退等场景。干细胞治疗能有效补充再生细胞,有临床试验结果显示,老年衰弱患者注射干细胞后,某些症状得到改善,炎症标志物水平有所下降。但目前关于干细胞治疗的临床研究仍处于初期阶段,需规范化管理和更大样本的验证。从循证角度出发,《共识》并没有推荐干细胞治疗作为延缓衰老的常规手段。全球范围内,没有任何一款正式获批用于“抗衰老”的干细胞产品。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已批准的干细胞药物,其适应症严格限定于特定的、严重的疾病治疗。市面上以“干细胞抗衰注射”等名义提供的商业化服务,多数缺乏充分科学依据。
中医中药对人体衰老的发生、发展机制及如何延缓衰老在两千年前《黄帝内经》就有论述,中医延缓衰老的原则包括:治未病、平衡阴阳、调和气血、补益脏腑精气。《共识》强调需在中医辨证指导下使用,采用中西医结合的先进试验研究手段,探索中药延缓衰老的作用机制等是值得尝试的方向。
在药物干预之外,《共识》明确将合理营养(限糖、优质蛋白摄入)、适度运动(太极、散步等有氧运动与抗阻训练结合)、规律睡眠、情绪管理等生活方式干预纳入延缓衰老的完整策略。这也呼应了《共识》的核心思想:健康老龄化不应依赖单一药物或补剂,而应是多手段、多渠道的综合管理。
《共识》总结
(1)在对衰老过程的基本驱动因素进行了长期研究后,大量的小分子成为人们延缓衰老、预防衰老相关慢性病发生和发展,并维持人体功能的候选者;
(2)营养传感网络特别是轻度抑制mTORC1活性,是一种有前景的策略,目前在临床验证和研究转化的道路上走得最远;
(3)清除衰老细胞是具有前景的技术策略,但仍需要进一步评价其技术方法在人体内的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以及潜在的不良反应;
(4)针对特定部位的治疗,如对退行性骨关节炎进行局部治疗,可能比全身给药更安全、更有效;
(5)对系统循环分子潜在延缓衰老,以及预防衰老相关疾病作用的了解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小鼠实验结果鼓励研究人员进一步了解它延缓衰老的作用;
(6)调整肠道微生态与延缓衰老的实验与临床工作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产生了良好的效应且前景广阔;
(7)基于中医中药多途径、多靶点作用机制成为延缓衰老研究的关注热点,展现出良好的临床应用前景;
(8)尽管延缓衰老及预防衰老相关疾病的干预策略仍面临诸多挑战,包括监管困难、临床试验设计问题、衰老生物标志物验证不充分及将新干预措施推向市场的商业挑战等问题,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延缓衰老是当今医疗的需求热点,在国家提出“主动健康与科技应对老龄化”的政策大力支持下,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可行有效的干预策略来延缓人类衰老及相关疾病的发生。
纵观整份《共识》,我们会发现衰老研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科学家已经不再满足于“接受衰老”,而是在尝试理解衰老、测量衰老,甚至干预衰老。但另一方面,无论是雷帕霉素、二甲双胍,还是近年来备受关注的NMN、亚精胺,目前都还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能够让健康人群安全、稳定地实现“延缓衰老”。对于绝大多数候选药物而言,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希望,而非最终答案。
这或许正是这份专家共识最重要的意义:它既没有否定抗衰老药物研究的潜力,也没有夸大任何一种药物的作用,而是为公众和医学界提供了一份相对客观的“阶段性答卷”。这份共识释放出的积极信号是:衰老正在从一个无法改变的自然现象,逐渐成为一个可以被科学研究和医学干预的过程。未来我们追求的,也许不只是单纯的活得更久,而是在更长的人生里,保持健康、活力与尊严。
本文仅作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任何涉及抗衰老相关药物或补剂的使用,均应咨询专业医师,在充分评估个体健康状况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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