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dicina
前 言
近期,《Nature Cancer》发表题为 “Cancer drug approvals and setbacks in 2025” 的行业综述文章,对过去一年肿瘤药物研发的重要进展进行了系统盘点。2025年癌症药物研发格局可概括为:双特异性抗体与 ADC 争夺聚光灯,CAR-T 疗法年末发力,中国持续增长。
01
ADC 获批进展
到10月为止,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批准两款新的ADC,三家ADC初创公司完成了九位数规模的融资,而Duality Biologics也在香港成功完成首次公开募股(IPO)——近年来香港几乎是生物科技公司唯一可行的上市地点。
阿斯利康与第一三共联合开发、靶向TROP2的ADC——datopotamab deruxtecan(Datroway)于今年1月获批用于既往治疗后的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乳腺癌,并在6个月后获批用于既往治疗过的EGFR突变型NSCLC。这些批准使Datroway的适应症范围超越了吉利德的Trodelvy——后者是首个于2020年获批、用于三阴性乳腺癌(TNBC)的TROP2靶向ADC。不过,Datroway也在TNBC领域紧追其竞争对手,双方在10月ESMO年会上迎来了一场关键数据对决。
第二项ADC批准授予了艾伯维(AbbVie)的c-MET靶向ADC telisotuzumab vedotin(Emrelis),用于c-MET蛋白高表达的晚期或转移性非鳞状NSCLC。与此同时,这家制药公司已着眼于其在研药物telisotuzumab adizutecan(Temab-A)。该药物采用的是拓扑异构酶1抑制剂载荷,而非Emrelis所使用的抗微管药物单甲基澳瑞他汀E(MMAE,又称vedotin),并有望获得更广泛的适应症标签。在ESMO会议上公布的1期数据显示,Temab-A单药在多种MET扩增型实体瘤中实现了46%的总体缓解率。一项将该ADC与奥希替尼(osimertinib,Tagrisso)联合、用于一线治疗的2/3期临床试验似乎并未预先限定c-MET的表达水平。
10月下旬,葛兰素史克(GSK)的Blenrep(belantamab mafodotin)获重新批准,用于既往治疗过的多发性骨髓瘤,并与硼替佐米和地塞米松联合使用,但由于眼部毒性,需要实施风险评估与缓解策略。(该ADC最早于2020年在美国上市,但在两年后因未能满足加速批准所要求的确证性试验条件而被撤市。)
Blenrep(BCMA-MMAF)结构示意图
中国也有多款ADC获批。中国快速发展的生物医药产业在抗体类技术平台方面尤为强劲。科伦博泰的TROP2靶向ADC sacituzumab tirumotecan(sac-TMT)成为首个在酪氨酸激酶抑制剂治疗失败后、获批用于EGFR突变型NSCLC二线治疗的无化疗方案。中国企业也在积极布局美国及西方市场:康宁杰瑞(AlphaMab)获得FDA许可,启动其抗HER2双表位ADC在卵巢癌中的临床试验。该药物可结合HER2蛋白上的两个不同位点,诱导受体聚集,从而加速细胞毒载荷的内吞。信达生物(Innovent)开发的靶向Claudin 18.2、用于胃癌和胰腺癌的ADC已获得FDA快速通道资格,并成为与武田(Takeda)达成的15亿美元授权交易的一部分。中国企业还在2025年率先将前两款双载荷ADC推进至临床阶段。
在设计上更加稳定、靶向更精准、或携带新型载荷的新一代ADC获得了投资者的强力支持。Callio Therapeutics于3月成立,凭借其多载荷策略获得了1.87亿美元融资;法国的Adcytherix专注于新型载荷,于10月完成了1.05亿欧元融资;德国的Tubulis则募集了超过3亿美元,并公布了其靶向NaPi2b的首款ADC的早期临床数据:在铂耐药卵巢癌患者中实现了59%的总体缓解率,且耐受性良好。该公司的半胱氨酸选择性偶联技术旨在实现细胞毒性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exatecan的安全、精准递送。
Callio Therapeutics的HMBD-802双载荷项目(HER2,Top1i+ATRi)
TUB-040项目特点
相比之下,一些项目的进展并不理想。Eisai的叶酸受体α靶向ADC farletuzumab ecteribulin在2024年被百时美施贵宝(BMS)退回后,在肺癌中的疗效依然不尽如人意。Genmab终止了其靶向PTK7的ADC项目,该药物此前正在进行1/2期癌症临床试验,结局与此前针对这一“高泛化”靶点的项目类似。不过,作为Genmab于2024年收购ProfoundBio的明星ADC资产,rinatabart sesutecan(Rina-s,FRα-ADC)获得了FDA授予的晚期子宫内膜癌突破性疗法认定,并在一项正在进行的3期卵巢癌试验中取得了56%的总体缓解率。
02
双特异抗体热潮
以康方生物(Akeso)与Summit的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ivonescimab为代表,双特异性抗体持续占据行业焦点。2024年,中国公布的临床数据点燃了该领域:在一项针对既往未治疗、PD-L1阳性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的Ⅲ期单药研究中,ivonescimab的疗效优于默沙东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Keytruda(帕博利珠单抗)。与Keytruda相比,ivonescimab将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了近50%。在另一项于ESMO大会上报告的晚期NSCLC研究中,无论PD-L1状态如何,ivonescimab相较于PD-1抑制剂替雷利珠单抗(百济神州的Tevimbra)同样展现出显著疗效。
MNC纷纷加速通过授权或并购获取相关资产,其中不少来自中国。今年5月,辉瑞为三生制药(3SBio)的一项中期阶段候选药物支付了12.5亿美元的首付款;6月,BMS支付15亿美元首付款,与BioNTech共同开发其双特异性抗体资产——该资产源自BioNTech在2024年末对中国Biotheus(普米斯)的收购。目前,临床阶段的VEGF与PD-1/PD-L1相关项目已超过十余个。
上述两项令人印象深刻的ivonescimab研究均在中国开展。Tevimbra和ivonescimab均尚未在美国获批,尽管二者已在中国上市(其中Tevimbra拥有十余项已获批适应症,ivonescimab获批两项)。ivonescimab能否真正取代PD-1抑制剂治疗仍有待观察。持有中国以外权益的Summit报告称,在一项评估ivonescimab对比安慰剂、用于EGFR突变型非鳞状NSCLC的首个全球Ⅲ期试验中,患者无进展生存期(PFS)结果为阳性,但总生存期(OS)并未达到显著性。另一项将该双抗与帕博利珠单抗在一线鳞状及非鳞状NSCLC中正面比较的全球Ⅲ期试验预计于2027年完成;此外,结直肠癌的全球Ⅲ期试验已于10月宣布启动。
与此同时,默沙东在2024年从上海礼新医药(LaNova Medicines)引进了一款VEGF–PD-1双特异性抗体,并于随后获得了皮下注射剂型帕博利珠单抗的FDA批准。礼新医药同时拥有ADC平台,并于2025年被中国同业中国生物制药收购。
并非所有双特异性抗体的进展都围绕VEGF与PD-1/PD-L1。Genmab于9月下旬宣布以80亿美元收购Merus,核心资产是petosemtamab——一款同时结合LGR5与EGFR的双特异性抗体,目前正处于头颈癌的Ⅲ期临床试验阶段。在ASCO公布的Ⅱ期数据显示,与标准治疗相比,petosemtamab在客观缓解率和无进展生存期方面均表现更优。LGR5在多种癌症中上调表达,也正成为ADC与T cell engager项目竞逐的靶点。信达生物与武田的授权交易中,还包括一款处于Ⅱ期阶段、靶向PD-1与免疫调节蛋白亚基IL-2α的双特异性融合蛋白。
尽管交易活跃,截至2025年10月底,FDA仅批准了一款双特异性抗体:再生元(Regeneron)的BCMA×CD3双抗linvoseltamab(Lynozyfic),一种用于晚线多发性骨髓瘤的T细胞连接器。该药并非同类首创,但相较竞争对手teclistamab和elranatamab,具有给药频率更低的优势。
此外,将两种单抗联合使用、而非直接设计多靶点抗体,也同样可能取得成功。吉利德科学(Gilead Sciences)与Arcus Biosciences评估了抗PD-1抗体zimberelimab与抗TIGIT抗体domvanalimab联合化疗,用于不可切除或晚期胃食管腺癌患者。在一项Ⅱ期研究的其中一个治疗臂中,该联合方案的中位总生存期接近27个月。然而,多款处于临床阶段的抗TIGIT抗体在2024年末至2025年间因疗效不足而失败,包括罗氏的Ⅲ期tiragolumab(曾是其肿瘤免疫管线的核心项目)以及葛兰素史克/ iTeos的Ⅱ期头颈癌候选药物belrestotug。Domvanalimab的开发方希望,其“Fc沉默(Fc silent)”设计——可避免激活其他免疫细胞——有助于规避同类项目的失败命运。阿斯利康则通过其同时靶向TIGIT与PD-1的双特异性抗体rilvegostomig持续布局,该药目前正在NSCLC的Ⅲ期临床试验中评估。
03
细胞治疗走向in vivo
细胞治疗公司在这一年表现惨淡,多家企业关停或出售资产。尽管异体 CAR-T 细胞疗法在部分患者中疗效显著,但其流程漫长、给药负担沉重,限制了可及性和商业潜力。2025 年,罗氏终止了与 Adaptive Biotechnologies 的TCR合作项目;而在此前一年,罗氏已放弃与经营困难的 Adaptimmune 的细胞治疗合作。
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疗法——另一种同样繁琐的体外细胞工程技术——也遭遇挫折。Turnstone 因制造成本难以承受,于 2 月终止了其领先的 1 期 TIL 项目。溶瘤病毒领域也再受打击,FDA 否决了 Replimune 的黑色素瘤候选药物 vusolimogene oderparepvec。
行业关注点已转向体内细胞治疗(in vivo)技术。与体外方案相比,这类技术不仅制造更简单、成本更低。自身免疫疾病应用成为焦点并促成了最为丰厚的交易(包括艾伯维以 21 亿美元收购 Capstan Therapeutics),因为该策略能够清除致病性 B 细胞,使免疫系统实现“重置”。这一机制同样有助于对抗 B 细胞恶性肿瘤。2025 年,多项处于早期临床阶段的肿瘤项目达成交易,其中包括 Interius BioTherapeutics 的 1 期核心项目。该项目利用慢病毒载体将靶向 CD20 的 CAR 基因递送至 T 细胞和自然杀伤(NK)细胞,使其清除表达 CD20 的恶性 B 细胞。吉利德于 8 月以 3.5 亿美元收购了 Interius。
Interius BioTherapeutics (Gilead)的INT2104项目特点
04
放射性配体治疗(RLT)的低调进展
尽管 2025 年缺乏 RLT 的重磅批准或巨额交易,但临床进展可期,融资活动频繁。诺华的Pluvicto(177Lu-vipivotide tetraxetan)在 PSMA 阳性前列腺癌患者的化疗前治疗场景中获得了适应症扩展;其在 3 期试验中相较雄激素受体通路抑制剂治疗,显示出强劲疗效(影像学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 59%)。
采用更强、射程更短的α射线的下一代候选药物陆续公布中期数据,但关键的 3 期结果预计要到 2026 年。RadioMedix 与 OranoMed 基于Pb-212、靶向SSTR的 AlphaMedix(可视为诺华Lutathera 的α发射版本)在2期试验中显示出良好的总体缓解率,覆盖既往未接受 RLT 和已接受 RLT 的胃肠胰神经内分泌肿瘤患者,并取得了 63% 的三年无进展生存率。另一款同样基于 Pb-212、靶向相同受体的候选药物也在 ESMO 上公布了令人鼓舞的 1/2 期数据。
05
降解剂领域的喜忧参半
Jazz Pharmaceuticals 的小分子药物 dordaviprone(Modeyso)成为首个获批用于复发性 H3K27M 突变型弥漫性中线胶质瘤(diffuse midline glioma, DMG)这一罕见脑肿瘤的治疗方案。这是一款同类首创(first-in-class)药物,其作用机制是激活肿瘤细胞内的线粒体酪蛋白裂解蛋白酶 P(mitochondrial caseinolytic protease P,ClpP),该酶可降解受损蛋白。
然而,在 2025 年,更为直接的蛋白降解路径进展受阻。辉瑞与 Arvinas 联合开发的蛋白水解靶向嵌合体(PROTAC)雌激素受体降解剂 vepdegestrant,在一项针对 ER 阳性、HER2 阴性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患者(既往接受过 CDK4/6 抑制剂和内分泌治疗)的Ⅲ期研究中,未能在无进展生存期方面优于阿斯利康的激素治疗药物 Faslodex。该药仅在携带 ESR1 突变的更小患者亚群中显示疗效,目前这一人群适应症正接受 FDA 审评。辉瑞正寻求剥离其商业化权益。
在 Menarini 的 elacestrant(Orserdu,选择性雌激素受体降解剂)获批三年后,FDA 又批准了第二款口服选择性雌激素受体降解剂(SERD)——礼来的 imlunestrant(Inluryio)。两款药物均获批用于 ER 阳性、HER2 阴性、携带 ESR1 突变且疾病进展的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罗氏在 2025 年公布了 giredestrant 的Ⅲ期数据,提示其在不携带 ESR1 突变的患者中也可能具有疗效,从而有望将该产品的潜在市场规模扩大一倍。
06
联合用药与剂型创新
Verastem Oncology 将 RAF/MEK 抑制剂 avutometinib 与 FAK 抑制剂 defactinib 联合开发,成为少见的案例:两款全新单药作为组合同时获批,而非更常见的至少包含一款已上市药物的联合方案。该组合适用于既往接受过系统治疗的 KRAS 突变型复发性低级别浆液性卵巢癌,通过抑制癌细胞生长并防止肿瘤耐药而发挥作用。
07 小结
截至 10 月中旬,FDA 的批准数量低于往年平均水平,其中包括三款新的口服激酶抑制剂、另一款 PD-1 抗体,以及至少三项主要在剂型而非作用机制上实现差异化的项目。总体而言,这一年以渐进式进展为主,而非突破性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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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Senior, M. Cancer drug approvals and setbacks in 2025. Nat Cancer6, 1902–1904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3018-025-01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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