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血压生物制剂的研究与展望
来源
《临床心血管病杂志》, 2026, 42(1): 1-3
作者
廖玉华,廖梦阳,程翔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心内科
摘要
生物制剂是一类通过生物技术研发的药品, 具有精准靶向、疗效持久、副作用小等优点, 有助于解决高血压管理的全球难题。高血压的生物制剂聚焦小干扰核糖核酸和治疗性疫苗, 是当今生物制药发展的趋势。
关键词
高血压; 小干扰核糖核酸; 治疗性疫苗; 血管紧张素原; 血管紧张素Ⅱ受体1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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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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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血压知晓率、治疗率和控制率低是全球高血压管理的难题。中国约有2.45亿高血压患者, 控制率仅为16.8%, 导致中国心血管病死亡率仍然逐年攀升。药物治疗依从性是影响血压控制的重要因素之一。现有6类治疗高血压的口服降压药, 药物半衰期24h左右, 患者容易忘服、漏服或自主停药, 难以长期坚持, 治疗依从性问题很难解决。生物制剂是一类通过生物技术研发的药品, 具有精准靶向、疗效持久、副作用小等优点。高血压生物制剂聚焦在核酸和蛋白质层面研发生物药, 是当今生物制药发展的趋势。本文重点介绍小干扰核糖核酸(small interfering ribonucleic acid, siRNA)和治疗性疫苗等生物技术研发的高血压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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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NA
siRNA能够通过序列互补来下调基因表达, 从而阻断致病蛋白的合成。siRNA药物的主要障碍在于如何将其递送到目标细胞的细胞质中, 但这一难题目前已经得到解决, 使得抑制肝脏中的基因表达成为可能。三价N-乙酰半乳糖胺(Gal-NAc)通过一个20Å的间隔基团与目标分子结合, 是一种高亲和力的配体, 能够特异性地与肝细胞表面大量表达的唾液酸糖蛋白受体结合。由于siR-NA容易被RNA酶降解, 通过硫代磷酸修饰的主链磷酸二酯键可以保护siRNA免受肝脏外切酶的降解, 延长其半衰期。唾液酸糖蛋白受体会被细胞高效内吞, 并在酸性内体环境中释放其所携带的货物。将三价GalNAc结构域与化学稳定的小干扰RNA、反义寡核苷酸(antisense oligonucleotides, ASO)或抗miRNA结合, 可以实现针对肝细胞的基因靶向治疗。
血管紧张素原是血管紧张素肽的唯一前体, Zilebesiran是一种siRNA制剂, 抑制肝脏血管紧张素原的合成。在Ⅰ期临床试验中, 高血压患者(107例)以2∶1的比例被随机分配接受Zilebesiran单次皮下注射, 递增剂量是10、25、50、100、200、400、800mg或安慰剂, 研究结果显示, 200mg或更高剂量Zilebesiran皮下注射后, 血清血管紧张素原水平和24h动态血压以剂量依赖性下降可持续24周。5例观察到轻度注射部位反应, 没有低血压、高钾血症或肾功能恶化导致药物干预的报告。为观察药物反应, 中国药监局也允许进行以患者为受试者的Ⅰ期临床试验。
在Ⅱ期临床试验中, KARDIA-1是一项多中心随机双盲的剂量范围研究, 评估不同剂量Zilebesiran的降压效果和安全性。394例轻至中度高血压患者[轻至中度高血压定义为日间平均动态收缩压(systolic blood pressure, SBP)在135~160mmHg, 1mmHg=0.133kPa], 平均年龄57岁, 随机分配到4种Zilebesiran皮下注射方案中(150、300、600mg每6个月1次或300mg每3个月1次)及安慰剂组, 主要终点是评估从基线到第3个月的24h平均动态SBP变化的组间差异。结果显示, 与基线对比, 第3个月时每6个月注射Zilebesiran150mg组, SBP下降7.3mmHg(95%CI: 4.4~10.3mmHg); 每3个月或每6个月注射300mg组, SBP下降10.0mmHg(95%CI: 7.9~12.0mmHg); 每6个月注射600mg组, SBP下降8.9mmHg(95%CI: 6.0~11.9mmHg); 而安慰剂组SBP上升6.8mmHg(95%CI: 3.6~9.9mmHg)。从基线到第3个月, 与安慰剂相比, 每6个月注射Zilebesiran150mg组, SBP下降14.1mmHg(95%CI: 9.0~19.2mmHg, P<0.001), 每3个月或每6个月注射300mg的Zilebesiran组SBP下降16.7mmHg(95%CI: 12.3~21.2mmHg, P<0.001); 每6个月注射600mg的Zilebesiran组SBP下降15.7mmHg(95%CI: 10.62~0.8mmHg, P<0.001)。6个月内不良事件发生率: Zilebesiran组为60.9%, 安慰剂组为50.7%; 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 两组分别为3.6%和6.7%; 非严重药物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主要为注射部位反应和轻度高钾血症): 两组分别为16.9%和8.0%。其结论是Zilebesiran治疗能在3个月显著降低24h平均动态SBP。
KARDIA-2是一项多中心、前瞻性、随机双盲试验, 符合条件的高血压患者被随机分组接受4周的开放标签治疗, 663例(130例接受吲达帕胺2.5mg, 240例接受氨氯地平5mg, 293例接受奥美沙坦40mg, 每天1次) 24h平均动态SBP为130~160mmHg的依从性患者, 被随机分配Zilebesiran(332例)或安慰剂治疗(331例), 主要终点是3个月时24h平均动态SBP与基线相比的变化。结果显示, Zilebesiran和安慰剂组从基线到3个月的24h平均动态SBP变化: 吲达帕胺降低12.1mmHg(P<0.001)、氨氯地平降低9.7mmHg(P<0.001)、奥美沙坦降低4.5mmHg(P=0.02)。Zilebesiran与安慰剂组高钾血症[18例(5.5%) vs.6例(1.8%)]、低血压[14例(4.3%) vs.7例(2.1%)]和急性肾衰竭[16例(4.9%) vs.5例(1.5%)]事件发生率增加, 但大多数事件轻微, 无需药物干预。其结论是, 在接受吲达帕胺、氨氯地平或奥美沙坦治疗后高血压仍未得到控制的患者中, 与安慰剂相比, 单剂量Zilebesiran显著降低平均动态SBP, 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较低。
Alnylam发布ZilebesiranKARDIA-3二期研究的主要终点降压目标未达到统计学差异, 并宣布启动Zilebesiran的Ⅲ期临床试验(ZENITH): 一项在高血压控制不佳且已确诊心血管疾病或心血管疾病风险较高的成年患者中评估在标准治疗基础上加用Zilebesiran对减少重大心血管不良事件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的Ⅲ期、全球、随机、双盲、平行组试验(临床研究方案ALN-AGT01-008, 原始版本2025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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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性疫苗
治疗性疫苗是针对机体特定靶分子的抗原表位多肽与载体构建成高效安全的生物制剂, 免疫机体后诱导产生针对自身靶抗原表位的特异性多肽抗体, 作用于靶分子发挥治疗效应。早在1958年, 研究发现肾素全抗原疫苗能够降低高血压狗和大鼠的血压, 但引起自身免疫肾脏损害。当时没有抗原表位筛选的原则。血管紧张素Ⅰ多肽疫苗PMD3117临床试验未观察到预期的降压功效, 靶分子及载体选择不佳。以Qβ病毒样颗粒(VLP)为载体偶联的血管紧张素Ⅱ疫苗(CYT006-AngQb)降低自发性高血压大鼠(SHR)收缩压21mmHg。在Ⅱa期临床试验中, CYT006-AngQb大剂量组治疗高血压患者, 清晨血压降低25/13mmHg, 可能是RAS反馈激活制约了该疫苗的治疗功效。
本团队研究了针对血管紧张素Ⅱ受体1型(AT1R)胞外段第二环特定表位的多肽疫苗ATRQβ-001, 能有效降低高血压动物模型的血压, 安全性良好, 不引起RAS反馈激活。进一步研究发现, ATRQβ-001疫苗产生的抗体具有偏向性调节AT1R与β-arrestin2信号通路的药理作用, 主要体现在提高药物疗效、降低副作用和拓展治疗窗口。该疫苗对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肾病、腹主动脉瘤均具有良好的防治作用, 可以改善急性心肌梗死后心室重构。HJY-ATRQβ-001注射液完成中试样品制备和安全性评价试验, 于2025年8月21日获得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的药品临床试验批准(No: 2025LP02191)。
高血压治疗性疫苗的探索: ①肾上腺素能受体α1D(α1DR): α1DR以QβVLP为载体的偶联疫苗(ADRQβ-004)降低SHR收缩压18mmHg, 减轻高血压靶器官损。②L型钙通道: 我们研制了针对血管平滑肌细胞L型钙通道的疫苗, 并进一步研发了同时针对AT1R与L型钙通道的二价嵌合疫苗, 该疫苗针对两个靶点进一步降低高血压动物模型的血压, 减轻肾脏损害。③β1-肾上腺素能受体疫苗: 针对人β1-肾上腺素能受体的免疫原性肽段及其应用获得国家发明专利(No: 2025071800246220)。④两种疫苗联合治疗: ATRQβ-001和ADRQβ-004混合疫苗治疗SHR+L-NAME(NG-硝基精氨酸甲酯)诱导的高血压模型, 两种疫苗均能诱导强烈的抗体产生, 并持续保持较高的抗体滴度; ATRQβ-001或ADRQβ-004疫苗治疗SHR的最大SBP降幅为22mmHg; 相比L-NAME组, 两种混合疫苗治疗SHR+L NAME组的最大SBP降幅为34mmHg。疫苗联合治疗有可能成为治疗高血压的一种新策略。
总之, 生物制剂治疗高血压是一个全新的探索, 其具有长效优势, 能够解决高血压管理的全球难题。siRNA药物Zilebesiran在RNA层面抑制血管紧张素原的蛋白质合成, 发挥降压作用, 但siRNA技术难以用于其他高血压靶分子的药物研发。我们研究了4个不同靶点及机制的治疗性疫苗, 未来高血压防治有望实现治疗性疫苗的联合治疗(表1)。期待生物制剂治疗高血压的创新药物不断涌现, 为建立医院与社区卫生院高血压闭环管理模式提供新型药物, 实现慢病管理的“中国方案”创新。
参考文献
详见
《临床心血管病杂志》, 2026, 42(1):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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