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的“难治性标杆”,系统性红斑狼疮(SLE)以全身多系统受累、自身抗体异常升高、病情反复迁延为核心特征,全球患者超500万,其中我国患病群体达100万以上,且以15-45岁青壮年女性为主[4]。长期以来,SLE治疗依赖糖皮质激素、传统免疫抑制剂及抗B细胞单抗,但约30%患者对现有治疗应答不佳,且长期用药易引发感染、骨质疏松、肝肾功能损伤等严重不良反应,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亟待填补。
近年来,T细胞接合器(T Cell-Engager, TCE)药物凭借“精准靶向、高效杀伤”的独特优势,从肿瘤治疗领域跨界突围,成为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的新风口。其中,CD3*BCMA双靶点TCE药物(CD3×BCMA TCE)凭借对致病浆细胞的特异性清除能力,在SLE研究中取得突破性进展,为这类难治性疾病带来了全新治疗希望,也成为研发、临床、投资领域共同关注的焦点。本文将系统梳理CD3×BCMA TCE药物在SLE中的研究最前沿,解析其跨界突破的核心逻辑、作用机制、核心优势、临床进展及在研管线布局,为相关领域从业者提供专业参考。
一、跨界突破:从肿瘤治疗到自身免疫病的逻辑跃迁
CD3×BCMA TCE药物的研发最初聚焦于血液系统肿瘤——多发性骨髓瘤(MM),其核心靶点BCMA(B细胞成熟抗原,又称CD269)在几乎所有MM细胞表面高表达,而在正常组织中低表达,成为肿瘤靶向治疗的“黄金靶点”[2]。随着研究深入,科研人员发现,BCMA在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发病机制中同样扮演关键角色,这为TCE药物从肿瘤向自身免疫领域的跨界奠定了核心基础。
SLE的核心发病机制是免疫系统紊乱,其中产生致病性自身抗体的长寿命浆细胞和效应B细胞是驱动疾病进展的关键[2]。传统抗B细胞疗法(如CD20单抗)虽能清除成熟B细胞,但对负责持续分泌自身抗体的长寿命浆细胞效果有限,这也是导致SLE病情反复、难以根治的核心原因[2]。而BCMA作为浆细胞表面的特异性标志物,其表达随浆细胞发育逐渐升高,对长寿命浆细胞的存活至关重要[2],这一特性使其成为SLE精准治疗的核心靶点。
从技术逻辑来看,TCE药物通过双靶点设计,一端结合肿瘤/致病细胞表面抗原,另一端结合T细胞表面CD3分子,招募T细胞并激活其杀伤功能,实现对靶细胞的精准清除[3]。这种“桥梁式”作用机制无需体外基因改造,可直接用于临床治疗,相较于CAR-T等免疫疗法更具可及性[3]。正是基于这一优势,CD3×BCMA TCE药物从MM治疗跨界至SLE,实现了“靶点复用、机制延伸”的突破,成为连接肿瘤与自身免疫治疗的重要纽带[1,10]。
近年来,医药行业BD交易的活跃也印证了这一跨界趋势:2024年岸迈生物将其BCMA/CD3双抗Cizutamig授权给专注于免疫炎症疾病的Vignette Bio,2025年智翔金泰GR1803注射液获准开展SLE临床试验,标志着CD3×BCMA TCE在自身免疫领域的研发进入加速期[1,8]。在海外层面,跨国药企与创新技术平台同样动作频频、密集落子:强生(杨森)旗下已上市的BCMA×CD3双抗Teclistamab,在难治性SLE病例治疗中成功实现完全缓解,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为其在自免领域的应用提供了坚实的临床证据,目前该药物已正式启动SLE队列的系统性临床探索;辉瑞的Elranatamab、再生元的Linvoseltamab也同步推进自免方向的机制验证与早期临床布局,持续拓展TCE药物在自免领域的应用场景;吉利德科学以21.75亿美元的高额交易收购Ouro Medicines,成功获得康诺亚研发的BCMA×CD3双抗CM336/OM336的全球权益,该产品已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授予的快速通道资格,适应症覆盖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展现出广阔的应用潜力 。
二、靶点机制:精准锁定致病核心,双重调控免疫紊乱
CD3×BCMA TCE药物的核心优势源于其精准的双靶点作用机制,其本质是一种双特异性抗体,通过同时结合BCMA(靶细胞端)和CD3(T细胞端),构建“T细胞-靶细胞”的直接连接,实现对致病浆细胞的特异性清除,具体机制可分为三个核心步骤[3,6,8]:
1. 特异性识别:TCE药物的BCMA结合端与SLE患者体内高表达BCMA的长寿命浆细胞、效应B细胞特异性结合,由于BCMA在正常造血干细胞及非造血组织中低表达,可有效避免对正常细胞的损伤,实现“精准靶向”[2,3]。BCMA的配体为B细胞激活因子(BAFF)和增殖诱导配体(APRIL),其与配体结合可激活NF-κB和JNK信号通路,调控浆细胞存活与增殖,而TCE药物的结合可阻断这一信号通路,抑制致病浆细胞存活[2]。
2. T细胞招募与激活:TCE药物的CD3结合端与患者体内T细胞表面的CD3分子结合,无需抗原提呈细胞参与,直接激活T细胞的杀伤功能,促使T细胞分泌穿孔素、颗粒酶等细胞毒性物质[8]。与传统免疫疗法不同,这种激活方式具有“靶向依赖性”,仅在TCE药物同时结合BCMA和CD3时才会启动,避免了T细胞的非特异性激活,减少免疫相关不良反应[3]。
3. 靶细胞清除:激活后的T细胞通过“免疫突触”与致病浆细胞紧密结合,释放细胞毒性物质,诱导浆细胞凋亡,同时清除分泌自身抗体的效应B细胞,从源头上阻断自身抗体的产生,缓解SLE患者的免疫紊乱状态[8,10]。此外,TCE药物还可激活机体免疫监视功能,减少致病细胞残留,降低病情复发风险[3]。
相较于传统SLE治疗药物,CD3×BCMA TCE的作用机制更具针对性——传统药物多为“广谱抑制”免疫系统,而TCE药物仅清除致病浆细胞,保留正常免疫细胞功能,实现“精准治疗、减少损伤”的治疗目标[6,10]。这一机制也为其在难治性SLE患者中的应用奠定了基础。
三、核心优势:相较于传统疗法与其他免疫疗法的差异化亮点
结合临床研究数据及研发实践,CD3×BCMA TCE药物在SLE治疗中展现出四大核心优势,显著优于传统疗法及其他新型免疫疗法,适配临床需求与商业化潜力:
1. 靶向性更强,疗效更精准:仅针对高表达BCMA的致病浆细胞,对正常B细胞、T细胞及其他组织细胞损伤极小,可有效减少传统激素、免疫抑制剂带来的感染、骨质疏松等不良反应,患者耐受性更好[3,10]。相较于CD20单抗,其可有效清除长寿命浆细胞,从根源上减少自身抗体产生,降低病情复发率[2]。
2. 作用高效,应答率更高:TCE药物可直接激活患者自身T细胞,快速杀伤致病浆细胞,临床数据显示,其对难治性SLE患者的客观应答率显著高于传统药物,且应答速度更快(通常1-2个治疗周期即可观察到自身抗体水平下降)[10,12]。例如,接受teclistamab治疗的难治性SLE患者,治疗后双链DNA抗体水平迅速下降,补体水平恢复正常,临床症状显著改善[10]。
3. 可及性高,适用范围广:与CAR-T疗法不同,CD3×BCMA TCE药物为“现货型”药物,无需采集患者自身T细胞进行体外培养和基因改造,避免了CAR-T治疗复杂的制备流程和漫长的等待时间(约15%的CAR-T治疗患者在等待期间疾病进展),可直接静脉输注,适合更多SLE患者,尤其适合病情急性发作的难治性患者[3]。同时,其可用于合并狼疮肾炎等并发症的患者,适用人群更广泛[6]。
4. 耐药风险低,长期获益显著:其双重作用机制(直接杀伤+免疫激活)可有效避免单一靶点治疗的耐药问题,且可激活机体免疫记忆功能,长期抑制致病浆细胞再生,帮助患者实现长期临床缓解[3]。临床随访数据显示,接受teclistamab治疗的SLE患者,缓解持续时间可达10-15个月,且未出现明显耐药迹象[9]。
四、获批药物与最新临床进展:从肿瘤获批到SLE临床突破
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无CD3×BCMA TCE药物获批用于SLE治疗,但已有多款该类药物获批用于多发性骨髓瘤,为其在SLE中的临床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基础;同时,针对SLE的临床研究已进入关键阶段,多项早期数据展现出良好的治疗潜力。
1. 已获批药物(肿瘤适应症):截至2026年3月,全球已有3款CD3×BCMA双抗获批用于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分别是强生的特立妥单抗(teclistamab)、辉瑞的埃纳妥单抗(elranatamab)和再生元的linvoseltamab[2,3]。其中,特立妥单抗(商品名Tecvayli)已于2024年6月获得我国NMPA批准用于多发性骨髓瘤治疗,其在肿瘤治疗中的安全性数据为其跨界用于SLE提供了重要参考[10]。
2. SLE领域最新临床进展:目前,CD3×BCMA TCE药物用于SLE的临床研究主要集中在Ⅰ-Ⅱ期,核心探索安全性、耐受性及初步疗效,其中多项研究数据已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等国际权威期刊,展现出显著潜力:
(1)特立妥单抗(teclistamab):2024年9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研究显示,1例难治性SLE患者(合并狼疮肾炎、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等并发症)接受teclistamab治疗后,自身抗体水平恢复正常,粘膜皮肤和肌肉骨骼症状完全消失,达到完全缓解;同时,患者仅出现2级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无神经毒性或骨髓毒性,安全性可控[10]。2025年10月,该杂志进一步发表研究,对10例难治性自身免疫疾病患者(含SLE)进行15个月随访,结果显示teclistamab可显著降低患者自身抗体水平,疾病活动度大幅改善,90%患者对治疗应答良好[9]。
(2)Cizutamig(CN-106):岸迈生物研发的CD3×BCMA双抗,目前其针对SLE的Ⅰb期临床试验已在我国多家顶尖医院启动,专门纳入活动性狼疮肾炎(Ⅲ型或Ⅳ型)患者,主要评估药物的安全性和初步疗效,目前正处于患者招募阶段[6]。
(3)GR1803注射液:智翔金泰自主研发的CD3×BCMA双抗,2025年9月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开展SLE临床试验,其作用机制为招募CD3+T细胞介导BCMA+细胞裂解,目前正推进Ⅰ期临床研究,探索不同剂量下的安全性和耐受性[8]。该药物结合BCMA的亲和力(10-10M)较结合CD3的亲和力(10-8M)高两个数量级,靶向特异性更强[1]。
此外,2025年美国风湿学会年会上,CTA313(CD19/BCMA双靶点通用型CAR-T)的研究数据也显示出对SLE的治疗潜力,为CD3×BCMA TCE药物的联合应用提供了新思路[11]。
五、在研管线布局:全球竞争加剧,国产企业强势突围
随着CD3×BCMA TCE药物在SLE领域的临床突破,全球范围内的研发管线布局持续升温,目前已有多家国内外企业布局该领域,形成“跨国药企引领、国产企业追赶”的竞争格局。截至2026年3月,全球CD3×BCMA TCE在研管线中,针对自身免疫疾病的占比逐步提升,其中SLE是最主要的研发适应症之一[1,2]。
1. 跨国药企布局:强生(teclistamab)、再生元(linvoseltamab)、辉瑞(elranatamab)等跨国药企,依托其在肿瘤领域的技术积累,快速推进CD3×BCMA TCE药物在SLE中的临床转化,其中强生的teclistamab进展最快,已完成多项临床研究,有望成为首个获批用于SLE的CD3×BCMA TCE药物[9,10]。此外,阿斯利康通过收购亘喜生物,获得其BCMA/CD19双靶点CAR-T疗法AZD0120,间接布局BCMA靶向的自免领域[2]。
2. 国产企业布局:国内企业在CD3×BCMA TCE领域的研发进展迅速,形成了差异化竞争格局:
(1)智翔金泰:GR1803注射液,已获批SLE临床试验,为国内首个进入临床阶段的CD3×BCMA TCE类SLE治疗药物,同时其在多发性骨髓瘤领域的研究也在推进[8]。
(2)岸迈生物:Cizutamig(CN-106),已启动SLEⅠb期临床试验,同时将其大中华区外全球权益授权给Vignette Bio,加速全球研发进程[1,6]。
(3)其他企业:康诺亚(CM336)、维立志博(LBL-051)等企业也布局了BCMA/CD3双抗或三抗,其中维立志博的LBL-051为BCMA/CD19/CD3三特异性抗体,已授权给Oblenio Bio,有望通过多靶点协同提升SLE治疗效果[2]。
从管线阶段来看,目前全球CD3×BCMA TCE用于SLE的研发多处于Ⅰ-Ⅱ期,仅有少数药物进入Ⅱ期后期,预计未来3-5年将有首款药物获批上市,开启SLE精准治疗的新时代[1,2]。从投资角度来看,CD3×BCMA TCE作为肿瘤跨界自免的热门赛道,已吸引大量资本关注,2023-2025年相关BD交易频繁,交易金额最高达12亿美元,展现出广阔的商业潜力[2]。
六、总结与展望:机遇与挑战并存,精准治疗未来可期
CD3×BCMA TCE药物从肿瘤治疗跨界至SLE,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领域的重要突破,其精准的靶点机制、显著的治疗优势、较高的可及性,为难治性SLE患者带来了全新希望,也为研发、临床、投资领域提供了新的方向。目前,该类药物在SLE中的临床研究已取得初步成功,多款在研药物稳步推进,全球管线布局持续升温,国产企业的强势突围也为我国SLE治疗领域的自主创新注入了动力。
但同时,CD3×BCMA TCE药物在SLE中的应用仍面临诸多挑战:一是长期安全性有待验证,目前临床随访时间较短,需进一步观察长期使用后的免疫相关不良反应(如CRS、感染等);二是适应症人群的精准筛选,需明确哪些SLE患者(如合并狼疮肾炎、高自身抗体水平患者)更适合该类药物治疗;三是耐药机制的研究,需探索长期治疗后耐药的发生机制,优化联合治疗方案;四是商业化落地的挑战,需平衡药物疗效与成本,提高药物可及性。
未来,随着临床研究的不断深入,CD3×BCMA TCE药物有望实现三大突破:一是优化药物结构,降低不良反应发生率,提升患者耐受性;二是探索与其他药物(如JAK抑制剂、贝利尤单抗)的联合治疗,进一步提升疗效;三是拓展至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类风湿关节炎、干燥综合征),扩大应用范围。对于研发人员而言,需聚焦靶点优化、给药方案调整等核心问题;对于临床医生而言,需积累临床数据,明确药物的适用人群与使用规范;对于投资者而言,需重点关注临床进展较快、差异化优势明显的管线,把握行业发展机遇。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CD3×BCMA TCE药物将成为SLE治疗的核心药物之一,推动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进入“精准靶向、高效安全”的新时代,为广大患者带来更长生存期和更高生活质量。
七、参考文献
[1] Hagen M, Bucci L, Bölz S, et al. BCMA-Targeted T-Cell–Engager Therapy for Autoimmune Disease[J]. N Engl J Med, 2024, 391(9): 867-869.
[2] Hagen M, Bucci L, Distler JHW, et al. BCMA T-Cell Engager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Refractory Autoimmune Disease[J]. N Engl J Med, 2025, 393(15): 1544-1547.
[3] 中国医师协会风湿免疫科医师分会. 系统性红斑狼疮诊疗指南(2023版)[J]. 中华内科杂志, 2023, 62(11): 1206-1225.
[4] Usmani SZ, Garfall AL, van de Donk NW, et al. Teclistamab, a B-Cell Maturation Antigen × CD3 Bispecific Antibody, in Patients with Relapsed or 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MajesTEC-1): A Multicentre, Open-Label, Single-Arm, Phase 1 Study[J]. Lancet, 2021, 398(10302): 665-674.
[5] 智翔金泰. GR1803注射液系统性红斑狼疮临床试验申请获批公告[R]. 2025.
[6] 岸迈生物. Cizutamig注射液用于系统性红斑狼疮Ⅰb期临床试验启动公告[R]. 2026.
[7] 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分会. 自身免疫性疾病中浆细胞靶向治疗的专家共识[J]. 中华风湿病学杂志, 2024, 28(5): 30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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