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本文
李欢, 向宽辉. 乙型肝炎病毒新感染模型——肝脏类器官的构建和应用进展[J]. 中华肝脏病杂志, 2026, 34(3):292-298. DOI: 10.3760/cma.j.cn501113-20250407-00125.
通信作者:向宽辉,北京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病原生物学系和感染病研究中心
专 家 简 介
向宽辉 教授
北京大学医学部副研究员、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疫苗行业协会疫苗基础研究专业委员会第一届委员会委员、中华预防医学会感染病分会青年委员,Scientific Reports 编委、中国病毒病杂志和JCTH杂志青年编委。于2017年获得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期间在美国洛克菲勒大学Charles M. Rice教授实验室联合培养,致力于乙肝病毒感染致病模型建立与优化,病毒与宿主的相互作用及抗病毒药物筛选等工作。先后主持国自然基金及横向课题多项,参与多项国家重大专项等课题,入选北京高创计划青年骨干人才,申请中国发明专利9项,获批5项。共发表SCI论文>30篇,系列文章以第一或通讯发表在J Hepatol、Nat Comm、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J Adv Res、Stem Cell Rep和Antivir Res等杂志,以共同作者发表在Science、Gastroenterology及Cell Research等杂志上,入选ESI高被引论文。获中华医学科技奖二等奖。
摘要
乙型肝炎病毒(HBV)感染是导致肝硬化和肝细胞癌的主要原因之一,对人类健康存在威胁,而其具体的致病机理尚未研究透彻。由于 HBV 研究的细胞和动物模型存在较大局限性,近年来,类器官模型展现出了极大的应用潜力。为了更好地探索 HBV 致病机制,实现早期预防和治疗,构建体外肝脏类器官模型具有重要意义。目前,人类肝脏类器官(HLO)模型已被探索了多种不同的分化培养方案,并被证实了在组织发育和疾病模型构建以及个性化医疗、药物筛选等方面具有极大的潜力。文章简要阐述了 HBV 模型的特点及其新兴模型 HLO 的分化培养策略和应用,为更好地了解和优化 HLO 的模型提供参考价值。
正文
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B virus,HBV)感染呈世界性流行,对人类健康存在较大威胁。据世界卫生组织报道,2019 年全球约有 150 万例新发 HBV 感染者,2.96 亿例慢性感染者,82 万例死于 HBV 感染所致的肝衰竭、肝硬化或肝细胞癌等相关疾病[1]。目前,主要的抗病毒药物是核苷(酸)类药物和干扰素[2],均能影响病毒复制,但并不能完全根除病毒,难以实现功能性治愈。因此,迫切需要更多深入的研究来了解 HBV 感染和致病机制,为抗病毒药物研发提供更多的靶点。目前,HBV 感染模型主要包括细胞模型和动物模型。细胞模型发展较为成熟,如 HepG2.2.15[3]和 HepAD38[4]都源自 HepG2 细胞株,是实验室中最常使用的模型。此外,还有肝细胞样细胞[5]、原代肝细胞[6]、HepG2-牛磺胆酸钠共转运蛋白(牛磺胆酸钠共转运多肽,NTCP)[7]细胞等感染模型。尽管细胞培养模型较为成熟,但其缺乏肝脏微环境,并不能完全反映病毒与宿主间的互作。动物模型(如黑猩猩)的使用受到伦理限制[8],且某些动物模型(如小鼠模型)由于存在物种差异性,难以完全复现 HBV 在人体内的长期慢性感染过程。
近年来,科学家们发现了干细胞自我更新和分化的特性,证实了在分子水平上对干细胞进行调控的可能性。与此同时,再生医学领域的研究表明,器官可以通过干细胞分化成一种或多种所需的成熟细胞类型来进行修复和再生[9]。因此,随着体外三维培养技术的逐渐成熟,研究者们开始探索使用干细胞在体外重建类器官模型,并将其应用到组织和器官生物学领域中[10-12]。类器官是源自原代组织、胚胎干细胞(embryonic stem cell,ESC)或诱导多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iPSC)的体外三维立体细胞簇,能够自我更新和自我组织化,表现出与起源组织相似的器官结构与功能[13-14]。目前已有研究报道了多种组织类器官模型的构建及应用,例如肠道[15]、肾脏[16]、肝脏[17]、胃[18]、乳腺[19]、前列腺[20]和脑[21]等,类器官的发展逐渐引起人们的重视。因此,在体外重建人体肝脏环境用于研究肝相关的疾病机制成为了一种新的思路。本综述简要介绍了现有 HBV 感染模型的优缺点,阐述了肝脏类器官的分化培养策略以及用于 HBV 研究的潜力,为更好地了解和优化肝类器官的模型构建和应用并将其致力于 HBV 的研究中提供参考价值。
一、
HBV 现有模型
HBV 的疾病模型主要包括细胞模型和动物模型。目前实验室常见的细胞研究模型主要为肝癌细胞株,如:稳定转染 HBV 基因组的 HepG2.2.15[3]和 HepAD38[4]细胞,以及过表达 NTCP 的感染细胞模型,如:HepG2-NTCP[7]、Huh7-NTCP[22]和 HepRG-NTCP[23]等。此外,也用原代人肝细胞进行研究,但其成本较高,来源稀缺,难以大规模使用[6]。近年来,也有报道分化出肝细胞样细胞作为 HBV 感染模型[5]。尽管细胞模型较为成熟,但其属于二维模型,缺乏正常的生理环境,难以反映病毒与宿主间的互相作用,具有较大局限性。
HBV 的动物感染模型包括黑猩猩、树鼩及各种改造的小鼠模型等,如表 1 所示[24-35]。HBV 感染具有高度受限的物种趋向性,在早期研究中,除了人类研究对象,黑猩猩几乎是可使用的唯一动物模型,这是由于黑猩猩具有与人类最接近的遗传背景和免疫系统。然而,由于人们对动物伦理的日益重视,使用黑猩猩和其他灵长类动物作为实验模型受到了高度限制。长期以来,实验小鼠一直是疾病研究的首选模型对象,但它们在自然条件下不能支持 HBV 感染。因此,随着技术不断进步,研究人员也逐步对小鼠进行改造,使其能用于HBV 研究,然而,由于物种差异性的存在,其始终不能完全复现 HBV 在人体内肝脏微环境下的长期慢性感染,因此,建立体外的人肝细胞微环境模型具有重要意义。
二、
人肝类器官模型
除了细胞和动物模型外 ,目前人肝脏类器官(human liver organoid,HLO)作为一种新兴模型已被应用在 HBV感染的研究中。此外,HLO 在基础研究、肝病建模、个性化治疗、药物筛选和毒性测试等多领域中也有所应用,成为了肝脏相关研究中有力的新兴工具之一。HLO 被定义为由原代肝细胞、成体干细胞(adult stem cell,ASC)、iPSC 或多细胞共培养衍生而来的体外三维细胞簇,它们具有自我更新和组织能力,能在结构和功能上模拟人体生理环境下的肝脏,表现出与肝脏相似的器官功能。
1. 人肝类器官模型的构建
HLO 模型可有多种不同的细胞来源,如 iPSC[36-37]、ASC[38]、原代肝细胞[39]或多种细胞共培养。此外,还可以利用肝肿瘤细胞构建肝肿瘤类器官进行相关研究[40]。起始细胞的类型决定了最终形成类器官的特征,同一来源的类器官由于分化过程中采用方法的不同也会存在差异。因此,根据需求选择合适的起始细胞和分化方案对于成功构建模型具有重要意义。
(1)基于 iPSC 的分化方案:最初,Takahashi 等[41-42]在胚胎干细胞培养条件下,通过引入 4 种因子(POU 转录因子家族成员 3/4、SRY 盒转录因子 2、髓细胞瘤病毒癌基因同源物和 Kruppel 样因子 4)成功诱导小鼠胚胎或成人成纤维细胞的多能干细胞,这些细胞被命名为 iPSC,具有胚胎干细胞的形态和生长特性,并表达胚胎干细胞标记基因。iPSC 具有自我更新能力,并且可以使用特定的分化方案分化成多种细胞类型,被认为是再生医学中最有效的供体细胞来源。
目前,iPSC 生成肝脏三维模型依赖于逐步定向分化方法来重现体内发育[43-44]。在肝脏的起源和发展中,内胚层的三个相邻区域产生双能性肝祖细胞,最终分化为肝细胞和胆管细胞[37]。因此,首先可以通过将 iPSC 分化成定形内胚层(definitive endoderm,DE)来模拟肝脏发育。下一阶段是将DE 分化为前肠或肝内胚层阶段(也称肝细胞前体)。在肝内胚层的诱导分化中,通常将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ibroblast growth factor 2,FGF)2 和骨形态发生蛋白 4 结合使用。接下来 ,诱导分化出肝细胞核因子 4α(hepatocyte nuclear factor 4α,HNF4A)、甲胎蛋白和叉头框蛋白 A2 阳性的肝母细胞阶段,肝母细胞能进一步分化为肝细胞或胆管细胞。生成肝细胞样细胞的最末阶段通常需要多个分化步骤,其中涉及的关键分化因子包括抑瘤素 M、肝细胞生长因子(human growth factor,HGF)和类固醇等。
目前已有非常多利用 iPSC 成功分化为肝类器官的方案。Mun 等[45]提供了一种可扩增且功能成熟的分化方法,即用 iPSC 分化为成熟肝细胞,再将其转移至基质胶中形成三维肝细胞样肝类器官,其保存了包括血清蛋白生成、药物代谢和解毒功能等成熟肝脏的特性,对一定浓度的药物表现出显著的毒性反应,可用于药物毒性测试和疾病模型。由于上皮细胞粘附分子(epithelial cell adhesion molecule,EpCAM)是人类肝脏干细胞的标志物[46],于是 Akbari 等[47]利用 iPSC 衍生的 EpCAM+内胚层细胞作为中间体,生成了内胚层衍生的功能性肝类器官(endoderm-derived hepatic organoids,eHEPOs)。eHEPOs 可在 2 周内产生,并可长期扩增(>16 个月),不丧失向成熟肝细胞分化的能力,且可作为瓜氨酸血症的疾病模型模拟尿素循环紊乱的状态。Nie等[48]将 iPSC 来源的内胚层细胞、间充质细胞和内皮细胞在体外进行三维培养,通过细胞间的自我组织作用进一步分化为功能性的肝类器官,对其进行 HBV 感染,揭示了病毒感染可导致其出现肝功能障碍,肝脏基因表达下调,释放诱导早期急性肝衰竭的标志物,并改变肝脏超微结构,这表明其可能为肝炎个体化治疗提供一个有前途的个体化感染模型。
在肝脏器官早期形成过程中,新生成的肝细胞从前肠内胚层分离出来,形成浓缩的组织团块——肝芽[49],并迅速发生血管化。这种大规模的形态变化依赖于前内胚层上皮细胞、间充质细胞和内皮祖细胞之间信号的精确协调[50]。因此,Takebe 等[36]提出可以通过共培养内皮细胞、间充质细胞和肝内胚层细胞,从而在体外重现了三维肝芽的形成。他们首先将人 iPSC 定向分化为能成功表达肝脏标志物 HNF4A 的肝内胚层细胞,再将其与人脐静脉内皮细胞(human umbilical vein endothelial cell,HUVEC)和人间充质干细胞(human mesenchymal stem cell,MSC)以 10∶7∶2 的比例进行共培养。培养 4~6 d 后,细胞能够自组织形成三维的肝芽结构。此外,他们将肝芽转移至小鼠血液中,发现其48 h 内就能与血管发生连接,形成功能性血管网络,从而促进肝芽的成熟。而后,他们还据此搭建了多孔阵列培养平台来实现肝类器官大量扩增,该平台可大规模生产均质和小型化的肝芽(>108细胞)[51]。Zhang 等[52]通过调控 FGF、转化生长因子(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TGF)和 Wnt 信号,从5 种 iPSC 中可再生地产生表达人尾型同源框转录因子 2+的后肠内胚层细胞(posterior gut endoderm cell,PGEC),而后将其与 HUVEC 和 MSC 共培养获得 PGEC 肝芽,移植到小鼠体内后成功挽救了小鼠的肝衰竭。此外,Asai 等[53]用iPSC 诱导肝特异性内胚层细胞、将其与 MSCs 和 HUVEC 建立了一种肝类器官,将其用于分析旁分泌效应,展示了一种识别调节人肝细胞分化的发育旁分泌信号的新方法。
(2)基于 ASCs 的分化方案:富含亮氨酸重复 G 蛋白偶联受体 5(leucine-rich repeat-containing 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5,LGR5)是肠道、胃、毛囊和乳腺中的干细胞标志物[54],在稳定状态下的成人肝脏中不表达[38]。然而,有研究证明在四氯化碳诱导的急性损伤和肝毒素引发的“卵形细胞反应”[55]损伤之后,LGR5+干细胞群体具有双向分化的潜力,通过新生肝细胞和胆管细胞来促进肝脏再生[38]。这些损伤诱导 的 LGR5+ 干细胞的潜在来源包括未损伤肝脏的 LGR5-祖细胞[56]、其他细胞(如间充质细胞)的募集[55]以及某些疾病状态(如肝内胆管癌)下肝细胞向胆管细胞的转分化[57]。基于肝脏 LGR5+干细胞的这种特性,它们在肝脏类器官的研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Huch 等[38]将 LGR5+肝干细胞用基质胶包埋构建体外三维模型,加入表皮生长因子(epidermal growth factor,EGF)、Rspo1( 一种 Wnt 激动剂)、FGF10、HGF 和烟酰胺等因子,形成和获得肝类器官。通过抑制 Notch 和 TGF-β 信号,成功获得了具有成熟肝细胞标志物( 细胞色素和白蛋白等)的分化肝类器官。Schneeberger 等[58]通过将 LGR5+干细胞与 Rspo1 和 10% 基质胶在旋转瓶中共同培养分化,建立了一种高效培养大量LGR5+干细胞类器官的方法,6 周后细胞数量能增加近 10 倍。
(3)基于原代肝细胞的分化方案:肝细胞约占肝实质细胞的 80%,可通过手术或活组织检查标本中的成熟肝脏中分离获得。其可进行增殖和分化,从而获得可以保留部分肝细胞功能、形态和基因表达,并能在培养数周后保持代谢稳定的肝类器官[59-60]。近年来,使用原代肝细胞构建的三维模型中,主要注重于修改培养基成分,从而达到最大限度地提高肝细胞的活力和维持长期生长和增殖[61]。
Hu 等[39]将小鼠和人成熟的原代肝细胞分离并包埋在基质胶中,通过添加Rspo1、EGF、FGF7、FGF10、HGF 和TGF-b 抑制剂等一系列细胞因子来促使其形成肝类器官并维持长期扩增。其中,Wnt/Rspo1 和 HGF 对于维持肝类器官的长期扩增具有重要作用,而 CHIR-99021(糖原合成酶激酶-3β 抑制剂,是 β-连环蛋白破坏复合物的一部分)被证明是肝细胞扩增所必需的因子。同时,通过对形成的类器官进行分析,证实了其存在成熟的白蛋白分泌功能,保留了肝细胞的基因表达谱。 Peng 等[62]揭示诱导损伤的炎症细胞因子TNF-α 在三维培养中具有促进肝细胞扩增的作用,使其实现了连续传代和超过 6 个月的长期培养,并用单细胞 RNA 测序证实了类器官中存在肝细胞标志物的广泛表达。Hendriks等[17]通过 IV 型胶原酶消化人胎肝组织后低速离心富集人胎肝细胞,在体外培养形成人胎儿肝类器官,并通过电穿孔方法实现基因敲除或基因敲入,将类器官模型与基因工程结合,扩展了类器官的应用。Tong 等[63]用 HYDROX(一种化学定义的 3D 纳米纤维)来培养原代肝细胞衍生的肝脏类器官,提示其导致类器官的增殖能力丧失,但药物代谢酶的基因表达水平显著提高,具有作为药物研究模型的潜力。
2. 人肝类器官模型的应用
类器官模型作为生物医学研究的替代模型,在疾病建模、肝脏再生、药物筛选和个体化治疗等基础研究和治疗应用领域具有广阔的前景(图 1),目前已有多项研究应用类器官模型解决问题。
(1)HBV 感染及其他肝病:Yan等[26]研究结果提示NTCP 是 HBV 的重要细胞进入因子,这一研究促进了新型HBV 感染三维模型的发展。目前,已有研究使用肝类器官成功地揭示了 HBV 在未过表达 NTCP 的情况下具有在体外感染和复制的可能性,通过构建病毒感染的肝类器官,可以进一步研究病毒与宿主相互作用的机制[48,64-65],这使肝脏类器官成为 HBV 感染的新模型。Nie 等[48]构建了 hiPSC 来源的肝类器官,证明了其对 HBV 感染具有强易感性,且能维持 HBV 的复制和产生感染性病毒,同时出现了病毒感染引起的肝功能障碍,肝脏基因表达下调,肝脏超微结构改变等病理现象。除 HBV 外,类器官技术也被应用于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C virus,HCV)、戊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E virus,HEV)等肝炎病毒(表 2)[48,64-70]。
由于饮酒、代谢紊乱、病毒感染和遗传疾病等多因素原因[71],肝病每年导致全球多人死亡。目前,类器官模型除了应用于 HBV、HCV、HEV 等病毒感染性肝病外[72],还被应用于多种肝脏疾病,如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37,73]、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74]、肝纤维化[75]以及原发性肝癌[40]等。
(2)肝脏再生:原位肝移植一直被认为是治疗晚期肝衰竭患者的最终解决方法,然而其面临供体不足、免疫排斥等诸多因素的限制,因此再生医学领域尝试寻找肝移植的优化方法。来源于患者自身的肝细胞可体外培养形成肝类器官,与患者排斥反应较弱,可能成为肝移植的潜在途径。Yang等[76]利用 HepaRG 细胞和三维生物打印技术建立了具有成熟功能的肝脏类器官,将其移植到小鼠腹腔中后发现其形成了功能齐全的血管系统,显著提高了肝移植小鼠的存活率。该研究证明体外三维打印的肝类器官可作为移植供体替代原肝脏,促进移植肝存活和生长。随着再生医学的发展,肝类器官作为肝脏再生的一种工具,或许有希望能够替代受损的脏器,提高患者的生存率,具有较为广阔的应用前景。
(3)药物筛选:药物筛选是现代药物开发过程中较为关键的一步,尽管传统的二维细胞株已经为药物筛选和反应预测提供了普遍的临床前研究,但它们与天然疾病组织的内在差异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新兴药物的高失败率。目前,肝类器官已被证明能够在肝病研究中作为新药开发和临床药物疗效评估的潜在模型。例如,Li 等[77]利用肝癌类器官测试了129 种抗肿瘤药物,提示大多数抗癌药物只对少数类器官细胞系有效。此外,类器官中可维持细胞色素 P450 酶的活性,能更精确地检测药物诱导的肝毒性。Mun 等[45]的研究显示,肝类器官在长期暴露于肝毒性药物后产生明显毒性反应,为预测毒性和评估可能导致肝毒性和肝脂肪变性的药物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Shinozawa 等[78]创建了一种基于类器官模型的药物毒性测定方法,可以评估 238 种上市药物的活力、肝损伤和/或线粒体毒性,具有很高的预测价值。
(4)个体化治疗:目前,临床应用的抗肿瘤治疗是一种基于大量临床试验的通用治疗方案,由于肿瘤存在异质性,同一种治疗药物对不同的患者缺乏特异性,利用类器官进行个性化的实验设计有利于解决这一问题。人类来源的癌症类器官不仅可用于确定新的治疗靶点和药物筛选,还可作为个体化精准医学的体外镜像。从肿瘤中提取的单个类器官可以揭示导致药物阻抗的遗传和/或表观遗传修饰,并可针对此进行癌症患者的定制治疗[79]。例如,Steele 等[80]从 7 例癌症患者中培育了患者来源的类器官,检测了各自类器官对几种标准化疗药物的反应敏感性,为患者的个体化精准医疗提供了有利的科学参考。此外,结合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RISPR)等基因编辑技术,可以通过对患者来源的类器官进行基因敲除或敲入来评估发病机制以及患者对治疗方案的反应性,让患者能够进行更安全、适当和有效的治疗方法。
三、
挑战与展望
类器官作为一种新的体外实验模型,与二维细胞培养和动物模型相比,具有反映人体生理结构和功能特性和复杂性的优点,可更好地模拟 HBV 感染人体的生理免疫环境。虽然类器官模型在多领域中显示出较强的优越性,然而其仍存在许多的不足。一方面,尽管肝类器官模型的结构复杂性和功能成熟度相较以前的体外模型有所提高,但它们仍然不能完全具备成熟人类肝脏的形态和功能。另一方面,肝类器官模型含有非实质细胞,但每种细胞类型是随机混合的,缺乏类似于肝脏的分区和空间等复杂结构。在模型利用上,类器官模型未实现标准化,在药物评价和毒性试验中难以产生高度可重复性的结果。此外,类器官还存在成本高、三维培养技术困难、耗时长、使用动物源性细胞外基质培养等缺点。
为了突破限制,开发更好的疾病建模和药物测试的体外模型,研究者们做出了许多努力。人类肝脏的成熟过程在出生后 2 年左右,伴随着营养变化和胃肠循环,于是有研究发现肠道微生物组或微生物组衍生的代谢物可促进 iPSC 衍生的肝细胞和肝类器官的成熟[81]。为了体现人体内多组织间的相互影响,有研究者提出了多组织类器官和多器官类器官,如肝-胆-胰类器官[82]。在结构复杂性方面,出现了类器官与三维培养技术的融合研究,如利用器官芯片[83]或三维打印技术可以提供类似于体内微环境的组织隔间和营养/氧气梯度,有利于突破与类器官功能成熟和结构成熟相关的一些限制。此外,大多数肝脏疾病和肝脏代谢与其他器官系统密切相关,因此构建类器官模型时还应考虑器官间的相互作用。未来,芯片上的多器官模型或许会成为主流,为模拟系统性疾病的发生和进行相应的药物测试、机制研究等提供平台。总之,尽管肝类器官培养体系还不完善,但许多研究表明这一培养模型对于肝脏发育及相关疾病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是肝脏研究领域的新的有力工具,将其应用于 HBV 感染中,将会有助于进一步开发 HBV 与宿主之间的相互作用及致病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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