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pixent(dupilumab)是近十年来生物医药领域最成功的故事之一:一款靶向IL-4Rα的单抗,2024年全球销售额达178亿美元,成为全球最畅销的生物制剂。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局限——必须注射。全球2.3亿特应性皮炎患者中,有相当大比例因为注射的不便、高昂的价格或对生物制剂的抗拒,至今没有接受充分治疗。
"口服版Dupixent",是整个免疫学领域二十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梦想,也是最令人沮丧的失败。因为这个梦想的核心靶点——STAT6——在过去二十年里,被全球最顶尖的药物化学家一致判定为"不可成药"。
直到2025年12月,Kymera Therapeutics的一份临床数据,让这扇"铁门"出现了裂缝。
为什么STAT6曾是"不可成药"的噩梦?
要理解这份数据的震撼程度,必须先回答一个让免疫学家和药化科学家困扰了20年的问题:为什么在这个靶点上,传统小分子抑制剂屡战屡败?
STAT6是一个转录因子。它的工作是在细胞核内直接与DNA结合,激活一系列促炎基因的转录。它是IL-4和IL-13这两个核心Th2炎症细胞因子的信号汇聚点——Dupixent之所以能同时阻断IL-4和IL-13,正是因为它们共用同一个受体亚基IL-4Rα,而STAT6就是这个受体下游最关键的信号分子。从理论上说,直接抑制STAT6,应该比阻断其上游受体更彻底、更精准。但现实是,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STAT6小分子抑制剂进入临床。这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由结构生物学和药理学机制驱动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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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生物学的诅咒:"无从下口"的SH2结构域
传统小分子抑制剂(如激酶抑制剂)的成功,往往依赖于靶点蛋白上存在深邃、明确的疏水结合口袋(如ATP结合口袋)。然而,STAT6作为一种转录因子,其结构特征几乎是传统小分子药物设计的"反面教材"[8]。
STAT6激活的核心机制在于:当IL-4/IL-13受体被激活后,受体胞内段的酪氨酸被磷酸化。STAT6通过其Src同源2(SH2)结构域识别并结合这些磷酸化酪氨酸(pTyr),随后自身被JAK激酶磷酸化,形成同源二聚体进入细胞核启动基因转录。因此,要阻断STAT6,最直接的策略是开发SH2结构域的抑制剂,阻止其与受体结合。但这一策略遭遇了三大结构生物学挑战:
🔬 SH2结构域成药性的三大天然障碍
① 平坦且缺乏特征的表面(Flat and Featureless Surface):与激酶深邃的口袋不同,STAT6的SH2结构域与pTyr结合的界面是宽广、平坦且高度亲水的。传统小分子很难在这样平坦的表面上找到高亲和力的锚点,导致结合力极弱。② 极高的极性要求:为了模拟天然的pTyr底物,早期开发的抑制剂(如磷酸肽模拟物)必须带有强负电荷(如磷酸基团)。但这直接导致分子的细胞膜通透性极差,无法进入细胞内发挥作用。一旦去掉这些带电基团以提高通透性,又会彻底丧失对SH2结构域的亲和力。③ STAT家族高度同源性带来的脱靶风险:人类有7种STAT蛋白(STAT1-4, 5A, 5B, 6),它们的SH2结构域序列高度保守。早期的小分子抑制剂极易发生交叉反应,特别是与STAT5和STAT3的误结合,导致严重的脱靶毒性。
正如哈佛大学的David Frank博士在综述中所言:"转录因子通过巨大的表面积与其他蛋白和DNA相互作用,要设计出具有类药属性且能抑制其功能的小分子,极其困难。"这就是STAT6被贴上"不可成药(Undruggable)"标签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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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理学的困境:"占位驱动"的局限性
即便科学家通过DNA编码化合物库(DEL)等先进技术,勉强筛选出了能结合STAT6的小分子(如Sanofi/Recludix的REX-8756),传统抑制剂依然面临着"占位驱动(Occupancy-driven)"药理学的天然局限。
小分子抑制剂的作用机制是1:1的化学计量比结合。要持续阻断STAT6的信号传导,必须在体内维持极高的药物浓度,以确保绝大多数STAT6蛋白的SH2结构域时刻被药物占据,同时还要克服细胞内天然底物(受体上的pTyr)的强烈竞争。对于STAT6这种在炎症反应中会大量表达且天然底物亲和力极高的转录因子,传统抑制剂需要极高的给药剂量才能实现完全的通路阻断,这进一步放大了脱靶毒性和药代动力学(PK)的挑战。
这就是为什么,当IL-4/IL-13通路的临床价值被Dupixent彻底证明之后,整个行业的反应不是"赶紧做口服STAT6抑制剂",而是"STAT6不可能成药,我们只能继续做生物制剂"。
分子胶的降维打击:从"阻断"到"清除"
改变这一局面的,不是传统的药物化学,而是一种全新的技术逻辑——靶向蛋白降解(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TPD)。
TPD的核心思想是:不需要抑制靶蛋白,而是直接将其消灭。具体机制是:设计一个小分子,让它同时与靶蛋白(如STAT6)和细胞内的E3泛素连接酶结合,将两者拉近,使E3连接酶将靶蛋白标记上泛素标签,随后蛋白酶体将其识别并降解。靶蛋白被彻底清除,而不仅仅是被"压制"。
当传统抑制剂在"占位"的泥潭中挣扎时,TPD技术(特别是PROTAC和分子胶)在STAT6靶点上展现了三大颠覆性优势:
① 跨越亲和力门槛:只需"触碰",无需"死磕"
降解剂不需要以极高的亲和力死死占据活性位点。它只需要短暂地结合STAT6的任何一个表面(哪怕亲和力只有微摩尔级别),将E3泛素连接酶拉近,就能给STAT6打上泛素化标签。这种"事件驱动(Event-driven)"机制,彻底绕过了SH2结构域"平坦无深口袋"的结构学诅咒。
② 催化式降解:以小博大的次化学计量优势
传统抑制剂是1:1消耗品,而一个降解分子在引导降解一个STAT6蛋白后,可以解离出来,继续循环利用,降解下一个STAT6。这种催化式的药理学机制,使得降解剂能够在极低剂量下,实现对STAT6的深度清除,同时使每日一次口服给药成为可能。
③ 极致的选择性:降解机制的"双重锁"
早期工具化合物AK-1690等分子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选择性——它们能精准降解STAT6,而对高度同源的STAT3和STAT5毫无影响。这种选择性不仅来源于靶点结合端,更来源于三元复合物(STAT6-降解剂-E3连接酶)形成时的空间位阻要求。只有STAT6能形成稳定的降解构象,其他STAT家族成员即使偶尔结合了降解剂,也无法被有效泛素化。
图1:传统小分子抑制剂(占位驱动)与PROTAC/分子胶降解剂(事件驱动)的作用机制对比。降解剂通过催化式循环,以次化学计量实现靶蛋白的深度清除。来源:TRiCBiO整理,基于公开文献
KT-621属于分子胶类别。这意味着它不仅能消灭STAT6,还能做到每天一次口服——这正是"口服Dupixent"这个梦想的核心要求。
94%:一个让整个行业重新思考的数字
2025年12月8日,Kymera在BroADen Phase 1b临床试验中公布的数据,让整个免疫学领域为之震动[1]。这项研究纳入了中重度特应性皮炎患者,评估了KT-621在100mg和200mg两个剂量下,连续给药29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图2:KT-621 BroADen Phase 1b核心临床数据汇总。两个剂量组皮肤STAT6降解率均达94%,提示100mg剂量下降解已接近饱和,体现了TPD药物催化性机制的典型"剂量-效应平台"特征。来源:Kymera Therapeutics Press Release, December 8, 2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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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的皮肤降解率,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深度
在皮肤病学的临床研究中,皮肤活检是评估药物靶点调控的金标准,但皮肤的药物渗透本身就是一个挑战。KT-621在皮肤中实现94%的STAT6降解,意味着口服给药后,药物不仅能进入血液(血液降解率98%),还能有效渗透到皮肤病变组织。这是系统性TPD药物在皮肤病领域的首次深度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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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C的降低幅度与Dupixent相当
TARC(胸腺和活化调节趋化因子)是特应性皮炎最重要的生物标志物之一,也是Dupixent临床试验的核心评估指标。KT-621在基线TARC水平与Dupixent研究相当的患者中,实现了中位74%的TARC降低——这是对"口服版Dupixent"这一定位最直接的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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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症数据揭示了STAT6降解的系统性价值
在4例合并哮喘的患者中,KT-621实现了56%的FeNO(呼出气一氧化氮)中位降低,数值上超过了Dupixent在哮喘患者中第4周的数据,且ACQ-5应答率达100%。这说明口服STAT6降解剂的价值,不仅限于皮肤,而是整个Th2驱动的炎症疾病谱——包括哮喘、过敏性鼻炎、嗜酸性食管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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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数据干净得出乎意料
无严重不良事件,无结膜炎(这是Dupixent最常见的副作用之一),无疱疹感染,无关节痛,无因不良事件导致的停药。对于一个全新机制的口服小分子,这份安全性记录几乎无可挑剔。
一场三方混战:Sanofi为何同时下注两个赛道?
KT-621的数据公布之后,整个STAT6领域的竞争格局迅速清晰。最值得关注的是Sanofi的战略布局。作为Dupixent的联合开发者,Sanofi在STAT6领域的动作,本质上是一场"自我颠覆"——如果口服STAT6降解剂真的能替代Dupixent,Sanofi宁愿自己来做这件事,也不愿意被竞争对手颠覆。
Sanofi的布局是双线并进:一方面,与Recludix合作开发STAT6小分子抑制剂REX-8756(SAR448755)。这条路线代表的是传统思路的突破——通过结构生物学和DEL(DNA编码化合物库)等新技术,找到了STAT6 SH2结构域上一个此前未被发现的可成药口袋。REX-8756于2025年12月获得IND批准,2026年1月完成首例患者入组,正式进入临床。另一方面,与Nurix合作开发STAT6降解剂NX-3911。2025年4月授权,2025年6月Sanofi行使延期选项,表明对这条路线的持续看好[7]。
Sanofi同时布局抑制剂和降解剂,说明行业对这两种模式的相对优势尚无定论。抑制剂的优势在于机制更简单、安全性更可预测;降解剂的优势在于更彻底的靶点清除和潜在的更持久效果。KT-621的94%降解率数据,无疑为降解剂阵营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图3:STAT6领域主要竞争者及管线进展(截至2026年4月)。KT-621是目前唯一进入IIb期的STAT6靶向药物,领先优势显著。来源:TRiCBiO整理,基于公开披露信息
这场战争真正的赌注:不只是特应性皮炎
理解KT-621的战略价值,不能只看特应性皮炎。STAT6是整个Th2炎症通路的核心枢纽。IL-4和IL-13这两个细胞因子,几乎参与了所有Th2驱动的过敏和炎症性疾病:特应性皮炎、哮喘、过敏性鼻炎、嗜酸性食管炎、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这些疾病的患者群体加在一起,是一个数以亿计的庞大市场。
Dupixent之所以能成为178亿美元的超级大单品,正是因为它覆盖了这个庞大的Th2疾病谱。而一个口服的STAT6降解剂,理论上能覆盖同样的疾病谱,同时解决Dupixent的注射不便和价格壁垒。BroADen Phase 1b中合并症患者的数据,已经初步验证了这一逻辑:哮喘患者的FeNO降低56%,过敏性鼻炎患者的TNSS和RQLQ均有改善。这不是偶然的副产品,而是STAT6降解的系统性效应。这意味着,KT-621的终极竞争对手,不只是其他STAT6药物,而是Dupixent本身。
动物模型的局限,与人类生物学的真相
在这场STAT6的战争中,有一个被行业低估的关键问题:为什么STAT6降解剂的临床前数据,长期无法预测临床效果?
这个问题的答案,指向了整个TPD领域的核心挑战——动物模型与人类生物学的差异。STAT6在小鼠和人类之间的同源性很高,但E3泛素连接酶的表达谱、蛋白质组的周转速率、以及皮肤组织的细胞构成,在两个物种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这意味着,一个在小鼠皮肤中实现90%STAT6降解的分子胶,在人类皮肤中的实际降解效率可能完全不同。
这个差异并非只是量的问题,而是质的问题。分子胶的作用机制高度依赖于E3连接酶与靶蛋白之间的三元复合物形成效率。而E3连接酶的表达水平、亚细胞定位和底物偏好,在不同物种、不同组织、甚至不同疾病状态下,都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小鼠皮肤中的角质形成细胞,与人类特应性皮炎患者皮肤中的角质形成细胞,在炎症微环境、细胞因子刺激和蛋白质组状态上都有本质区别。
KT-621的Phase 1a健康志愿者数据,以及BroADen Phase 1b患者数据,之所以如此重要,正是因为它们提供了人类皮肤中STAT6降解的直接证据——这是任何动物模型都无法提供的。值得注意的是,BroADen研究中使用了质谱法(mass spectrometry)来精确测量皮肤活检中STAT6蛋白水平的变化,而非依赖免疫组化等半定量方法。这种方法学上的严谨性,使得94%这个数字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对整个新药研发行业都有启示:在TPD这类依赖细胞内蛋白质降解机制的新型药物模式中,人类来源的细胞和组织模型,将成为临床前验证不可或缺的工具。使用人类iPSC来源的细胞、患者来源的皮肤类器官,或者保留了完整免疫微环境的人类皮肤外植体,将成为评估分子胶降解效率的更可靠平台。那些能够在人类生物学背景下验证TPD药物的临床前模型,将在这场竞争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从"抑制"到"消灭":一个更深层的药物设计哲学转变
KT-621的成功,不仅仅是一个靶点的胜利,它代表了药物设计哲学的一次根本性转变。传统药物化学的逻辑是"占据即抑制":找到靶蛋白的活性位点,设计一个能与之结合的小分子,通过持续占据来阻断功能。这套逻辑在激酶、GPCR等有明确结合口袋的靶点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转录因子这类"无口袋"靶点面前彻底失效。
TPD的逻辑是"消灭即解决":不需要持续占据,只需要触发一次降解事件,靶蛋白就被彻底清除。这种催化性的作用机制,意味着一个分子胶分子可以反复"撮合"E3连接酶和靶蛋白,降解多个靶蛋白分子,然后被释放,继续发挥作用。这是一种根本上不同于传统抑制剂的药效动力学逻辑。
这种逻辑转变的深远影响,在KT-621的数据中有直接体现:两个剂量组(100mg和200mg)的皮肤STAT6降解率几乎相同(均为94%),这说明在100mg剂量下,降解已经接近饱和。这种"剂量-效应平台"的特征,正是TPD药物催化性机制的典型表现——一旦达到足够的三元复合物形成,增加剂量并不能显著提升降解效率。这对于药物安全性有重要意义:如果增加剂量不能带来更多疗效,那么高剂量带来的潜在毒性就变得完全不必要。KT-621的安全性数据之所以如此干净,部分原因可能正在于此。
结语:一扇铁门,正在被重新定义
二十年来,STAT6是转录因子"不可成药"这一命题的最有力注脚。它的存在,让整个行业放弃了对口服Th2通路药物的追求,转而在生物制剂的赛道上越走越深。
KT-621的94%皮肤降解率,不仅仅是一个临床数据,它是对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行业共识的正面挑战。它说明,"不可成药"这个标签,从来不是靶点本身的属性,而是特定技术时代的局限。当技术逻辑从"占据口袋"转变为"撮合降解",曾经的铁门,可能只是一扇需要换把钥匙的普通门。
这场战争的赢家,将获得的不只是特应性皮炎市场,而是整个Th2炎症疾病谱的口服治疗版图——一个保守估计超过数百亿美元的市场。值得一提的是,中国药企在这一领域也展现出了强劲的跟进势头,多家本土Biotech已在分子胶和PROTAC路线上启动了针对STAT6的早期研发布局,试图在这场百亿美元级别的争夺战中分一杯羹。
Dupixent用了10年,从一个科学假设,成长为178亿美元的现实。KT-621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它最终能到达哪里,将取决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能否在人类疾病生物学的层面,真正理解这个靶点。
关于泽维生物 (TRiCBiO)
泽维生物是一家致力于通过源自人类的先进生物模型,加速新药研发的平台型生物技术公司。我们利用全息类器官(Holographic Organoids™)等前沿技术,为全球制药企业提供更精准、更高效的临床前药物筛选和转化医学研究服务,旨在解决新药研发中长期存在的模型失真和临床转化率低等核心痛点。
为什么STAT6曾是"不可成药"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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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邮箱:info@tricbio.com
公司官网:www.tricbio.com
联系电话:400-880-3160
参考文献
1.Kymera Therapeutics. "Kymera Therapeutics Announces Positive Results from BroADen Phase 1b Clinical Trial of KT-621." Press Release, December 8, 2025.
https://investors.kymeratx.com/...
2.Koester DC, Parr B, Hesse M. "STAT6: Why the Once Undruggable is Now the Hottest Target in Immunology." Drug Hunter, March 16, 2026.
https://drughunter.com/...
3.Kymera Therapeutics. "FDA Fast Track Designation for KT-621." Press Release, December 11, 2025.
https://investors.kymeratx.com/...
4.Kymera Therapeutics. "First Patient Dosed in BREADTH Phase IIb Clinical Trial of KT-621." Press Release, January 29, 2026.
https://investors.kymeratx.com/...
5.Shabbir A, et al. "KT-621, Phase 1a Safety, PK, PD and Th2 Biomarker Effects." SKIN The Journal of Cutaneous Medicine, 2025.
https://doi.org/10.25251/skin.9.supp.3898
6.Wang A, et al. "The Potent and Selective Oral STAT6 Degrader, KT-621, Affects Gene Transcripts in Human Keratinocytes." SKIN The Journal of Cutaneous Medicine, 2025.
https://doi.org/10.25251/skin.9.supp.3899
7.Nurix Therapeutics. "Sanofi Exercises License Extension Option to Nurix's STAT6 Program." Press Release, June 2, 2025.
https://ir.nurixtx.com/...
8.Henley MJ, Koehler AN. "Advances in targeting 'undruggable' transcription factors with small molecules." Nat Rev Drug Discov. 2021;20(9):669-688.
https://doi.org/10.1038/s41573-021-00199-0
9.Schreiber SL. "The Rise of Molecular Glues." Cell. 2021;184(1):3-9.
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0.12.020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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