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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把字签了,字迹写端正些,别到了民政局让办事员挑出毛病。”
裴素商把两份打印好的民政协议推到大理石茶几边缘,钢笔帽在玻璃烟灰缸上轻轻磕了三下。
“素商,这套房子是当年你父亲过户给咱们做婚房的,产权登记在两个人名下。”
“顾执衡,你真好意思提我父亲?当年他要不是突发脑溢血糊涂了,怎么会逼我嫁给你这种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男人?成婚五年,你除了会炖排骨汤、洗窗帘、在阳台上浇花,还干过一件正经事么?”
“家里的每一笔开销我都记了账,菜钱、物业费、保洁费,五年里我没向你张口要过一分多余的钱。”
“算了吧,天天拿买菜记账当勋章,你骨子里也就是个家庭煮夫的格局。成天在厨房里打转,身上全是挥不去的油烟味,我每次带客户回家谈事,看到你在客厅端茶倒水我都觉得丢脸。”
“既然你觉得丢脸,为什么一直拖到今天才提?”
“因为天元医药的合规重组在上周正式完成了,我现在不需要再顾忌任何长辈当年的嘱托。更何况,何应钟已经从海外归国,他今天下午就带着三家投资基金的意向书入驻公司,他能给我带来的是上亿的资本运作,而不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何应钟回国,这就是你的底气?”
“何应钟当年是常春藤盟校的优秀毕业生,在华尔街做过三期医药基金。你拿什么和他比?拿你那个早就注销了的破工作室,还是拿你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洗旧了的工装外套?”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归你。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不要。”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别弄得像是我裴素商苛待了你,这五年你吃裴家的、住裴家的,如今体面退场,算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笔给我。”
“快点签,九点半民政局开门,何应钟十点半还要陪我去国贸见投资人,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签完了。”
“行,你的行李箱我已经叫保姆收拾好了,就放在玄关门外。待会儿领完证,你直接下楼,连钥匙都不用交,门锁密码我半小时前就已经改了。”
“你做事向来这么绝。”
“这叫商场效率,像你这种整天沉溺在柴米油盐里的底层人,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什么叫快刀斩乱麻。”
02暗红色的离婚证盖着钢印,被重重甩在办事大厅冰凉的塑料椅上。
“顾执衡,从这一刻开始,你和我裴素商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往后走在大街上,就算打照面,也请你假装不认识我。”
“放心,我没有找前妻叙旧的嗜好。”
“那就最好不过。何应钟的车已经在路口等着我了,看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没有?那是天元医药未来的门面,不是你那辆破旧的二手两厢车能比的。”
“裴素商,天元医药最近半年的现金流并不健康,研发三期的管线如果拿不到临床批件,盲目扩张只会引火烧身。”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一个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明白的闲汉,也配对我的公司指手画脚?天元医药是我的心血,何应钟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核心价值,只要他引进的新一轮融资到位,天元立刻就能筹备科创板挂牌。”
“何应钟在海外的履历,你真正做过背景调查么?”
“你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应钟在苏黎世和纽约的业绩白纸黑字写在商业计划书上,是你嫉妒他优秀,所以才在这里恶意中伤吧?”
“好自为之。”
“管好你自己吧!兜里连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的人,居然还操心起上市公司的大局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素商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向路口那辆漆黑锃亮的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修剪整齐的八字胡和金丝眼镜,何应钟单手扶着方向盘,朝这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素商,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拖累了我五年的包袱,今天总算彻底甩掉了。”
“那就好,我已经让行政部腾出了顶楼最靠东侧的套间办公室。听说那是原先给他留的虚职办公室?”
“别提那个虚职了,当年我爸非要在董事会挂个他的名字,叫什么高级战略顾问。这五年他除了去行政前台领过两回中秋月饼,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今天那间办公室就全部重新装修,换上你喜欢的胡桃木大桌。”
“那就多谢裴总体贴了,咱们现在去见九方资本的代表,不能让贵客久等。”
车轮卷起地上的灰尘,疾驰而去,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味道。
我提起脚边掉漆的旧皮箱,拉杆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沿着人行道缓缓向街角的老公寓走去。
03城南的旧城区巷子窄小,梧桐树叶落满了水泥路面。
我用生锈的铜钥匙拧开二楼单间公寓的门锁,一股陈年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兜里的老旧智能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座机号码。
“喂。”
“顾先生,我是陆秉坤。”
“陆总监,今天不是公司例行财务汇报的日子。”
“顾先生,我刚拿到民政局那边传来的归档信息确认,您和裴总……真的把手续办完了?”
“协议离婚,我净身出户,字是我亲手签的。”
“糊涂啊!裴总简直是彻底疯了!她今天上午十点半直接在全员大会上宣布,任命何应钟为天元医药的常务执行副总裁,直接主管资金调度和对外投资部,甚至把您在顶楼的独立办公室也交给了何应钟!”
“她向来雷厉风行,这也是她的性格。”
“可她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实情!她以为天元医药是裴家老爷子白手起家的基业,她以为当年老爷子留下的只是三千万的初始资金和两张老配方!她甚至以为这五年天元能拿到三次高新技术企业退税和九鼎银行的无抵押循环授信,全凭她在外面陪客户喝酒拉赞助!”
“过去的账目,封存得还妥当么?”
“顾先生,封存协议是我当年亲自在公证处办理的。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裴总今天中午签发了第一道行政指令,要求财务部向何应钟名下的一家离岸咨询公司支付两千四百万的前期融资顾问费!”
“两千四百万?天元医药账上现在趴着的自由现金流,总共不过两千八百万。”
“对!何应钟这是在明火执仗地抽干公司的流动资金!我以财务总监的身份当面拒绝签字,裴总竟然当着全体中层管理人员的面,拍着桌子骂我倚老卖老,说我不懂现代投资架构,还威胁要在下周一的董事会上罢免我的总监职务!”
“陆总监,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顾先生,您不能再继续隐身下去了!当年裴老爷子临终前把一切托付给您,那是签了最高等级的定向实益穿透信托的!在开曼群岛的九鼎信托架构里,您一个人就通过沧浪控股持有天元医药整整九成的核心控制性股权!裴总手里那点所谓的家族原始股,穿透稀释之后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信托的锁定期原本定的是五年。”
“对!整整五年!上周五正是五年锁定期届满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从现在这一秒开始,只要您向工商和证券监管部门提交信托权属自动还原证明,天元医药九成的绝对控股权就会立刻恢复到您的名下!裴素商何止是没有资格赶您走,她连坐在那间总裁办公室里,都需要看您的脸色!”
04“陆总监,信托文件原件在哪个保险库?”
“就在市中心瑞士信贷银行的地下二号独立金库里,密码箱的私钥在您手里,公钥和公证处备案编号在我这里存着。”
“这件事情,除了你,天元医药内部还有谁知道?”
“除了当年经手的老法务主任,全公司上下没有任何人知情。老主任三年前退休移民新西兰,现在整个管理层里,只有我掌握完整的股权代持与反向回购协议链条。裴总一直以为沧浪控股只是一家神秘的被动财务投资机构,根本不插手日常运营。”
“何应钟今天在公司有什么动作?”
“何应钟一进门就把行政部、人力部和公关部的主管全部换成了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亲信。不仅如此,他还把您以前留在办公室里的两箱专业医学外文文献、还有几套未拆封的实验试剂底单,全当成废纸丢到了楼下的垃圾处理站!”
“那些试剂底单丢了?”
“我叫保洁主管偷偷捡回来了,现在锁在财务部最里面的铁皮柜里。顾先生,何应钟这个人绝对不干净,我查了他提交给裴总的履历,他所谓的几家海外资本运作主体,在海外注册地的年报全是零申报的空壳公司!”
“他这是冲着天元医药刚进入申报阶段的那个肿瘤靶向药分子专利来的。”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那个一类创新药专利是公司未来十年的命根子,要是真被他以离岸并购的名义转移到海外,天元医药立刻就会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
“陆总监,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顾先生您请吩咐!”
“卡住那两千四百万的支付通道,不管裴素商怎么拍桌子骂你,哪怕她拿着公章去银行柜台强行办理,你也必须用双签密钥把这笔转账挂起。理由就是反洗钱合规审查需要三个工作日。”
“明白!只要咬死合规审查,银行那边看在九鼎信托的历史授信面子上,绝对不敢强行放款!”
“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天元医药最新季度的未经审计资产负债表,还有何应钟那家咨询公司的全部代持穿透图。”
“今晚下班后,我亲自送到您住的地方!”
“不用来找我,直接发到我那个加密的企业邮箱里。裴素商既然想看看没有我的日子公司能走多远,那就让她先踩进何应钟给她挖好的坑里。”
“顾先生,您这是打算……”
“不见棺材不落泪,她一直以为这五年的风平浪静是她一个人扛起来的,那就让她尝尝脱轨的滋味。”
05挂断电话,狭窄的单间公寓里陷入一片沉寂。
我走到窗前,推开锈蚀的铝合金窗框,楼下小吃摊的油烟味混杂着喧闹的电动车喇叭声冲进屋内。
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深秋的傍晚,裴老先生在病房里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地求我救救濒临破产的天元制药。
那时候天元医药因为盲目投资仿制药生产线,背负了三个多亿的高利贷,供货商堵在厂区大门口泼红油漆,裴素商被债权人堵在地下车库吓得浑身发抖。
是我拿出了父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通过沧浪控股注资五个亿,平掉了所有的烂账,甚至连夜修改了三个核心化合物的分子式,才把天元医药从清算的边缘拉了回来。
为了不打击裴素商心高气傲的自尊心,裴老先生求我退居幕后,以入赘结亲的名义陪在她身边,对外宣称注资来自海外无名财团的风险投资。
五年了。
这五年来,我成了裴素商口中吃软饭的无能赘婿,成了裴家亲戚冷嘲热讽的笑料。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是岳母……不,是裴母的电话号码。
我划开接听键。
“喂,顾执衡,你现在人在哪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夹杂着打麻将砌牌的清脆声响。
“我在城南。”
“你赶紧滚回别墅一趟!你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收拾的东西?素商今天回房间换衣服,发现她梳妆台抽屉里少了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女表!是不是你顺手牵羊给偷走了?”
“裴阿姨,那块表是上个月素商参加行业酒会时,何应钟当场送给她的,她嫌表带太松,第二天就让司机送去专柜改尺寸了。送货单在玄关鞋柜最下层的盒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翻找抽屉的杂乱声响。
“行了行了,算你没偷!但我警告你,顾执衡,别以为离了婚你就能在外面胡说八道!素商现在是身家几个亿的上市医药企业总裁,追求她的人能从国贸排到五棵松!何应钟博士不管是家世还是人品,都胜过你一千倍一万倍!”
“裴阿姨特意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个?”
“我是要你把户口本上的迁出证明赶紧办了!别占着我们家别墅的集体户口名额!下周何博士就要把户口迁进别墅,你要是敢拖拖拉拉,我叫我侄子带几个人去你租的破民房堵你!”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去派出所办迁出手续。”
“算你识相!一条吃白饭的狗,养了五年也养不熟,呸!”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06次日清晨,朝阳穿透旧城区的薄雾。
我穿上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走出派出所办事大厅,将盖了迁出章的户籍纸折叠收好。
手机界面弹出了天元医药内部工作群的几条公告截图,是陆秉坤悄悄发来的。
红头文件上赫然写着:关于公司高层人事任免与业务架构调整的决议。
决议第一条:免除顾执衡先生原担任的高级战略顾问兼名誉理事职务,收回其对应的一切公司津贴与行政权限。
决议第二条:特聘何应钟先生担任天元医药执行副总裁,全面主持资本运作、海外拓展及战略研发中心工作,享有重大经营决策的独立签批权。
截图下方,还跟着一张群内的即时现场照片。
在天元医药那间曾经属于我的顶层套间办公室里,原本素雅的古琴台和竹编书架已经被扔到了走廊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和昂贵的雪茄恒温柜。
何应钟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大模大样地仰靠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架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
裴素商就站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嘴角挂着这五年来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浅笑,正微微倾身递到何应钟手里。
照片下方跟着何应钟发在全员大群里的一段文字: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前人留下的只是草莽时代的垃圾。从今天起,天元医药将由我带领,步入真正的资本新时代。某些整天沉溺在家庭油烟味里的寄生虫,是时候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紧接着,是一长串部门经理和主管的跟帖点赞与阿谀奉承。
“何总高见!”
“何总一上任,咱们公司的逼格瞬间上去了!”
“早就该把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软饭男清理出去了,裴总威武,何总大气!”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屏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人行道旁,车窗摇下,露出了陆秉坤那张写满疲惫与焦虑的脸。
“顾先生,请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出大事了!”陆秉坤从后座抓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公文包,递到我手上,“何应钟刚才拿着裴总签过字的最高授权书,绕过财务部,直接去九鼎银行申请了一笔三个亿的过桥流动资金贷款!”
“用什么做抵押?”
“天元医药名下最重要的三项核心发明专利!包括那个即将进入临床二期终审的肿瘤分子专利!”
07“银行那边核准了?”
“九鼎银行的总行信贷部主任是何应钟当年的大学校友,两个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暗中勾兑好了!只要裴总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资产质押合同上盖下法人公章,银行的三个亿授信资金今天下午三点就会打入监管账户!”
“然后呢?这笔钱的流向定了吗?”
“定了个鬼的研发!何应钟提交的用款申请是向一家名为百慕大先锋医药的离岸机构购买所谓的全套临床转化数据,合同对价正好是三个亿!这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左手倒右手把公司的核心资产质押变现,套现离岸卷走!”
“裴素商看了合同内容没有?”
“我刚才拿着合同草案冲进总裁办找她,跟她讲清楚这里面的法务漏洞,您猜她怎么跟我说的?”
“她怎么说?”
“她把文件一把砸在我的胸口上,骂我不懂全球化布局!她说何应钟为了拿到这套海外临床数据,动用了家族在北美三十年的老关系,是天元医药占了天大的便宜!她还说,如果我再在公司内部散布焦虑、阻挠融资推进,她立刻就召开董事会让我提前退休卷铺盖走人!”
“她这是被虚荣心和爱情冲昏了头脑。”
“顾先生,何应钟现在已经在去九鼎银行总行的路上了。如果下午三点合同正式盖印放款,就算您拿出九成的信托协议,那三项核心专利也已经被锁死在银行的抵押资产库里了!到时候一旦海外空壳公司违约,银行启动强制拍卖,天元医药直接就得被肢解!”
“信托解约的法律文书准备好了吗?”
“全部准备完毕!只要您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信托解冻确认函上签下指纹和印鉴,沧浪控股在九鼎信托名下的所有全权表决权与股权穿透文件将在十分钟内送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证监局的监管系统!”
“去瑞士信贷银行。”
“好嘞!咱们这就走!”
陆秉坤猛踩油门,奥迪轿车在车流中变道加速,朝着金融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刺目的光泽。
五年了,我像个幽灵一样活在裴素商的阴影里,忍受着她每一个轻蔑的眼神和不屑的叹息。
她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商界女王,以为我是寄生在她锦绣华服上的一粒尘埃。
殊不知,这整座华丽的舞台,从来都是我一手为她搭建的避风港。
既然她亲手拆掉了屋顶,那就让她好好承受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08瑞士信贷银行地下二层,私密贵宾金库。
沉重的合金防爆门在液压轴承的低鸣声中缓缓滑开。
两位佩戴白手套的资深信托经理神色肃穆,恭敬地垂首侍立在一旁。
“顾先生,您好。自五年前设立本信托计划以来,九鼎受托资产一直按照最高安全级别进行隔离监管。”
金属桌面上,摆放着三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文件盒。
陆秉坤从怀里掏出一柄泛着银光的机械密钥,插进第一个盒子的双重密码锁中。
我从颈间取下一枚贴身佩戴了整整五年的钛合金吊坠,拧开底座,露出一枚微型的生物识别芯片,轻轻按入凹槽。
咔嗒一声脆响。
盒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达数百页的法律文书。
最上方的一页,是五年前裴素商的父亲裴老先生亲笔签署的不可撤销全权表决权让渡协议与股权代持总协议。
“顾先生,根据协议条款第十二条:当且仅当发生以下两种情形之一时,信托受托人将全面终止被动管理,代持关系立刻解除,全部股权与控制权无条件还原至最终实益拥有人顾执衡先生名下。”
信托经理翻开附随条款,指着鲜红的条款印鉴。
“第一种情形:信托存续期届满五年整。”
“第二种情形:法定代表人裴素商女士与顾执衡先生的婚姻关系终止,或天元医药遭遇超过三千万元以上的恶意资产质押危机。”
信托经理抬起头,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顾先生,现在两项触发条件均已全部达成。只要您在此处签下名字,沧浪控股名下持有的天元医药百分之九十的绝对核心表决权股份,将正式向主管机关完成实名权属登记。”
我接过特制的碳素墨水笔,在签名栏上沉稳地写下名字,按下了红色的指纹印记。
“陆总监。”
“在!顾先生!”
“通知天元医药全体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以及各业务部门负责人。”
“通知什么内容?”
“今天下午两点半,在天元医药总部一号阶梯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与特别董事局紧急会议。”
“议题是什么?”
“第一,全面罢免裴素商的董事长及总裁职务。”
“第二,解除何应钟的执行副总裁职务,并就其职务侵占与恶意串通质押资产行为,正式启动司法清算程序。”
09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天元医药总部大楼顶层。
总裁办公室内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香气。
裴素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定制西装,正拿着签字笔在厚厚的一叠三方质押合同上签字。
“应钟,这笔三个亿的过桥授信到位之后,先锋医药那边的研发数据多久能交割?”
“素商,你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何应钟笑吟吟地坐在沙发上,轻晃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只要银行把资金打入离岸监管账户,先锋医药的技术团队今晚就会通过加密专线把全部核心实验数据同步传回国内。”
“陆秉坤那个老顽固,今天上午居然还敢当面顶撞我,说先锋医药是空壳公司,简直不可理喻。”
“老财务都这样,谨小慎微,一辈子没见过几千万以上的资金流动。等这笔收购完成,咱们公司明年上半年直接启动纳斯达克分拆上市,到时候市值至少翻三倍。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国内生物制药领域最年轻的百亿女首富了。”
裴素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潮红。
“还是你有魄力。想起过去的五年,我整天对着顾执衡那个窝囊废,公司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劝我稳妥保守,让我收缩研发线,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绊脚石。”
“那种男人懂什么商业逻辑?不过是靠着你施舍的一点零花钱苟延残喘罢了。今天上午全员大会一开,大家拍手称快,早就该把他清理干净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行政部主管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裴总!何总!出事了!”
裴素商秀眉一蹙,狠狠拍下签字笔。
“慌什么慌!一点规矩都没有!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
“不是啊裴总!一号阶梯会议室……一号阶梯会议室被占了!”
“被占了?今天下午根本没有安排大型会议,谁敢私自占用阶梯会议室?”
“是陆秉坤总监!他……他以公司第一大机构股东沧浪控股全权特别代表的身份,向证监部门和全休董事会发出了紧急召集函!现在全体董事、监事、甚至连咱们在休假的三位外部独立董事,全都被专车接到了现场!”
裴素商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愕与荒谬。
“陆秉坤疯了吗?沧浪控股是当年我父亲引入的纯财务投资人,整整五年从来不参与任何经营决策,他一个财务总监凭什么代表沧浪控股召集董事会?”
“陆总监出示了公证处的全套表决权指令和穿透公证书!不仅如此,门口的保安说……”
“保安说什么?”
“顾……顾执衡先生,刚刚穿过公司一楼大厅,直接坐专属高管电梯上楼了!”
10“顾执衡?他来干什么?”裴素商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他一个昨天刚被净身出户赶出去的闲人,凭什么坐高管电梯?保安部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把他扔出去?”
“保安全被换了!九鼎信托派来的安保团队直接接管了大堂和门禁系统,咱们自己的内保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何应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冷笑一声放下酒杯。
“素商,看来是咱们的前夫哥受不了被扫地出门的打击,在外面找了什么由头,勾结陆秉坤那个老东西想在公司里闹事,讹一笔分手费呢。”
“讹钱?”裴素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他要是敢在天元医药闹事,我立刻报警让他去拘留所里蹲着!走,跟我去会议室,我倒要看看这个窝囊废今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号阶梯会议室门口,两排身着深黑色西装的职业安保人员面色冷峻地把守着通道。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大门紧闭着。
裴素商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前,伸手就要推门,却被两名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让开!你们瞎了狗眼吗?我是天元医药的董事长兼总裁裴素商!这是我的公司!”
“对不起,裴女士。根据特别股东大会程序规则,未完成实名股东身份核验的人员,必须在场外等候传召。”安保人员声音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传召?你敢用传召这两个字跟我说话?”裴素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何应钟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傲慢地递了过去。
“我是天元医药执行副总裁何应钟,这是裴董事长的法定公章和全套授权文件。你们这些看门狗,最好搞清楚谁才是给你们发工资的人!”
安保人员连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直接单手一拨,将何应钟推开半步。
“何先生,您目前在天元医药没有任何法定登记的高管资格,请退后。”
“你找死……”何应钟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陆秉坤手持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裴素商与何应钟。
“裴女士,何先生,既然二位都到了,那就请进吧。股东大会现场核查程序,正式开始。”
11会议室内光线明亮,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天元医药的核心高管和董事会成员。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在长桌最核心的主席位上,赫然坐着一个身影。
我换上了一身笔挺洗练的鸦青色西装,袖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神色平静地端坐在正中央。
那是天元医药自创立以来,从来只有董事长才能坐的位置。
裴素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顾执衡!你给我滚下来!”
她快步冲到会议桌前,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你该坐的地方吗?昨天刚刚办完离婚手续,你今天就找了一身假名牌跑到公司来演戏?你以为租套西装、买通几个看大门的保安,你就是商界精英了?你知不知道私闯上市公司核心办公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何应钟也紧跟上前,嘴角挂着戏谑的嗤笑,抱起双臂冷眼看着我。
“顾先生,演得挺逼真啊。看来这五年的软饭生活让你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在座的各位董事,哪一个不是身家千万的业内前辈?你把大家大老远召集到这,就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会议桌两旁的董事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出声附和裴素商与何应钟,反而神情极其诡异,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同情和戒备。
裴素商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至极。
“张董,李董,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法务部通知经侦支队!这个男人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今天就是个恶意闹事的社会闲散人员!”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资深独立董事张老先生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张董,你这是什么态度?”裴素商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裴总,不,裴女士。”陆秉坤迈步走到长桌前方,将手中的蓝色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请你先看清楚这份由市公证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证监局三方联合出具的权属核验声明。”
“什么权属声明?装神弄鬼!”裴素商一把夺过文件,粗暴地翻开第一页。
12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快速翻动的沙沙声。
裴素商脸上的轻蔑与愤怒,随着翻阅的深入,一寸一寸地僵住。
最后,彻底凝固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开曼群岛沧浪控股……持有天元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百分之九十核心表决权股份……”
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受托人九鼎信托……穿透实益最终归属人:顾执衡。自婚姻存续期终止之日起,全权代持关系解除,受托表决权全面收回,即时生效……”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裴素商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这是伪造的!这是你串通陆秉坤伪造的假文件!天元医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当年那笔五个亿的注资是海外知名主权基金投给天元的,怎么可能是你的钱?你就是一个没父没母、靠我家施舍才活下来的穷光蛋,你怎么可能有五个亿?你怎么可能有天元九成的股份?!”
“何应钟,你懂资本运作,你来看看!这绝对是假的,对不对?”裴素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文件塞给身旁的何应钟。
何应钟皱着眉头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但仅看了三秒,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香港高等法院的公证钢印……九鼎信托全球总部的电子签章防伪码……在国际结算系统里可以直接核验的真实指令……”
何应钟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剧烈闪烁,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应钟,你说什么呢?你看清楚啊!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裴素商几乎要歇斯底里。
我坐在主席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如水地落在裴素商那张苍白失措的脸上。
“裴素商,五年前你父亲在重症监护室签这份文件的时候,你正在欧洲度蜜月购物。天元医药当年欠下的三个亿高利贷,催债公司的催缴函塞满了你办公室的保险柜。你真以为凭你那两张过期的仿制药批文,能吸引来海外风投?”
“你……你胡说……”
“我父亲当年创立沧浪资本的时候,天元医药还只是城郊的一家小化工厂。要不是看在你父亲当年对我父亲有过一次借粮之恩,你以为天元医药能活到今天?”
1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裴素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白板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五年……整整五年……”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你明知道你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为什么每天在家里买菜做饭、洗衣服擦地?你看着我为了资金到处求人喝酒赔笑,看着我在董事会上焦头烂额,你在心里笑话我,是不是?你在看我的笑话!”
“看你的笑话?”我冷冷地看着她,“裴素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五年里,你给过我一次说话的机会吗?”
裴素商浑身一震,嘴唇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公司研发二期陷入瓶颈,资金链断裂,我把写好的合成路线图放在你的床头柜上,你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去垫了滚烫的咖啡壶,还骂我把脏纸带进卧室。”
“两年前,九鼎银行要抽贷四千万,我在阳台上打了三个小时电话给信托总部做信用兜底,你下班进门就摔了高跟鞋,骂我整天对着电话装大款,无所事事不务正业。”
“一年前,何应钟刚开始通过离岸中介接触你,我就提醒过你他的离岸公司有洗钱和空壳背书的嫌疑,你当着全家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嫉妒贤能、心胸狭窄。”
我站起身,双手按在宽大的会议桌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你从来不需要真相,裴素商。你只需要一个能满足你虚荣心的高贵出身,和一个能让你在闺蜜面前昂首挺胸的精英人设。在你眼里,一个每天准时给你做好热饭、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丈夫,是拿不出手的下等人;而一个满嘴华尔街术语、暗地里要把你骨头都嚼碎咽下去的骗子,才是你眼里的真命天子。”
裴素商整个人呆若木鸡,眼眶中泛起水汽,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个字来。
一旁的何应钟脸色变幻不定,眼珠疯狂转动。
突然,他猛地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三方质押合同高高举起。
“顾执衡!就算你持有九成的股权又怎么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在依然是裴素商!她刚才已经在九鼎银行的过桥借款合同和专利质押合同上签了字!按照公司法,法定代表人在职权范围内的签字具有绝对的对外民事效力!三个亿的贷款协议已经锁死,钱马上就会打入百慕大先锋医药的账户!你手里的股权现在就是一堆废纸!”
14“何总好手段,果然是华尔街回来的资本秃鹰。”
我连看都没看他手里的合同一眼,只是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对陆秉坤抬了抬下巴。
陆秉坤冷笑一声,拿起会议桌上的多媒体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正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骤然亮起,上面显示出一份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出具的专利权属即时查询系统界面。
“何先生,你刚才说你要质押的是哪三项核心发明专利?”陆秉坤声音洪亮,回荡在整间会议室里。
“当然是天元医药名下的一号抗肿瘤分子式化合物专利、靶向释放囊泡技术专利,以及第三代双抗制备工艺专利!”何应钟咬牙切齿地喊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陆秉坤切换了投影幻灯片。
屏幕上赫然弹出了三份盖有最高级别保密印章的国家发明专利权属证书。
“上述三项核心技术的原始申请人与唯一独占专利权人,从五年前立项之日起,就是顾执衡先生个人。天元医药只享有排他性普通许可使用权,许可协议中第三条明确规定:天元医药不得对该技术进行任何形式的再转让、质押、对外担保或离岸跨境转移。一旦发生违规质押,授权许可自动终止。”
“什么?!”何应钟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合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不可能!天元医药研发中心每年投入几千万,那些专利怎么可能是顾执衡个人的名字?裴素商,你不是说研发团队全是你雇佣的吗?!”何应钟猛地扭头,神色狰狞地冲裴素商怒吼。
裴素商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空洞得可怕。
“研发中心……研发中心的分子模型……当年全是他……全是他一个人画出来的……”
她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以为……我以为那只是他从网上抄来的废稿……我以为是实验室的博士后团队复现出来的……”
“顾先生在回国之前,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计算生物学实验室的最年轻终身荣誉研究员。”陆秉坤冷冷地看着何应钟,“何先生,你在常春藤盟校念金融本科的时候,顾先生的名字就已经写在各大国际医学核心期刊的编委会名单里了。你拿什么跟顾先生比?”
15何应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昂贵的西装领口。
“顾……顾先生,误会,这都是商业上的正常接触……”何应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甚至带上了几分下意识的谄媚与求饶。
“误会?”
我缓缓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走到何应钟面前。
“你在百慕大注册的先锋医药,实际控制人是你表弟,账面净资产只有一千二百美元。你试图通过伪造海外临床试验数据,以技术转让费的名义从天元医药套取三个亿现金,然后通过地下钱庄分批转入你设立在瑞士的无记名秘密信托账户。”
何应钟的双腿开始剧烈打颤,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以为九鼎银行总行信贷部的主任是你的大学校友,所以你能一手遮天?”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录音笔,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九鼎银行总行行长沉稳而严肃的声音:
“顾先生,九鼎信托与九鼎银行系同属于总行管理体系。您提交的离岸洗钱预警线索已核实属实。信贷部相关涉案人员已被总行纪检部门停职调查,天元医药申请的三个亿违规质押贷款流程已于十分钟前被系统全网锁死熔断,相关涉嫌欺诈材料已移送市经侦支队。”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应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板上。
“顾总!顾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裴素商勾引我的!是她跟我说天元医药有大把的现金没人管,是她说天元医药的那个前夫是个窝囊废,只要稍微做个局就能把公司的核心资产全卷出来!全都是裴素商的主意啊!”
瘫坐在地上的裴素商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男人。
“何应钟……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何应钟转过头,像疯狗一样冲着裴素商咆哮,“要不是你整天在我面前炫耀你有多能干,要不是你急着想在资本市场证明自己,我怎么会找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三十好几的离异女人,你真以为我是图你这个人吗?我图的是天元医药的钱!你个蠢货!”
16“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会议室里炸响。
裴素商不知道从哪涌出的力气,整个人扑了上去,狠狠一耳光抽在何应钟的脸上,将他的金丝眼镜直接扇飞到了墙角。
“何应钟!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裴素商发疯一样撕扯着何应钟的西装领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崩溃失控。
何应钟被撕扯得急了,反手一把将裴素商狠狠推倒在地。
“滚开!臭婆娘!老子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敢动手打我?”
裴素商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会议室两侧的董事和高管们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两名法警面色严肃地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警官亮出证件和逮捕令,目光直指瘫跪在地上的何应钟。
“何应钟,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以及跨国洗钱犯罪,证据确凿,现依法对你予以刑事拘留。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铐在何应钟的手腕上。
何应钟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成一团烂泥,几乎是被两名警察架着拖出了会议室,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裴素商披头散发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她缓缓抬起头,仰望着站在前方的我,眼神中充满了悔恨、痛苦与绝望。
“执衡……执衡……”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脚。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有眼无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们重新开始!这五年你在家里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的,我只是太要强了,我只是不想承认我不如你……”
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陆总监。”
“顾先生,请吩咐。”
“宣读股东大会第一项决议。”
17陆秉坤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红头决议书。
“天元医药临时特别股东大会决议:鉴于裴素商女士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裁期间,存在严重违背忠实勤勉义务、擅自质押公司核心无形资产、险些造成重大国有及战略资产流失之重大过失,现由控股股东沧浪控股行使绝对表决权:”
“第一,即日起全面免除裴素商女士天元医药董事长、董事及首席执行官职务。”
“第二,根据当年签署的代持及业绩承诺对赌兜底协议,由于裴素商女士主动解除婚姻关系并引发重大合规危机,裴素商名下持有的天元医药百分之五原始股权,将由公司以一元人民币的象征性价格全面回购并注销。”
“第三,裴素商女士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全部工作交接,退还公司配发的所有资产,并就本次质押违约行为向天元医药赔偿前期合规损失共计八百四十万元人民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素商的心脏上。
“一元钱回购……注销股权……赔偿八百多万……”
裴素商瘫在地上,眼神彻底散了光,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
“那我……那我算什么?天元医药……天元医药是我的一切啊!没了天元医药,我什么都不是了……”
“裴女士。”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昨天在民政局门口,你说过,像我这种整天沉溺在柴米油盐里的底层人,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什么叫快刀斩乱麻。”
裴素商猛地捂住胸口,痛得浑身蜷缩在一起。
“现在,这就是我的快刀斩乱麻。”
我转身走向主席台,对全体董事会成员微微颔首。
“各位董事,天元医药过去几年的战略方向被严重带偏,虚假研发与盲目资本运作几乎抽干了现金流。从今天起,天元医药将全面回归科研本位,撤销全部离岸并购项目,所有资金向抗肿瘤分子三期临床试验倾斜。”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
老董事张老先生带头站起身,激动得满面红光。
“顾先生!当年老裴总把公司托付给您,我们就知道天元医药倒不了!五年了,您总算是回来了!”
“是啊,顾先生,有您在,咱们公司的技术骨干心里就有底了!”
在热烈的掌声与祝贺声中,裴素商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两名女安保人员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拖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18傍晚,深秋的斜阳将天元医药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凄凉的血色。
大厦一楼大厅外,聚集了不少下班的员工。
裴素商失魂落魄地抱着一个简易的纸箱子,踩着断了一只鞋跟的高跟鞋,一步一瘸地走下大理石台阶。
箱子里装着几本以前的相册和一些零碎的办公用品。
周围的员工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啊,那就是裴总……不,现在应该叫裴素商了。”
“听说被何应钟那个骗子骗得团团转,差点把公司卖了!”
“活该!以前在公司多嚣张啊,动不动就开除员工,还整天讽刺她那个前夫是软饭男。”
“谁能想到,人家顾总才是公司真正的大老板!九成股份啊,身家几十个亿,低调了整整五年伺候她,她倒好,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刺耳的议论声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裴素商的耳膜上。
她低下头,用乱发遮住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急刹在大厦门口。
车门推开,裴母穿着一身昂贵的貂皮大衣,急匆匆地冲下车,一把抓住了裴素商的胳膊。
“素商!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母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尖叫着。
“我刚才去银行查账,我们家名下的所有附属卡怎么全被冻结了?还有咱们住的那套独栋别墅,刚才突然来了好几个法警,贴了查封封条!说是有八百四十万的债务追偿!还说何博士涉嫌重大诈骗被抓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裴素商看着眼前急得跳脚的母亲,惨笑了一声,嘴里溢出一丝绝望的叹息。
“妈……何应钟是个骗子……我们什么都没了……”
“骗子?何博士怎么可能是骗子?!”裴母眼睛瞪得浑圆,“那顾执衡呢?那个窝囊废去哪了?他是你名义上的老公,公司遇到难处,让他去顶缸啊!让他去跟银行借钱啊!”
“妈,你闭嘴吧!”裴素商猛地甩开裴母的手,崩溃地尖叫起来,“顾执衡不是窝囊废!他是天元医药的实际控制人!他手里有公司九成的股权!我们吃了他五年的软饭!是你,还有我,亲手把他逼走的!现在他把我们扫地出门了!”
19裴母整个人像是被定海神针定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肥肉抽搐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你说什么?顾执衡……顾执衡是真正的大老板?九成股份?!”
“对!九成!整整九成!”裴素商哭得撕心裂肺,“当年是他拿了五个亿救了咱家!是我爸求他入赘帮我们遮掩!我们整整羞辱了他五年,今天上午在民政局,我亲手把他赶走的!连门锁密码都是我改的!”
“啪!”
裴母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台阶上,手里的爱马仕手提包掉在水坑里,溅了一身泥水。
“天塌了……这真是天塌了啊……”
裴母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周围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执衡啊!我的好女婿啊!”裴母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连滚带爬地往大厦门口冲,“我要见执衡!我是他岳母啊!成婚五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不能这么对我们裴家啊!”
几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铁塔一般挡在门口,直接将裴母死死拦在大门之外。
“闲杂人员禁止入内!”
“你们放我进去!我是顾董事长的亲岳母!你们敢拦我,明天让执衡把你们全开除了!”裴母撒泼打滚地撕扯着保安的制服。
“裴女士。”
陆秉坤迈着稳健的步伐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撒泼的裴母。
“顾先生让我转告二位一句话。”
大厅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裴素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升起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陆秉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第一,昨天上午民政局盖印之后,裴家与顾先生再无任何亲属瓜葛,请不要在外随意攀附关系。”
“第二,由于二位涉嫌侵占公司资产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裴家名下的那套独栋别墅和三辆豪车已被法院合法冻结,进入法拍程序。”
“第三,顾先生说,那间旧城区的单间公寓,月租金一千两百块,如果二位实在找不到住处,他可以看在已故裴老先生的面子上,借给你们住一个月。到期按市场价付房租,概不赊欠。”
20“一千两百块的旧单间……住一个月……”
裴母两眼一翻,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当场晕厥了过去。
“妈!妈你醒醒啊!”裴素商慌忙扑上去摇晃着裴母,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哄笑与唏嘘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伸出援手。
最后,还是一辆路过的救护车将人事不省的裴母拉走,裴素商狼狈地跟在救护车后面,连打车的钱都掏不出来,只能穿着断跟的鞋子一瘸一拐地在车流中狂奔。
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何应钟留下的雪茄柜和真皮沙发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
房间重新恢复了素雅开阔的陈设,落地窗明净剔透,俯瞰着整座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
陆秉坤敲门走进了办公室,将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顾先生,何应钟在警局里全招了。”
“招了什么?”
“他不仅交代了这次通过空壳公司诈骗三亿元的完整链条,还供出了三年前他在海外做空天元医药股票的内幕。当年天元医药在海外遭遇的那次恶意做空危机,背后真正的推手就是他和他的幕后金主。”
“幕后金主是谁?”
“是省内最大的民营医药巨头,鸣和实业。”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目光落向窗外远方矗立的一座双子座摩天大楼。
鸣和实业的大厦顶端,霓虹灯拼出的巨幅招牌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鸣和实业的董事长,商振东?”
“对,就是他!”陆秉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商振东一直想吞并天元医药的肿瘤研发管线。五年前裴老先生在世时,商振东就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债。后来您暗中注资救活了天元,商振东见硬吞不成,便在半年前花重金雇佣了何应钟,利用裴素商急于求成、爱慕虚荣的性格,设下了这个杀猪盘。”
“商振东的动作挺快的。”
“商振东今天下午得知何应钟被捕的消息后,已经紧急召开了董事会。他刚才托人转话过来,说想要在明晚的省医药行业年会上,跟您当面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收购。他说天元医药就算躲过了何应钟的骗局,研发管线也已经被何应钟折腾得元气大伤。鸣和实业愿意出资六个亿,整体打包收购天元医药全部业务,让您体面离场。”
21“六个亿,整体打包?”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打的算盘倒是精明。”
“何止是精明,简直是落井下石!”陆秉坤语气愤慨,“天元医药的一类创新药抗肿瘤分子只要完成三期临床数据揭盲,进入绿色审批通道,未来的市场估值至少是一百五十亿起步!他想用六个亿摘桃子,白日做梦!”
“明晚的医药行业年会,邀请函发过来了吗?”
“发过来了,原本是发给裴素商的,组委会刚才特意致电,将主桌的第一排贵宾席姓名变更成了您。”
“回复组委会,明晚我会准时到场。”
“顾先生,您是打算……”
“商振东当年逼死我父亲的合伙人,又在暗地里用阴招祸害了天元制药这么多年。既然他主动把脖子伸过来了,那就趁着这次年会,把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鸣和实业过去三年涉嫌违规垄断原料药的全部取证材料!”
次日傍晚,省城国际会议中心,金碧辉煌的大宴会厅内人头攒动。
全省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负责人、投资机构合伙人以及行业监管部门的专家齐聚一堂。
在宴会厅侧门的安检口外,一个瘦削憔悴的身影正在苦苦哀求门卫。
“求求您了,保安大哥,我是天元医药的裴素商啊!我以前每年都来参加年会的,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裴素商穿着一件有些起球的旧呢子大衣,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去去去!少在这里套近乎!”保安满脸厌恶地推开她,“组委会早就下发了通知,你的邀请函已经被天元医药官方撤回作废了!现在的天元医药董事长是顾执衡先生,你已经被除名了,赶紧走开,别挡着后面的贵宾入场!”
“顾先生……执衡他也来了?”裴素商的声音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红旗防弹迎宾轿车稳稳停在红地毯尽头。
22车门推开,我从车上迈步走下。
一身剪裁精准的冷色调西装,神情内敛沉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陆秉坤落后半步,手持公文包,恭敬地跟随在侧。
门口的行业协会会长和几位重量级嘉宾立刻满面笑容地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顾董事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顾先生年轻有为,这五年来沧浪资本在幕后运筹帷幄,今天总算是得见庐山真面目了!”
会长热络地握住我的手,亲自引路向宴会厅内走去。
站在警戒线外的裴素商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在过去每年的这个年会上,都是她踩着高跟鞋在人群中左右逢源,而我则坐在家里冷清的厨房里,守着一锅保温的鸡汤等她到深夜。
那时候她总是在电话里用极其厌烦的口吻训斥我:“顾执衡,别打电话催我!我见的可都是省里最顶级的企业家,你一个连入场券都摸不到的家庭煮夫,能不能别给我丢人现眼!”
如今,她被像垃圾一样拦在警戒线外,连看门的保安都对她嗤之以鼻。
而那个被她骂了五年“摸不到入场券”的男人,正被全省最高规格的行业领袖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踏过鲜红的地毯,步入最核心的殿堂。
这种强烈的云泥之别,像一把钝刀子,在她的心头狠狠地割着。
“执衡!执衡!”
裴素商再也顾不上任何尊严,像发了疯一样冲破保安的阻拦,不顾一切地扑向红毯。
“让我过去!执衡,看在夫妻五年的份上,你回头看看我啊!”
几名安保人员瞬间冲上来,一把将她死死按倒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疏离,就像在看路边一粒无关痛痒的微尘。
随后,我收回视线,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连半秒钟都没有为她停留。
23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在一号主桌正中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态倨傲的老者,正是鸣和实业的掌舵人商振东。
看到我走过来,商振东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象征性地伸出一只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沧浪控股实益人,顾执衡顾贤侄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我没有伸手,只是从容不迫地拉开主位的真皮靠椅,稳稳坐下。
商振东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讪讪地收回手,坐回原位。
“顾贤侄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怎么,昨天刚清理了门户,把那个不听话的草包前妻扫地出门,今天就打算在老夫面前摆大老板的架子了?”
“商董既然知道何应钟已经被经侦支队请去喝茶了,何必还要在这里明知故问?”我淡淡开口。
商振东冷笑一声,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
“何应钟不过是一颗没用的弃子,年轻人贪心不足,办事毛躁,栽在顾贤侄手里也不算冤枉。不过顾贤侄,你别以为揭穿了一个何应钟,天元医药就能高枕无忧了。”
“哦?商董有什么指教?”
“天元医药目前在研的那个抗肿瘤核心药物,三期临床试验所必需的关键原料药——特戊酸酐和手性双膦配体,全省乃至全国百分之八十五的合规产能,全都在我鸣和实业控股的化工厂手里。”
商振东放下酒杯,身子前倾,语气中充满了吃定一切的傲慢与威胁。
“顾贤侄,实不相瞒,从今天上午开始,鸣和实业旗下的所有化工供应链已经对天元医药全面停止供货。你账上就算有再多的钱,买不到高纯度原料药,你的三期临床试验在三个月内就会彻底停摆!到那时候,药品监管部门就会直接撤销你们的绿色审评通道!”
周围主桌上的几位同行老板听到这话,纷纷变了脸色,暗自替我捏了一把汗。
掐断核心原料药供应链,这一招向来是商振东吞并中小药企的不二法门,狠辣且致命。
24“所以呢?”我神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所以老夫劝你识时务一点。”商振东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在已故裴老先生的面子上,鸣和实业愿意出八个亿,整体收购天元医药。你拿了这八个亿,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必非要死守着一个原料断供的烂摊子,最后搞得血本无归?”
“如果我说不呢?”
“不?”商振东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森然的寒意,“顾贤侄,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演两出豪门回归的大戏就能把药造出来的!没有我鸣和实业点头,在整个国内医药界,你连一克医用级高纯度配体都休想买到!不出三个月,天元医药就会被违约金和固定资产折旧彻底拖垮!”
整个主桌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商振东的霉头。
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陆秉坤。
“陆总监,把今天下午国家发改委和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签发的红头批文,拿给商董过目。”
陆秉坤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商振东面前。
商振东眉头一皱,傲慢地拿过文件。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黑体大字上时,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了。
“关于对鸣和实业及其下属七家原料药生产企业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纵向垄断协议及恶意哄抬价格行为立案调查并实施反垄断行政强制措施的决定……”
商振东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拿着文件的大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立案……立案调查?反垄断强制措施?!”
“商董,别急着惊讶,接着看第二页。”我语气平淡。
商振东颤抖着翻过页面,只见第二页上赫然附着一份资产冻结与紧急调配清单:
“为保障国家重大新药创制专项科研攻关之正常推进,即日起对鸣和实业名下涉嫌垄断违规之特戊酸酐及手性配体仓储实施法定监管调配,指定天元医药作为国家创新药承接单位享有优先依法平价采购权!”
25“这……这不可能!发改委怎么会突然启动反垄断调查?你们怎么可能拿到国家重大新药专项的保供资格?!”
商振东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直接撞翻了面前的红酒杯,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桌布肆意横流,宛如一片斑驳的血迹。
“商董,你以为这五年里,我真的一直在家里买菜做饭吗?”
我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过去三年,鸣和实业通过二十三家皮包公司暗中签署排他性垄断供销协议,恶意将手性双膦配体的市场价格抬高了整整十二倍,导致国内六家真正从事原创药研发的科研机构被迫关停破产。”
“你每一次签署阴阳合同的时间、地点、离岸回扣账户,甚至你跟几个分销商在私人会所里的录音,我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分门别类整理成两百卷证据链,实名提交给了国家反垄断局和稽查特派员办公室。”
商振东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
“两百卷证据链……你……你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不仅如此。”陆秉坤适时补刀,“商董,今天下午三点半,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已经根据《反垄断法》特别规定,对鸣和实业开出了上一年度营业额百分之八的巨额罚单,罚没款共计二十七亿四千万元。与此同时,由于你们涉嫌偷逃重大税款,税务稽查局的工作人员现在应该已经进驻你们鸣和实业的财务大楼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陆秉坤的话,商振东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疯狂狂震起来。
商振东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刚一按通免提,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公司法务总监哭爹喊娘的绝望嚎叫:
“商董!全完了!税务局和经侦支队把整栋大楼全封了!银行听说咱们被处以二十七亿反垄断罚款,正在全网冻结咱们所有账户并提前抽贷!股票在暗盘已经被砸跌停了!商董您快想想办法啊!”
26电话那头的哀嚎声清清楚楚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主桌。
主桌上的各界名流瞬间齐刷刷地站起身,像避瘟疫一样迅速退后数步,生怕跟满头冷汗的商振东沾上哪怕半点干系。
商振东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这位在全省医药界不可一世、作威作福了二十多年的商界巨鳄,在此刻像是被生生抽空了所有的骨头,两眼失神,面色灰败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二十七亿……抽贷……跌停……”
他晃了晃身子,噗通一声瘫软在真皮大椅上,嘴里喃喃自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商董,当年你逼死我父亲合伙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商振东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懊悔。
“你……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家父顾怀川。”我平静地吐出五个字。
听到“顾怀川”这三个字,商振东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喉头滚动了几下,噗的一声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
“快叫救护车!商董昏过去了!”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大乱,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一片喧嚣混乱的人潮中,我神色安详地转过身,在陆秉坤与一众安保人员的护卫下,从容不迫地穿过大厅正门,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商振东倒了,鸣和实业完了。
笼罩在天元医药头顶长达五年的最大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荡涤一空。
27夜风凛冽,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雨意。
国际会议中心台阶下的警戒线外,早已是一片冷清。
裴素商依然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石柱旁,身上满是泥浆,双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看到我从大门走出来,她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倒在红毯前的路沿上。
“执衡……执衡求求你,救救我妈吧!”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泪流满面地仰望着我。
“医院刚才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妈脑出血需要立刻做开颅手术,医药费要三十万……我们家所有的卡全被查封了,我借遍了所有的朋友和亲戚,他们一听我破产了,全都拉黑了我的电话……执衡,我求求你,看在她名义上照顾过你五年的份上,借我三十万救救她的命吧!”
陆秉坤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就要叫保安,我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我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前妻。
“照顾我五年?”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裴素商,成婚五年,你母亲每次来别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戴着白手套检查地板上有没有头发。稍微有一点灰尘,她就会把一整桶冷水泼在我的拖鞋上,骂我是入赘的下贱胚子。”
“每逢过年过节,你们裴家一大家子在餐厅里吃帝王蟹、喝茅台,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十几个小时,最后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洗手台旁边吃剩菜。”
“你母亲甚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的衣服丢进垃圾桶,说穿我洗的衣服会沾上穷酸气。”
裴素商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着,痛苦地捂住耳朵,不敢去听这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们作恶多端,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都行,求求你救救我妈,她是无辜的啊……”
28“她是无辜的,那我呢?”
我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我父亲当年救了你们全家,他在重症监护室弥留之际,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裴家能善待我。你们做到了吗?”
裴素商瘫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三十万手术费,天元医药的慈善基金会已经垫付给医院了。”我淡淡开口。
裴素商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
“执衡……你……你肯救我妈?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还是在乎我们这个家的,对不对?!”
“你误会了。”我打断了她疯狂的幻想。
“这三十万,是我以沧浪基金会的名义,定向捐赠给市第三人民医院困难重症患者救助项目的专款。在法律层面上,受助人是市红十字会备案的特困五保人员,与我和天元医药没有任何私人借贷关系。”
“垫付这笔钱,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岳母,更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什么念想。仅仅是因为,我父亲一生行医济世,顾家的家训不容许我见死不救。”
裴素商眼中的狂喜在一瞬间凝固,随后寸寸崩裂,化作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从今往后,顾家对裴家当年那一饭之恩的香火情分,到此彻底两清。”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袖扣上的雨水,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裴素商,明天一早,搬出那套旧单间吧。”
“搬出……为什么?”裴素商眼神呆滞。
“因为那片旧城区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今天下午已经被天元生物医药产业园整体竞标拿下了。下周一,推土机就会进场施工。”
“带着你母亲,回老家的小县城去吧。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商界的浮华与风云,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29说完这最后一番话,我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黑色的迎宾车内。
车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顾先生,回公司还是回新建的研发基地?”陆秉坤在前排轻声询问。
“去研发基地。”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三期临床分子的全合成数据今晚出炉,我要亲自在实验室盯盲审。”
“明白。”
车轮缓缓启动,平稳地滑入车道。
后视镜里,裴素商依旧跪在冰冷泥泞的马路牙子上,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身影在凄凉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渺小而悲凉。
她曾经拥有全天下最令人艳羡的一切。
一个默默替她遮风挡雨、身家通天的深情丈夫;一个足以让她跻身顶级名流的庞大产业帝国;一份本可以相守一生的安稳幸福。
可她亲手把这一切砸得粉碎。
她为了一个虚妄的华尔街光环,为了几句甜言蜜语的奉承,将真正的倚仗弃若敝履。
当繁华落尽,大厦倾覆,留给她的,只有无休止的悔恨与再也无法回头的残生。
车窗外,城市的高架桥如巨龙般盘旋伸展,两侧的万家灯火飞速倒退,汇聚成一条绚烂夺目的光河。
五年的隐忍与蛰伏,如同深埋于地底的种子,终于在风暴过后破土而出,迎风长成参天大树。
那些受过的屈辱、冷落与算计,尽数化为了脚下坚实沉稳的泥土。
30半年后,初夏。
天元医药全球研发总部,国家级创新药物成果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如漫天繁星般疯狂闪烁,来自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数百家权威媒体将整个发布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大屏幕上,醒目地跳动着全红的揭盲成果数据:
抗肿瘤一类新药临床有效率突破百分之八十九点六,毒副作用较传统化疗药物降低整整七成,正式获得国家药监局与海外权威药品监管部门的双向特批上市资格。
天元医药的开盘股价应声暴涨,一小时内市值突破一千二百亿元大关,成为本年度国内市值增长最迅猛的高科技生物制药巨头。
我身着一袭得体从容的深色正装,站在全球瞩目的发布台中央,神情沉稳地回答着各国记者的专业提问。
而在距离省城千里之外的一座偏远沿海小县城里。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水泥地面。
一家老旧的中药材初加工小作坊门口,裴素商穿着洗得发白、沾满药渣污渍的工装围裙,正吃力地搬运着一麻袋沉重的当归原料。
长期的体力劳动让她的手上磨满了粗糙的老茧,原本精致白皙的面容在海风与日晒下变得枯黄起皮,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疲态与风霜。
作坊墙壁上悬挂的一台破旧二手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午间财经新闻的实况转播。
电视屏幕上,我站在聚光灯下,自信而沉稳地阐述着未来新药普惠患者的全球战略布局。
工友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围在电视机前啧啧赞叹:
“哎呀,看看人家这位顾董事长,才三十出头吧?这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民族大企业家啊!”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顾总不仅医术通神,做生意也是光明磊落,不知道哪个女人有这么天大的福气,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当老婆。”
裴素商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地站在阴暗潮湿的作坊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粗糙的麻袋绳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仰着头,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曾经每天准时在厨房里为她煲汤、曾经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却被她整整嫌弃了五年的前夫。
一滴浑浊滚烫的泪水,顺着她布满灰尘的面颊无声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破碎的瓦砾之中。
身后的小诊所门前,坐在轮椅上偏瘫失语的裴母正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拍打着扶手,含混不清地喊着饭点。
“来了……妈,这就来……”
裴素商低下头,胡乱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弯下腰,吃力地扛起那袋沉重的药材,一步一步走入昏暗狭窄的库房深处。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广袤的大地。
喧嚣归于平静,云泥终定其位。
这人间沧海横流,浮沉终有定数。
港股 IPO / 基因疗法与神经及眼科疾病
据港交所 8 月 28 日披露,Exegenesis Bio Inc. 再次向港交所主板提交上市申请,建银国际担任独家保荐人及整体协调人。公司曾于 2026 年 1 月 14 日首次递表。作为一家成立于 2019 年的生物制药公司,公司专注于发现及开发治疗神经系统及眼科疾病的基因疗法与寡核苷酸类疗法,凭借整合的内部研发平台建立了包含 9 款候选产品的多元管线。
核心业务与研发管线:公司管线均由内部研发团队自主发现,涵盖两款核心产品及一款关键产品。核心产品 EXG102-031 针对湿性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 (wAMD),在中国已完成 IIa 期 52 周随访,预计 2026 年下半年启动 IIb/III 期试验;核心产品 EXG001-307 针对脊髓性肌萎缩症 (SMA) 1 型,已完成全部 I/II 期临床,计划 2026 年下半年就关键 III 期设计与监管机构展开沟通;关键产品 EXG202 针对眼底新生血管疾病(wAMD、DME、RVO),已获 FDA 及 NMPA IND 批准,正在中美两地推进临床试验。
财务表现与研发投入:2024 年、2025 年及 2026 年上半年,公司核心产品产生的研发开支分别为 7,360 万元、5,690 万元及 2,820 万元人民币,分别占各期研发开支总额的 50.8%、54.8% 及 52.8%。因核心产品处于临床阶段且无商业化产品销售,2024 年及 2026 年上半年未产生收益,2025 年录得收益 130 万元人民币(主要源自为跨国制药公司提供 rAAV 专有衣壳研发服务);同期年内/期内亏损分别为 2.198 亿元、8.269 亿元及 1.90 亿元人民币(2026 年上半年其他亏损主要系外汇亏损增加)。
股权架构与中介团队:控股股东吴博士、叶博士、王女士及 Landes Therapeutics Ltd 签署一致行动协议,目前合计控制公司 31.16% 的投票权(全球发售完成后将作为单一最大股东组别持股约 26.49%)。中介团队方面,德勤担任申报会计师及核数师,摩根路易斯与中伦分别担任公司法律顾问,天元与竞天公诚担任保荐人法律顾问,行业顾问为弗若斯特沙利文。
行业前景与赛道趋势: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全球基因疗法市场规模预计将由 2025 年的约 36 亿美元增长至 2030 年的 125 亿美元(CAGR 28.3%);中国基因疗法市场预计由 2025 年的 0.0 亿元迅速扩大至 2030 年的 32 亿元人民币(CAGR 143.8%)。在 SMA 治疗领域,全球 SMA 药物市场规模预计将由 2025 年的 47.37 亿美元增长至 2030 年的 59.32 亿美元;中国 SMA 药物市场规模预计将由 2025 年的 5.88 亿元人民币增长至 2030 年的 16.88 亿元人民币(CAGR 23.5%)。
风险提示:本文仅作资本市场及基因治疗行业资讯分享,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相关财务与业务数据来源于公司招股说明书及公开披露文件,请投资者注意评估基因疗法研发风险、IIb/III 期及关键临床试验进展不及预期、监管审批不确定性以及无商业化产品销售导致的持续亏损风险。
当创新进入“深水区”,真正决定一款药能走多远的,已经不只是最初的技术突破。
如何建立更成熟的质量体系?如何把复杂制剂从实验室推向产业化?中国创新药如何真正走向全球?多肽、小核酸、细胞与基因治疗这些前沿赛道,又将如何跨越研发、生产与监管之间的鸿沟?
8月21日,由浙江省医药行业协会、浙江省药品MAH转化平台主办,中国药科大学杭州(创新)药物研究院、钱塘MAH研究院承办,和泽医药、药闻天下协办的BIC China第五届生物医药产业链发展大会进入第二日。
继首日围绕药品监管改革、医保政策、AI制药与中药创新等议题展开讨论后,大会进一步深入产业创新一线,CDMO高质量发展、药物制剂、创新药BD与出海、多肽/小核酸药物、细胞基因治疗五大论坛同步展开。
从质量与生产,到前沿技术与全球化,一条更加完整的生物医药产业创新链条在杭州展开。
01
CDMO高质量发展:
从“承接生产”走向质量体系竞争
8月21日上午,CDMO高质量发展论坛举行。论坛由领业医药创始人盛晓霞主持,科伦药业协办。
论坛开场举行浙江省医药行业协会CDMO专业委员会(筹)启动仪式,进一步汇聚CDMO领域产业资源与专业力量,为行业交流协作、质量能力建设及高质量发展搭建新的专业平台。
随后,赛诺菲原质量受权人毕瑞凤围绕《构建与国际标准接轨的MAH质量体系:实践与案例分析》作主题分享。
随着MAH制度深入实施以及创新药全球开发持续推进,持有人与受托生产企业之间的质量责任如何界定、质量体系如何真正实现有效衔接,已成为产业关注的核心问题之一。毕瑞凤从国际质量体系与实际案例出发,将讨论进一步落到企业如何建立能够支撑产品全生命周期管理的质量能力。
北京诺华制药、葛兰素史克前任中国区质量负责人严旭则围绕基于风险的企业自查与内审,探讨如何通过持续合规推动质量体系持续改进。
论坛的视角还从质量体系延伸至创新产品与产业化实践。广州知易生物联合创始人、副总经理刘洋洋分享治疗化疗相关性腹泻的活体生物药SK10研究与开发;
知和医药集团商务总监孙东方介绍创新药孵化与脂质体量产产业园项目。
围绕MAH制度和委托生产,中肽生化高级副总裁颜喜亚聚焦CDMO公司的质量管理与风险控制;
上海强生制药研发中心高级经理鄢启平则从技术转移和工艺验证切入,讨论委托生产过程中最具实践性的质量与工艺挑战。
从质量体系、风险控制到技术转移与工艺验证,CDMO行业的竞争逻辑正在进一步变化:
“有没有产能”只是基础,能否建立稳定、可复制并与国际标准接轨的质量和交付体系,正在成为更深层的竞争能力。
02
药物制剂论坛:
创新药竞争正在向“递送端”延伸
如果说过去创新药竞争更多集中在靶点和分子,那么随着研发不断深入,制剂与递送技术正在成为创新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
8月21日全天,由和泽医药主办的药物制剂论坛举行。上午由中国药科大学副教授祁小乐主持,下午由苏州璞佩珊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杨高品主持。
上午论坛重点聚焦复杂注射剂。
资深制剂专家、前凯信远达医药研发中心负责人刘恒利围绕ADC制剂的配方与工艺开发展开分享;
百克生物副总经理刘大维聚焦无菌保障、连续制造以及复杂注射剂GMP生产中的挑战;
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临床研究部主任王莹从临床开发角度探讨复杂注射剂临床试验的适应性设计;
和泽医药副总经理徐兵勇则围绕复杂注射剂注册法规与实践进行解析。
下午,讨论进一步向创新制剂和新型递送技术延伸。
中国药科大学教授姚静分享纳米制剂发展现状及新型纳米技术应用;
南京三迭纪医药高级副总裁邓飞黄围绕3D打印技术实现复杂剂型定制与释放曲线精确调控展开交流;
中国药科大学副教授祁小乐则聚焦注射凝胶在组织修复和药物递送中的创新应用。
随后,智诊科技医药行业总监方路野以《从凭感觉到有据可查——AI赋能医药学术推广的最后一公里》为题进行分享,探讨AI如何进一步进入医药学术推广和专业沟通场景,为医药企业提升学术传播效率和信息决策能力提供新的数字化思路。
随后,苏州璞佩珊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杨高品围绕热熔挤出关键技术进行分享;
浙江大学药学院教授胡富强从微纳制剂的转化与临床应用出发,进一步探讨创新制剂的发展路径。
从ADC、复杂注射剂,到纳米制剂、3D打印、注射凝胶和热熔挤出,制剂创新的价值已经不止于“把一个分子做成药”,而是进一步回答:怎样通过递送系统和制剂工程,让一个药物真正发挥出更好的产品价值。
03
创新药BD与出海:
全球化从“卖项目”走向体系能力
近年来,BD交易已经成为中国创新药国际化最受关注的路径之一。
但随着交易数量不断增加,一个新的问题也越来越突出:
真正的全球化,显然不只是签下一张License-out合同。
8月21日下午,创新药BD与出海论坛举行。论坛由浙江省医药行业协会常务副秘书长何小星、药闻天下负责人堂皇主持,由药闻天下、和泽医药、泰格医药联合承办。
天境生物全球业务拓展负责人张艳从全球视野出发,分享生物医药BD出海的策略与实践;
泰格医药高级注册总监刘金艳聚焦中美IND申请资料的核心差异与双报注册路径;
医药魔方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胡红喜则从行业数据与交易格局出发,梳理中国创新药BD交易格局演变及国际化进程。
与此同时,华益医学负责人林译从临床开发角度讨论创新药出海战略与实践;
杭州慧医道科技有限公司市场营销负责人陈吉则将AI、知识产权布局与BD交易结合起来,探讨创新药国际化中的新工具和新方法。
这些议题共同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变化:对于今天的中国创新药企业而言,国际化已经需要更早地嵌入研发决策。从IND申报、临床方案,到知识产权、目标市场和潜在合作方选择,全球化正在从项目后期的“商务动作”,前移为产品开发战略的一部分。
论坛随后进入创新药项目路演与产业机构点评环节。
畅溪制药、Blue Star ADC、诺芙泰、安域生物、苏州艾科赛药业、华赛伯曼等创新项目先后进行现场展示,并与产业、投资及BD领域专家进行交流。
从BD策略、中美双报到海外临床和知识产权,本场论坛所讨论的核心已经十分明确:
中国创新药的国际化,正在从单一交易能力,升级为研发、注册、临床、知识产权和商务拓展共同构成的全球开发能力。
04
多肽与小核酸:
从热门赛道进入“技术跃迁+产业化”阶段
作为近年来全球生物医药领域最受关注的技术方向之一,多肽与小核酸药物成为21日另一大核心板块。
论坛由清华大学药品监管科学研究院院长、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原主任孔繁圃担任主席,上海兆维科技主办,杭州市钱塘区核酸药谷创新转化研究院协办。
上午论坛首先聚焦多肽药物。
医药魔方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袁硕娜从竞争格局与研发进展切入,梳理赛道发展态势。
随后,亦弘商学院研究员、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原化药审评一部部长陈震以《创新多肽药物的药学评价与审评考量》为题作主题报告。
对于多肽药物而言,创新并不只发生在靶点和药理层面。随着分子设计更加复杂,其合成工艺、杂质谱、结构表征、质量控制以及产品一致性等药学问题,也越来越直接地影响研发和注册进程。
紧接着,礼来中国药物开发及医学事务中心高级总监姜杉围绕《肠促胰素类药物临床开发策略与价值重塑》展开分享。
在GLP-1及相关肠促胰素药物竞争快速升级的背景下,行业关注点也已经从“有没有产品”转向更复杂的临床开发和差异化价值问题。姜杉的报告将视角落到临床开发策略与产品价值重塑,为当前高度拥挤的肠促胰素赛道提供来自跨国药企研发一线的实践观察。
随后,杭州禾泰健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高剑分享靶向环肽的筛选开发与特色应用。
在“GLP-1与多肽药物的技术跃迁与产业重塑”圆桌中,来自中肽生化、道尔生物、德睿智药、禾泰健宇、先为达生物、信达生物的产业嘉宾,进一步围绕研发、CMC与产业竞争展开交流。
下午,论坛将重点全面转向小核酸药物。
上海兆维科技副总裁、全球CMC及法规事务负责人吴燕昇围绕小核酸SPOS与化学酶连的工艺差异、质量控制策略及申报实践展开分享;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原高级审评员胡晓敏聚焦小核酸药物非临床研究策略;
浩博医药联合创始人、CSO杨成勇分享小核酸药物在乙肝功能性治愈适应症中的临床开发。
海昶生物首席科学家李剑光介绍抗肿瘤寡核苷酸药物HC016。
随后,上海瑞宁康生物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前FDA定量药理部部长王亚宁以《FDA核酸药物争议案例分享》为题作主题报告。
王亚宁拥有FDA定量药理审评背景,其报告从具体争议案例出发,将国际监管中的科学判断带入论坛现场,也使小核酸讨论从技术与工艺进一步延伸至全球注册过程中“证据是否足以支持决策”这一更深层问题。
当天论坛最后围绕“小核酸药物的开发创新与产业化挑战”展开圆桌讨论,将话题进一步延伸至小核酸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产业的现实问题。
从GLP-1到环肽,从合成工艺到非临床、临床和监管,这一赛道的关注重点正在从“技术热度”快速转向:
能不能做出来、能不能稳定放大、能不能建立质量标准、能不能通过监管,以及最终能不能真正形成产业。
05
CGT进入新阶段:
监管、转化与全球开发同步成为考题
与多肽、小核酸并行,细胞基因治疗药物开发与监管论坛同样贯穿8月21日全天。
论坛由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细胞与基因治疗分会协办,霍德生物创始人范靖担任论坛主席。
上午首场重磅报告,由昌平国家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生物制品部原部长高晨燕带来。
高晨燕围绕《818号令下CGT疗法的发展趋势与IIT路径》展开分享。
对于当前CGT产业而言,这一议题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随着细胞与基因治疗相关制度环境不断变化,IIT研究如何与后续药品开发衔接、临床研究边界如何把握,以及企业如何在新的规则环境下设计产品开发路径,正在直接影响整个赛道的发展逻辑。凭借长期生物制品审评工作背景,高晨燕从监管与产品开发交叉视角切入,也让论坛一开始便直面CGT当前最受产业关注的制度与转化问题。
随后,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副理事长吴朝晖分析新形势下的细胞基因治疗产业;
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再生医学研究所执行所长、上海干细胞转化医学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何志颖聚焦干细胞治疗基础与转化研究。
论坛主席、霍德生物创始人范靖则围绕人iPSC衍生细胞治疗产品在神经疾病领域的发展进展与挑战展开主题分享。
从多能干细胞到特定功能细胞,再走向临床产品,iPSC细胞治疗不仅涉及科学机制与疗效验证,还要面对细胞来源、制造一致性、质量控制及规模化生产等一系列转化问题。其报告也把“细胞治疗如何真正成为一个可开发的药品”这一问题推到了论坛中心。
随后举行的圆桌讨论以“818号令下的‘洗牌’与新生——CGT产业生态重塑与中小企业生存之道”为主题,来自监管科学、临床、产业和法律等领域的嘉宾共同参与。
下午,论坛进入产品开发及国际化阶段。
俄罗斯工程院外籍院士、江苏谱新生物联席董事长兼联合创始人、协和创新港首席科学家张丹围绕国际动态变化环境下的细胞治疗产品开发策略展开分享,将讨论视野进一步拉向全球。
随后,埃格林医药CEO、前FDA审评员杜新带来《CGT产品从早期临床到BLA的CMC策略考量》。
随后,复旦大学细胞免疫治疗临床研究中心PI鲍旭辉以“跨越‘最后一公里’”为题,聚焦细胞治疗从实验室到临床的关键转化节点。
此外,天元境外资本市场联席负责人、天元香港创始合伙人纪晓东围绕Biotech企业赴港上市路径规划及监管实操展开分享;
行诚生物商务和市场副总裁刘肖聚焦中国CGT企业出海;
复星凯瑞技术运营高级副总裁王文石则围绕基因修饰细胞治疗产品上市后变更及创新考量进行交流。
从IIT到IND,从早期临床到BLA,从实验室转化到海外市场,CGT产业所面对的问题已经越来越清晰:
技术突破只是第一道门槛,真正决定产品能否走到终点的,是临床、CMC、监管、产业化与商业化共同组成的一整套开发能力。
06
从一个好项目,到一套产业化能力
连续两天的议程中,BIC China讨论了很多不同的话题。
监管、医保、AI、中药、CDMO、复杂制剂、创新药出海、多肽、小核酸、CGT……
看似分散,背后却有一条越来越清晰的主线:
中国生物医药已经开始从“做出一个创新产品”,走向“建立持续产生高质量创新产品的能力”。
尤其在8月21日的议程中,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前药审专家讨论的不再只是“怎样更快获批”,而是证据如何建立;来自FDA体系的专家讨论的是全球监管中的科学判断;产业专家谈的也不再只是一个技术概念,而是如何生产、如何放大、如何控制质量、如何注册,最终如何进入全球市场。
一个真正具有竞争力的创新项目,既需要科学上的突破,也必须经得起临床价值验证;既需要稳定的生产和质量体系,也需要理解不断变化的监管规则;既要解决国内开发与商业化问题,也越来越需要从项目早期就思考全球注册和国际竞争。
技术创新决定起点,系统能力决定终点。
从政策监管到产业实践,从传统制药到下一代药物技术,BIC China第五届生物医药产业链发展大会持续连接监管、科研、临床、产业、资本与专业服务力量,让更多来自产业一线的实践与思考在杭州交汇。
向创新深处走,向产业价值走,中国生物医药的下一程已经开启。
07
主论坛记录可点击图片
100 项与 杭州天元宠物用品股份有限公司 相关的药物交易
100 项与 杭州天元宠物用品股份有限公司 相关的转化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