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不少AI biotech,今天也来写一点小的洞察叭。
我想用一个理想化的贝叶斯框架来理解这个问题。
在传统的创新药中,一个新靶点、一种新抗原或一条新序列,在项目开始时都有一个先验概率。
这个概率来自疾病机制、同类项目、动物实验;
当然也来自PI的学术声誉,甚至上一轮融资的故事需要(这些就是噪音了)。
随后,组学数据、结构预测、数据、疗效和安全性不断进入系统,项目的成功概率随之更新。
用最简单的表达就是:
后验概率 = 先验概率 × 新数据对成功假设的支持程度
药物研发的问题在于,传统流程往往几年才更新一次判断。
靶点选错了,团队可能继续做直到二期或三期失败才承认最初的判断不成立。
AI的价值,是让概率更新更快,也更频繁。
它可以把多组学、病理、历史临床和真实世界数据放在一起。
先筛掉低概率靶点;再根据实验结果调整候选分子;进入临床后,继续寻找更可能响应的患者。
每一轮更新都可能让项目加速,也可能让项目提前终止。
那么根据上面的贝叶斯框架,我们不难得到 制约AI制药 的核心因素:
①先验太差(比如过度依赖某权威PI),再多的数据更新也难以收敛到有效后验。
②数据质量差(高质量的前瞻性临床数据是稀缺且被大药企垄断的),模型只在回顾性样本里有效,都会让后验概率失真。
AI最终要证明的,是它能否在前瞻性试验中重复改善决策。
01 Moderna:AI先提高每一轮更新的速度
Moderna与OpenAI的合作,代表了AI进入mRNA公司的第一种形态: 先改造研发工作流。
mRNA疫苗设计同时面对多个变量:抗原结构、保守表位、二级结构、表达量、稳定性和LNP递送。
传统方法需要合成和测试大量组合,AI可以先对候选进行排序,把实验资源集中到更可能成功的方案上。
这一步很重要,但还没有触及药物价值的终点。
更高的表达量,可能伴随更强的先天免疫反应;动物模型中的抗体滴度,也不等于人体保护效力。
AI筛出一条看起来更好的序列,只代表它的后验概率暂时上升了一点。
真正应该跟踪的指标是:
从病原体数据到候选物的周期有没有缩短;
每轮实验淘汰低概率方案的比例有没有提高;
AI筛选的候选是否更频繁地进入IND。
Moderna的案例说明,AI首先提高的是“更新速度”。
候选能否成为疫苗,还要由临床终点进行最终的裁决。
02 Pathos:把后验概率变成下注策略
Pathos AI代表另一种形态:AI直接进入项目组合和患者分层决策。
它试图把多组学、数字病理、临床资料和真实世界数据转成可验证的生物标志物,回答两个问题:哪些患者更可能响应,哪些项目值得继续投入。
其实这个逻辑跟前面是一样的,只是更进了一步。
模型不需要每次都预测正确。只要它能在多个项目中持续提高有效样本比例、减少无效入组,并让失败项目更早退出,组合层面的研发回报就可能改善。
AI biotech最终要用临床结果证明自己的概率优势。回顾性预测再漂亮,也不能替代前瞻性随机试验。
Exscientia是英国最早一批用AI设计小分子药物的先锋。
2020年1月,它高调宣布与日本住友制药合作开发的DSP-1181进入I期临床,这是全球第一个由AI设计的分子进入人体试验。
从概念到候选分子,只用了不到一年,而行业平均是4.5年。
但两年后,住友制药 quietly 终止了DSP-1181,原因是I期研究未达到预期标准。
我大胆揣测一下都会存在哪些问题。
首先,先验可能本身就是有偏的。
如果先验本身就是对已知空间的过拟合,那么再快的贝叶斯更新也只是在错误的方向上加速。
AI只是在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分子骨架上做了局部优化,然后给这个候选分配了一个很高的后验概率。
DSP-1181失败后,Exscientia并没有停下来系统性反思平台在"新颖性"上的根本缺陷。
相反,它继续推进了DSP-0038(阿尔茨海默病)和EXS-21546(实体瘤),直到这些管线也陆续终止或从官网消失。
如果大家像我一样,已经把AI融入工作中,应该不难理解 这个概念。
一个在肿瘤免疫里能更新概率的模型,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里可能完全失效,因为疾病机制、数据分布、终点定义都变了。
这意味着AI制药的"平台价值"可能不是跨领域的,而是 高度局部化的 。
总而言之呢,AI不会改变药物研发的终极裁判——前瞻性临床试验。它改变的是裁判给出判决之前,我们能迭代多少轮、淘汰多少错误。
最终,成功的AI biotech未必是算法最炫的那家,而是能把“后验概率”持续转化为“更高胜率的管线组合”,并坦然接受临床检验的那家。
这轮浪潮的终局,不是AI取代生物学家,而是懂生物学的AI和懂临床的团队,一起让失败更早发生、让成功更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