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序:一家用别人的现金流养自己实验室的公司
第一时代(1999—2006):从中药里找药,用中药生意养实验室
第二时代(2007—2015):植物药让位给小分子,两笔跨国合作提前了十年
第三时代(2016—2020):两地上市,第一批自研药落地,老路线正式关门
第四时代(2021—2022):三地上市,投入最大,第一次撞墙
第五时代(2023—2024):把一个药卖给世界,账面第一次转正
第六时代(2025—2026):卖掉最后一块家底,中国销售塌陷,换一条技术路线
尾声:六个时代之后,这家公司是什么
序:一家用别人的现金流养自己实验室的公司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和黄医药二十六年的历史,那就是:它始终在用别人产生的现金,养自己那台一直没能自己赚够钱的新药发现引擎。
这句话的主语「别人」换过四次:
2000—2015 年,是它在中国合资的中药与保健品公司赚来的利润;
2011—2023 年,是阿斯利康、礼来、武田这些跨国药企支付的首付款与里程碑;
2021 年与 2025 年,是把那两家合资公司本身卖掉换来的钱;
2025 年至今,是十几亿美元现金趴在账上产生的利息,加上新一轮的授权首付款——2026 年 9 月 3 日与葛兰素史克的那一笔。
引擎本身——设在上海的和记黄埔医药——从 2002 年运转到今天,做出了五个在中国获批的自研药,其中一个卖到了全世界三十八个国家。但截至 2026 年 6 月 30 日,剔除两笔卖资产的一次性收益后,公司自成立以来的经营性累计亏损约为 8.62 亿美元。
下面按公司自己的状态变化分成六个时代。
第一时代(1999—2006):从中药里找药,用中药生意养实验室起点是一个关于中药的判断
公司在 2006 年 8 月 9 日的第一份上市后业绩公告里,用一段话交代了自己的缘起——这是目前能找到的、由公司自己写下的最早的起点陈述:
「1999 年,和黄中国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识别出一个重大机会:把中药产业现代化、全球化。在中国,这个产业每年规模超过 150 亿美元并随中国经济扩张快速增长;而在中国以外,中药产业只有其中一个零头,基本上未被开发和探索。」(【当时自述】,来源:Chi-Med《截至 2006 年 6 月 30 日止六个月财务业绩》,2006-08-09,长江和记官网存档 PDF,等级 A)
这个判断决定了公司头十几年的全部形状:从中药里找现代药,同时靠中药生意本身活着。主体与人2000 年 12 月 18 日
,和黄中国医药科技有限公司(Hutchison China MediTech Limited,简称 Chi-Med)在开曼群岛注册成立为获豁免有限责任公司,由和记黄埔(后为长江和记)的一家全资附属公司创立。(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38 页「本公司历史及发展」,等级 A)贺隽(Christian Hogg)
于 2000 年加入,是公司的第一名员工,此后担任首席执行官二十二年。(来源: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 6-K 附件,等级 A)杜志强(Simon To)
自 2000 年起任董事、2006 年起任执行董事兼主席。他在和记黄埔(中国)任职超过四十年,年报称他是和记黄埔中国医疗保健业务的原创办人。(来源:2021 年年报第 42 页,等级 A)施熙德
自 2000 年起担任公司秘书,至今仍是非执行董事兼公司秘书——她是唯一从第一天贯穿到今天的董事会成员。(来源:2021 年年报第 43 页,等级 A)三块业务在五年里搭起来
一、中国医疗保健(China Healthcare)——现金来源2001 年
,公司开始在中国建设药品营销与分销平台。同年,商务部地方分支机构与上海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 上海和黄药业有限公司成立为中外合资企业,并以其名义重新注册麝香保心丸许可证。和黄与上海医药系各持 50%。(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38 页;2021 年年报第 294 页,等级 A)
麝香保心丸 1983 年首次获批,是中国冠心病领域的主力中成药;2005 年经科技部与国家保密局认证获得「国家机密保密技术」级别保护。2021 年它占上海和黄药业销售总额的 92%,全国市场份额 19.6%。(来源:2021 年年报第 273 页,等级 A)2005 年 5 月
,与广药集团合资的 广州白云山和记黄埔中药有限公司(HBYS)开始运营。它的前身广州白云山中药厂成立于 1988 年。(合资时点来源:2006-08-09 业绩公告「始于 2005 年 5 月运营的 HBYS 合资企业」,等级 A;前身沿革来源:媒体,等级 C)
另有 Hutchison Healthcare Limited(保健食品,主打脑灵通胶囊与智灵通婴幼儿营养线)。
二、新药研发(Drug R&D)——花钱的地方2002 年
,随着附属公司 和记黄埔医药(Hutchison MediPharma,HMPL)成立,公司推出新药研发业务,方向是癌症与免疫疾病。(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38 页,等级 A)
2006 年上半年,HMPL 有 94 人的研究团队(17 名博士、45 名硕士),建了 42 个体外筛选平台与 58 个体内模型,每月现金消耗约 70 万美元。当时在临床的两个候选药 HMPL-002(癌症) 与 HMPL-004(炎症性肠病)都是植物药——从中药里提取、成分明确的天然产物。(来源:2006-08-09 业绩公告,等级 A)2005 年
,苏慰国博士从辉瑞美国研发部门加入,此后主导了公司管线中每一个小分子候选药物的发现。(来源:2021 年年报第 42 页,等级 A)
三、消费品(Consumer Products)——最短命的一块
品牌名 Sen(Sen Medicine Company Limited),做的是中药衍生的健康与个人护理零售。2006 年上半年销售额只有 90 万美元,但同店销售增长 21%,公司当时正准备在伦敦骑士桥的 Harvey Nichols 开一家 900 平方英尺的店中店。(来源:2006-08-09 业绩公告,等级 A)上市:2006 年 5 月,伦敦 AIM
2006 年 5 月,公司以每股 275 便士发行 14,545,454 股新普通股,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另类投资市场(AIM)挂牌,总募资 4,000 万英镑(7,520 万美元),净额 7,010 万美元。(来源:2006-08-09 业绩公告,等级 A)
主席杜志强对「为什么这么早上市」给了一个直白的解释:
「我们在 Chi-Med 发展的相对早期就这样做,是为了创造独立性、更高的知名度,并以购股权计划的形式提供一种货币来留住关键人员。」(【当时自述】,来源同上,等级 A)
购股权的行权价定在 109 便士,比 275 便士的入市价折让 60%。公司说这是「对过去六年工作的认可」,此后授出的期权将按市价定价。这个时代的算术
2006 年上半年:集团销售额 3,200 万美元(同比 +86%),中国医疗保健业务经营利润 190 万美元,新药研发经营亏损 330 万美元,归属股东亏损 380 万美元。公司把这个结构写成明确的策略:
「符合我们用中国医疗保健业务的经营利润来部分抵销新药研发经营亏损的策略。」(【当时自述】,来源:2006-08-09 业绩公告,等级 A)
留给下一个时代的:一台每月只烧 70 万美元、但还在做植物药的研发引擎;两家能产生利润的中药合资企业;7,000 万美元现金;以及一句在此后二十年里被反复重演的策略——用别人的利润养自己的实验室。
第二时代(2007—2015):植物药让位给小分子,两笔跨国合作提前了十年引擎换了燃料
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变化没有公告,只在年报的一句话里留下痕迹:
「于 2008 年,我们的内部团队开始研究 MET 抑制剂,随后发现我们的候选药物赛沃替尼,并进行内部临床前开发。」(来源:2021 年年报第 259 页附近,等级 A)
这句话标志着研发引擎从「从植物里提取」切换到「化学合成的高选择性小分子」。 此后公司所有获批的自研药——赛沃替尼、呋喹替尼、索凡替尼、索乐匹尼布、凡瑞格拉替尼——全部出自这条新路线,没有一个来自植物药。两笔在当时看很反常的交易2011 年 12 月 21 日
,公司与阿斯利康就 赛沃替尼(沃瑞沙) 签订全球专利许可、共同开发与商业化协议。条款:一系列付款最多 1.4 亿美元(含首付款 2,000 万美元、开发与首次销售里程碑);中国境内开发成本双方共担、和黄主导;中国境内销售收取 30% 固定特许权使用费,中国境外 9%—13% 分层。(来源:2025 年年报第 135 页,等级 A)2013 年 10 月 8 日
,公司与礼来就 呋喹替尼(爱优特) 在中国签订专利许可、共同开发与商业化协议。条款:最多 8,650 万美元(首付款 650 万美元);中国境内销售 15%—20% 分层特许权使用费。(来源:2025 年年报第 134 页,等级 A)
【作者推断】这两笔交易的时点值得记住:它们发生在中国创新药「出海授权」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之前很多年。2011 年时,公司连一个获批产品都还没有。植物药被打包进了一家合资公司2012 年 11 月 28 日
,公司与雀巢健康科学成立 50/50 合资企业 Nutrition Science Partners Limited(NSP),研发、生产和销售源自植物的营养与药用产品。雀巢由此获得和黄的中药提取物库——超过 1,200 种植物的 5 万多份提取物、1,500 多种纯化天然产物——的使用权。HMPL-004 被装进了这家合资公司。(来源:雀巢健康科学与和黄联合新闻稿及 2012 年 11 月 Chi-Med 资料页,等级 B)
2018 年,双方评估该项目所需的时间与后续投入后,决定「探索替代的战略选项」;NSP 于 2019 年 12 月 被和黄收回并了结。(只有转述来源,见文末「史料空白」)
【作者推断】把 2006 年那两个植物药候选放在一起看:HMPL-002 在后来的任何年报里都不再出现,HMPL-004 被装进合资公司又在七年后了结。公司最初那个「从中药里找现代药」的核心命题,在这个时代实际上被放弃了,但公司从未就此发过一份说明性公告。其他动作2009 年 10 月 8 日
,与 The Hain Celestial Group 签订合资协议,成立 和黄汉优有机(香港);同年 10 月 26 日,公司以人民币 420 万元(约 60 万美元)收购 Hutchison Healthcare Limited 剩余 15% 少数股权,持股升至 100%,以便把智灵通品牌与 Hain 的 Earth's Best 做联合品牌。(来源:2021 年年报第 51 页;2009-10-26 AIM 公告,等级 A)
与国药控股成立合并合资企业 国控和黄(国药控股和记黄埔医药(上海)有限公司,后更名上海和记黄埔医药销售有限公司),做处方药物流、分销与营销。(持股比例年报有 50.9% 与 51% 两种表述;成立年份本文未查到)
留给下一个时代的:一条以小分子为主的管线、两个跨国合作伙伴、以及一块开始变得多余的植物药与消费品资产。
第三时代(2016—2020):两地上市,第一批自研药落地,老路线正式关门上市第二站:纳斯达克
2016 年 3 月 17 日,公司的美国存托证券以 HCM 为代码在纳斯达克全球精选市场开始交易:发行 7,500,000 份 ADS,每份 13.50 美元,总募资 1.0125 亿美元。当时 1 份 ADS 代表半股普通股。(来源:公司新闻稿,等级 B;上市事实见 2025 年年报第 238 页,等级 A)
口径提醒:2019 年公司进行了 1 拆 10 的股份拆细(每股面值 1.00 美元拆为 10 股面值 0.10 美元),并同步把 ADS 比例改为 1 份 ADS = 5 股普通股,以免拆股影响 ADS 的交易价格。(拆细与比例变更等级 B/C;现行比例「每份 ADS 代表五股普通股」见 2021 年年报第 224 页,等级 A)因此 2016 年的 13.50 美元与今天的 ADS 价格之间不能直接比较。第一个自研药走完全程
呋喹替尼(爱优特)的时间线(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1、307 页,等级 A):
时点
事件
2014 年
FRESCO 三期研究启动(此前二期概念验证已达无进展生存期主要终点)
2016 年 5 月
FRESCO 完成入组,416 名患者按 2:1 随机
2017 年 1 月
研究结束;结果于 2017 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年会发表,2018 年 6 月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
2017 年 6 月
国家药监局受理新药上市申请
2017 年 9 月
获授优先审评资格2018 年 9 月获批,用于三线结直肠癌
2018 年 11 月
在中国商业化上市
这是公司成立十八年后的第一个自研药获批。
紧接着,与礼来的分工被改写了两次,方向都是和黄把商业化的活儿往自己手里拿:2018 年 12 月修正案
:和黄取得在三个初始适应症之外自行开发中国「生命周期适应症」的权利并承担成本,作为交换,每个通过审批的适应症可获 2,000 万美元(上限三个共 6,000 万美元),且第一个生命周期适应症商业化后,中国区特许权使用费提高到 15%—29%。2020 年 7 月修正案
:和黄负责爱优特在全中国的推广与营销服务,2020 年 10 月起执行。(来源:2025 年年报第 134 页,等级 A)第二个自研药,这一次没有合作伙伴
2020 年 12 月,索凡替尼(蘇泰达)获批用于非胰腺神经内分泌瘤。它是公司唯一一个全球权利完全自持、在中国自研自销的药。(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3 页,等级 A)一次差点发生的上市,和一次被迫的融资2019 年 4 月
,公司向香港联交所提交上市申请并公布拟议全球发售,计划募资最多约 5 亿美元。2019 年 6 月,该次发行被搁置。(只有转述来源,见「史料空白」——公司自身对搁置原因的说明本文未查到)2020 年 6 月 25 日
,公司改以私募方式向 General Atlantic 发行相当于 400 万份 ADS 的普通股,每份 ADS 25.00 美元,总额 1 亿美元。(来源:公司新闻稿,等级 B)
2020 年全年,公司在美国的后续发售及私募配售合计取得约 3.10 亿美元。(来源:2021 年年报第 30 页,等级 A)
留给下一个时代的:两个已上市的自研药、一支超过 600 人的自有肿瘤销售队伍、四亿美元级别的现金,以及一个尚未兑现的香港上市计划。
第四时代(2021—2022):三地上市,投入最大,第一次撞墙
这是公司历史上摊子铺得最大的两年,也是亏得最多的两年。改名与三地上市2021 年 3 月 4 日
,公司宣布合并沿用了二十年的两个品牌:集团品牌「和黄中国医药科技(Chi-Med)」与研发业务品牌「和记黄埔医药」,统一为 HUTCHMED(和黄医药);2021 年 4 月股东周年大会正式更名。(来源:2021 年年报第 214 页,等级 A)2021 年 4 月 14 日
,以每股 6.10 美元向霸菱亚洲投资基金 VII 的全资投资控股公司私募配售 1 亿美元普通股。2021 年 6 月 30 日
,普通股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发行 104,000,000 股,每股 40.10 港元,总额约 5.347 亿美元;7 月 15 日超额配股权悉数行使,再发 15,600,000 股,8,020 万美元。香港发售净额合计 5.852 亿美元。(来源:2021 年年报第 30、33、55 页,等级 A)
这笔钱的用途承诺与执行有完整记录:50% 用于五个后期临床项目、10% 概念验证与早期管线、20% 商业化与生产能力、15% 全球业务发展与战略收购、5% 营运资金。到 2023 年底全部用完,用途未作任何变更。(来源:2023 年年报第 55 页,等级 A)第三个自研药,和一次外部引进2021 年 6 月
,赛沃替尼(沃瑞沙)在中国获有条件批准用于二线 MET 外显子 14 跳变非小细胞肺癌,成为中国同类首创的选择性 MET 抑制剂;7 月商业化。同月索凡替尼获批胰腺神经内分泌瘤适应症。2021 年 8 月
,与 Ipsen 的附属公司 Epizyme 达成战略合作,取得 他泽司他(达唯珂) 在大中华区的研发、生产与商业化权利。这是公司唯一一笔现金对外授权引进,累计已付 4,000 万美元。(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3—244 页)第一次卖掉老家底
2021 年 9 月 28 日,公司以 1.591 亿美元现金向德福资本旗下 GL Mountrose Investment Two Limited 出售在白云山和黄的全部投资,另预期收取未分配利润 4,640 万美元,一次性收益 8,290 万美元。公司披露该价格约相当于其应占白云山和黄 2020 年经调整净利润 770 万美元的 22 倍。(来源:2021 年年报第 33 页,等级 A)
公司同期的说法很直接:
「由于我们专注于研发肿瘤及免疫的新型疗法,因此出售白云山和黄的权益将使我们能够集中资源于主要目标,即加快对肿瘤/免疫资产的投资。我们亦正考虑出售其他业务分部的其他非核心业务,包括上海和黄药业。」(【当时自述】,来源:2021 年年报第 214 页,等级 A)
这句话在 2021 年就把四年后的结局写出来了。撞墙:2022 年 4 月
2020 年 4 月,索凡替尼获美国药监局快速通道资格;2021 年 6 月,美国药监局受理其新药上市申请。公司的路径设想是:用两项成功的中国三期研究加一项美国桥接研究,直接换来美国批准。
2022 年 4 月,美国药监局发出完整回复函,认为该数据包尚不足以支持批准,并明确表示需要纳入更多代表美国患者人群的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公司随后撤回了向美国药监局及欧洲药品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来源:2022 年年报第 17193、17517—17520 行,等级 A)
【作者推断】这一件事关掉的不只是一个适应症,而是「只靠中国数据把自研药推上全球市场」这条路径。它对下一个时代公司选择「把全球权利卖给跨国药企」有直接的时序关系——但因果程度需专题追查,值得另作专题深挖。交班与代价2022 年 3 月 4 日
,贺隽在担任首席执行官二十二年后退休,苏慰国接任首席执行官兼首席科学官。(来源:2021 年年报第 42 页明确写「自 2022 年 3 月 4 日起担任本公司首席执行官」,等级 A;媒体转述贺隽的离任理由为「在中国 27 年后回欧洲照顾家人」,等级 C)2022 年研发开支达到历史峰值 3.869 亿美元
(其中临床试验相关 2.559 亿美元),当年归属股东净亏损 3.608 亿美元,是公司史上最大亏损。(来源:2023 年年报)
留给下一个时代的:三个上市自研药、一支近千人的销售队伍、一台每年烧近四亿美元的研发引擎、和一条被堵死的出海路径。
第五时代(2023—2024):把一个药卖给世界,账面第一次转正4 亿美元首付款
2023 年 1 月 23 日(2025 年 6 月修订),公司与武田制药达成独家许可协议,把 呋喹替尼在中国内地、香港、澳门以外的全球开发、商业化与生产权利授出。条款:总额可高达 11 亿美元,其中 首付款 4 亿美元于 2023 年 4 月收到,另有注册、开发与商业销售里程碑,以及按净销售额计算的分层特许权使用费。(来源:2025 年年报第 132—133 页,等级 A)
2023 年 11 月 8 日,Fruzaqla 获美国药监局批准用于三线结直肠癌;武田在获批后 24 小时内在美国上市,获批次日收到第一张处方;11 月 16 日进入《NCCN 结肠癌/直肠癌临床实践指南》。这触发 3,500 万美元监管里程碑。(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2 页,等级 A)
此后的里程碑逐笔可查:2024 年 10 月中国以外销售额超 2 亿美元触发 2,000 万美元;2024 年 11 月及 2025 年 6 月日本定价批准与上市触发 700 万美元;2024 年 12 月西班牙首次纳入欧洲国家医保触发 1,000 万美元。(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2 页,等级 A)
结果:2023 年收入 8.380 亿美元、归属股东净利润 1.008 亿美元——公司历史上第一个报告盈利的年度。但这个利润的成因是明确的:武田 4 亿美元首付款按会计准则计入「肿瘤/免疫—研发」分部,该分部当年录得 +2,550 万美元,而 2024 年同一分部就变回 −1.572 亿美元。消费品业务的终点
2023 年 12 月 7 日,公司全资附属公司和黄医药集团投资有限公司把持有和黄汉优有机(香港)50% 权益的控股公司、以及持有和黄医药营养科学(前称和记消费品有限公司)全部权益的控股公司,一并出售给 和记黄埔(中国)有限公司——长江和记的间接附属公司。总购买价 3,980 万港元(510 万美元),出售收益仅 9.6 万美元。因买方是控股股东的控股公司,这构成一项关连交易。(来源:2023 年年报第 53 页、第 143—144 页附注,等级 A)
【作者推断】从 2006 年伦敦 Harvey Nichols 的 Sen 店中店,到 2023 年以不到 400 万美元把智灵通与有机食品业务卖回给母公司,公司创立时三块业务中的「消费品」一块走完了二十三年,退出时的作价几乎可以忽略。2024 年:结构性的裂口开始显形
Fruzaqla 全球市场销售 2.906 亿美元;「肿瘤/免疫—上市产品」分部为公司赚了 1.327 亿美元。
同期「肿瘤/免疫—研发」分部亏 1.572 亿美元。两条腿相加仍为负。
全年归属股东净利润降到 3,773 万美元。中国自有销售队伍从约 930 人减到约 770 人(−17%)
,但当年中国销售仍在增长。(来源:2023、2024 年年报,等级 A)2024 年 5 月 17 日,杜志强退任主席与执行董事
,结束二十四年的董事生涯;艾乐德博士(Dr Dan Eldar)同日接任主席。此后一年内公司连续委任了三名新的独立非执行董事。(来源:港交所公告与年报,等级 A)
留给下一个时代的:一个能靠自己赚钱的商业化平台、一台开始收缩的研发引擎、一块还没卖掉的老家底,以及一个刚刚换掉全部最高层的董事会。
第六时代(2025—2026):卖掉最后一块家底,中国销售塌陷,换一条技术路线卖掉上海和黄药业
2024 年 12 月 31 日签约,2025 年 4 月 25 日完成:公司出售在上海和黄药业 50% 股权中的合共 45%,总对价 6.085 亿美元(人民币 45 亿元)现金,保留 5%。买方是两家中国私募股权基金(35%)与合资伙伴的母公司上海医药(10%)。(来源:2025-01-01、2025-03-02 公告;2025-03-13 通函;2025 年年报第 32 页,等级 A)
账面结果:除税前收益 4.769 亿美元,出售相关所得税 6,113 万美元,除税后收益 4.158 亿美元。这一笔收益让 2025 年归属股东净利润达到 4.569 亿美元。
这块资产在被卖掉之前给了公司多少钱,公司自己给了数字:自成立以来累计分红超过 3.67 亿美元。2024 年年报主席报告写道:
上海和黄药业「所贡献的资金为和黄医药从事新药研发提供了重要的支持」。(【当时自述】,来源:2024 年年报第 6 页,等级 A)
【作者推断】把这句话与 2006 年那句「用中国医疗保健业务的经营利润来部分抵销新药研发经营亏损」并排读,是理解这家公司的关键:同一台机器运转了二十四年,然后被卖掉了。
交易还带着一条尾巴:对私募股权买家的购股协议附有利润保证条款(保证上海和黄药业净利润至截至 2027 年的三年期内每年至少增长约 5%,补偿上限人民币 6.96 亿元)。相关拨备余额从处置日的 7,583 万美元升到 2026 年 6 月 30 日的 8,360 万美元——在上升,不是在释放。(来源:2026 年中期报告附注 16,等级 A)中国销售的塌陷,与公司两种不同的说法
2025 年,四个中国产品的终端销售合计下降 24.7%;蘇泰达 −45%、沃瑞沙 −36%、爱优特 −13%。上半年跌幅尤其陡。(来源:2025 年年报第 8 页,等级 A)
这里有一处必须并列记录的口径差异:
档次
公司的说法【当时自述】
(2025 年中期报告,事发当期)
竞争:三线结直肠癌出现仿制药与生物类似药、神经内分泌瘤领域新的生长抑素类似物纳入医保并获得更大覆盖、MET 领域数个竞品上市并进医保
【事后回忆】(2025 年年报、2026 年中期业绩,一年之后)
「监管及商业化不利因素」「适应不断变化的监管指引」「精简销售团队的过渡性影响」
本文只做并列,不做裁决;两种说法的对照与事实裁决已在 02-当前有效生意逻辑-Claude-260903完成,并值得另作专题深挖。
同时,全球那条腿在增长:Fruzaqla 2025 年市场销售 3.662 亿美元(+26%),已在 38 个国家获批。2025 年公司总市场销售额 5.247 亿美元(+5%),但综合收入 5.485 亿美元(−13%)。研发引擎在缩,人却没走
研发开支从 2022 年峰值 3.869 亿美元降到 2025 年 1.483 亿美元,降幅 61.7%;其中临床试验相关开支降幅 68.7%。但科学家及研发工作人员从约 960 人只减到约 870 人,五年减少约 9%。(来源:各年年报研发开支附注与员工口径)领导层再次出缺
2025 年 8 月 25 日,董事会宣布苏慰国因健康理由暂停履行首席执行官职务,保留首席科学官;执行董事兼首席财务官 郑泽锋 出任代理首席执行官,即时生效。截至 2026 年 9 月 3 日,年报与业绩公告仍把苏慰国标注为「首席执行官(目前休假中)兼首席科学官」,代理状态已持续超过十二个月。(来源:2025-08-25 公告;2025 年年报第 7 页脚注,等级 A)换一条技术路线:ATTC
公司在这个时代拿出了一个全新的自有平台——抗体靶向偶联药物(ATTC):用高选择性的小分子抑制剂替代传统抗体偶联药物里的细胞毒素作为有效载荷,由抗体引导到肿瘤。公司称它「充分发挥了我们过去 20 多年来在开发新型、高效且具有更佳安全性的创新药物方面所付出的努力」。(【当时自述】,来源:2025 年年报第 7 页,等级 A)
时间线(来源:2025 年年报第 1—3、18 页,2026 年中期业绩公告,等级 A):
时点
事件
2025 年 10 月
首款候选药 HMPL-A251(PI3K/PIKK-HER2)临床前数据在 AACR-NCI-EORTC 会议发表
2025 年 11 月
在中国和美国取得新药临床试验申请批准
2025 年 12 月
完成首例患者给药
2026 年 3 月
第二款 HMPL-A580(PI3K/PIKK-EGFR)临床试验启动2026 年 9 月 3 日第三款 HMPL-A830 授权葛兰素史克
2026 年 9 月 3 日:附属公司和记黄埔医药(上海)与葛兰素史克的附属公司达成独家开发及许可协议,授出 HMPL-A830(全球首创 KRAS-EGFR ATTC)在中国内地、香港、澳门和台湾以外的全球开发与商业化权利。条款:首付款 1.1 亿美元,另有最多 11.85 亿美元的研发、监管与商业里程碑(总额可达 12.95 亿美元),加分层特许权使用费;和黄保留大中华区全部权利并负责全球 I 期开发(预计 2026 年下半年启动);葛兰素史克对一款更早期的 ATTC 候选药物拥有优先谈判权。(来源:2026-09-03 内幕消息公告,等级 A)
代理首席执行官郑泽锋在公告中说:
「HMPL-A830 是我们创新有效载荷平台下的第三款候选药物,也是继首两款候选药物进入临床开发后,我们平台旗下首个授权予全球合作伙伴的候选药物。」(【当时自述】,等级 A)2026 年上半年的位置
收入 2.783 亿美元,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归属股东净利润 1,593 万美元,其中利息净收入约 2,512 万美元——剔除利息后仍是经营亏损约 1,299 万美元。
中国四个产品终端销售较上年同期回升 31.8%,但仍比 2024 年上半年低 16.3%。
现金及短期投资 13.748 亿美元,银行贷款 9,451 万美元,净现金 12.803 亿美元,略高于全部股东权益 12.608 亿美元——也就是说,除现金以外的净资产合计为负。
2026 年 7—8 月连续四项进展:呋喹替尼+信迪利单抗肾细胞癌获批(5 月)、沃瑞沙 MET 扩增胃癌获批(7 月)、SAFFRON 全球三期无进展生存期与总生存期双达标(8 月 17 日)、爱领达(凡瑞格拉替尼)获批(8 月 28 日,第五个自研获批药)、SANOVO 中国三期无进展生存期显著获益(8 月 31 日)。
生产端:苏州工厂(4,968 平方米)生产呋喹替尼与索凡替尼;上海新工厂(2021 年 10 月中国银行十年期人民币 7.549 亿元固定资产贷款支持)已于 2024 年底首次交付赛沃替尼商业供药,2026 年 1 月以零缺陷通过检查,首款 ATTC 候选药也在此完成生产。(来源:2025 年年报第 244、300 页,等级 A)
尾声:六个时代之后,这家公司是什么
把六个时代连起来,能看到三条一直没断的线,和三样已经消失的东西。
没断的三条线:控股股东
。长江和记通过 Hutchison Healthcare Holdings 持有约 38.12%(2025 年 12 月 31 日),从 2000 年公司注册那天起就是唯一的主要股东,二十六年没变。集团内部审核至今仍由长和提供。发现引擎
。和记黄埔医药自 2002 年运转至今,人数从 2006 年的 94 人到 2025 年的约 870 人,做出了五个在中国获批的自研药。它从未被卖掉、从未被拆分。靠别人的钱养自己
这一策略。2006 年是「用中国医疗保健业务的经营利润部分抵销研发亏损」,2026 年是用 13.7 亿美元现金的利息加上跨国药企的首付款。形式全变了,逻辑一模一样。
已经消失的三样:中药与消费品的家底
。白云山和黄(2021 年)、消费品业务(2023 年)、上海和黄药业 45%(2025 年)先后出清,「其他业务」只剩一块 51% 持股、毛利率 3.6%、归母净利润约 90 万美元的处方药分销。植物药路线
。HMPL-002 与 HMPL-004——公司最初的两个候选药——都没有走到终点,公司也从未就此单独说明。原来的领导层
。第一名员工兼首席执行官贺隽 2022 年退休,创办人兼主席杜志强 2024 年退任,接任的首席执行官苏慰国 2025 年因健康原因长期休假至今。今天由首席财务官一人兼任代理首席执行官。
一组说明公司位置的数字:
累计实缴资本 16.267 亿美元;
累计亏损 3.627 亿美元;
期间两笔卖资产的一次性收益合计约 4.99 亿美元;【推断】
若剔除这两笔,自成立以来经营性累计亏损约 8.62 亿美元。
换句话说:账面上看起来只亏了 3.6 亿美元,是因为卖掉两家合资公司填进去了约 5 亿美元。
而在 2026 年 9 月 3 日这一天,公司手上有 12.8 亿美元净现金、五个在中国获批的自研药、一个卖到 38 个国家的产品、一台缩到年花 1.5 亿美元的研发引擎、一个刚刚拿到第一笔跨国授权的新技术平台,以及一位已经代理了一年多的首席执行官。
本文由企业年谱底稿整理,材料截止 2026-09-03。文中标【作者推断】的段落是推断而非史料,依据随文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