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uson (China) Medical Instrument Co. Ltd.

下篇 第十一章：峰回路转 程煜的效率极高。一周后，沈姝就收到了他那家合作的欧洲AI药物筛选平台出具的初步评估反馈。反馈意见以保密邮件形式发送，措辞严谨，结论明确：基于提供的数据集，CLK-7在所选靶点上的抑制活性、选择性及初步的体外药效数据“令人印象深刻，具有高度内在一致性和可靠性”，其提出的作用机制“新颖且具有合理的生物学解释”，建议进行更深入的临床前开发。 同时，程煜也带来了关于谣言源头的消息。线索隐约指向一家与谢氏集团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公关公司，以及某个活跃在医药投资圈的匿名“专家”，此人收钱办事的名声在小范围内早有流传。 “证据链还不够硬，直接捶死谢衍有点难，但足够让你在圈内澄清了。”程煜在电话里说，“那份欧洲平台的评估，你可以酌情使用。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他们亚太区的负责人，跟你认为重要的投资方开个视频会议，当面说明。” “暂时不用。”沈姝思考片刻，“有这份东西在手，就够了。程煜，谢了。” “客气。哦，对了，还有个趣闻，”程煜语气带着玩味，“听说谢氏集团内部，对谢衍执着于CLK-7这个暂时还看不到明显回报、且收购受阻的项目，开始有些不同的声音了。尤其是几个等着集团上市后套现的老股东，觉得他有点……因私废公？” 沈姝目光微凝。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谢衍在谢氏并非一言堂，他父亲虽然逐渐放权，但影响力仍在，董事会里也有不少盯着他的人。如果他因为针对CLK-7的动作过于明显，耗费了过多资源，甚至影响到集团其他更重要业务的推进，必然会引来内部压力。 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 她再次约见了明心资本的徐总，这次带上了欧洲平台的评估意见（关键结论部分）以及更加完善的商业计划书。徐总看到第三方评估，明显松了一口气，谈判进展加速。双方初步达成了协议框架：明心资本领投A轮，沈姝团队控股并主导研发，共同成立新的项目公司运营CLK-7。 与此同时，沈姝让周牧有选择性地将欧洲平台的正面评估结论，“不经意”地透露给之前那些态度动摇的投资人。很快，那些试探和质疑的电话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升温的兴趣和更具体的合作询问。 压在实验室头上的阴云，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下光来。 然而，谢衍那边的压力并未完全消失。苏阿姨公司的贷款依然被卡着，只是换成了更拖沓的流程。沈姝知道，这不仅是商业施压，更是谢衍个人意志的体现。他在告诉她，他还没有放弃，他仍有手段让她和身边的人感到不适。 就在沈姝思考如何破解这个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实验室。 是谢衍的母亲，秦瑜。 秦瑜气质雍容，衣着华贵，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和忧心。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小姝，”秦瑜看到沈姝，眼神复杂，有歉疚，也有无奈，“阿姨路过这边，给你带点自己炖的汤。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注意身体。” 沈姝将她请进狭小的会议室。秦瑜打量了一下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环境，叹了口气：“小姝，这些年，你受苦了。” “秦阿姨，我很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苦。”沈姝语气平和，为她倒了杯水。 秦瑜握着水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小姝，阿姨今天来，不是替小衍当说客。那孩子……自从五年前，就像变了个人。事业上是越做越大，可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有时候偏执得……让人害怕。” 她抬眼看向沈姝，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当年是谢家对不起你，小衍他……他用那种方式，伤了你的心。阿姨没脸求你原谅。可是小姝，我看得出来，小衍他对你……不是完全没有……” “秦阿姨，”沈姝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和谢衍，现在只是商业上的潜在竞争者，或者，连竞争都谈不上，因为我的CLK-7，并不打算走单纯出售的道路。” 秦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姝如此直接地划清界限。 沈姝继续道：“至于谢衍现在对CLK-7的执着，我想，更多的是一种对超出掌控的事物的征服欲，或者是不允许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脱离轨道的惯性。这和我本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 “秦阿姨，”沈姝放缓了语气，“您今天能来看我，我很感激。但我和谢衍之间的问题，只能由我们自己去面对和解决。至于苏阿姨公司贷款的事情……”她顿了顿，“我相信，以谢总的智慧和格局，应该明白，商业竞争归商业竞争，牵连无关的家人朋友，并非长久之道，也……有失体面。”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秦瑜浑身一震。她当然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秦瑜离开时，背影有些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食盒留下了，沈姝没有动。 她站在窗边，看着秦瑜的车驶离。她知道，秦瑜的到来，或许有真情，但也未必没有替儿子缓和局面、试探虚实的意图。谢衍的母亲，终究是站在儿子那边的。 但秦瑜透露出的关于谢衍“偏执”和“内部压力”的信息，很有价值。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楼中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十二章：意外的合作者 就在沈姝与明心资本紧锣密鼓推进合作细节，同时应对着谢衍若隐若现的后续压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合作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来者是国内一家新兴的生物科技公司“创生科技”的CEO，杜子明。创生科技规模不算太大，但在新型药物递送系统和临床试验运营方面，有着独特的技术积累和高效的执行团队。杜子明是通过国家药审中心李老师的介绍找来的。 “沈博士，久仰大名！”杜子明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李老师极力推荐CLK-7，我仔细研究了你们已公开的数据和专利，非常感兴趣。尤其是你们在解决化合物溶解性和靶向性方面的思路，和我们公司正在开发的‘智能纳米胶束递送平台’有很强的互补性。” 他带来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创生科技希望与沈姝团队合作，利用他们的递送平台，对CLK-7进行剂型优化，旨在提高其生物利用度、降低潜在毒副作用，并探索针对肿瘤组织的更精准靶向。合作模式可以是联合开发，共享后续权益。 沈姝和周牧仔细研究了方案。杜子明提出的递送平台技术确实前沿，如果能与CLK-7结合，无疑能大大增强其竞争力和临床成功概率。这比单纯卖出专利，或者仅仅引入财务投资者，对项目长远发展更有意义。 “杜总，方案很有吸引力。”沈姝坦诚道，“不过，我们目前正在和明心资本洽谈A轮融资，用于推进独立的临床前研究和申报。如果引入贵公司的技术合作，权益结构可能需要重新规划。” “这个好说。”杜子明爽快道，“我们可以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参与新项目公司，不干预你们的研发主导权，只专注于我们擅长的递送系统适配和后续的部分临床试验工作。具体的比例和细节，可以慢慢谈。关键是，我觉得CLK-7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值得我们联手把它做到最好。” 杜子明的态度务实而富有诚意，打动了沈姝和周牧。经过几轮深入磋商，一个初步的三方合作框架逐渐成型：明心资本作为财务投资方，创生科技作为技术合作方，沈姝团队作为研发核心，共同成立新的实体，全力推进CLK-7的研发。 这个架构，不仅带来了资金和技术双加持，也进一步分散了风险，增强了项目抵御外部恶意攻击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它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CLK-7的开发者沈姝，拥有极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和对项目的绝对控制力，她不是待价而沽的猎物，而是构建生态的主导者。 消息很快在圈内小范围传开。谢衍那里，似乎沉寂了下去。苏阿姨公司的贷款，在拖沓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以“补充材料审核通过”为由批了下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姝没有放松警惕。她了解谢衍，暂时的退却，绝不等于放弃。他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在沈姝团队与明心、创生三方准备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的前夕，谢氏集团突然高调发布了一则公告：谢氏药业将与美国一家专注于激酶抑制剂研发的biotech公司“诺维克斯”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一款针对同一大类靶点的候选药物NX-102，并声称该药物在临床前研究中显示了“优异的活性和良好的安全性”，即将进入中美双报的临床一期试验。 公告中虽未直接提及CLK-7，但针对的意图昭然若揭。NX-102靶点相近，进度看似更快（已接近临床），且背靠谢氏和诺维克斯的资源，来势汹汹。 “这是直接对标，要打擂台了！”周牧看着新闻，眉头紧锁，“诺维克斯我知道，在激酶抑制剂领域确实有几把刷子。谢衍这是铁了心要堵死我们的路。” 沈姝仔细阅读着公告里有限的技术信息，大脑飞速运转。NX-102……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她迅速调出自己建立的竞品信息库，查找诺维克斯过往的公开资料。很快，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诺维克斯两年前曾发表过一篇关于类似靶点化合物的早期论文，文中提到的先导化合物，结构和作用机制与现在宣称的NX-102有继承性，但当时的数据显示其存在明显的肝脏蓄积毒性，选择性也一般。这才两年时间，他们就完美解决了这些问题，进度还这么快？ 要么是诺维克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要么……就是谢衍在兵行险招，用一款可能并不那么成熟、甚至存在隐患的竞品，来打压CLK-7的势头，扰乱潜在合作伙伴的视线。 “牧牧，”沈姝抬起头，眼神冷静，“查一下诺维克斯最近一年核心研发团队的变动情况，特别是负责这个靶点项目的人员。还有，他们之前那篇论文里提到的毒性问题，后续有没有公开的跟进研究或解决方案。” “姐，你怀疑NX-102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认。”沈姝指向公告里一处模糊的表述，“你看这里，关于毒理评价，只提了‘良好’，没有任何具体数据支撑。而临床前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毒理数据。这不合常理。谢衍可能急了，他需要一款‘看起来’能压倒CLK-7的产品，来证明他当初的‘眼光’和现在的‘实力’，也给他董事会里的质疑者一个交代。” 周牧眼睛一亮：“如果我们能揭穿NX-102可能存在的问题……” “不，”沈姝摇头，“我们不能主动攻击。那样会陷入互相揭短的泥潭，显得我们心虚。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更强大，更无懈可击。同时……”她顿了顿，“让该看到问题的人，自己看到问题。” 她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谢衍想用NX-102制造压力，那她就利用这份压力，加快自己的步伐，并且，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借助一些“外力”，让NX-102的真相，以更自然的方式浮出水面。 毕竟，在创新药的赛道上，真正的壁垒，永远是扎实的数据和临床效果。任何投机取巧，都难以长久。 第十三章：加速与暗棋 面对谢氏与诺维克斯联手带来的竞争压力，沈姝团队反而迸发出更强的紧迫感和凝聚力。与明心资本、创生科技的三方合作协议在短暂的观望和重新评估后，最终顺利签署。新的项目公司“曦和生物”正式注册成立，沈姝出任首席科学家兼总经理，全面负责研发和运营。 资金到位，技术合作方就位，曦和生物立刻开足马力。一方面，周牧带领团队，在创生科技递送系统的支持下，加速进行CLK-7新剂型的药代动力学和初步毒理评价，数据喜人，新剂型显著提高了生物利用度，且在小鼠模型中未见明显毒性增加。另一方面，沈姝亲自牵头，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中美双报的Pre-IND（临床试验申请前）会议资料，目标直指快速推进临床。 同时，沈姝并没有忘记谢衍的NX-102。她通过程煜的海外渠道，以及自己在学术圈的人脉，悄然收集着关于诺维克斯和NX-102的更多信息。程煜反馈，诺维克斯半年前确实经历过一轮研发团队动荡，原负责该靶点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离职，去了另一家小公司。而关于早期化合物的肝脏毒性问题，诺维克斯后续并未发表任何公开的解决方案。 “业内也有人对NX-102的快速推进存疑，”程煜在电话里说，“但谢氏砸了重金，和诺维克斯签的是对赌协议，诺维克斯必须按约定时间节点拿出数据推进临床。压力之下，有些数据……可能就被‘优化’了。” 这印证了沈姝的猜测。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将这些信息妥善保存。她知道，有些事，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如静观其变，等待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曦和生物成立三个月后，CLK-7新剂型的完整临床前数据包基本成型，准备提交Pre-IND咨询。也就在这时，谢氏药业高调宣布，NX-102已获得FDA的临床试验默示许可，即将在美国启动一期临床。 消息传来，业内震动。不少原本对CLK-7感兴趣、但仍在观望的机构和药企，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进度更快的NX-102。甚至有小道消息称，谢氏正在接触曦和生物之前的某些潜在合作方，试图撬动曦和的墙角。 周牧有些焦虑：“姐，他们进度太快了！我们Pre-IND还没开呢！” 沈姝却显得异常平静：“快，不一定是好事。一期临床才是真正的试金石。牧牧，把我们新剂型针对肝脏代谢酶影响的深入分析数据，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联系我们在美国的合作CRO（合同研究组织），开始筛选一期临床的潜在研究中心。” “我们也要直接报美国？”周牧惊讶。 “对。既然是对标，就不能只在自家门口比。”沈姝目光坚定，“CLK-7的数据扎实，我们有底气进行国际多中心临床。这不仅能提升项目的国际影响力，也能分散监管风险。”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觉得，NX-102的问题，很可能在临床中爆发。如果CLK-7的国际临床同步推进，届时便能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曦和生物全力备战Pre-IND会议和国际临床布局时，沈姝接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越洋电话。来电者是她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访问学者时认识的一位教授，Dr. Michael Rearden，如今在FDA下属的一个专家顾问委员会任职，虽然不是直接负责审评，但消息灵通。 “Sue，” Michael 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美式直率，“我听说你们在做CLK-7？很酷的项目。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你们竞争对手，Novix的NX-102的……不太乐观的讨论。他们的IND（临床试验申请）资料里，某些毒理学数据的呈现方式，引起了一些审评员的注意。当然，这还不是正式意见，但你知道，FDA对安全性问题一向敏感。” 沈姝心中一震，语气保持平稳：“Michael，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NX-102的具体问题是？” “主要是肝脏相关的指标，历史数据的对比有些模糊，他们用的某种新型佐剂的安全性数据库还不够充分。有几个委员提出了质疑，要求他们补充更详尽的解释和数据。这会拖慢他们的启动速度。” Michael顿了顿，“Sue，你们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如果数据扎实，现在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窗口。” “我们正在准备Pre-IND会议，数据很扎实，特别是针对肝脏代谢和潜在毒性，我们做了非常深入和透明的研究。”沈姝立刻抓住机会，“Michael，如果可以，能否请你或者你认识的、对我们靶点领域感兴趣的审评老师，在非正式场合，先浏览一下我们这部分安全性数据的摘要？我们渴望得到权威的反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Michael笑了：“Sue，你还是这么善于抓住机会。好吧，我可以帮你问问看。不过，一切都要符合程序。” “当然，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沈姝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机会窗口！谢衍急于求成可能留下的隐患，正在显现。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CLK-7以最稳健、最透明的姿态，快速而坚定地穿过这个窗口。 她立刻召集核心团队，调整Pre-IND资料的重点，将安全性数据的呈现和解释提到最突出的位置，确保其清晰、完整、无懈可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进入了关键时刻。而沈姝知道，她手中握有的，不仅仅是CLK-7这个武器，还有时间、扎实的努力，以及……对手可能自己埋下的雷。 第十四章：Pre-IND的较量 曦和生物的CLK-7项目Pre-IND会议，安排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以视频会议形式进行，对面是国家药审中心的几位审评老师。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沈姝作为主讲人，周牧和创生科技负责递送系统的技术总监在一旁辅助。他们准备了详尽的幻灯片，从立项依据、作用机制、药效学、药代动力学到毒理学，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审评老师们的问题专业而犀利，尤其关注新剂型带来的药代行为改变、以及针对该靶点可能存在的脱靶效应和长期毒性。沈姝和周牧早有准备，应答如流，引用的数据翔实，给出的解释合理。 会议进行到毒理学部分，沈姝特意放慢了语速，将重点放在肝脏安全性评价上。他们不仅提供了标准的组织病理学数据和血液生化指标，还深入展示了CLK-7对主要肝脏药物代谢酶的影响研究，以及基于体外和动物模型的深入机理探讨，证明其影响可控，且与药效剂量窗口有足够的安全边际。 一位资深审评老师听完，点了点头，在镜头那边说道：“你们这部分安全性数据做得比较扎实，考虑得也比较全面。特别是对代谢酶影响的深入研究，对于这个靶点的药物来说，很有必要。” 沈姝心中微定。她知道，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会议接近尾声，另一位老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沈博士，我们注意到，国际上同类靶点也有产品在快速推进，比如诺维克斯的NX-102，已经获批临床了。你们对这个竞争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这个问题，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可能是在试探团队的信心，也可能是在间接了解他们对竞争对手的评估。 沈姝神色不变，语气平和而自信：“感谢老师的关注。我们一直关注领域内的进展。NX-102的快速推进，说明这个靶点领域备受关注，也验证了其临床潜力，这对整个领域是好事。对于CLK-7，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我们的分子设计有独特的优势，在选择性、特别是对肝脏的安全性方面，我们投入了大量的研究，数据透明且经得起检验。我们相信，最终的临床获益风险比，是患者和医生选择的关键。曦和生物会按照既定的、科学的节奏，稳步推进CLK-7的开发，确保为患者带来真正安全有效的治疗选择。” 她没有贬低对手，也没有夸大自己，而是立足数据，强调差异化的安全优势和科学的开发态度。这个回答，显得稳重而有力。 屏幕那端的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追问。 Pre-IND会议顺利结束。反馈意见总体积极，只提出了几条需要补充或澄清的技术细节，没有原则性的障碍。这意味着，曦和生物可以正式准备中美两地的IND申报资料了。 团队小小地庆祝了一下。但沈姝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在后面的临床试验。 几乎就在曦和生物Pre-IND会议获得积极反馈的同一周，美国方面传来了关于NX-102的最新消息。正如Michael Rearden教授之前透露的，FDA针对NX-102的肝脏安全性数据提出了补充要求，诺维克斯需要提交额外的动物实验数据来解释某些指标的异常。这使得NX-102在美国的一期临床启动时间，被迫推迟至少两个月。 消息一出，业界哗然。之前被NX-102快速进度吸引的目光，再次产生了游离。不少人在重新评估：谢氏和诺维克斯联手打造的这把“快刀”，是否真的足够锋利可靠？ 谢氏集团的股价，也因此受到了一些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在集团酝酿上市的关键时期，任何负面消息都会被放大。董事会里那些原本就对谢衍执着于生物医药领域、尤其是CLK-7项目有微词的股东，不满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些。 程煜给沈姝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可以啊沈姝！你这还没出手，对手自己先崴了脚。现在圈里都在传，NX-102可能有点‘虚胖’，还是你们CLK-7更踏实。怎么样，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放点风声出去？” “不用。”沈姝很冷静，“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显得我们小家子气。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把我们的IND资料做到完美，然后，安静地等待临床结果说话。真相，永远比流言更有力量。” “行，听你的。”程煜笑道，“不过，谢衍那边，怕是不会安静了。我听说，谢氏内部已经有人提议，重新评估对NX-102的投入，甚至考虑……寻找备选方案了。” 备选方案？沈姝心中一动。谢衍会轻易放弃吗？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但内部压力之下，他或许会调整策略。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CLK-7清晰的化学结构式，目光深远。 战场，似乎正在向她期待的方向倾斜。但最终胜负，还未可知。 第十五章：风暴中心的平静 NX-102在美国临床启动受阻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层层暗涌。谢氏集团内部的压力开始公开化，有财经媒体报道称，谢氏药业因NX-102项目的波折，可能影响到集团整体的上市时间表，部分机构投资者表达了关切。 谢衍作为集团最年轻的掌舵者，首次面临如此公开的质疑。但他展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强硬姿态，在临时召开的投资者电话会议上，他语气沉稳地表示，对NX-102的安全性有充分信心，补充数据只是常规流程，不会影响项目的长期价值，谢氏对创新药的战略投入坚定不移。同时，他话锋一转，透露谢氏正在积极接触“国内外多个极具潜力的早期创新药项目”，以丰富产品管线，暗示NX-102并非唯一的选择。 这番表态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明眼人都知道，谢衍需要尽快拿出实质性的进展来证明自己。无论是NX-102的数据翻身，还是找到新的、有分量的项目。 曦和生物这边，则进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高效宁静期。IND申报资料的准备工作繁琐而浩大，沈姝带领团队日夜奋战，与明心资本、创生科技以及聘请的法规注册顾问紧密协作，确保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他们瞄准的是中美双边申报，标准更高，工作量几乎是双倍。 周牧累得眼睛发红，却干劲十足：“姐，等咱们的IND批了，看谢衍还有什么话说！” 沈姝给他倒了杯咖啡：“批了也只是拿到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后面。不过，”她笑了笑，“能先一步拿到入场券，总是好的。” 她注意到，谢衍近期的公开行程里，增加了对几家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拜访，接触的对象多是从事早期新药研发的学者。他果然在寻找“备选方案”。沈姝并不担心，CLK-7的领先优势和扎实数据，不是那么容易超越的。但她还是让程煜帮忙留意，谢衍具体在和哪些团队接触。 日子在忙碌中滑向年底。CLK-7的中美IND申报资料终于准备就绪，计划在春节前后正式提交。也就在这时，沈姝接到了谢衍亲自打来的电话。 距离上次在谢氏顶楼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电话里，谢衍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依旧平稳低沉，只是少了几分惯有的居高临下，多了一丝公式化的疏离。 “沈姝，有空吗？关于CLK-7，我想和你再谈一次。” 沈姝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谢总想谈什么？如果是收购，我的态度没有改变。” “不是收购。”谢衍顿了顿，“是合作。一种……新的合作模式。” “哦？”沈姝挑眉，“谢总请讲。” “电话里说不方便。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谢氏顶楼办公室。”谢衍说完，不等沈姝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老地方。沈姝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谢衍主动提出“新的合作模式”？在NX-102受挫、内部压力增大的背景下？这不太符合他以往的风格。是缓兵之计？还是真的有了新的打算？ 她思考片刻，给程煜发了条信息，又和周牧简单通了个气，决定赴约。无论谢衍想玩什么花样，她都需要去弄明白。 第二天，沈姝再次踏入谢氏顶层办公室。陈设依旧，只是窗外冬日的阳光显得苍白了些。谢衍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身。 他看起来清减了些，眉宇间的锋棱似乎被什么磨平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深邃锐利，此刻正复杂地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坐。”他示意，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沈姝，我直说了。NX-102遇到一些技术性调整，但这不影响我看好这个靶点领域的前景。CLK-7的数据，我仔细研究过，确实有独到之处。” 沈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谢氏需要在这个领域有强有力的布局。”谢衍继续，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单纯的收购或竞争，现在看来，对你我可能都不是最优解。我提议，谢氏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曦和生物，不谋求控股权，但深度参与后续的全球开发，特别是商业化和国际拓展。谢氏的资源，可以极大加速CLK-7的进程。” 战略投资者？入股？沈姝眸光微闪。这确实是一种“新”模式，比直接收购显得更有弹性，也似乎给了她更多的自主空间。但本质上，谢衍还是想将CLK-7纳入谢氏的版图，只是换了一种更“体面”、更不易引发她直接反弹的方式。 “谢总的提议很有意思。”沈姝缓缓开口，“不过，曦和生物刚刚完成A轮融资，架构稳定，暂时没有引入新战略投资者的计划。而且，我们与明心资本、创生科技的合作非常愉快，资源互补性很强。” “他们能给的条件，谢氏可以加倍。”谢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她，“沈姝，我知道你不想受制于人。但你应该清楚，新药研发到最后，拼的不仅仅是科学，更是资本、政策、商业化能力的综合较量。谢氏在这些方面的积累，不是明心或者创生可以比拟的。有了谢氏的支持，CLK-7成功上市、成为重磅药物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也精准地指出了创新药开发后期的残酷现实。 沈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谢总说得对，后期确实需要强大的综合实力。但正因为如此，选择合作伙伴才更需要谨慎。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认同项目价值、愿意长期陪伴、尊重研发规律的伙伴，而不仅仅是看重短期回报或战略卡位的资本。谢氏的资源固然诱人，但合作的基础，是信任和共同的理念。谢总觉得，我们之间，存在这样的基础吗？” 她的话绵里藏针，直指核心——五年前的背弃，以及近期的一系列施压手段，早已摧毁了彼此间最基本的信任。 谢衍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沈姝，”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恼怒和不解，“五年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当年的选择，我有我的考量。如今，我拿出足够的诚意，愿意以平等的姿态合作，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路堵死？难道就因为过去那点事，你宁可放弃让CLK-7更快惠及患者的机会？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负责任’？” “谢衍，”沈姝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冷静，“堵死路的不是我，是五年前那份解约书，是最近这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至于CLK-7，我对它负责的方式，就是确保它掌握在真正珍惜它、懂得它价值的人手里，按照科学的规律健康成长，而不是成为任何商业博弈或个人意志的牺牲品。让它‘更快’上市的前提，是‘更安全’、‘更有效’。这个道理，我想谢总应该比我更明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如果谢总今天约我来，只是为了重申入股的想法，那么我的答案很明确：抱歉，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曦和生物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规划前进。如果未来有合适的、基于充分信任和共识的合作机会，我们愿意开放探讨。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拿起手包，微微颔首：“告辞。” 这一次，谢衍没有叫住她。他只是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消失在门后，眼神晦暗不明，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沈姝走出谢氏大厦，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谢衍的“合作”提议，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以退为进的另一种争夺。他并没有真正放弃将CLK-7掌控在手的念头。 但她也不会退缩。CLK-7的IND申报近在眼前，那将是属于她的、新的起点。 回到实验室，周牧立刻凑上来：“姐，怎么样？谢衍又出什么幺蛾子？” 沈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周牧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姐，咱们可千万不能答应。” “当然。”沈姝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实验计划和时间节点，拿起笔，在“IND申报”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坚定的圆圈。 “加快进度，准备提交。” 第十六章：曙光与抉择 春节前夕，CLK-7项目的中美两国IND申报资料，终于像两艘承载着希望的航船，分别驶向了国家药审中心（NMPA）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港湾。提交的那一刻，整个曦和生物团队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是充满期待的紧张等待。 按照流程，这需要一段时间。沈姝给团队放了短假，自己也难得有几天空闲。她没有回父母家，而是选择留在城市，整理思绪，也处理一些琐事。 大年初三，她接到了林薇的电话，约她出去喝下午茶。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林薇看起来气色不错，但眉宇间有些心事。寒暄过后，她迟疑着开口：“姝姝，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沈姝搅动着杯中的拿铁。 “是谢衍……他妈妈，秦阿姨，年前找过我妈妈。”林薇压低声音，“秦阿姨说，谢衍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集团的事情压力大，NX-102又不顺，家里给他介绍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女孩，他见都不见。秦阿姨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还挺后悔当年的事，觉得谢衍心里一直没放下你。她问我妈妈，有没有可能……让你们再见见面，缓和一下关系。” 沈姝的动作顿住，抬起眼：“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林薇苦笑，“我当然是推了。我说你们现在都是大忙人，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不过姝姝，我看秦阿姨这次，好像是真的着急了，不像以前只是客套。谢衍他……是不是真的……” “薇薇，”沈姝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和谢衍，早就结束了。现在只是商业上的关系，或者说，连商业关系都算不上，是竞争关系。他过得好不好，放没放下，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有我的路要走。” 林薇看着好友清澈冷静的眼眸，知道她是真的彻底走出来了，不由松了口气，又有些感慨：“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就是怕你心软。谢衍那个人……太复杂了，也太骄傲。他现在遇到的坎，或许能让他反思，但我不觉得他会真正改变。” 沈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不是后来的后悔或弥补就能一笔勾销。她早已不再纠结于过去，自然也不会为谁的“放不下”而动摇。 假期结束，工作继续。IND审评的等待期，沈姝并没有闲着。她开始着手组建未来的临床开发团队，物色合适的临床运营和医学负责人，同时继续推进一些探索性的临床前研究，为CLK-7后续的联合用药和扩大适应症做准备。 三月中旬，好消息传来。FDA方面首先给出了反馈，经过一轮简单的问询后，正式批准了CLK-7在美国的一期临床试验申请！几乎就在同一天，NMPA也发来了通知，CLK-7的临床试验申请获得默示许可！ 双喜临门！ 曦和生物上下欢腾。这意味着CLK-7拿到了通往患者体内的“通行证”，可以正式启动人体试验了。这是项目从实验室走向市场的关键里程碑，其意义远非之前的任何进展可比。 庆功宴上，明心资本的徐总、创生科技的杜总都亲自到场祝贺。徐总举杯感慨：“沈博士，周博士，恭喜！这是对你们多年坚持和扎实工作的最好回报。曦和生物的未来，不可限量！” 杜子明也笑道：“接下来就看我们递送系统的表现了，希望能让CLK-7在患者体内发挥出最佳效果！” 沈姝端着酒杯，心中亦是澎湃。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更严峻挑战的开始。临床试验，尤其是首次人体试验，充满了未知。CLK-7能否在人体中复制临床前研究的优异效果？安全性是否能得到保障？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就在曦和生物沉浸在获批临床的喜悦中，紧锣密鼓地筛选研究中心、制定试验方案时，谢氏集团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NX-102在美国的一期临床，在入组了首批六名健康受试者后，因其中两人出现显著的、原因不明的肝功能指标异常，被FDA紧急叫停！要求诺维克斯和谢氏立即查明原因，提交全面报告，试验无限期暂停！ 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业内掀起轩然大波。之前关于NX-102数据“优化”和安全性的种种猜测，似乎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谢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大跌，媒体一片哗然，质疑声铺天盖地。谢衍和他所坚持的NX-102项目，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面临巨大的信任危机和财务损失。 程煜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激动：“沈姝！看到了吗？NX-102爆雷了！谢衍这次麻烦大了！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你们的CLK-7刚好批临床，这对比，太鲜明了！现在全行业的目光都聚到你们身上了！机会啊！” 沈姝握着电话，心情却有些复杂。她固然为CLK-7的顺利推进感到高兴，也为可能避免了一款有隐患的药物伤害患者而庆幸，但听到谢衍陷入如此巨大的困境，她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快意。 那毕竟是她曾经认识过、付出过感情的人。看到他因自己的错误判断和急功近利而遭受重创，她感到的是一种淡淡的悲哀，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唏嘘。 “程煜，”她平静地说，“我们的重点，是做好自己的临床试验。其他的，不重要。” “明白明白！”程煜依旧兴奋，“不过沈姝，这时候谢氏内部肯定大地震。我听说，几个大股东联合施压，要求谢衍对NX-102的失败负全责，甚至有人提议要重新考虑他接班人的位置。谢衍这次，怕是很难过关了。” 沈姝沉默。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谢衍选择了高风险高回报的路径，就要承受失败带来的反噬。这是他的选择，他的因果。 几天后，一个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谢氏集团董事会经过紧急会议，最终通过决议，谢衍将暂时卸任集团CEO职务，专注于处理NX-102项目的后续事宜及“其他战略性工作”，CEO一职由其父亲暂代。 这几乎等同于变相的“停职反省”。曾经风光无限、被视为商业奇才的谢衍，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云端跌落。 沈姝看到这则新闻时，正在审阅CLK-7一期临床的研究者手册。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五年前，他体面地退婚，为了他的“大局”和“未来”。 五年后，他同样“体面”地暂时退场，为了他决策失误带来的残局。 命运，有时候真是充满了讽刺。 她关掉新闻页面，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文件。CLK-7的一期临床，必须慎之又慎。她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不仅是为了项目成功，也是为了那些可能受益的患者。 谢衍的起伏，已成他人故事。她的征途，才刚刚正式启航。 第十七章：病房外的和解 CLK-7一期临床试验的首批研究中心确定，分别位于北京和上海两家顶尖肿瘤医院。启动会、研究者培训、伦理审查……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沈姝几乎住在了上海的中心医院附近，亲自盯着一期临床的每一个细节。首批受试者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晚期实体瘤患者，他们对现有标准治疗无效或耐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加入试验。 首次给药的日子，沈姝和周牧，以及明心、创生的代表，都紧张地守在医院的监测中心外。虽然临床前数据充分，但首次应用于人体，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首批三位患者给药后，密切监测生命体征和各项指标。第一个24小时平稳度过，没有出现预期外的严重不良反应。团队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几天，患者情况稳定，初步的药代动力学数据也与临床前预测基本吻合。到了第七天，进行首次疗效评估影像学检查前，一位来自北京的受试者家属，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红着眼眶找到沈姝，紧紧握着她的手：“沈博士，谢谢你们……我老伴吃了药这几天，精神好了些，晚上能睡个整觉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一家都感激你们……” 沈姝喉咙有些发哽，只能用力回握老人的手，郑重地说：“我们会尽力的。” 初步的疗效评估需要更长时间，但安全性数据的不断累积，让团队信心逐渐增强。CLK-7的一期临床，开了一个好头。 就在曦和生物上下为临床进展欢欣鼓舞时，沈姝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谢衍的特别助理，语气焦急而恭敬：“沈小姐，冒昧打扰。谢总……谢先生他住院了，急性胃出血，情况一度比较危险，现在稳定了。他……他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谢衍住院了？沈姝愣了一下。她记得谢衍胃一直不太好，以前压力大时也会犯，但急性胃出血…… 她看了一眼日程，今天下午刚好没有必须她亲自在场的安排。犹豫片刻，她问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位于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安静得近乎冷清。沈姝推开房门，看到谢衍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消瘦，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不过一个多月不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往日的锐气和锋芒被病痛和挫折磨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灰败。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是她，深陷的眼眶里，眼神波动了一下，复杂难辨。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沈姝走到床前，将顺路买的一束白色百合放在床头柜上。“助理说你情况稳定了，就好。” 谢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谢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预设地看她。“CLK-7的临床，启动了？还顺利吗？” “嗯，启动了。目前首批患者安全性良好。”沈姝回答得简明扼要。 “那就好。”谢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沈姝，我输了。” 这句话来得突然，沈姝没接话。 “不是输给你，”谢衍继续，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剖白，“是输给我自己。输给急功近利，输给盲目自信，输给……不肯承认错误。NX-102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不仅浪费了资源，更……差点害了人。”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董事会让我暂时离开，是对的。我需要好好想想。” 沈姝静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衍如此坦诚地承认失败，流露出脆弱。她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的苍凉。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她问。 谢衍转过头，再次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情愫。 “沈姝，”他叫她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恳切，“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都没资格。五年前，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你，我以为那是‘体面’，是‘负责’，其实不过是自私和懦弱。这五年，我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证明当初的选择没错，可到头来……却发现可能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还有，恭喜你。CLK-7是你的，它只应该属于你。你做得很好，比我……好太多。” 这番话，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一个失败者，在另一个成功者面前，最朴素、也最艰难的忏悔和承认。 沈姝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虚弱的男人，五年前那个风度翩翩、冷静理智地递来解约书的影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模糊、碎裂了。时间带走了一切，爱恨情仇，骄傲与偏见，最后只剩下最本质的因果和……一点唏嘘的尘埃。 她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谢衍，”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都过去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以后，各自珍重吧。” 她没有说“原谅”，因为有些伤害，不需要用原谅来画句号。放下，就是最好的结局。 谢衍看着她清澈见底、再无波澜的眼眸，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侥幸，也随之湮灭。他扯出一个极淡、却似乎轻松了些的笑容：“好。各自珍重。” 沈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春日的阳光有些晃眼。她深吸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某个角落，最后一点郁结，也随着这声“对不起”和“各自珍重”，烟消云散了。 真正的释怀，不是原谅对方，而是放过自己。 她的路在前方，阳光正好。 第十八章：新征程 CLK-7的一期临床试验稳步推进，剂量爬坡阶段顺利，未出现剂量限制性毒性，初步的药效信号也在部分患者身上开始显现，虽然还远谈不上“奇迹”，但足以让团队和关注者感到振奋。科学和医学媒体开始报道这个“国内原创”的新型抗癌药，曦和生物渐渐进入公众视野。 随着临床数据的不断积累，B轮融资的邀约也如雪片般飞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者，更多的是国际知名的药企和大型投资基金，他们看重的不仅是CLK-7的潜力，更是曦和生物这个团队的执行力和项目的国际前景。 沈姝变得更加忙碌。她需要平衡临床推进、团队管理、资本对接以及越来越多的行业交流。但她乐在其中，这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她能力的证明。 期间，她偶尔会从程煜或财经新闻里听到一些关于谢衍的消息。他卸任CEO后，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听说他独自去了海外，具体做什么不清楚。谢氏集团由其父亲重新掌舵后，进行了一系列业务调整和收缩，逐渐淡出了激进的新药投资领域，股价慢慢回稳。那个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谢衍，好像真的渐渐成为了过去式。 沈姝没有特意去打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腾飞，或蛰伏，或转向。她只关心自己脚下的路是否坚实，方向是否清晰。 B轮融资，沈姝最终选择了与一家具有深厚国际药企背景、同时非常尊重研发独立性的联合投资体合作。融资额巨大，曦和生物的估值也达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数字。但沈姝没有被冲昏头脑，资金将主要用于加速CLK-7的二期临床，以及启动针对其他适应症的探索性研究。 融资发布会后，沈姝接受了多家媒体的专访。记者问的最多的问题之一，就是关于她作为女性科学创业者，如何平衡事业与生活，以及“个人问题”。 沈姝对着镜头，笑容得体而自信：“对我来说，工作就是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它让我感到充实和有意义。至于其他，我相信缘分，不强求，也不设限。重要的是，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都要保持独立的人格和追求自我价值的能力。” 她的回答赢得了很多人的共鸣。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前未婚妻”，而是曦和生物的创始人沈姝博士，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女性。 秋天，CLK-7的一期临床结束，数据积极，顺利进入二期。同时，基于一期数据的一篇论文，被顶级医学期刊接受发表。沈姝作为通讯作者，周牧作为第一作者，团队的努力得到了国际学术界的高度认可。 论文发表那天，团队再次小小庆祝。周牧举杯，眼眶有些红：“姐，咱们……真的做到了第一步！” 沈姝与他碰杯，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从五年前那个心碎离开的女孩，到今天站在这里，带领团队推动一款原创新药走向临床，其中的艰辛，唯有自知。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恭喜。为你骄傲。” 没有署名。但沈姝知道是谁。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按熄。 有些路，走过便不必回头。有些人，告别后无需再见。 但这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恭喜”，或许，为那段早已落幕的往事，画上了一个真正平静的句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空辽阔，星辰隐约。属于沈姝和CLK-7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她内心充满力量，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她已牢牢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和梦想的航向。 第十九章：国际舞台 CLK-7二期临床试验的设计更具挑战性，旨在特定类型的晚期实体瘤患者中初步验证疗效，并进一步确认安全性。这是一场硬仗，关乎项目能否获得“概念验证”，从而吸引更大规模的投入，推进关键的三期临床。 曦和生物已经今非昔比。充足的资金、专业的团队、以及一期积累的声誉，使得二期临床的推进比预想中顺利。国内多家顶尖医院踊跃加入，患者入组速度令人满意。同时，基于一期数据的积极信号，美国FDA也批准了CLK-7在美国开展二期临床的扩展研究，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多中心试验拉开帷幕。 沈姝开始了频繁的空中飞人生活，往返于中美之间，与各研究中心的主要研究者（PI）沟通，参与数据安全监查委员会（DSMB）的会议，应对监管机构的问询。工作强度极大，但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周牧常常感叹：“姐，你是不是偷偷吃了CLK-7？怎么精力比我们还旺盛？” 沈姝只是笑。支撑她的，不仅是咖啡和信念，更是看到那些参与试验的患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一位参与美国扩展研究的晚期肺癌患者，在首次疗效评估显示肿瘤显著缩小后，特意给研究团队发来邮件，写道：“谢谢你们给了我和家人更多的时间。这不仅仅是药，是礼物。” 这封邮件，被沈姝打印出来，贴在了办公室最醒目的位置。它时刻提醒着她，所有熬夜、所有压力、所有商业博弈背后的真正意义。 随着二期临床的推进，更详细的数据不断出炉。在预设的主要疗效终点上，CLK-7联合标准治疗，显示出了统计学显著且临床有意义的改善，不良反应谱可控，与一期数据一致。当这些中期分析结果在内部会议上呈现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概念验证！”周牧激动得声音发颤。 明心资本的徐总、创生科技的杜总，以及B轮的投资方代表，都发来了热烈的祝贺。这标志着CLK-7从一个“有潜力的候选药物”，正式迈入了“有明确疗效证据的后期阶段产品”，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消息虽未正式对外公布，但业内已然风声鹤唳。寻求合作、探讨license-out（专利授权）甚至并购的意向，从全球各地纷至沓来，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惊人。 沈姝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召开核心团队会议，明确下一步战略：独立推进关键的三期临床，同时开放与全球顶级药企就特定区域（如欧洲、日本）商业化权益的合作谈判，但必须确保曦和生物对核心知识产权和全球开发策略的主导权。 “我们要的，不是一次性卖个好价钱，”沈姝对团队说，“而是让CLK-7真正成为源自中国、惠及全球患者的重磅药物，同时，打造出‘曦和生物’这个在创新药领域响当当的品牌。这条路更难，但价值更大。” 团队上下一致赞同。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做出一个好产品，更渴望打造一个伟大的事业。 就在曦和生物紧锣密鼓规划三期临床、同时应对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时，沈姝在一个国际肿瘤学术峰会上，做了一个关于CLK-7二期数据的口头报告。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高规格、全球顶尖专家云集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成果。 报告厅座无虚席。沈姝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套裙，站在聚光灯下，用流利的英语，清晰、自信地阐述着CLK-7的作用机制、临床前优势以及二期临床试验的亮眼数据。她的演讲逻辑严密，数据翔实，面对台下专家的尖锐提问，应对从容，展现出深厚的科学素养和领导者风范。 报告结束，掌声雷动。许多国际同行上前交流，表达合作兴趣。一位国际知名的肿瘤学权威在会后特意找到她，称赞道：“沈博士，出色的工作！CLK-7的设计非常巧妙，数据也很扎实。我相信它会在未来的肿瘤治疗中占据重要位置。期待你们的三期结果！” 那一刻，沈姝站在异国他乡的会议中心，感受着来自世界同行的认可和尊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平静。她终于站到了这里，不是依靠任何人的光环或提携，而是凭借自己和团队的真才实学与不懈奋斗。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在解约书上签下名字后，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内心一片荒凉的自己。如果那时的她，能看到今天站在国际舞台中央、从容自信演讲的自己，是否会多一份走下去的勇气？ 答案是肯定的。但她也知道，没有那段至暗时刻的淬炼，或许就没有今天这个更强大、更清醒、更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沈姝。 命运夺走了一些，却也馈赠了另一些。关键在于，你是否敢于在废墟上，亲手重建自己的王国。 第二十章：未来已来 三年后。 初夏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曦和生物新总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窗外是精心设计的企业园区，绿草如茵，研发大楼矗立，充满现代科技感。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高管会议。如今的曦和生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蜗居在小型园区里的初创团队，而是拥有近千名员工、市值跻身国内生物科技公司前列的行业新星。 沈姝坐在长桌一端，依旧是简洁的商务装扮，气质却越发沉静练达，目光睿智而坚定。她听取着各部门的汇报：CLK-7针对首个适应症的三期临床试验已达到主要终点，数据极其漂亮，不仅显著延长了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在总生存期上也看到了积极的趋势，安全性良好。新药上市申请（NDA）的资料准备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预计下半年即可向中国NMPA和美国FDA同步提交。 与此同时，基于CLK-7核心分子骨架开发的第二代高选择性抑制剂，以及针对其他癌种的拓展研究，也进展顺利。公司的产品管线日益丰富。 “沈总，辉瑞全球研发总裁的团队，再次发来了会议邀请，希望就CLK-7海外权益的深度合作进行最后一轮谈判。”商务拓展副总裁汇报，“他们的条件比上次又优厚了，几乎答应了我们所有的核心要求。” 沈姝点点头：“可以安排。原则不变，海外合作可以授权，但我们必须保留大中华区的全部权益，并深度参与全球开发策略。另外，告诉法务和研发，对我们自研的下一代化合物和新的技术平台，任何合作中都必须设立严格的知识产权防火墙。” “明白。” 会议结束后，沈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半个园区。桌面上，除了文件，还摆着几个相框。一张是和父母近年拍的温馨全家福；一张是曦和生物核心团队在CLK-7三期临床揭盲成功那晚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泪水；还有一张，是几年前，她站在国际学术峰会演讲台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掠过这些照片，最终落在窗外生机勃勃的园区。短短几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一切都值得。 手机响起，是母亲苏宛打来的。 “小姝，晚上回家吃饭吗？你爸爸钓了条好大的鱼，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庆祝。”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骄傲。父母早已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全力支持，并以她为荣。 “好啊，妈，我六点左右到。”沈姝笑着答应。无论事业做到多大，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对了，”苏宛语气微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前几天，我碰到秦阿姨了……她看上去老了不少，一个人逛超市。聊了几句，她说谢衍还在国外，好像在做些公益和天使投资相关的事情，具体不太清楚。她问起你，我说你很好，特别忙。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沈姝安静地听着。“嗯，知道了。妈，晚上见。”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谢衍这个名字，如今听起来已经非常遥远，像一个褪了色的旧梦。听说他后来没有再回谢氏核心层，而是用个人资金做一些投资，似乎过得平静。这样，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修正后的航向。 她不再恨，也无所谓原谅。他成了她人生剧本里一个早已翻页的配角，仅此而已。 下午，沈姝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来自她母校的校长办公室，邀请她作为杰出校友，在今年的毕业典礼上致辞。 沈姝看着这封邀请函，笑了。她回复了确认参加的邮件。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沈姝穿着博士袍（她前年在职攻读了管理博士学位），站在熟悉的母校礼堂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朝气蓬勃、充满期待和迷茫的年轻面孔。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曾坐在台下，听着师长们的教诲，对未来的道路既憧憬又忐忑。那时的她，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各位同学，老师们，大家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而温和。 “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荣幸，也有些感慨。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成功的秘诀，因为成功无法复制。我想分享的，是几点关于‘选择’和‘坚持’的体会。” “人生充满选择。有些选择看似光鲜，实则可能是妥协；有些选择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向真正的成长。重要的是，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明白什么对你而言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不可放弃的底线。” “我的人生路上，也曾面临看似‘体面’实则艰难的选择，也曾被剥夺过选择的权利。但正是那些时刻，逼着我问自己：沈姝，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能为自己创造什么？” “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更少人走、也更艰难的路。这条路，有实验室里无数个通宵达旦，有面对质疑时的孤独坚守，有无数次失败后的从头再来。支撑我走下来的，除了对科学本身的热爱，更是一种不甘——不甘被定义，不甘被安排，不甘让自己的梦想和才华，湮没在别人的叙事里。” “所以，我想对你们说，无论你们未来选择哪条路，请务必保持精神的独立和内心的勇敢。不要害怕走弯路，不要畏惧暂时的失败。有时候，失去一条看似稳妥的轨道，或许正是上天给你机会，去开拓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最后，无论你们将来成为怎样的人，取得怎样的成就，都请不要忘记，尊重他人，保持善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无畏前行。”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久久不息。许多年轻学子的眼中闪烁着触动和思考的光芒。 沈姝微笑着鞠躬致意。她知道，自己的故事，或许能给他们一点点启发，这就足够了。 走下讲台，穿过喧闹的礼堂，走向外面明媚的阳光。林薇抱着花束等在门口，冲她用力挥手，旁边还站着周牧、程煜等一众老友。 “姝姝！讲得太棒了！”林薇把花塞给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煜挤眉弄眼：“沈总，现在可是真正的成功人士、人生导师了！以后得多提携老同学啊！” 周牧憨笑：“姐，咱们晚上去哪儿庆祝？我请客！” 沈姝被朋友们簇拥着，笑容灿烂。微风拂过，扬起她博士袍的衣角。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沈总，NDA文件最终版已全部校对完毕，随时可以提交。另外，您下周去瑞士参加国际医药领袖论坛的行程已确认。” 她抬头，望向前方。路还很长，挑战永存。但此刻，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她已不再是等待谁来定义的沈姝，而是定义自己、也正在定义行业一部分未来的——沈博士。 （全文完）

常州，地处江苏省南部、长三角腹地，东与无锡相邻，西与南京、镇江接壤，南与无锡、安徽宣城交界，与上海、南京两大都市等距相望，地理位置优越。在交通上，常州有京沪高铁、沪宁城铁、沪宁高速、宁杭高速、沿江高速、312国道、京杭运河、国家一线口岸长江常州港、民航国际机场，水陆空交通均十分便捷。如今，常州正冲击万亿GDP城市，2022年其GDP达到9550.1亿元，较20年前的760.3亿元增长了约12.56倍。不过，除了区位优势外，常州还有哪些人文因素加速了它的崛起？生物医药、医疗器械、新能源、新材料等产业为何聚集在常州？本文以常州的吻合器行业作为案例进行粗略分析，仅供参考。探路者的野蛮生长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便进入了一个波澜壮阔、创业创新的大时代。在这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中国企业家被大致分为84派、92派、99派和15派。1984年前后，柳传志、鲁冠球、任正非、王石等一批企业家开始创业，并在后来造就了联想、万象、华为、万科等诸多知名企业。这一年，常州也有一批创业者根据当地的制造业基础，率先在国内创办了吻合器生产厂。在这个狂飙突进的野性时代，他们几乎没有创新，而是以仿造和低成本切入市场、壮大自身，并在未来投入大量科研资金，慢慢转型为科技企业。1992年前后，范敏华创办普利制药、郭广昌辞职下海、史玉柱创立巨人集团……92派企业家开始陆续登上舞台。这一时期，常州市智业医疗仪器研究所有限公司成立，专注研发外科和腔内手术器械（吻合器）、腔道支架、呼吸道手术器械等。相比于84派，他们更有知识、更了解市场规律、更熟悉现代企业制度。不过，他们的企业也同样属于管理粗放，且是无产品布局策略、无产品研发规划、无企业发展战略的“三无状态”。1999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才在互联网、生物技术、医疗器械、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技术领域创业，最出名的便是马云、马化腾、李彦宏、刘强东等互联网英雄。在江苏常州，其创业者数量也呈几何式增长。例如，仅吻合器领域，1999年后便陆续诞生了常州康迪医用吻合器、常州海达医疗、常州华森医疗、江苏三联星海、江苏博朗森思、常州伊沃特、常州瑞索斯等诸多企业。在2005年之前，常州的大量吻合器企业几乎均处于粗放管理、野蛮生长的状态。直到后来，才慢慢开始转型升级，向科技型企业转变。草莽企业家的智慧2005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才聚集常州，当地的医疗器械企业也开始发生变化。一手创办了骨科龙头康辉医疗和吻合器领军品牌康迪的蒋谊康是常州医疗器械行业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以蒋谊康缔造的骨科龙头康辉医疗为例，其于2006年高薪聘请了专业化的职业经理人杨利波、质量管理体系专家王志敏等人，对管理层实施全面式的革命，并在股份上对新的管理层实施激励。杨利波接管康辉医疗后，首先引进世界500强企业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接着规划产品的生产和研发，优化市场营销及海外业务，并部署了上市计划与收购计划。经过现代化改造，原本迷茫中的康辉医疗有了更清晰的发展目标、企业使命、公司文化及战略规划。4年之后，现代化公司制度结出了硕果：2010年，康辉医疗在纽交所上市，募集到6842万美元。同时，康辉医疗还走上了国内并购、全球扩张的高增长之路，并在当年取得1510万美元净利润，同比增长32.9%。在康辉创始人、康迪创始人蒋谊康的带动下，一批常州吻合器企业被迫“内卷”，加速制定现代化的规章制度，提升企业市场竞争力。这场市场变革之后，常州的各吻合器企业更加科学、合规，且发展更加顺利。在后来，国内吻合器领域领导者康迪被美敦力全资收购，三联星海被美国康桥资本拿下，常州智业医疗、博朗森思、伊沃特、瑞索斯最终被乐普医疗收入囊中，而华森医疗则于2022年启动了A股IPO辅导。有趣的是，康迪创始人蒋谊康此前已缔造了国内骨科龙头康辉医疗，且该企业也是被美敦力收购。另外，就像张朝阳手下走出了爱奇艺CEO龚宇、优酷土豆网CEO古永锵、酷6网创始人李善友等大咖一样，蒋谊康的旗下也走出了三联星海董事长蒋松波、BASS医疗集团创始人杨利波、健瑞宝医疗总经理龙维炜、威克医疗总经理江世华等企业家。【注：三联星海、健瑞宝医疗、威克医疗均属吻合器领域】地方政府的保驾护航经过大约二十年的漫长发展，常州的吻合器企业终于从零星几点发展到小有规模。相比于九十年代的三两家，2011年的常州已拥有28家吻合器生产企业。值得注意的是，常州各吻合器生产企业的稳步快速发展，除了受益于企业自身的努力和创新，还有赖于市场的快速渗透及地方政府的监督、引导和管理。从市场发展看，2009年我国吻合器市场规模为12亿元，2018年增长至83亿元，十年年均复合增长19.46%。（智研咨询数据）从政府角度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至21世纪初，我国医疗器械市场十分混乱，监管机构对各类医疗器械生产工厂的管理并不严格。同时，各企业的素质也参差不齐，常有企业因为工艺技术水平不高而带来许多质量问题；也有部分器械企业仅专注于仿造，而忽略品牌、创新和产品品质。针对此种困境，当时的常州市政府强势介入。第一，常州市人大常委于1997年4月决议实施科教兴市战略，并在此后着力吸引人才、建设人才培训基地。例如，常州在2002年启动大学城建设，在2003年引进各类人才1万多名。这些措施为各个器械企业走向现代化、正规化提供了人才储备，也为各医疗器械企业的高速发展奠定了人才基础。2005年，常州市委、市政府决定改常州大学城为常州科教城。经过长期建设和发展，常州科教城先后引进了中科院及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大连理工大学等101家名院、名所的科研机构，形成了“常州无名校，名校聚常州”的名场面。第二，常州药监局接地气的从细节上帮助企业，引导企业提高质量、注重品牌、加强研发。例如，2003年，常州药监局和常州市医药质量管理协会医疗器械分会联合行动，要求企业严格执行《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及其它法规，指导医疗器械企业建立质量管理体系，建议企业注重品牌的塑造和宣传。另外，国家药监局出台的《医疗器城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试行)》于2011年1月1日起施行。其中，一部分医疗器械企业在实施该《规范》时遇到许多难题。常州市药监局便组织业内专家和生产企业代表针对实施细则中的难题一一验证、答疑解惑，并制订出台无菌GMP验证、确认条款示范文本，为全市97家医疗器械生产企业提供示范指导。第三，对于认真做产品、专心做研发、真心做品牌的器械企业，常州给予一定的资金奖励和政策支持。例如，2009年，常州市经贸委发布助力创新的文件，并帮助创生、康迪、健尔康等器械企业对接高校、助力产学研合作。2010年，常州市经信委、市财政局给予康迪等优质器械企业“扶持民营经济发展专项资金”。在企业拼搏、政府帮助、政策支持、行业成长的情况下，常州的吻合器企业就像坐上了火箭，迅速在吻合器市场份额中占据全国第一的位置。而常州生产的吻合器产品也随之销往了全球各地。常州的顶层设计与常州吻合器企业的机遇2011年4月，《常州市“十二五”新兴产业发展规划》发布。该《规划》指出：尽管常州的新兴产业具有较好的产业基础，但也存在许多问题。截止2011年，常州的医疗器械等新兴产业缺乏龙头企业，企业规模普遍较小；产业规模较小，占全市经济总量比例较低；科技创新能力弱，自主知识产权产品较少，市场竞争力不强。同时，常州认为：各新兴产业虽聚集了大量企业，但布局分散、集约化程度低，企业综合实力较弱，未形成产业特色鲜明的园区；招商引资缺乏战略项目，新兴产业项目偏少。除此外，世界各国与我国各省市均争相把新兴产业作为重点发展项目，常州不仅需要与北京、上海、苏州、无锡等地抢资源，还需要与周边地域争人才。针对上述情况，常州决心集中各方面力量和资源支持发展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术和新医药等重点领域。其中，医疗器械领域，常州计划在现有的骨科、吻合器等优势产业基础上，重点发展骨科内植物、腔道吻合器、血液透析器、数字化微创设备。在政策的鼓励和支持下，常州安克医疗、常州洛克曼医疗、孜航精密、健瑞宝医疗、威克医疗等一批吻合器企业在2010年前后成立。其中，孜航精密、威克医疗后来被东星医疗收购，在2022年成功IPO。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企业在创立之初便更重视科研创新。同时，这一批创业者也更具现代化管理思维，如健瑞宝医疗创始人杨利波拥有美国Thunderbird商学院MBA学位，并在此前将康辉医疗从一家民营小企打造为跨国性的大械企。除此外，针对《常州市“十二五”新兴产业发展规划》中提到的多种问题，常州也给出了以下解决方案。● 一、建设特色产业园，打造区域竞争优势《常州市“十二五”新兴产业发展规划》提出，要突出加快“一核八园”发展。其中，“一核”是指常州科教城，“八园”是指创意、光伏、生物医药、新能源车辆、风电、半导体照明、机器人及智能装备、功能新材料等八大新兴产业专题园区。以生物医药产业园为例，2010年8月，选址在高速公路薛家道口旁的常州生物医药产业园正式启动建设，规划面积6.3平方公里，主要涵盖医疗设备及器械制造业等行业。当时，常州生物医药产业园主要打造医疗器械及设备、生物技术新药及试剂等五大产业方向。耗费了大量资源后，常州生物医药产业园迅速发展：2010年，其被批准为省级科技产业园区；2011年，被授予江苏省生物医药和工程特色产业基地称号。2013年，常州生物医药产业园与薛家镇“园镇合一”，园区面积由6.3平方公里扩至20.7平方公里，重点发展产业由治疗领域向预防、康复领域延伸，战略定位也升级为“生命健康产业园”。至2014年，已签约入驻该产业园的项目有15个，总投资逾150亿元。多年积累，终于结出了硕果。通过特色产业园的建设，常州的吻合器等器械企业逐渐聚集，降低了整体成本，形成了区域竞争力，加上产业链企业的出现使其社会化分工更加精细，最终提高了企业效益、提升了市场竞争力。● 二、培育科研人才，牵线搭桥促创新针对新兴产业中的企业科技创新能力弱，自主知识产权产品少的问题，常州依托“常州无名校，名校聚常州”的人才培育优势，加强创新人才培养，鼓励精英人才创业。例如，2013年，常州武进医院医生深度参与研发首创的三排钉吻合器获国家专利，并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注册。同时，常州大力引进创新项目，并力邀美国、以色列等国家的医疗器械项目落地。例如，在招商部门的努力下，德凯医疗带着世界首创的“可降解吻合器钉”项目入驻常州天宁；美国巴奥米特公司投资1500万美元在常州建厂；188家以色列独资及中以合作企业落地中国以色列常州创新园。另外，常州还帮助企业与高校、研究所等科研机构牵线搭桥。2015年，常州组织38名企业家前往浙江大学，并召开科技对接洽谈会，探讨双方合作的方法和途径；2021年，常州市科技局帮助华森医疗对接以色列趋势线集团，并促成双方合作，联合攻关新型吻合器。● 三、搭建融资平台，助力投资并购针对招商引资缺乏战略项目的问题，常州一边搭建融资平台，孵化本土企业成为龙头；一边引进知名跨国械企，推动企业间的投资并购。在企业的主动选择及常州的支持下，美敦力于2012年收购康辉医疗；史赛克于2013年以59亿港元并购创生医疗；柯惠于2014年并购康迪医用吻合器65%的股份；维梧资本与鼎晖投资于2013-2014年向健瑞宝医疗合计注资1亿元。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间段医疗器械领域的并购重组十分活跃，且美敦力、强生、史赛克等知名跨国械企并购的标的主要集中于常州。在扶持性政策、特色产业园、创新人才平台、投融资平台等方面的帮助下，常州的吻合器产业也发展成为特色产业集群。当地的官方数据显示，2022年，常州有53家吻合器类生产企业，约占全国吻合器生产企业的60%。写在最后此前曾思考过“时代中的创业者”与“创业者的时代”的关系，写完这篇文章之后有了新的感触：创业者与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是相辅相成的，创业者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假如没有第一批吻合器创业者落地常州，并在常州扎根汲取营养发展壮大，常州或许也就不会将发展吻合器产业写入其“五年新兴产业发展规划”，可能就不会出现常州吻合器特色产业集群。不管如何，希望各地方政府能够实实在在的帮助创业者解决困难，通过企业家让越来越多的人发家致富，通过企业让城市GDP迈入新的高度。*封面图片来源：123rf近期推荐声明：动脉网所刊载内容之知识产权为动脉网及相关权利人专属所有或持有。未经许可，禁止进行转载、摘编、复制及建立镜像等任何使用。动脉网，未来医疗服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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