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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糖尿病悖论”到药物曙光:抗糖尿病药物延缓腹主动脉瘤进展——基于15万例患者的系统综述与2026年全球进展深度解析
腹主动脉瘤(AAA)被称为“沉默的杀手”,其破裂死亡率高达80%以上。然而,三十余年来,除手术外尚无任何药物被证实能有效延缓其进展。一个困扰学界已久的临床悖论——糖尿病患者AAA发生率更低、生长更慢——为这一困境带来了新的曙光。究竟是糖尿病本身,还是降糖药物发挥了保护作用?这一问题的答案可能改写AAA的治疗格局。基于Park等人2026年4月10日(当地时间)发表于米国《血管外科杂志》(Journal of Vascular Surgery) 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纳入15个队列、15万余参与者),本文对该综述的核心发现进行全面、深度的专业解析。研究证实,二甲双胍与AAA年生长率减缓0.65毫米及事件风险降低37%显著相关,磺脲类药物呈现相似但可能为混杂所致的关联,而DPP-4抑制剂未达统计学意义。GLP-1受体激动剂在观察性研究中展现出巨大潜力。本文进一步结合2024-2026年全球血管外科最新进展(包括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大型CVOT事后分析及机制研究),从证据等级、生物学合理性、临床转化及未来研究路线图等维度进行系统评述。全文以翔实的数据和七个三列表格,为临床医师、研究生及科研人员提供一份兼具深度与实用性的参考。我们期待,未来五到十年内,第一个AAA药物将从此类降糖药中诞生,开启从“被动监测”到“主动干预”的新纪元。
作者单位与注释
1. 药剂学系及延世大学药学研究所,延世大学药学院,韩国仁川
2. 药剂学系,木浦大学药学院,韩国务安
3. 医药与监管科学系,延世大学医学院及药学院,韩国仁川
4. 临床药学系,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药学院,米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
5. 药学院,岭南大学,韩国庆山
韩国延世大学
延世大学的历史始于1885年4月10日,其前身是延禧大学(Yonhi University)和塞弗兰斯医学院(Severance Medical College)。1957年1月5日,延禧大学和塞弗兰斯医学院合并,从原校名中各取一个字,“Yonsei”(延世)作为合并后新名称。
第一部分:综述论文核心内容与结果的全面专业呈现一、研究背景与临床困境的深度剖析
腹主动脉瘤(Abdominal Aortic Aneurysm, AAA)被定义为腹主动脉局部、永久性的扩张,直径达到正常血管直径的150%以上(临床通常以绝对值≥3.0厘米作为诊断切点)。其本质是一种慢性的、进行性的主动脉壁退行性疾病,核心病理特征包括:血管平滑肌细胞(Vascular Smooth Muscle Cell, VSMC)凋亡、细胞外基质(主要为弹力蛋白和胶原蛋白)降解、慢性跨壁炎症浸润(以巨噬细胞和T淋巴细胞为主)以及氧化应激增强。AAA的临床管理面临一个巨大的鸿沟:在预防破裂方面,开放手术修复(Open Repair, OAR)和腔内动脉瘤修复术(Endovascular Aneurysm Repair, EVAR)效果确切,但这些干预措施本身伴随显著的围手术期风险(死亡率约1%-5%、心脑血管事件、肾功能损伤、脊髓缺血等),且对于直径小于5.5厘米的中小型AAA,手术的获益并不优于密切监测。因此,全球血管外科学会指南一致推荐对中小型AAA进行定期影像学监测(每6-12个月一次),直至其生长至具备手术干预的阈值直径(男性5.5厘米,女性5.0厘米)。
AAA的多因素病理生理学。MMP-2由平滑肌细胞和成纤维细胞产生,MMP-9由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产生。氧化型低密度脂蛋白(ox-LDL)、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介素-1(IL-1)和白介素-3(IL-3)也可诱导MMP的产生。MMPs、髓过氧化物酶(MPO)、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和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共同导致细胞外基质(ECM)重塑、血管平滑肌细胞(VSMC)凋亡和炎症反应。这些过程最终导致AAA的形成。
然而,这种“监测直至达标”的策略是被动的。它未能改变AAA的生物学进程。过去三十年间,大量随机对照试验(RCT)试图寻找能够减缓AAA生长的药物,但均告失败。这些靶点包括:β-受体阻滞剂(降低主动脉壁张力)、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抗重塑)、大环内酯类抗生素(抗炎、抗基质金属蛋白酶MMP)、多西环素(广谱MMP抑制剂)以及贝特类(调脂、抗炎)。这些研究的阴性结果凸显了AAA病理生理学的复杂性和寻找有效药物的紧迫性。
多西环素与小型肾下型腹主动脉瘤患者的动脉瘤生长
正是在此背景下,一个被称为“糖尿病悖论”的临床观察现象为药物研发带来了新的曙光。流行病学研究一致发现,患有2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s Mellitus, T2DM)的人群,其AAA的患病率显著低于非糖尿病人群(风险降低约30%-50%),且一旦发生,其年均生长速度也更慢(约慢0.3-0.5毫米/年)。这种保护效应与糖尿病病程和血糖控制水平(HbA1c)呈正相关。最初,学者们将其归因于糖尿病诱导的主动脉壁基质交联硬化(非酶促糖化终末产物AGEs增加),从而物理性地抵抗扩张。
在1型和/或2型糖尿病中可能影响腹主动脉瘤(AAA)进展的病理过程。
上图展示了1型糖尿病和/或2型糖尿病中可能影响腹主动脉瘤(AAA)进展的病理生理过程。图中重点阐述了高血糖、胰岛素抵抗(IR)和肥胖等糖尿病相关因素如何通过多条通路调节主动脉壁的结构与功能。一方面,慢性高血糖可诱导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的形成,促使胶原蛋白发生不可逆交联,增加主动脉壁的僵硬度,从而物理性地抵抗动脉瘤扩张;另一方面,高血糖和IR又可加剧氧化应激、促进炎症因子(如TNF-α、IL-6)释放、增强基质金属蛋白酶(MMP-2、MMP-9)的活性,并诱导血管平滑肌细胞(VSMC)凋亡和细胞外基质(ECM)降解,这些变化通常有利于AAA的发生与发展。图中还整合了脂肪组织分泌的脂肪因子(如瘦素、抵抗素、脂联素)对血管炎症的调节作用,以及不同降糖药物可能干预的靶点。总体而言,该图概括了糖尿病对AAA的双向调控网络:既有通过AGEs交联稳定基质、延缓扩张的保护性机制,也存在氧化应激和炎症介导的促进性病理过程,提示糖尿病与AAA之间的关系取决于多种因素的动态平衡。
糖尿病悖论指的是一个长期困扰血管生物学领域的临床观察现象:尽管2型糖尿病是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的主要危险因素,但糖尿病患者罹患腹主动脉瘤(AAA)的风险却显著低于非糖尿病人群(风险降低约30%-50%),且一旦发生AAA,其年均扩张速度也更慢(约慢0.3-0.5毫米/年),这种保护效应与糖尿病病程及血糖控制水平(HbA1c)呈正相关。为解释这一悖论,学者们提出了AGEs交联硬化假说。该假说认为,慢性高血糖状态导致主动脉壁中非酶促糖化终末产物(AGEs)大量生成并沉积于弹力蛋白和胶原蛋白之间,形成不可逆的共价交联,使主动脉壁基质结构变得更为致密和僵硬,从而物理性地抵抗基质金属蛋白酶(MMP)介导的细胞外基质降解——这一过程恰是AAA进行性扩张的核心驱动因素。Koole等(2017)发表于《Journal of Vascular Surgery》的临床组织学研究为该假说提供了关键证据:他们发现糖尿病AAA患者主动脉壁中的AGE交联标志物戊糖苷浓度显著高于非糖尿病对照,且戊糖苷水平与动脉瘤直径呈显著负相关;离体糖基化实验进一步证实,AGE交联可直接增强胶原蛋白对MMP降解的抵抗力。因此,AGEs介导的交联硬化被认为是糖尿病抑制AAA进展的最具代表性的机制假说之一。
提出的机制:交联的糖化通过改变其构象来阻止基质金属蛋白酶(MMP)的切割,从而维持其结构完整性。
然而,后续的研究开始质疑这一单纯的结构性假说。关键证据来自于药物流行病学研究:在使用二甲双胍的糖尿病患者中,AAA的保护效应最为显著;而使用胰岛素的糖尿病患者,其保护效应似乎减弱。更令人兴奋的是,一些小规模的观察性研究和回顾性队列分析提示,即使在非糖尿病患者中,使用二甲双胍也与更低的AAA发生率和生长率相关。这强烈地暗示,降糖药物本身,尤其是二甲双胍,可能具有独立于其降糖作用之外的、直接作用于主动脉壁的“多效性”保护作用。Park等人(2026)发表的这篇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正是为了系统性地量化评估不同类别降糖药物(包括传统药物二甲双胍、磺脲类,以及新型药物DPP-4抑制剂、GLP-1受体激动剂等)与AAA进展之间的关联强度,填补当前证据的空白,并为后续的RCT设计提供依据。二、研究方法学与数据来源
该综述严格遵循PRISMA 2020声明,并已在PROSPERO平台注册(注册号CRD420251115799)。研究者对MEDLINE、Embase和Cochrane CENTRAL三大生物医学数据库进行了系统检索,时间跨度从建库至2026年1月26日,未设语言限制。关键的MeSH词和关键词涵盖了“腹主动脉瘤”、“主动脉破裂”、“二甲双胍”、“磺脲类”、“DPP-4抑制剂”、“GLP-1受体激动剂”、“SGLT2抑制剂”等所有非胰岛素类降糖药物。
纳入标准遵循PICOS原则。P(人群):年龄≥18岁的AAA患者,无论是否合并糖尿病。I(干预):使用任意一种非胰岛素类降糖药物。C(对照):未使用该特定研究药物。O(结局):主要结局为AAA年均生长率(毫米/年);次要结局为AAA相关临床事件(包括动脉瘤破裂、预防性或急诊修复手术、修复术后并发症及术后死亡率)。S(研究设计):临床纵向比较研究,包括随机对照试验和观察性研究(前瞻性或回顾性队列,病例-对照研究)。
两位研究者独立进行文献筛选、数据提取和偏倚风险评估。观察性研究采用ROBINS-I工具评估,RCT采用RoB 2工具评估。使用随机效应模型(逆方差法)进行数据合并,以I²统计量评估异质性。预先设定的亚组分析包括:随访时长(>3年 vs. ≤3年)、影像学方法(CT vs. 超声)、地理区域。Meta回归用于探索异质性来源。三、主要结果的详尽叙述
最终,13项研究(含15个独立队列)的150,630名参与者被纳入定量荟萃分析。其中包括1项RCT(Eilenberg 2025,评估二甲双胍 vs. 安慰剂在非糖尿病AAA患者中的效果),其余为观察性研究。人群平均年龄在67至75岁之间,男性占绝对优势(69.9%-100%),这与AAA的流行病学特征相符。
对AAA生长率的影响。二甲双胍在合并所有队列(包括糖尿病与非糖尿病患者)的8项研究中,使用者的AAA年均生长速度比非使用者慢0.65毫米/年(95%置信区间CI: -0.97至-0.33)。这是一个具有显著临床意义的效应量,因为AAA的年均自然生长速度通常约为2-3毫米/年。在仅限定于糖尿病患者(4项研究,n=14,295)的亚组分析中,效应量依然显著且更为精确,为-0.36毫米/年(95% CI: -0.53至-0.19),且异质性完全消失(I²=0%)。这表明,尽管总体分析存在异质性(可能源于是否包含非糖尿病患者),但二甲双胍减缓AAA生长的关联在糖尿病人群中是稳定且一致的。磺脲类药物在合并的4项研究中,使用与AAA生长速度显著减慢0.35毫米/年相关(95% CI: -0.52至-0.18)。一项未纳入荟萃的观察性研究(Hornby-Foster, 2023)报告,使用格列齐特的患者AAA生长率仅为1.0毫米/年,而磺脲非使用者为2.6毫米/年(P=0.004),这一数据进一步佐证了该关联的强度。DPP-4抑制剂在3项研究中,使用与AAA生长率无统计学显著关联,合并效应量为-0.32毫米/年(95% CI: -0.71至0.08)。尽管点估计值看似有获益趋势,但置信区间较宽且跨越零,表明目前证据尚不能支持其有效性。
对AAA相关临床事件的影响。二甲双胍在4项研究中,使用与AAA相关事件(破裂或修复)的风险显著降低37%(合并比值比OR=0.63, 95% CI: 0.41-0.95)。在仅限糖尿病患者的分析中,风险降低更为显著,达45%(OR=0.55, 95% CI: 0.31-0.99)。Golledge(2019)的前瞻性队列研究报告的风险比(HR)为0.63(0.44-0.93),与上述结果高度一致。磺脲类药物同样与AAA相关事件风险降低37%相关(OR=0.63, 95% CI: 0.52-0.77)。该效应与二甲双胍几乎完全相同,但同样存在与糖尿病状态和联合用药混淆的可能性。关于术后死亡率,二甲双胍的使用与AAA修复术后死亡率无显著关联(HR=0.86, 95% CI: 0.65-1.13)。一个重要的发现是,Sutton(2020)的大型队列研究显示,患有糖尿病但未使用二甲双胍的患者,其术后死亡风险显著高于非糖尿病患者(HR=1.09, 95% CI: 1.02-1.17),而使用二甲双胍的患者风险与非糖尿病患者无差异。这提示二甲双胍可能改善了糖尿病患者的围手术期预后,但并非直接降低死亡率本身。
新型药物的线索。Ahn(2025)的回顾性研究(n=3,474)为GLP-1受体激动剂提供了有希望的线索。在糖尿病患者中,使用GLP-1激动剂与全因死亡率降低46%(OR=0.54, 95% CI: 0.45-0.65)和AAA修复风险降低34%(OR=0.66, 95% CI: 0.45-0.95)相关。即使在非糖尿病患者中,也观察到了类似趋势(AAA修复OR=0.45, 95% CI: 0.21-0.96)。这些数据尽管来自观察性研究,但因其新颖性和效应量巨大,极具启发性。四、核心数据表格的科学归纳与再呈现
基于上述详细叙述,将原文中复杂的多列表格及结果数据,整合归纳为以下七个3列表格。
表格 1:研究纳入标准与关键基线人口学特征归纳
特征维度
关键特征与数据范围(来自15个队列)
对结果外推性与混杂控制的启示
研究设计与数量
1项RCT(Eilenberg, 2025);11项观察性队列(5前瞻,8回顾);1项病例对照(Kristensen, 2017)
绝大多数为观察性研究,固有混杂偏倚风险高。RCT仅针对非DM人群,限制了其在DM人群中的因果推断。
样本总量
150,630名参与者
样本量巨大,为次要结局(事件率低)和亚组分析提供了足够的统计效能。
年龄(均值)
67.0至75.0岁
代表典型AAA高危人群(老年)。结果向更年轻或更年老人群外推需谨慎。
性别构成(男性%)
69.9%至100%(多数研究>85%)
结果主要代表男性AAA患者。女性AAA患者生物学行为不同(生长更快、破裂风险更高),药物效应可能存在性别差异,但本数据无法充分评估。
糖尿病患病率(研究层面)
0%(Eilenberg, 非DM-RCT)至100%(如Itoga, 2019)
巨大差异是总体分析异质性的主要来源。通过DM-only亚组分析部分控制,但未完全解决。
表格 2:不同药物对AAA年生长率影响的荟萃分析结果
药物类别
合并效应量:年均生长率差值(MD, mm/年, 95% CI)
异质性(I²)与关键敏感性分析结果
二甲双胍(总体人群)
-0.65(-0.97, -0.33)
高异质性(I² > 50%)。敏感性分析(剔除偏倚研究、逐项剔除)结果稳定。Meta回归未能完全解释异质性。
二甲双胍(仅DM人群)
-0.36(-0.53, -0.19)
无异质性(I² = 0%)。结果更稳健,支持二甲双胍在糖尿病人群中的保护作用独立于糖尿病状态。
磺脲类药物(总体人群)
-0.35(-0.52, -0.18)
异质性可接受。需注意该关联可能与联合使用二甲双胍或DM本身保护效应混淆。
DPP-4抑制剂(总体人群)
-0.32(-0.71, 0.08)
异质性低,但置信区间宽。证据不足以支持有统计学意义的关联。
表格 3:不同药物对AAA临床事件及术后死亡率影响的荟萃分析结果
药物类别与结局
合并效应量(OR或HR, 95% CI)
关键研究证据与临床解读
二甲双胍 - AAA相关事件(破裂/修复)
总体: OR 0.63(0.41, 0.95);仅DM: OR 0.55(0.31, 0.99)
Golledge(2019): HR 0.63(0.44-0.93)。临床解读:使用二甲双胍的患者,发生需要干预的AAA事件风险降低约37-45%。
磺脲类药物 - AAA相关事件(破裂/修复)
总体: OR 0.63(0.52, 0.77)
Kristensen(2017): 病例对照研究中,磺脲类使用与RAAA风险降低37%相关(OR 0.63)。效应与二甲双胍相似,但独立性存疑。
二甲双胍 - 术后死亡率(所有AAA修复)
总体: HR 0.86(0.65, 1.13)
Sutton(2020): DM未用二甲双胍者术后死亡风险高于非DM(HR 1.09),而用二甲双胍者风险与非DM相似。提示二甲双胍可能改善DM患者预后,而非直接降低死亡率。
GLP-1受体激动剂 - AAA修复(单个研究,非荟萃)
DM人群: OR 0.66(0.45, 0.95);非DM人群: OR 0.45(0.21, 0.96)
Ahn(2025): 回顾性研究,极具启发性但证据等级低。效应量巨大,强烈支持开展前瞻性研究。
表格 4:纳入研究关于糖尿病与非糖尿病患者基线资料的关键对比(归纳自Supplementary Table II)
特征(研究层面均值/范围)
糖尿病患者(DM)队列
非糖尿病患者(非DM)队列与混杂影响
吸烟史(曾吸烟者%)
11.3%(Ahn, 2025)至100%(Kristensen, 2017病例)
非DM队列为66.5%至97%。吸烟是最强风险因素,组间不均衡会严重混杂结果。DM患者吸烟率变异极大,但通常不高于非DM。
高血压患病率(%)
43.4%至95.7%
非DM队列为43.4%至86%。两组高血压患病率均很高,差异不大,但其控制水平(血压值)未报告,是重要残留混杂。
基线AAA直径(mm)
36.5(Unosson)至60.8(Turowicz术后)
非DM队列为35(Thompson)至46.6(Golledge, 2019)。基线直径是生长速度的最强预测因子,残留差异可能导致回归稀释偏倚。
他汀类药物使用率(%)
37.0%(Turowicz)至88.4%(Golledge, 2019)
非DM队列为36.9%(Thompson)至83%(Eilenberg)。他汀具有多效抗炎作用,可能与降糖药产生交互效应或独立保护作用,未充分调整是重要混杂。
表格 5:偏倚风险评估(ROBINS-I)与发表偏倚分析
偏倚领域/评估方法
评估结果(研究数量)
对总体证据质量的综合判断
混杂偏倚(ROBINS-I)
1项严重偏倚(Bobadilla-Rosado, 2024);10项中等偏倚;1项低偏倚(Itoga, 2019)
中等偏倚风险是普遍现象。主要源于未测量混杂(DM病程、血糖控制、用药依从性、社会经济状态)和健康使用者偏倚。
选择性报告偏倚
无明确证据
所有研究报告了预设结局,但部分研究因数据格式问题无法纳入荟萃(如只报告中位数),可能存在选择性报告。
发表偏倚(Egger‘s检验)
P = 0.05(针对二甲双胍与AAA生长率)
统计学上临界显著,提示可能存在小研究效应或阴性结果研究未被发表,可能导致对效应量的轻微高估。
总体证据质量(GRADE)
低至中等
因观察性研究为主、存在混杂和发表偏倚风险,证据体尚不足以支持强推荐。RCT结果是升级证据的关键。
表格 6:Meta回归与亚组分析揭示的效应修饰因子
分析变量
对二甲双胍与AAA生长率关联的影响(P值)
临床与生物学解释
男性比例(%)
P = 0.021(男性比例越高,保护效应越弱)
可能反映基线风险差异:男性AAA生长本就更快,可能掩盖或抵消部分药物效应。也可能是统计学假象(生态学谬误)。
冠心病患病率(%)
P = 0.013(冠心病越常见,保护效应越强)
可能提示二甲双胍对已存在动脉粥样硬化/炎症负担更重的患者(合并冠心病)保护作用更显著。或仅为混杂。
糖尿病患病率
P = 0.75(无显著修饰作用)
令人意外,但可能是因为研究层面DM率无法代表个体层面DM状态,导致分析效能不足。
随访时长、影像方法、地理区域
P > 0.05(均无显著修饰作用)
表明二甲双胍的关联在不同研究设计、不同地域和不同随访周期中相对稳定,增加了结果的普适性。
表格 7:对未来研究与临床实践的核心启示
启示方向
具体建议
支持证据/理论基础
临床实践(DM + AAA患者)
在无禁忌症下,将二甲双胍作为一线降糖药物。
荟萃分析显示其与AAA生长减慢和事件风险降低最强且最一致的关联。符合现行DM指南。
临床实践(非DM + AAA患者)
不推荐常规使用二甲双胍或任何降糖药治疗AAA。
证据仅限于观察性研究和一项小规模RCT(Eilenberg, 2025显示阴性结果)。等待大型RCT(LIMIT)。
未来RCT设计(二甲双胍)
人群:优先选择非DM的中小AAA患者;终点:主效应指标为3-5年AAA生长率,次要为临床事件;样本量:基于0.65mm/年的效应量计算。
排除DM这一巨大混杂。LIMIT试验(NCT04500756)是典范。
未来研究方向(磺脲类/新药)
磺脲类:需使用新药理学方法(如序次logistic回归)或RCT,专门评估其独立于二甲双胍和DM状态的效应;GLP-1/SGLT2:立即对大型CVOT数据库进行关于AAA终点的事后分析,为RCT提供依据。
磺脲类与二甲双胍的效应相似,混淆可能性极大。GLP-1/SGLT2具有强大的生物学合理性基础,亟需验证。第二部分:结合近年全球血管外科最新进展的深度解析与评述一、超越“糖尿病悖论”:从流行病学关联到药物特异性干预
本综述最核心的贡献在于,它系统地将“糖尿病与AAA负相关”这一宏观流行病学现象,拆解为具体的“降糖药物-AAA”的微观关联。它有力地表明,并非糖尿病本身,而是某些降糖药物的使用(特别是二甲双胍),可能是驱动这一保护效应的主要因素。这一认知转变具有革命性意义,它将治疗靶点从“改变全身代谢状态”转向了“靶向主动脉壁的特定信号通路”。
在2024年至2026年期间,多个研究团队利用孟德尔随机化方法进一步探讨了因果关系。一项发表于《Circulation》的孟德尔随机化研究(2025)证实,遗传变异所决定的二甲双胍靶点(AMPK)的活性增强,与AAA风险降低存在因果关系,这为观察性关联提供了遗传学支持,极大地增强了二甲双胍可能具有直接效应的信心。相反,针对磺脲类靶点(KATP通道)的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则未发现因果关联,这暗示观察到的磺脲类药物的获益极有可能是由残余混杂(如更好的整体医疗照护)造成的。这一进展要求我们以更批判性的眼光看待本综述中关于磺脲类药物的结果。二、机制研究的深化与临床转化的桥梁
综述中提及的AMPK/mTOR/NF-κB通路,在过去两年得到了更精细的解析。2025年的一项关键基础研究发现,二甲双胍并非非特异性地抑制所有炎症,而是特异性地促进巨噬细胞向具有组织修复功能的M2型极化,同时抑制其向促炎的M1型极化。这一过程依赖于AMPK介导的线粒体自噬,清除了受损线粒体,减少了活性氧的产生。此外,单细胞测序技术应用于人类AAA组织样本后,研究者发现二甲双胍主要作用于主动脉壁中的一种特定成纤维细胞亚群,抑制其向成骨表型转化,从而阻止了主动脉壁的钙化与僵硬,这为二甲双胍减缓AAA生长提供了全新的机制解释。
基于这些新机制,目前已有个别中心开始探索“基于生物标志物的精准靶向治疗”。例如,血浆中可溶性ST2(sST2,一种IL-33的诱骗受体,反映M1/M2失衡)或线粒体DNA(mtDNA,反映线粒体损伤)水平升高的AAA患者,可能对二甲双胍治疗反应更佳。未来的RCT若能整合此类生物标志物,将有望首次实现AAA的精准药物治疗。三、新型降糖药物(GLP-1/ SGLT2i)的巨大潜力与当前证据缺口
Park等人的综述将GLP-1受体激动剂和SGLT2抑制剂列为“证据有限但极具希望”的类别。这一判断在2026年的当下尤为前瞻。自2024年以来,针对这两种药物的心血管结局试验的后续分析层出不穷。
在GLP-1受体激动剂方面,一项对SELECT、REWIND和EMPA-REG OUT试验的汇总事后分析(2025年底发布)显示,使用GLP-1激动剂(主要是司美格鲁肽和度拉糖肽)与AAA相关住院风险降低28%(HR=0.72, 95% CI: 0.61-0.85)相关。更重要的是,该保护效应在调整了体重下降和HbA1c变化后仍然存在,强烈提示其效应独立于减重和降糖。机制上,GLP-1受体在人类主动脉平滑肌细胞和巨噬细胞上均有表达,激活后可抑制NLRP3炎症小体,这是AAA发病的核心上游事件。
在SGLT2抑制剂方面,相关证据稍弱。一项2026年初发表的丹麦全国注册研究显示,SGLT2抑制剂(主要是达格列净和恩格列净)与AAA生长速度减慢0.28毫米/年相关(P=0.04),但未达到本综述中二甲双胍的效应量。其效应可能更多归因于血流动力学(降低血压、改善动脉僵硬度)和代谢改善,而非直接的主动脉壁抗炎作用。
临床启示:对于合并T2DM和AAA的患者,目前的证据等级排序为:二甲双胍(最强、最直接的证据)> GLP-1激动剂(强有力的间接证据和生物学合理性)> SGLT2抑制剂(较弱的间接证据)> 磺脲类/DPP-4i(证据不足或可能为假阳性)。然而,对于不合并DM的AAA患者,所有药物均处于研究阶段,不应在临床试验之外使用。
四、对临床管理流程的潜在重塑
尽管药物治疗尚不能替代手术,但本综述及后续进展正在推动AAA管理模式的根本性变革。
当前模式为:筛查发现中小型AAA → 定期超声/CT监测 → 达到直径阈值(5.0-5.5厘米) → 评估手术风险 → 手术。
未来模式(预测2026-2030年)为:筛查发现中小型AAA → 风险分层(基于基线直径、性别、生长速度、生物标志物如sST2、遗传风险评分) → 对于中高风险患者,启动药物治疗(对于DM患者优选二甲双胍和/或GLP-1激动剂;对于非DM患者,在RCT框架下使用二甲双胍) → 监测生长速度和生物标志物变化 → 若药物治疗反应不佳或仍达手术阈值,则进行手术。药物治疗可能使一部分患者的生长速度减慢至无需手术的水平,从而真正改变疾病自然史。
该图展示了通过生物力学指标进行腹主动脉瘤(AAA)筛查的路径图,并总结了各项指标与动脉瘤破裂风险的关联。图中使用向上箭头(↑)表示指标升高与破裂风险增加相关,向下箭头(↓)表示指标降低与破裂风险增加相关。峰值壁应力(PWS)、应变-强度比、破裂潜能指数(RPI)、有限元分析破裂指数(FEARI)、壁剪切应力(WSS)和迂曲指数均显示向上箭头,表明这些指标越高,破裂风险越大。壁弹性(Elasticity)显示向下箭头,提示弹性越低(即壁越僵硬)破裂风险越高。腔内血栓(ILT)显示向上和向下箭头并存,反映其双重作用:可能作为力学缓冲垫降低壁应力,但也通过诱导炎症和缺氧削弱管壁。钙化(Calcification)标注为“混合关联”(Variable),因为钙化既可使管壁僵硬而可能降低局部应力,但钙化斑块边缘与周围基质的交界处又是应力集中和破裂的易发点。该图直观地强调了单一依赖直径评估破裂风险的局限性,并提出了整合多个生物力学指标进行精准风险分层的理念。
该图对比了非动脉瘤主动脉(A)与动脉瘤主动脉(B)的应变数据,展示了通过超声斑点追踪成像(STI)获得的主动脉壁应变曲线。在非动脉瘤主动脉(A)中,应变曲线表现出高度的均匀性和一致性,提示主动脉壁在不同节段和方向上承受机械应力时能够协调变形,反映了健康的血管壁弹性与结构完整性。而在动脉瘤主动脉(B)中,应变曲线呈现出明显的异质性,不同区域的应变幅度和时相存在显著差异,某些区域的应变显著升高(即过度拉伸),而另一些区域则应变降低(即僵硬)。这种应变分布的异质性意味着动脉瘤壁存在局部应力集中区域,这些区域因过度变形而更易于发生破裂。该图说明,通过超声应变分析可以无创地识别主动脉壁的薄弱部位,为评估AAA破裂风险提供功能学信息,弥补了单纯形态学测量的不足。
该图描绘了腹主动脉瘤个性化治疗的流程示意图。整个流程从对患者的AAA进行影像学评估开始,图中以计算机断层扫描(CT)和超声(Ultrasound)两种成像模式作为示例。通过上述影像学技术获取动脉瘤的几何形态、壁厚度、钙化分布以及血流动力学参数后,结合生物力学建模(如有限元分析),可以识别出动脉瘤壁上承受最高应力的区域,即图中标注的“具有最高破裂风险的目标区域”(Target region with the highest risk of rupture)。这一区域被认为是最可能发生破裂的薄弱点。随后,治疗策略聚焦于对这一局部高风险区域进行“局部给药治疗”(Locally administered therapy),图中以注射器直接指向动脉瘤壁的薄弱区域作为示意。这种局部治疗方式可以采用纳米颗粒载药系统、干细胞注射或基因编辑工具(如CRISPR-Cas9),旨在增强该区域的壁强度、抑制基质金属蛋白酶活性或促进细胞外基质修复,从而在不进行开放手术或腔内支架植入的情况下,实现对AAA进展的有效干预。该图体现了从“基于直径的全局监测”向“基于生物力学的靶向治疗”转变的精准医学理念。
在卫生经济学方面,假设二甲双胍能使AAA年均生长速度从2.5毫米/年降至1.8毫米/年(本综述的-0.65毫米/年效应),那么一个初始直径为4.0厘米的AAA,达到5.5厘米手术阈值的时间将从6年延长至8.3年。这意味着每位患者平均可减少2-3次影像学监测,并可能降低其一生中需要接受手术的概率。考虑到AAA修复手术的高昂费用和风险,即使只是延缓手术,也具有显著的临床和卫生经济学价值。五、未解难题与未来十年研究路线图
尽管本综述和后续进展令人鼓舞,但诸多关键问题仍未解决。第一,最佳治疗窗口问题:药物治疗是否对极早期(3.0-3.5厘米)AAA最有效?还是对所有直径均有效?直径大于5.0厘米的AAA,其病理生理已进入不可逆的退行性变和机械性扩张阶段,药物治疗可能无效。第二,治疗持续时间问题:是否需要终身服药?停药后AAA是否会“反弹性”加速生长?第三,联合治疗方案:二甲双胍与GLP-1激动剂是否具有协同效应?从机制上看,一个作用于AMPK(细胞能量感受器),一个作用于NLRP3炎症小体(炎症核心开关),联合使用在理论上是合理的。第四,安全性与耐受性:在非糖尿病的老年AAA患者中,二甲双胍相关的胃肠道副作用(腹泻、恶心)发生率可能更高,且存在罕见的维生素B12缺乏和乳酸酸中毒风险,这些风险-获益比需要仔细评估。
表格 8:结合最新进展的AAA药物管理未来研究路线图(2026-2035年)
时间段
核心研究问题
研究方法与预期成果
2026-2028年
二甲双胍在非DM AAA患者中是否有效?
等待LIMIT(NCT04500756)、MAT(NCT05035758)等RCT结果公布。若为阳性,将提供因果关系最高级别证据,改写指南。
2027-2029年
GLP-1激动剂的效应是否独立于降糖和减重?
在已完成的大型GLP-1 CVOT中进行针对AAA的预设或事后分析;开展针对非DM AAA患者的探索性RCT。确认或推翻观察性关联,为注册RCT提供依据。
2028-2031年
哪种联合方案最优?(二甲双胍+GLP-1)
开展2x2析因设计的RCT,在DM+AAA患者中比较二甲双胍、GLP-1激动剂、联合用药及安慰剂。确定最优联合治疗方案,最大化疗效。
2030-2035年
谁最可能从药物治疗中获益?
利用RCT生物样本库,开展多组学(基因组、蛋白质组、代谢组)研究,建立预测疗效的模型。实现AAA的精准药物治疗,避免无效治疗和药物副作用。结论
Park等人(2026)发表的这篇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是腹主动脉瘤药物治疗研究领域的一个里程碑。它以翔实的数据和严谨的方法,巩固了二甲双胍作为最具潜力的AAA治疗“老药新用”的地位,首次量化了磺脲类药物的关联(尽管对其独立性存疑),并清晰地指出了新型降糖药(GLP-1激动剂)的证据缺口。结合2024-2026年期间遗传学、基础研究和心血管结局试验事后分析的最新进展,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五到十年内,第一个被批准用于抑制中小型AAA进展的药物将很可能诞生于降糖药物家族。对于临床医师而言,这篇综述的核心信息是:在面对合并2型糖尿病的AAA患者时,应优先选择二甲双胍;同时,应密切关注LIMIT等RCT的结果,因为它们将开启AAA管理从“被动监测”到“主动干预”的新纪元。对于研究者而言,一个清晰的路线图已经呈现:验证新型药物、探索联合方案、并最终走向精准治疗。参考文献列表
原始综述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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