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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直肠癌(CRC)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第二大原因,其转移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传统观点认为上皮-间质转化(EMT)是主要驱动因素,但本研究揭示了一种意外的新机制:IKKα激酶活性的缺失反而会促进转移。通过患者来源类器官(PDO)模型,研究人员发现IKKα缺失可稳定紧密连接蛋白ZO-1并上调CLDN2的表达,诱导癌细胞形成CDH17+的上皮细胞簇,从而增强其集体迁移能力和肝转移倾向。单细胞转录组分析进一步证实该细胞群在转移灶中显著富集。尤其重要的是,类器官模型成功模拟了人体肿瘤的转移特征,为机制验证和靶点筛选提供了关键平台。研究结果不仅挑战了IKKα的传统促癌角色,更为靶向紧密连接蛋白CLDN2抑制转移提供了新的治疗思路。
01
研究亮点
Research Highlights
1. 研究揭示IKKα功能缺失意外促进结直肠癌肝转移,挑战了其传统促癌角色的认知。
2. 研究发现CDH17+、紧密连接增强的上皮细胞簇是转移关键来源,为靶向治疗提供了明确细胞靶点。
3. 类器官模型成功模拟人体肿瘤转移过程,验证了CLDN2作为关键效应分子和治疗靶点的潜力。
4. 研究提出“集体迁移”替代传统EMT作为核心转移机制,为理解肿瘤扩散提供了新视角。
02
研究内容
Research Content
1. IKKα激酶活性缺失促进结直肠癌PDO的肝转移
研究意外发现IKKα功能缺失(而非其传统认知的促癌功能)会显著增强CRC的肝转移能力,且该作用独立于NF-κB通路。为探究IKKα在转移中的作用,研究人员构建两株IKKα敲除(KO)CRC患者来源类器官(PDO4、PDO5),经裸鼠脾内移植实验证实,与野生型(WT)细胞相比IKKα敲除型PDO5细胞在裸鼠肝脏中形成了数量更多、体积更大的转移灶,与经维莫非尼(vemurafenib,可抑制BRAF依赖性IKKα活性)处理的模型结果相近(图1A,1B)。组织学分析进一步揭示,这些转移灶为高度增殖、结构紧凑的上皮腺体,且缺乏活化成纤维细胞的浸润,表明其生长模式具有自主性(图1C)。此外,另一株IKKα敲除PDO细胞也呈现转移活性增强现象。通过对1118例CRC患者的临床队列分析发现,CHUK(IKKα 编码基因)低表达与II-III期患者更高的复发率和更差的总生存期显著相关,凸显了其临床意义(图1D,1E)。这些结果共同确立了一个新模型:IKKα是一种独立于NF-κB的CRC转移抑制因子。
图1. 基因敲除IKKα增加PDO细胞的转移潜能。(A, B) 使用PDO5在裸鼠体内进行脾内转移实验的策略示意图和肝转移灶照片(A);以及不同实验条件下宏观转移灶数量的条形图定量结果,条件包括WT、IKKα KO以及WT后接维莫非尼治疗(B)。(C) 移植了指定基因型PDO5的小鼠肝脏中,活化成纤维细胞标志物αSMA和增殖标志物KI67的免疫组化分析代表性显微图像,以及数据量化结果。(D, E) 根据CHUK(IKKα)表达水平,使用最优值作为分界点对患者进行分层,展示纳入meta队列(整合多个独立研究患者数据)的结直肠癌患者随时间变化的无病生存期(DFS)和总生存期(OS)的Kaplan-Meier曲线(生存曲线)。分析中纳入了II+III期患者(D)或所有分期患者(E)。
2. IKKα功能缺失改变癌细胞的迁移行为
研究首先探究了IKKα敲除细胞中观察到的更高转移活性是否源于细胞运动能力的提升。利用DLD1和CaCo2 CRC细胞进行划痕愈合实验,表明IKKα缺失显著降低了细胞的单细胞迁移能力(图2A),与使用BRAF/IKKα抑制剂(AZ628)处理的DLD1和HCT116细胞表型一致。在PDO模型中,正常PDO细胞在3D培养中成球,但在适应2D贴壁条件后会铺展形成扁平集落(图2B)。然而,IKKα KO几乎完全废除了PDO细胞的贴壁与铺展能力,使其在2D条件下仍保持为球形结构(图2C),AZ628处理也重现了此表型。侵袭小室(Transwell)迁移实验进一步显示,AZ628处理不仅减少了HCT116和DLD1细胞穿膜迁移的总细胞数,还改变了迁移模式:成功迁移的细胞中,大部分以细胞簇的形式存在,而非对照组的单个细胞(图2D, 2E)。这种集体迁移的现象在非贴壁条件下接种单个IKKα KO CaCo2细胞时也得到证实。综上,IKKα功能丧失虽降低了癌细胞的单细胞迁移能力,却促使其形成紧密细胞簇,转向集体迁移模式,这可能是其体内转移能力增强的关键。
图2. IKKα功能缺失改变癌细胞的迁移行为。(A) DLD1 WT和IKKα KO细胞划痕愈合实验的代表性图像。点图显示了每种条件下各时间点的伤口闭合率定量。连线连接各时间点的平均值。(B, C) PDO适应在贴壁(2D)条件下生长实验的示意图(B)。在贴壁2D条件下接种的WT和IKKα KO PDO5细胞的代表性图像,以及在不同时间点和实验条件(WT、IKKα KO未处理或用10μM AZ628处理)下细胞集落覆盖面积的定量(C)。(D, E) 侵袭小室中未经处理或用AZ628(8μM)处理的HCT116细胞在24小时后的代表性图像,以及滤膜上单个细胞或细胞簇数量的定量(D)。各条件下每个细胞簇中细胞数量的定量(E)。
3. IKKα通过调控ZO-1和CLDN2塑造紧密连接结构
基于磷酸化蛋白质组学数据,研究人员将紧密连接蛋白ZO-1(丝氨酸617位磷酸化)识别为IKKα的潜在靶点,并在IKKα KO的PDO细胞中证实其S617位点的磷酸化水平显著降低。尽管体外激酶实验未能证明IKKα对ZO-1的直接磷酸化,但免疫组化与免疫荧光分析显示,在IKKα KO的PDO细胞及由其衍生的肝转移灶中细胞间接触处的ZO-1信号显著增强(图3A),且在CaCo2细胞中呈现异常的边缘定位(图3B)。且IKKα缺失导致ZO-1蛋白水平在多株细胞模型中上调,这并非源于转录增加,而是由于其蛋白半衰期延长,表明IKKα依赖的磷酸化促进了ZO-1的降解(图3C, 3D)。共定位分析也支持这一观点(图3E, 3F)。此外,研究还发现另一个关键紧密连接蛋白CLDN2在IKKα KO来源的肿瘤中表达量显著增加(图3G)。转录组与蛋白水平分析证实,CLDN2在IKKα KO细胞中mRNA和蛋白水平均上调(图3H, 3I, 3J),其表达与MAPK/ERK通路激活相关。综上所述,IKKα通过在翻译后水平调控ZO-1的稳定性与定位,并可能通过激活MAPK/ERK通路间接上调CLDN2的表达,从而深刻影响紧密连接的结构完整性,这可能是其调控细胞簇形成和转移模式的核心分子机制。
图3. IKKα调控ZO-1蛋白稳定性和细胞分布。(A) WT和IKKα KO来源的转移灶中ZO-1的免疫组化显微图像。箱线图量化了来自WT和IKKα KO PDO5细胞的转移灶中ZO-1阳性、细胞间接触良好的肿瘤。(B) WT和IKKα KO CaCo2细胞中ZO-1免疫荧光染色的代表性图像,以及显示特定染色模式的细胞量化。(C, D) WB分析指定WT和IKKα KO细胞系中的ZO-1水平(C),或用放线菌酮(0.025 μg/μL)处理并在指定时间点收集的WT和IKKα KO CaCo2细胞(D)。来自2次独立实验的ZO-1条带光密度定量。样品来自同一实验,但ZO-1和IKKα在不同凝胶上处理,并设有相应的上样对照。(E, F) WT和IKKα KO CaCo2细胞中IKKα(E)或活性p-IKKα/β(F)与ZO-1的双重免疫荧光分析代表性图像。(G) WT和IKKα KO来源的转移灶中CLDN2的免疫组化显微图像。箱线图量化了来自WT和IKKα KO PDO5细胞的转移灶中CLDN2阳性、细胞间接触良好的肿瘤结构。(H) 比较IKKα KO与WT PDO5细胞的大量RNA-seq差异表达分析的火山图。图中高亮显示了检测到的Claudins(细胞紧密连接中的跨膜蛋白家族)蛋白家族成员。(I, J) 指定WT和IKKα KO细胞系中CLDN2的RT-qPCR(I)和WB分析(J)。显示了归一化至对照组(设为1)的相对mRNA表达量。(K) WT和IKKα KO CaCo2细胞中CLDN2和ZO-1双重免疫荧光染色的代表性图像。(L) WT和IKKα KO PDOs中CLDN2免疫组化的代表性图像。
4. 富含紧密连接和Epi-HR特征的细胞群驱动肝转移并预示不良预后
为了探究紧密连接的稳定是否可能是IKKα KO细胞转移活性增强的基础,研究人员对WT、IKKα KO以及使用CLDN2抑制剂YM201636处理的IKKα KO PDO5细胞进行了单细胞RNA测序分析。分析定义了10个不同的上皮细胞群(图4A),分布在三种实验条件下(图4B),发现“紧密连接组织”特征与上皮高复发(EpiHR)特征均在细胞群C2、C4和C8中高度富集(图4C),这些细胞群中超过一半的细胞具有高EpiHR评分(图4D),但它们不表达LGR5和KI67。进一步分析显示,这些细胞群的标志基因集具有不良的预后价值。特别是在IKKα KO背景下,C8细胞群的特征在PDO5衍生的肝转移灶中显著富集(图4F),而抑制CLDN2功能可逆转C8转移相关基因的上调,并降低C8细胞比例(图4B)。免疫组化分析证实,免疫组化分析证实,表达 CDH17(C8 的膜标志物)、SLC14A1(C2 的膜标志物)、IL6R(C4 的膜标志物)的细胞亚群在 IKKα KO 细胞中比例均增加(图4G)。功能验证显示,分选的CDH17+PDO5细胞能产生更多、更大的肝转移灶(图4H),且所有转移灶均对紧密连接蛋白ZO-1和CLDN2呈阳性(图4I)。综上所述,IKKα的缺失促进了具有高紧密连接特征和CDH17表达的上皮细胞状态的出现,这种细胞状态具备更强的转移能力。
图4. 以紧密连接和高复发特征为特点的细胞群在肝转移灶中富集。(A) 整合的单细胞RNA测序数据均匀流形近似与投影图(UMAP),显示了在三种实验条件下(WT、IKKα KO、以及用CLDN2抑制剂处理16小时的IKKα KO)的PDO5细胞中,上皮标志物EPCAM的表达水平(上图)和已识别的10个细胞群(下图)。(B) 堆叠条形图,显示了每个实验条件下注释到各细胞群的细胞百分比。(C) UMAP图展示了基于基因本体论数据库中 “紧密连接形成” 条目(GO:0120193)的高/低评分细胞分类(上图),以及可识别早期转移细胞群的高复发(EpiHR)特征评分的高/低评分细胞分类(下图)。(D) 条形图,显示了每个已识别细胞群中被标记为高EpiHR评分的细胞百分比。显示了每个细胞群的细胞数。请注意,C2、C4和C8细胞群的百分比大于50%。(E) Upset图,显示了从细胞群C2、C4和C8以及EpiHR上皮高复发特征基因中获得的前50个标志基因之间共有和独有的基因数量。重要的是,这些细胞群的标志基因在所研究的三种实验条件中具有保守性。(F) 针对前50个细胞群8标志基因,对肝转移灶和原发肿瘤PDO5 WT(上图)及IKKα KO(下图)细胞进行的基因集富集分析(GSEA)结果。标明的p值是从GSEA获得的名义p值(未经多重检验校正),未进行p值调整。(G) 使用所示抗体(它们是细胞群C2、C4和C8的特征性抗体)对3D培养的PDO5细胞及其衍生的肝转移灶进行的免疫组化(IHC)分析。(H, I) 所示实验组(分选的CDH17+和CDH17-细胞群)中形成的肝转移灶照片(H)以及对所示标志物的免疫组化分析(I)。
5. CLDN2作为抵消IKKα缺失驱动转移的治疗靶点
随后,研究人员探究了抑制CLDN2能否逆转IKKα缺失在CRC细胞中引起的迁移表型。在划痕愈合实验中,YM201636处理可恢复IKKα KO的CaCo2和HT-29 M6细胞的迁移活性至WT水平(图5A, 5B),并能恢复IKKα KO PDO5细胞在2D培养中的粘附/迁移缺陷(图5C, 5D)。为进一步确认这些效果是CLDN2抑制特异性的,使用shRNA敲低CLDN2能部分修复IKKα KO PDO5细胞的粘附缺陷和CaCo2细胞的迁移表型(图5E, 5F)。此外,脾内肝转移模型实验结果显示,在注射前用YM201636预处理IKKα KO PDO5细胞能显著减少裸鼠肝脏中转移灶的数量和大小(图5G),且不影响细胞活力。使用三种不同的shRNA敲低CLDN2,能重现YM201636处理所观察到的转移潜能抑制作用(图5H-L)。这些结果表明,CLDN2在介导IKKα缺失所致的转移表型中起关键作用,靶向CLDN2是限制CRC转移进展的潜在治疗策略。
图5. 靶向CLDN2活性可逆转IKKα缺失强加的迁移模式并抑制CRC细胞在体内的转移潜能。(A, B) CaCo2(A)和HT-29 M6(B)细胞的划痕愈合迁移实验定量结果,实验条件包括:野生型(WT)、IKKα敲除型(KO)以及用CLDN2抑制剂YM201636 (0.5μM)处理的IKKα敲除型细胞。(C, D) WT、IKKα KO以及经YM201636处理的IKKα KO PDO5细胞在2D适应性实验中的代表性图像(C),以及在不同时间点和条件下细胞集落覆盖面积的定量(D)。(E) WT、IKKα KO以及转导了所示shCLDN2载体的IKKα KO PDO5细胞在2D适应性实验中集落覆盖面积的定量。(F) 转导了shCtrol或shCLDN2 #1, #2, #3的CaCo2 IKKα KO细胞在划痕愈合实验中的迁移情况定量。(G) 通过脾内注射PDO细胞在裸鼠体内诱导的肝转移照片,细胞为IKKα KO型,或在植入小鼠前用YM201636 (0.5μM)预处理16小时的IKKα KO型(n = 5 (KO)和6 (KO+YM201636)只小鼠)。(H) 通过脾内注射转导了shCtrol或shCLDN2 #1, #2, #3的IKKα KO PDO细胞在裸鼠体内诱导的肝转移照片(n = 5 (shCT), 4 (shCLDN2 #1), 5 (shCLDN2 #2)和5 (shCLDN2 #3)只小鼠)。(I, J, K, L) 对图(G) (I, J)和(H) (K, L)所示实验结果的定量。
03
结语
Conclusion
通过患者来源类器官模型和单细胞测序技术,研究首次系统阐明了IKKα在CRC转移中的独特作用:IKKα激酶活性缺失并未抑制反而显著促进了肝转移,其机制在于稳定紧密连接蛋白ZO-1、上调CLDN2表达,促使形成CDH17+上皮细胞簇并转向集体迁移模式。未来,针对CLDN2的靶向治疗有望成为具有高紧密连接特征或IKKα低表达患者的新型精准疗法,而CDH17+细胞群的检测可能发展为预测转移风险的生物标志物。随着类器官培养技术的标准化,建立大规模的CRC类器官生物库将成为可能,这将极大推动个体化药物筛选和精准治疗策略的开发。类器官模型不仅能够高度模拟肿瘤异质性和转移特性,还可用于评估联合治疗策略,为临床转化提供高效可靠的预测平台。因此,以类器官为代表的体外模型系统将成为连接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的桥梁,加速CRC精准医疗的发展进程,为改善患者预后开辟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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