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ACR 2026的载荷多元化浪潮:
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AACR年会的ADC专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火热景象。除了有超过40个摘要展示了双载荷ADC外,新型载荷相关展示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如图1)。Zymeworks带来了一组Pan-RAS抑制剂ADC和超过40个新的eIF4A抑制剂的有效载荷[1];Orum的CD123 基于降解剂载荷的 ORM-1153已进入临床前后期[2];
图1 AACR上新型载荷介绍[3]
这些进展背后有一个思考:MMAE和DXd已经让ADC成为肿瘤治疗的重要突破—为什么整个行业还在拼命研发新型载荷?
“耐药”可能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Murase等人2025年的综述系统梳理了ADC耐药机制:包括靶抗原相关机制、细胞内化能力下降、溶酶体功能异常、药物载荷敏感性改变等[4]。新型 payload 的探索,本质上是在现有 ADC 成功基础上,进一步解决耐药、治疗窗受限以及肿瘤生物学覆盖不足等问题,从而推动 ADC 从“已验证机制”向“新机制干预”持续演进。
图2 ADC耐药的机制[4]
02 新型载荷的技术版图
(一)传统细胞毒性载荷:在进化中寻找增量
微管抑制剂(MMAE/MMAF)通过结合 β-tubulin 抑制微管聚合,临床验证充分且毒性相对可控。但 MMAE 是 MDR1/P-gp 等药物外排转运蛋白的底物,在部分获得性耐药肿瘤中,外排蛋白上调会降低 payload 的胞内暴露,进而削弱 ADC 疗效 [4]
TOP1 抑制剂(DXd/SN-38)通过稳定 TOP1-DNA 裂解复合物,阻断 DNA 单链切口的重新连接。在复制过程中,它们还能诱导复制叉崩溃及 DNA 双链损伤,最终导致肿瘤细胞死亡。Enhertu的成功验证了其临床价值[5]。DXd的高膜通透性带来显著的旁观者效应(bystander effect),但ABCC1高表达与T-DXd耐药的相关性已被多个临床研究数据证实[4][6]。
目前已获批 ADC 中,微管抑制剂与 TOP1 抑制剂仍占据主导地位。而对应ADC临床上频发的耐药报道也让行业不得不继续思考:下一个平台级载荷会是谁?
(二)靶向蛋白降解载荷(DAC):从抑制到消除
PROTAC 可招募 E3 泛素连接酶,催化靶蛋白降解。相较于传统抑制剂,其核心优势在于催化特性:不同于传统占位型抑制剂,PROTAC 具备 “事件驱动” 的降解特点,单个分子可反复参与靶蛋白降解循环,因此在低浓度下也能维持稳定药效[7][8]。更关键的是,它可以靶向转录因子、支架蛋白等传统意义上”不可成药”的靶点。
2020年Maneiro等人的HER2-BRD4 DAC首次证明,抗体可将PROTAC递送到HER2阳性细胞,实现靶标依赖性的BRD4降解[7]。2025年Wang等人报道了ROR1靶向的BRD4降解型DAC在实体瘤中的概念验证[8]。Orum的ORM-1153(CD123→GSPT1)在AML患者中展示了强效抗肿瘤活性[2]。
但DAC的挑战同样突出:三元复合物(靶蛋白-PROTAC-E3连接酶)对空间构象要求苛刻;不同E3连接酶(尤其CRBN、VHL、IAP等)在不同细胞、组织、肿瘤类型中的表达水平并不一致;多数PROTAC分子量大(>700 Da)、亲脂性高,偶联和聚集控制需要额外工程化考量[8]。
(三)免疫调节载荷(ISAC):重塑肿瘤微环境
STING 激动剂通过激活 cGAS-STING 通路,诱导 I 型干扰素及多种先天免疫相关细胞因子的产生,从而增强抗肿瘤免疫应答;TLR激动剂通过激活髓系抗原递呈细胞重塑局部免疫微环境[10]。ADC递送的核心逻辑是解决游离免疫激动剂导致的系统毒性——CRS和全身炎症限制了它们的单独使用[10]。
第一三共的 DS3610 是一种进入临床阶段的 STING 激动剂 ADC,已于 2025 年 11 月完成首例患者给药。不过,这一路径的临床转化仍面临治疗窗与安全性等挑战。2026 年,GSK 停止了与 Mersana Therapeutics 合作的 STING 激动剂 ADC 项目 XMT-2056的推进,进一步凸显此类载荷在局部免疫激活与全身安全性之间尚未找到最佳平衡点 [12]。
(四)其他新兴载荷:开辟全新战场
由于 RNA Pol II 转录过程并不完全依赖细胞周期,α-Amanitin 类 payload 理论上有望覆盖部分低增殖状态肿瘤细胞。Heidelberg Pharma的HDP-101(BCMA-α-Amanitin) 2025年已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授予的快速通道认定[13]。
Pan-RAS 抑制剂和 eIF4A 抑制剂等方向的出现,也提示 ADC payload 正在尝试从传统细胞毒机制,向肿瘤驱动信号与转录翻译调控等更上游生物学过程延伸[1]。
03 爱思益普AACR 新型载荷 poster解读
不同载荷的成药逻辑不同,评价方法学也需要”因载荷而异”。在AACR 2026上,爱思益普以“Diverse ADC Novel Payloads, Comprehensive Screening and Evaluation Platform”为主题的poster,呈现了该平台支持不同类型载荷差异化评价能力。
(一)传统细胞毒性载荷:覆盖从经典靶点到DDR通路的筛选验证体系
将DDR抑制剂、NMT抑制剂等作为新型载荷时,研发团队面临的首要问题是需要不同类型的方法——ATM、ATR、PARP等通路节点的活性检测。平台提供了覆盖ATM、ATR、WEE1/2、CHK1/2、PARP1/2、DNA-PK等核心节点的酶活检测体系,同时整合了微管聚合、TOP1抑制等经典评价平台。已预建立覆盖多个 DDR 核心节点的标准化方法平台,可显著缩短新型 payload 的方法学建立与验证周期。
图3 细胞毒性载荷筛选实验。A. 通过荧光免疫测定法 (FI) 检测 MMAE 对微管聚合的抑制作用。B. 通过 DNA relaxation实验和光谱位移 (SPS) 实验检测 DXd 对拓扑异构酶 I (Top 1) 的抑制活性。C. 针对 DNA-PK、ATM、ATR、WEE1/2、CHK1/2 和 PARP1/2 等 DDR 抑制剂的不同高通量时间分辨荧光免疫分析法 (HTRF)、ADP-Glo 和化学发光法。D. 通过荧光免疫测定法 (FI) 检测 NMT 抑制剂 IMP-1088 对 NMT 1/2 的抑制作用。
(二)降解剂载荷的二元/三元复合物形成与降解效果评价 相比传统小分子载荷,降解剂载荷真正决定活性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够稳定形成三元复合物并诱导目标蛋白降解。以GSPT1 降解剂为例,数据显示该载荷形成的三元复合物协同性(α值)达到50.6,提示该降解剂在三元复合物形成过程中具有较好的协同性,这通常与更稳定的复合物形成趋势相关,但其最终降解效率仍需结合细胞与体内功能实验进一步验证。如图4所示进一步在细胞层面,HiBiT与WB结果均显示GSPT1蛋白水平明显下降,证明该载荷不仅能够“结合”,而且能够真正触发靶点蛋白的降解。这种从“binary interaction—ternary formation—functional degradation”的完整验证路径,对于DAC开发尤为关键,因为ADC偶联后往往可能影响降解剂空间构象与降解效率。平台能够帮助客户快速筛选具有真实降解潜力的载荷,并进一步优化DAC分子设计与转化能力。
图4 二元和三元复合物形成实验 A:CRBN-配体二元复合物和 CRBN-配体-GSPT1 三元复合物的形成;B:CRBN-降解剂-GSPT1 三元复合物的形成
如图4 所示进一步在细胞层面,HiBiT与WB结果均显示GSPT1蛋白水平明显下降,证明该载荷不仅能够“结合”,而且能够真正触发靶点蛋白的降解。这种从“binary interaction—ternary formation—functional degradation”的完整验证路径,对于DAC开发尤为关键,因为ADC偶联后往往可能影响降解剂空间构象与降解效率。平台能够帮助客户快速筛选具有真实降解潜力的载荷,并进一步优化DAC分子设计与转化能力。
图5 靶点降解实验 A:通过 HiBiT 实验检测 GSPT1 的降解 B:WB) 实验检测细胞中 GSPT1的降解
(三)免疫调控载荷的评价体系
在免疫调控型载荷开发中,最关键的是验证其是否能够真正诱导有效的抗肿瘤免疫反应,而不仅仅是激活某条信号通路。如图5展示的数据表明,不同STING agonist在不同STING variants中呈现出明显活性差异。同时,在特异性验证体系中,非特异性炎症激活信号被有效区分,进一步提高了数据可靠性。更重要的是,在肿瘤-免疫细胞共培养模型中,STING agonist 处理后 IFN-β 等炎症因子释放增加,并伴随免疫介导的肿瘤细胞杀伤增强。提示该类 payload 已不仅停留在通路激活层面,而可能进一步诱导功能性的先天免疫应答。整套数据体现出平台已经具备从机制活性到免疫功能输出的完整免疫相关载荷评价能力。
图6 STING 激动剂或拮抗剂的结合活性和效力评估
(四)多种载荷类型的通用评价体系
除专项载荷平台外,ICE Bioscience 还建立了覆盖药效、耐药、免疫及ADME等多个维度的综合评价体系。Poster数据显示,同一载荷在不同CRC cell panel中呈现显著活性差异,DXd-resistant模型则表现出稳定耐药特征;在3D模型中,载荷仍维持良好活性表现。同时,部分载荷可产生明显ATP释放信号,而DXd在Caco-2与MDCK-MDR1模型中均表现出较高Papp值与较低外排趋势。整体数据体系覆盖从活性、稳定性到转化相关属性的多个关键维度,能够为ADC/XDC项目提供更加系统、连续且高质量的数据支持。这也指向一个核心理念:新型载荷的评价不应是碎片化的功能检测,而应该是一个在不同维度上横向比较、纵向递进的评价体系。
04 总结与展望
从本届AACR的整体趋势来看,ADC的新型载荷正在经历从“单一天然”到“多元设计”的深刻变革。双载荷组合的协同逻辑、蛋白降解剂的“事件驱动”机制、免疫刺激载荷的功能调控路径,都在不断拓宽ADC这一药物形态的边界。
然而,载荷类型越多样,对评价体系的多样性要求也越高。一个能够覆盖细胞毒性、蛋白降解、免疫调控等多类载荷,并整合生化、生物物理、细胞、LC/MS、体内等多维度检测手段的一体化平台,已经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加分项,而是ADC早期研发中确保数据质量和决策准确性的基本前提。
爱思益普依托16年来在靶点验证到临床前候选分子阶段的深厚积累,构建的这套多载荷综合评价体系,从微管聚合抑制、Topo1抑制、DDR通路靶向、NMT抑制到降解剂三元复合物形成检测和STING激动剂功能评价,形成了覆盖主流新载荷类型的完整工具箱。再加上丰富稳定的细胞系资源的ICECP CellPanel®和稳定性评估以及系统的DMPK评价的横向整合,这套体系正在成为连接分子发现与功能验证之间不可或缺的技术桥梁——而这恰恰是我们在做ADC新药研发时,最需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
参考文献
[1] Zymeworks Presents New Preclinical Data at AACR 2026 Highlighting Broad Antibody-Drug Conjugate Programs Including Novel RAS-Targeting Platform, Zymeworks, April 17, 2026
[2] Orum Presents New Preclinical Data at AACR 2026 on ORM-1153, a CD123-Targeting Degrader-Antibody Conjugate, Highlighting Broad Activity in AML and the Potential for Improved Efficacy and Tolerability. Orum, April 17, 2026
[3] 医药魔方 2026 AACR新药开发机会分析, 医药魔方,2026-4
[4] Murase Y, Nanjo S, Ueda T, et al. Mechanisms of resistance to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in cancers. Respiratory Investigation. 2025;63(3):377-388.
[5] Han S, Lim KS, Blackburn BJ, et al. The potential of topoisomerase inhibitor-based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Pharmaceutics. 2022;14(8):1707.
[6] Weng W, Meng T, Zhao Q, et al. Antibody-exatecan conjugates with a novel self-immolative moiety overcome resistance in colon and lung cancer. Cancer Discovery. 2023;13(4):950-973.
[7] Maneiro M, Forte N, Shchepinova MM, et al. Antibody-PROTAC conjugates enable HER2-dependent 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of BRD4. ACS Chemical Biology. 2020;15(5):1306-1312.
[8] Dragovich PS. Degrader-antibody conjugates. Chemical Society Reviews. 2022;51(10):3886-3897.
[9] Wang L, Ke Y, He Q, et al. A novel ROR1-targeting antibody-PROTAC conjugate promotes BRD4 degradation for solid tumor treatment. Theranostics 2025; 15(4):1238-1254.
[10] Ackerman SE, Pearson CI, Gregorio JD, et al. Immune-stimulating antibody conjugates elicit robust myeloid activation and durable antitumor immunity. Nature Cancer. 2021;2(1):18-33.
[11] R. Bukhalid, Jeremy R Duvall,, et al. XMT-2056, a HER2-Directed STING Agonist Antibody–Drug Conjugate, Induces Innate Antitumor Immune Responses by Acting on Cancer Cells and Tumor-Resident Immune Cells. Cancer Research. 2025;85(5):819-836.
[12] GSK walks away from $100M bet on Mersana's STING ADC, pauses mRNA bird flu shot program. Fierce Biotech, Apr 29, 2026
[13] 华东医药参股公司德国Heidelberg Pharma BCMA ADC创新药HDP-101获 FDA 授予快速通道认定. 新浪财经,2025-10-24
ADC系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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