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在投资领域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小分子药物曾遭受边缘化,大量资本与研发资源涌向细胞基因治疗(CGT)等新兴领域。然而,近几年,行业开始重新审视小分子的核心价值,掀起了一波“回归小分子”的思潮。
小分子的优势显而易见:生产成本低、患者依从性强(可口服)、适合一线使用。但其劣势同样突出:疗效相对偏弱,获得性耐药明显,且难以作用于“不可成药”靶点。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蛋白降解剂(Protein Degrader)作为一类兼具“小分子便利性”与“生物制剂强效性”,又可靶向不可成药靶点的新型药物范式(Modality)走入视野。
今天来看,蛋白降解剂不是一个新概念,2021年左右有过一波热潮,但很快有两年不再是人们谈论的重点,但行业正在悄然积蓄变量,到2025年,我们看到蛋白降解剂出现了又一波热潮。
2025年,诺华第二次给Monte Rosa开支票:首付1.2亿美元,潜在里程碑57亿美元。这距离他们第一次合作(首付1.5亿,里程碑21亿)才过去不到一年。二级市场也同样反应明确:Monte Rosa 2025年的最大涨幅是766%,Kymera从最低点算起涨了3倍多。
赛道现状:2025年的繁荣与分化
1.市场分野
市场的裁决比任何分析师报告都直接。从二级市场观察,2024年7月是整个降解剂赛道的关键分水岭。此前各公司股价高度同频共振,而此之后,以Arvinas为代表的第一代蛋白降解剂公司与以Kymera为代表的第二代蛋白降解剂公司出现了明显分野。
(注:蓝色为Kymera,绿线为Monte Rosa,红线为Arvinas)
Arvinas的故事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它代表了这个赛道“第一代打法”的困境——聚焦ER靶点,策略稳健,看起来很确定。直到礼来在2023年年底拿出了自家小分子SERD的临床数据,直接打掉了ER-PROTAC的差异化空间。
蛋白降解剂时代2.0,不是去做一个“更贵更复杂的抑制剂”,而是要去打那些大分子进不去、小分子抑制剂又摁不住的战场。赛道由此进入全新阶段:抛弃保守主义,充分发挥降解剂优势,聚焦难成药靶点与自免等慢性疾病。
2. MNC大举入场,信号强烈
MNC的BD交易数量是赛道前瞻温度计,数据显示信号快速升温:2020年,这个方向全年只有1笔MNC的BD交易。2025年,5笔,而且每一笔都不是小钱。
3. 2025年,两件事重新审视赛道
事件一:Kymera以KT-621 PK全球第四大单品,证明降解剂可正面挑战生物制剂
2025年蛋白降解剂赛道里讨论最多的事件,不是哪笔BD,而是Kymera把自己的KT-621直接拿去跟Dupilumab正面PK。
Dupilumab 2024年单药销售额151亿美元,全球排名第四,仅次于两个PD-1和Ozempic,是阿斯利康和再生元的摇钱树,用于中重度特应性皮炎等自免疾病。挑战这个东西,被很多人认为是Kymera的公关噱头。
然后数据出来了。KT-621的IC50达到了皮摩尔(pM)级别——这个数字在小分子领域极其罕见,药效与Dupilumab相当甚至略优,而且可以口服。这或将是“第一个能正面挑战大分子的口服小分子”。
事件二:Monte Rosa的VAV1分子胶触及百亿级自免潜力,诺华两度大手笔布局
2025年,诺华第二次追加押注Monte Rosa。2024年10月他们已经就VAV1分子胶签了合作(首付1.5亿,里程碑21亿),2025年9月,不等II期数据出来,又追了一笔(首付1.2亿,里程碑57亿)。
VAV1是免疫细胞信号传导的一个枢纽节点,一旦异常激活,会驱动类风湿性关节炎、SLE、IBD等一大批自免疾病。理论上,压住这一个点,可以同时影响多个Blockbuster级别的适应症。Monte Rosa说得坦白:他们这次要找自免疾病的“总开关”。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给降解剂赛道定了一个新坐标:目标不是做一个“更好的小分子”,而是在大分子的盘子里抢食
MoA决定潜力无限
要理解大厂为什么愿意在早期就出这么大的价,得先搞清楚这类药物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件事如此值得关注和布局。
1.降解剂的核心机制
目前上市药物中,以蛋白质为靶标的占比高达89%。而这89%里,有相当一部分靶点现有药物始终搞不定——蛋白表面太光滑没有口袋、结构太灵活抑制剂抓不住,成为了“难成药靶点”。传统两大模式(小分子抑制剂、抗体)各有局限:抑制剂依从性好但疗效有限,抗体药效强但需注射且难触及胞内靶点。口服降解剂以“混血”之姿,被称为Oral Drugs with Biologics-like Activity,集成了两者的优势。
与传统抑制剂不同,降解剂并不是简单地“堵住”靶蛋白的活性位点,而是将其直接送入细胞内的蛋白降解系统(如泛素-蛋白酶体UPS或溶酶体)彻底销毁。由于其催化循环特性,少量分子即可持续降解大量靶蛋白,药效潜力远超等摩尔的抑制剂,且天然对“占位耐药”产生更强的抵抗力。
2.全能选手的靶标覆盖优势
当前,可靠性与准确性的不足仍是制约量子计算大规模产业落地的核心因素,既有的量子计算处于“含噪声的中尺度量子阶”(NISQ,Noisy Intermediate-Scale Quantum),虽已塑造初步的计算范式,但比特仍易受干扰、计算保真度有限。
多元技术路径构建系统性赛道
听到“蛋白降解剂”,很多人第一反应是PROTAC。但这就好比听到“抗体药”只想到单抗一样,实际上是一个枝繁叶茂的技术家族,不同路数差异极大,但也为未来的应用转化提供无限可能。
按降解途径可分为三大类,覆盖从成熟临床到概念阶段的全谱系:
1.PROTAC
PROTAC是蛋白降解剂家族的起点,2004年概念提出,到2024年已经累积了约170条管线、123项临床试验,临床数据是所有降解剂里最厚的。从管线数量到靶点覆盖,中美在PROTAC领域基本旗鼓相当,国内有相当强的fast-follow能力。
但也正因为历史最长,PROTAC已经相对内卷。AR(前列腺癌)、ER(乳腺癌)、BTK(血液瘤)这三个靶点占了早期管线的绝大部分,进场晚的基本只能当分母。PROTAC的技术路径本身已经成熟,当前阶段的竞争关键已经从“技术能力”转向靶点选择能力。
2.分子胶
过去两年里MNC BD交易最密集的细分方向,是分子胶(Molecular Glue Degrader)。分子胶有过成药的历史,2005年上市的来那度胺,2021年峰值卖了128亿美元,虽然直到2014年才搞清楚它的机制。
分子胶的另一个优势是体型小。相比PROTAC,分子胶分子量更小,口服生物利用度更好,生产工艺也更简单,这些是大厂BD谈判桌上的硬通货。诺华愿意两次给Monte Rosa开大支票,逻辑正是建立在此。
它的传统短板在于发现方式:靠随机筛选,理性设计极难,像大海捞针。但AI筛选平台正在改写这个规则——礼来跟Magnet Biomedicine的合作,押注的正是这个方向。筛选瓶颈一旦被打开,分子胶的想象空间会再上一个台阶。
分子胶主要在研管线(含国内外代表项目):
分子胶靶点演进路径已经很清晰:①从IKZF1/3、GSPT1等老靶点向NEK7、VAV1、RAS等新靶点迭代;②适应症从血液肿瘤向实体瘤、自免/炎症疾病、神经系统疾病持续拓展;③双靶点设计兴起(如BTK+IKZF1/3);④AI+筛选方法创新带动发现效率跃升。
3.抗体偶联降解剂(DAC)
DAC(Degrader-Antibody Conjugate)——把抗体的靶向精准和降解剂的蛋白清除捆绑在一起,解决PROTAC和分子胶全身暴露的选择性问题。但实践中已有两条管线(ORM-5029、ABBV-787)因为安全性或战略原因被暂停,但Orum的ORM-6151仍在进行,恒瑞也预计2026年递交一条DAC的IND。全球最快管线刚到Phase I,路还很长,但如果跑通了,差异化优势将相当显著,甚至被认为未来是ADC的替代产品。
4. LYTAC
PROTAC和分子胶有一个共同的盲区:它们只能对付细胞里面的蛋白。那些游荡在细胞外面、或者挂在细胞膜表面的异常蛋白怎么办?
LYTAC(Lysosome-Targeting Chimera)试图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概念来自202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Carolyn Bertozzi,通过溶酶体途径将胞外靶蛋白拉进来消化掉,目前还在临床前。
5. ASGPR based MoDE(胞外蛋白降解)
同类思路还有ASGPR based MoDE——借助成熟的肝细胞高表达的ASGPR受体把胞外蛋白内化降解,Biohaven的BHV系列今年年中会有关键队列数据,是验证这类技术可行性的重要节点。
多元技术路径构建系统性赛道
【首个PROTAC获批】ARV-471(ER靶点PROTAC)去年6月递交了NDA,预计今年6月前后获批。如果成功,它将成为全球第一个上市的PROTAC降解剂,具有历史性里程碑意义。
【BTK降解剂III期】百济神州BGB-16673这条BTK降解剂将在今年上半年读出头对头匹妥布替尼的III期数据,如果成功,下半年递交上市申请。一家中国公司,在降解剂赛道拿到全球头部获批品种,象征中国企业有望在降解剂赛道占据全球前排。
【Kymera持续数据读出】KT-621 AD适应症II期pivotal study预计2027年中公布顶线数据;KT-579(IRF5降解剂,红斑狼疮等)预计2026年下半年出人体数据;哮喘适应症Phase 2b预计2027年中公布。
【Monte Rosa新管线】MRT-8102(NEK7)I期顶线数据预计2026年下半年;MRT-6160(VAV1)将在2026年开展多项免疫疾病II期试验。
【胞外降解验证】Biohaven BHV系列预计年中公布IgG介导疾病/IgA肾病队列数据,是ASGPR-MoDE方向的关键人体验证节点。
结语
蛋白降解剂赛道已从概念验证期全面进入临床数据驱动期,我们提炼三条核心结论:
其一,范式转移正在发生。KT-621的临床数据初步证明,降解剂有能力正面替代部分生物制剂(百亿级大品种),这是赛道价值跃升的最重要信号。
其二,中国具备极快的跟进及创新能力。在IRAK4、BTK、KRAS等主流靶点上,国内降解剂企业均有布局,Fast-follow能力强,而且我们看到很多原创的降解途径,有成为FIC的潜力。
其三,技术分层带来差异化机会。分子胶(MNC最青睐、临床最成熟)、DAC(特异性优化方向)、LYTAC/MoDE(胞外蛋白降解蓝海)是三个值得重点跟踪的技术方向。
MNC的争相入局,本质上是在押注一个问题的答案:
未来十年,药物研发的主流范式,会不会从“调控蛋白”转向“清除蛋白”?
如果答案是“会”,今天的布局则将带来一个赛道级别的领先。
参考文献:
1、Global landscape of PROTAC: Perspectives from patents, drug pipelines, clinical trials, and licensing transactions,European Journal of Medicinal Chemistry, 2025
2、Kymera官网及presentation
3、Monte Rosa官网及presentation
4、Lycia、Biohaven官网
5、公开数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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