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DS-8201(德曲妥珠单抗)以HER2为矛,将晚期乳腺癌患者的中位生存期推向2年以上时,抗体偶联药物(ADC)的“精准杀伤”潜力被彻底激活。从首个靶向HER2的ADC药物曲妥珠单抗-美坦新偶联物(T-DM1)获批至今,ADC领域的竞争已从药物设计优化,演变为靶点布局的“军备竞赛”。从HER2的“一家独大”,到DLL3在小细胞肺癌中的精准突破,靶点的迭代升级正重塑ADC的治疗版图。如今,全球在研ADC涉及的靶点已超50个,在传统靶点拥挤不堪的当下,哪些新兴靶点正凭借临床价值与研发潜力,酝酿成为下一个“爆点”?
一
靶点迭代:从“全民追捧”到“精准细分”的进化之路
ADC药物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围绕“靶点-抗体-载荷-连接子”的协同优化,而靶点的选择直接决定了药物的治疗窗口与临床价值。回顾ADC的靶点发展历程,清晰呈现出从“高表达泛用”到“特异性精准”的进化轨迹,这一过程也折射出肿瘤治疗从“广谱杀伤”向“精准靶向”的转变。
1. 第一代标杆:HER2开启ADC黄金时代
HER2(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作为ADC领域的“开山鼻祖”,其成功源于靶点的天然优势:在乳腺癌、胃癌等实体瘤中高表达,且与肿瘤增殖、侵袭密切相关,同时在正常组织中低表达,为靶向治疗提供了理想的特异性基础。1987年HER2基因被发现,2013年T-DM1获批,2019年DS-8201上市,三代HER2 ADC的迭代不仅将乳腺癌治疗带入“ADC时代”,更确立了靶点选择的核心标准——高特异性、强致癌驱动性、可及性良好。然而,HER2靶点的“红海竞争”已日趋激烈。目前全球 HER2 ADC 管线超 150 条,国内企业如恒瑞医药、科伦药业等均有布局,同质化竞争导致研发成本攀升,同时HER2阴性患者的治疗需求仍未满足,推动行业加速寻找新靶点。
2. 第二代突破:DLL3等靶点开辟细分赛道
当传统靶点竞争白热化时,针对特定癌种的“小众精准靶点”开始崭露头角,DLL3(δ样配体3)便是典型代表。作为Notch信号通路的抑制性配体,DLL3在小细胞肺癌(SCLC)中高表达率达80%以上,而在正常组织中仅微量表达,这种“癌种特异性”使其成为SCLC治疗的理想靶点。安斯泰来的DLL3 ADC药物Rovalpituzumab Tesirine(Rova-T)虽在III期临床中折戟,但为后续研发积累了关键经验,目前国内企业如恒瑞医药、再鼎医药的DLL3 ADC已进入临床二三期阶段,推动该靶点成为小细胞肺癌领域的焦点。这一阶段的靶点选择逻辑已发生转变:不再追求“泛癌种高表达”,而是聚焦“特定癌种的高特异性表达”,通过精准匹配癌种需求打开市场空间,这种细分策略也成为新兴靶点的核心发展方向。
二
当前焦点:潜力靶点的临床价值与研发格局
ADC领域的新兴靶点正在崭露头角,这些靶点在肿瘤细胞中高表达,在正常细胞中低表达或不表达,具有成为ADC药物理想靶点的潜力。以下是一些值得关注的新兴靶点:
1. CLDN18.2:消化道肿瘤的“国产领跑”靶点
作为紧密连接蛋白家族成员,CLDN18.2的亚型特异性使其成为消化道肿瘤的“黄金靶点”——CLDN18.2在胃癌、食管癌中特异性高表达,而正常组织中仅胃上皮细胞有微量表达且被黏膜屏障保护,药物脱靶风险极低。2024年安斯泰来的CLDN18.2单抗Zolbetuximab获批,为该靶点药物研发奠定基础,而ADC药物凭借更强的杀伤活性,已成为该领域的研发重点。
国内企业在CLDN18.2 ADC领域实现了全球领跑:目前全球超17款CLDN18.2 ADC进入临床,其中信诺维XNW27011、恒瑞医药SHR-A1904等5款已推进至III期,均为国产药物。临床数据显示,SHR-A1904治疗晚期胃癌的客观缓解率(ORR)达58.3%,疾病控制率(DCR)超90%,显著优于传统化疗。资本层面,该靶点的对外授权交易总金额已超150亿美元,信达生物将IBI343授权给武田的交易金额最高可达114亿美元,创下ADC领域授权纪录,充分印证了其市场价值。
2. B7-H3:泛实体瘤的“免疫协同”新靶点
B7-H3(CD276)作为免疫检查点分子,兼具“靶向杀伤”与“免疫调节”双重潜力,其高表达于肺癌、食管癌、鼻咽癌等多种实体瘤,且与肿瘤免疫逃逸密切相关——通过抑制T细胞活性、招募调节性T细胞,构建免疫抑制微环境。与其他靶点相比,B7-H3的优势在于泛癌种适应性,且ADC药物可通过“直接杀伤肿瘤细胞+解除免疫抑制”的双重机制发挥作用,协同效应显著。目前全球尚无B7-H3靶向ADC获批上市,但研发进展迅速。诺诚健华的ICP-B794已完成首例患者给药,其差异化设计提升了靶向精准性,在动物模型中对大肿瘤也展现出显著杀伤活性。海外企业如第一三共/默沙东联合开发的B7-H3 ADC药物Ifinatamab Deruxtecan(I-DXd)已启动III期临床试验,国内宜联生物、映恩生物等也已布局。随着免疫治疗与ADC的联合应用成为趋势,B7-H3作为“免疫相关靶点”,有望通过“ADC+PD-1抑制剂”的组合方案,进一步提升疗效,市场空间广阔。
3. CDH17:胃肠道肿瘤的“后起之秀”靶点
在2025年AACR大会上,CDH17以十余家中国药企竞相布局的姿态,成为胃肠道肿瘤领域的新晋焦点。作为钙粘蛋白家族成员,CDH17在结直肠癌、胃癌中高特异性表达,正常组织仅在小肠绒毛上皮细胞微量分布,这种表达模式完美契合ADC靶点的选择标准。迈威生物7MW4911在临床前研究中展现出对多药耐药肿瘤的强效活性,乐普生物的CDH17 ADC药物MRG007已进入1/2期临床试验,并成功将海外权益授权给Arrivent,交易总额超12亿美元,是最早实现海外授权的CDH17靶点药物。CDH17的创新方向更体现了靶点开发的多元化:橙帆医药VBC108采用CDH17/CLDN18.2双靶点设计,通过协同结合增强肿瘤靶向性,这种“双靶点覆盖”策略有效应对了肿瘤异质性导致的靶点丢失问题,为ADC耐药提供了解决方案。随着临床数据的逐步释放,CDH17有望成为继Claudin 18.2之后,中国药企在胃肠道肿瘤领域的又一突破点。
4. CEACAM5:消化道与肺癌领域的“经典新靶”
CEACAM5(癌胚抗原相关细胞粘附分子5)作为一种跨膜糖蛋白,并非全新发现的靶点,但其在ADC药物的加持下正焕发“第二春”,成为消化道肿瘤与非小细胞肺癌领域的潜力靶点。CEACAM5在结直肠癌、胃癌、非小细胞肺癌中的表达率分别达60%-80%、40%-60%、30%-50%,且表达水平与肿瘤分期正相关,而在正常组织中仅局限于胃肠道上皮细胞顶端,这种“肿瘤高表达、正常组织限制性分布”的特征,为ADC靶向治疗提供了良好基础。CEACAM5的独特优势在于其临床应用场景的广泛性,不仅覆盖多种高发实体瘤,还可与HER2、Claudin 18.2等靶点形成互补,用于治疗多靶点阳性或单一靶点耐药的患者。随着礼来ZL-1201全球多中心II期研究的推进,以及国内企业管线的快速跟进,CEACAM5有望凭借“高适配性+联合潜力”,成为ADC靶点竞争中的重要力量。
5. FRα:妇科与肺癌领域的“明星靶点”
FRα(叶酸受体α)在卵巢癌、三阴乳腺癌中表达率超60%,非小细胞肺癌中达30%-50%,正常组织仅在胎盘等少量部位分布。全球首个FRα ADC 伊曲妥珠单抗已获批,ORR达31.7%。国内科伦博泰SKB410以新型载荷设计,I期试验ORR超40%;恒瑞SHR-A1904针对耐药患者活性优异,成该领域潜力选手。
6. MUC1:耐药实体瘤的“破局靶点”
MUC1(粘蛋白1)在乳腺癌、胰腺癌等实体瘤中高表达,与肿瘤耐药密切相关,正常组织仅上皮细胞少量分布。全球首款MUC1 ADC药物SYD985在II期试验中,对HER2耐药乳腺癌ORR达34.5%。国内信达IBI380采用新型载荷,I期试验ORR超30%;恒瑞SHR-A1921针对胰腺癌活性优异,为耐药患者提供新选择。
三
靶点筛选的核心逻辑:从“可行性”到“商业价值”的多维评估
并非所有高表达抗原都能成为优质ADC靶点,一款成功的ADC靶点需通过“生物学特性-临床需求-研发可行性-商业价值”的多维验证。从当前研发实践来看,优质靶点的核心特征可归纳为以下四点:
首先是高特异性与强驱动性:靶点需在肿瘤细胞表面高表达,正常组织低表达(降低脱靶毒性),且直接参与肿瘤发生发展(如HER2调控增殖、B7-H3调控免疫),确保药物杀伤的精准性与有效性。其次是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如CLDN18.2针对的晚期胃癌,传统化疗中位生存期不足半年,PD-1抑制剂响应率低于20%,巨大的需求缺口为靶点研发提供了动力。
第三是药物可及性良好:靶点需暴露于肿瘤细胞表面,便于抗体结合;同时具备一定的内吞活性,确保ADC药物被肿瘤细胞摄取后释放载荷。最后是商业价值匹配:要么针对肺癌、胃癌等大瘤种(如CLDN18.2),要么针对缺乏有效治疗手段的罕见癌种(如DLL3针对小细胞肺癌),平衡患者基数与竞争格局。
四
未来趋势:技术创新推动靶点研发的“破界与融合”
随着ADC技术的不断升级,靶点研发正突破传统单靶点模式,向“多靶点协同”“技术赋能增效”方向发展,为新兴靶点的开发提供了新路径。双抗ADC的出现打破了单靶点的局限,通过同时靶向两个肿瘤抗原或免疫相关靶点,提升靶向精准性并协同增效。例如康宁杰瑞的JSKN016同时靶向HER3和TROP2,两种靶点在多种实体瘤中共表达,联合杀伤效应显著优于单靶点ADC。这种“靶点组合”策略不仅可降低单一靶点逃逸导致的耐药风险,还能覆盖更多抗原表达异质性患者,为CD73、GPC3等新兴靶点提供了新的研发思路。双毒素ADC则通过偶联两种不同作用机制的细胞毒性载荷,增强对肿瘤细胞的杀伤能力,同时降低耐药风险。康弘药业的KH815作为全球首个进入临床的双毒素ADC,靶向TROP2并偶联两种不同作用机制的毒素,在临床前研究中展现出强效抗肿瘤活性。这种技术创新可提升弱表达靶点的治疗效果,为低丰度新兴靶点的开发提供可能。此外,靶点研发正与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深度融合,通过多组学技术挖掘肿瘤特异性抗原(如突变驱动的新抗原),结合AI辅助设计高亲和力抗体,推动ADC靶点从“已知抗原”向“个性化新抗原”跨越,实现更精准的个体化治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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