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不是危言耸听,我真的建议各位仿转创biopharma,那几家500-2000亿市值的,多去做做国内的BD,多有危机意识,别现在现金流好,营收里创新药占比高就洋洋得意,真的要居安思危,你们BD本来就零散,不像恒瑞那么密集,未来如果连中国市场都失去了大部分(随着中国这些biotech管线的商业化),Jerry问你们,你们靠啥维持现在的估值?!
题记:河流走到某处会突然变宽,气象万千。但决定它能不能入海的,是上游还有没有新的水源源汇进来。那段最宽的河面,是攒出来的结果,不能拿去当承诺。
家人们听我说,这两年中国药企最爱讲的故事,差不多都长一个样:仿转创成功,创新药收入占比冲上八成,license-out 把资产卖到大洋对岸,然后市场开始鼓掌。
翰森制药几乎把这套故事讲全了。它有八成以上的创新药收入,有阿美替尼这头现金牛,有 ADC 和 GLP-1 两条被 MNC 连续买单的出海线。放在中国仿转创药企里,这张牌面真的不寒碜。
可 Jerry 有个问题:创新药收入占比高,收入结构就安全吗?有 BD,总包就已经进账了吗?一个分子撑起了大半个中国创新药盘子,这到底是护城河,还是一条被市场暂时忽略的裂缝?
这就是翰森这个样本最有意思的地方。它已经很成功,成功到大家不太好意思挑刺。可偏偏是这种成功,能把中国仿转创龙头下一阶段的尴尬照得特别清楚:等阿美替尼的增长曲线爬到平台期,国内创新药收入由谁接棒?
首先看营收:2025 年,翰森总收入约 150.28 亿元,同比增长 22.6%;创新药与合作产品销售收入约 123.54 亿元,同比增长 30.4%,占总收入 82.2%。按治疗领域拆,抗肿瘤贡献 99.74 亿元,占了整整三分之二;代谢及其他 21.58 亿元,抗感染 15.86 亿元,CNS 13.10 亿元。
老漂亮了,比恒瑞还要漂亮。漂亮到什么程度?仿制药时代那套“带量采购砍一刀、利润表喝一壶”的老故事,在翰森身上已经不是主线了。它真的转过去了。
但你细看,会发现问题。抗肿瘤那 99.74 亿里,扛大梁的是阿美替尼这一个三代EGFR-TKI。它究竟卖了多少,翰森年报不单独拆单品,卖方估算是60亿,而翰森国内营收总额130亿,也就是说,阿美替尼占了快一半。
注意哈,一家公司最该警惕的时刻,往往不在于某个大单品卖得太好。真正危险的,是它卖得太重要,把一家公司的营收绑架,石药的恩必普就是个典型例子。
阿美替尼越重要,翰森的收入结构就越像一张单腿站立的桌子:站得稳,但你不敢碰那条腿。60亿是track record,也是敞口。
然后,翰森的第二只脚,是海外 BD。这个确实要给掌声,而且不是单点出海,是三条线一起走。
ADC 出海:B7-H3、B7-H4、CDH17 分别被 GSK 和罗氏拿走。代谢出海:口服小分子 GLP-1 给了默沙东,GLP-1/GIP 双受体激动剂给了再生元。再加上阿美替尼向中东非、东南亚南亚、俄语区这些区域的商业化授权,给了 Glenmark。
把已披露的数字加起来:首付款合计 5.42 亿美元,阿美替尼授权 Glenmark 的首付未披露,所以实际只会更高;总交易金额超过 98 亿美元。放在几年前,这种数字足够让二级市场嗨半个月。
可问题来了:总包是总包,现金是现金。这个东西很多人一激动就混在一起算,最后把里程碑画成现金流,把未来画成当下。得,Jerry又来给你们算BD的账了。
假设潜在里程碑总额约 90 亿美元,10 年内兑现 40%,就是 36 亿美元;平摊到 10 年,每年 3.6 亿美元;按 10%折现、普通年金计,现值是 3.6 乘以 6.1446,约 22.1 亿美元,折成人民币差不多 150 亿元。
150 亿大不大?当然大。可这是一笔未来十年慢慢滴进来的现金流储备现值,不是第二个阿美替尼。它是要直接打入现在市值的,换句话说,你翰森BD的估值打入现在市值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算出海很成功吗?
所以翰森真正要回答的问题,还不只是还能不能继续签 BD。更尖锐的问题在后面:阿美替尼见顶之后,国内那条创新药收入曲线,由谁来接?
翰森真正能反复变现的平台,眼下只有两块
能被 MNC 连续买单,本身就是一种外部验证。顺着这个标准去看翰森的研发,真正称得上“系统性平台”的,其实就两块。
第一块是 ADC。B7-H3 的 HS-20093、B7-H4 的 HS-20089 先后被 GSK 收入囊中,CDH17 的 HS-20110 又被罗氏拿走。三个靶点,两家顶级 MNC,连续三笔交易。这个东西不能再说是撞大运,平台确实能下崽。
第二块是 GLP-1 和代谢。口服小分子 GLP-1 的 HS-10535 进了默沙东,GLP-1/GIP 的 HS-20094 进了再生元,卡在减重和糖尿病这条全球最挤、也最大的赛道上。能在这种赛道被大MNC拿走,说明翰森这条线也有track record。
最开始我也想把阿美替尼那条 EGFR 耐药生态算成第三个平台:c-MET 抑制剂、EGFR-cMET 双抗、EGFR-cMET ADC、四代 EGFR-TKI,围着阿美乐排了整整一条耐药解决方案。
但一笔笔摆开之后,我觉得它更像围绕一个大单品做生命周期管理。它能给阿美替尼延寿,能把国内商业确定性做厚,可它未必能像 ADC 和 GLP-1 一样,连续产出高 BD 预期的新分子。
至于自免那条口服化的线,TYK2、口服 IL-23 环肽,看点当然有。可眼下更多还是 fast follow 加口服化探索。说难听点,这是创新药里的邪修打法:走得快,打法野,但还没走出一个能反复变现的平台。
ADC 和 GLP-1 给翰森挣来了出海门票,EGFR 生态替它守住国内现金。可门票和现金,都还不等于一台能自己造血十年的发动机。
更大叙事:中国biopharma普遍困境
把镜头从翰森拉远,你会发现这不是翰森一家公司的处境。石药、中国生物制药、先声,这批仿转创龙头都已经过了第一关:从仿制药公司,变成有创新药收入、有商业化体系、也签过几笔 BD 的 Biopharma。
但第二关,大多数还在路上:从拥有一两个大单品,长成一套能持续产出大单品的研发系统。
所以它们面对的风险,看着像专利悬崖,往深里挖,其实是平台悬崖。专利到期只是账面上的一道坎,真正要命的是内部研发系统还能不能持续长出下一代大单品。第一个大单品跑出来了,销售体系建起来了,创新药占比提上去了,然后呢?第二个、第三个大单品,从哪儿来?
偏偏市场给这批公司讲的,是同一个模板化故事:全自研、全平台、license-out、成为“中国恒瑞”。这就是标准预制菜叙事,热好了直接端上桌,吃起来还挺熟悉。
可恒瑞的特殊,恰恰在于它是极少数把能力点几乎点满的中国药企。ADC、双抗、小分子、GLP-1、自免、代谢、肿瘤、出海 BD、海外临床、国内商业化,它想同时做,还真能同时做。家大业大到这个份上的,国内仿转创biopharma有第二个公司不?
有人肯定要在这里抬杠:那别的公司就不配讲自研了吗?行,这个问题得说清楚。自研当然要讲,但别把所有管线都硬塞进“平台全能”的叙事里。承认自己不是恒瑞,不丢人。丢人的是手里攥着一个大单品,却开始相信自己什么都有了。
未来:强的平台自己做,短的管线去外面买
更现实的路,MNC 早就示范过:强的平台继续自研,短的管线到外面买。
对翰森这类公司来说,从国内 Biotech 手里买中国权益,是一条被严重低估的路径。逻辑太天然了:Biotech 缺钱,缺商业化,缺后期临床资源,缺医保准入经验,缺规模化生产;这些偏偏是 Big Pharma 的基本盘。
医院覆盖、销售团队、准入体系、生产车间、临床注册能力,翰森样样都有。你能坐到买中国权益这一步,就说明你已经在餐桌上分蛋糕了;大部分 Biotech 最后上不了餐桌,只能走 license-out 的路子,拿 15%左右的分成。
具体买什么?给翰森举个例子:一个 PD-L1×VEGF 双抗的中国权益,比如宜明昂科 IMM2510 这一类资产。
为什么偏偏是 PD-L1 和 VEGF?因为翰森在肿瘤上最强的是 EGFR 和 ADC,可它缺一个属于自己的IO底座。在泛肿瘤免疫治疗的时代,PD-(L)1/VEGF 双抗很可能长成新一代 IO backbone,这都是显而易见的。
翰森手里已经攒了一排像样的导弹:B7-H3、B7-H4、CDH17。可导弹要打得准,得配雷达和火控。一个自己的 PD-L1/VEGF 双抗,差不多就是那套火控系统:往上,能把阿美替尼够不着的驱动基因阴性 NSCLC、鳞癌这些更大的肺癌市场接住;往下,能给自家那排 ADC 做联合用药底座。
没有自己的 IO 底座,ADC 平台再硬,也容易在别人的联合方案里沦为一个随时调用的零件。这个话说得难听,但商业世界就是这么冷酷。
不过没事,可以看看别人怎么做的嘛,比如1177——中国生物制药,它走的是更重的路:直接收购,把平台、团队、管线一并纳进体系。
轻模式买权益,重模式做并购,底层逻辑是一致的。既然内部研发未必能自然长出未来十年的所有方向大单品,那就用资本和商业化能力,去外面把短板补齐。
这里也得留一个不确定性坦白:买资产从来不是包治百病。买贵了会挨打,买错了会减值,团队整合不好还会互相消耗。中国 Big Pharma 过去擅长的是销售和生产,未来要补的,是资产识别、交易结构设计、临床推进和商业化放大的综合能力。
可路再难,也比站在原地相信“下一个大单品一定会从自己实验室里自然长出来”更现实。实验室当然重要,但资本配置也是研发体系的一部分。MNC 玩了几十年的东西,中国药企迟早也要补课。
最后,Jerry想说,不是所有中国公司都需要成为恒瑞。
恒瑞像那种能在自己河道里不断汇入新水的河,走到哪儿都不缺上游。翰森是另一条河,它已经走到最宽阔、最气象万千的那一段,阳光打在水面上,好看得很。可越是在这个时候,它越该回头看看上游。那段最宽的河面,是攒出来的结果,它不保证下游一直这么宽。
中国创新药不能只有一种英雄叙事:全自研、全出海、全 license-out。对一批仿转创成功的 Big Pharma 来说,补齐自己的营收悬崖,在中国市场进一步扩大份额,同样是一条出路,而且是一条非常现实的出路。
过去,中国药企学会了做仿制药。后来,中国药企学会了做创新药。下一个时代,它们要学会的,必须是并购和资产配置。
不是每家公司都需要成为恒瑞。但每家公司,都得替阿美替尼见顶之后的那个明天,找到属于自己的第二条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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