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注意到百利天恒,还是23年底那单EGFR x HER3 ADC(Iza-bren)的84亿美金BD,直接刷爆了中国单药出海的交易纪录。
到25年9月,百利和BMS合作的II/III期临床又达成了里程碑,2.5亿美金里程碑付款到账,说明Iza-bren的价值已经被BMS完全认可。
在刚结束的25年ESMO年会上,Iza-bren读出了重度经治泛瘤种的Global I期数据,实体瘤患者cORR 55%,mPFS 5.4个月,安全性表现非常出色,说明Iza-bren具备了全球跨适应症应用的巨大潜力。
另外在后线鼻咽癌的国内III期临床里,Iza-bren实现了cORR和mPFS的显著翻倍,并以LBA形式做了口头报告,这个含金量不言而喻。
接着看25年的WCLC年会,Iza-bren针对EGFR突变型NSCLC的数据更惊人,联用奥希替尼的1L ORR 100%!2L mPFS 12.5个月,双双刷出历史新高。
一连串的重磅数据炸屏,不禁让我好奇:创始人是怎么建立这种超前认知的?仿制药出身的公司怎么能建立后发优势,这种路径能复制吗?Iza-bren的靶点组合逻辑是什么,跟Amivan、AK112、SKB264这些明星管线比到底怎么样?它的ADC技术核心竞争力在哪?除了Iza-bren,百利还有哪些亮点?以及站在港股IPO当下,1500亿的估值到底贵不贵?
我们今天就来介绍百利天恒的故事,深入了解他,然后学习借鉴他。
一、起底
创始人朱义对行业的认识似乎非常独到而深刻。不禁让我好奇,他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他是怎么建立起这种认知的?
朱义有复旦生物物理硕士背景,曾在华西医大微生物与免疫学教研室短暂任教。早年缺乏研发资金和设备的经历让他意识到,制药行业既能实现治病救人的人文理想,又有广阔市场,是更适合他的舞台。
最好的舞台是兼具面包与理想。
他的行业认知似乎源于很强的商业洞察力和超前的危机感。我们都知道18年医保集采后仿制药开始市场出清,但在09年仿制药还很红火时,他就预判“未来仿制药会很卷,利润比刀片还薄”。
从他在媒体的一些言论可以看到,他从10年左右就毅然转型,执着于做FIC。在14年行业还在摸索PD-1时,他就决定跳过成熟路线,直接在海外布局多抗和ADC。这种全球视野让他敢于在公司财力还比较有限的时候,持续往自研技术平台里“砸钱”。
创始人的商业思维和视野,以及随后看待问题的视角和行动力,真的很重要!
二、差异化竞争与商业模式
仿制药出身的企业,怎么在创新药领域建立后发优势?百利天恒走出了一条差异化路径。
百利天恒96年成立时是做仿制药起步的,通过并购建立仿制药资产组合,并且早期的重心在商业化销售。公司利用新博林等仿制药业务产生的现金流,支撑早期创新药研发,通过商业化团队的存量业务为创新业务提供资金保障,这让公司在漫长的研发周期里能保持战略定力。
14年在西雅图设立SystImmune应该是最关键的一步,这构成了中美双核协同体系:美国团队做前沿探索和早期研发,中国团队负责高效的临床开发和执行。
百利成功结合了美国的研发优势和国内低价高效的临床优势,从这个角度看,百利是最早一批布局创新药全球化产业链并吃到红利的人。
百利的后发优势,在于选择了更先进的技术起点。它避开了当时已经拥挤的单抗红海,利用EGFR×HER3这种具有协同效应的双靶点组合,通过ADC化实现了对单抗药、单靶点ADC的跨代竞争。
这种模式要求创始人有极强的战略定力,以及在创新研发与国内销售现金流之间做精准平衡的能力。这种以仿带创的模式有很强的时代背景,很难简单复制。
即便是现在,其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依然面临挑战。目前高度依赖BD首付款、IPO、定增等外部融资,最终还是要看核心产品能否成功上市并产生利润。
三、Iza-bren的靶点组合逻辑
Iza-bren选择EGFR×HER3这个组合,实际上体现了团队对EGFR这个“脏靶点”的深刻理解。
EGFR虽然在多种实体瘤中高表达,但因为正常组织也有分布,容易导致严重副作用,以前常被大公司视为“很脏的靶点”而放弃。
百利的逻辑是,既然靶点本身无法改变,那就通过药物分子的精巧设计来解决。他们通过双抗设计来提高对肿瘤组织的靶向精准性,从而降低脱靶毒性。
另外,EGFR虽然是肺癌等实体瘤的“老牌”靶点,但耐药性极高;HER3则是肿瘤耐药机制中的主要旁路之一。通过双抗同时阻断两条信号通路,能实现更精准的肿瘤富集,减少对正常组织的损伤。
图一、EGFR通路和旁路激活(Byeon, H.K., Ku, M. & Yang, J. Exp Mol Med,2019)
我们前面介绍过的强生下一代重磅肺癌双抗(EGFR x c-Met Ami双抗),其c-Met信号也要经过HER3发挥作用(从强生EGFR/c-Met Amivantamab双抗看巨头临床思路)。所以从机制上看,Iza-bren的疗效天花板可能更高。
当然,Iza-bren也存在不足。比如正常组织中EGFR和HER3的表达可能导致on-target off-tumor毒性叠加,且疗效与靶点表达水平密切相关,人群差异可能限制其在欧美市场的上限。
四、临床数据对比
目前Iza-bren在超过10个癌种中开展了40多项临床研究。在EGFR突变NSCLC和鼻咽癌的后线治疗中进展最快,已经拿到了中美监管机构的BTD或优先审评资格。
Iza-bren的疗效在不同适用症差别挺大的,比如在ES-SCLC(神经瘤)中就比较一般,说明疗效还是跟高表达EGFR和HER3的瘤种相关,如非小细胞肺癌、食管鳞癌、尿路上皮癌等。
从已公布的数据看,Iza-bren在多个重度经治的适应症中(肺癌、鼻咽癌、食管癌、尿路上皮癌),展现了足以改变临床实践的疗效。
鼻咽癌III期数据显示,针对化疗和PD-1抑制剂治疗失败的患者,Iza-bren的ORR达到54.6%,是化疗组的两倍多。在EGFR突变NSCLC后线治疗中,mPFS达到12.5个月,远超现有化疗标准。
表一、EGFR突变型NSCLC临床数据比较
与康方AK112相比,两者机制完全不同。AK112通过免疫+抗血管生成协同起效,其广谱性使其更侧重于前线治疗或与化疗联用;而Iza-bren作为靶向性更强的ADC,在靶点阳性的后线治疗中数据更为突出,二者是互补而非直接竞争的关系。
与科伦博泰SKB264相比,SKB264是单靶点ADC的优秀代表,在TROP2高表达的癌种中表现卓越。Iza-bren的优势在于其双靶点机制可能带来更广的瘤谱和克服耐药的潜力,尤其在EGFR/HER3共表达或异常激活的肿瘤中可能更具优势。
未来,Iza-bren联用奥希替尼可能进一步切入一线EGFR突变NSCLC市场。以后国际市场的争夺战,在EGFR突变型NSCLC领域可能主要与强生的Amivan竞争,在其他适应症可能主要与Trop2 ADC、Nectin-4 ADC和PD1 x VEGF竞争。
表二、HER2+乳腺癌临床数据比较
五、ADC技术护城河
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Iza-bren背后的技术底色如何?是什么给它带来了显著的差异化优势?
综合各家ADC的技术,我觉得最关键的可能还是连接子技术。
表三、ADC不同技术路线比较
表四、百利天恒第一代ADC技术和其他技术路线的比较
Iza-bre接头部分由传统Mc接头改造成酸性稳定性接头,即在连接马来酰亚胺N的C上接入一段亲水性结构单元(例如N-甲基甘氨酸),有望减少逆迈克尔加成带来的毒素提前脱落。
图二、百利天恒第一代ADC结构与第一三共对比示意图
在血液中更高的稳定性对应着更低的脱靶毒性。安全窗口一打开,疗效自然有提升空间。
其他因素还包括高DAR值、强效Payload(自研的拓扑酶I抑制剂),杀伤力强且具有“旁观者效应”。虽然在Payload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ICD)的能力上各家存在一些差异,但这些因素整体上大家都有布局。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可能是双靶点内吞优势:EGFR和HER3双重介导的内吞速度远快于单靶点,能让更多的毒素分子进入癌细胞内部,使得ICD效应远超单抗ADC。
另外,目前公司打造的HIRE-ADC平台支撑了Iza-bren等9款ADC药物的研发;GNC平台可开发多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等复杂分子,已推进4款药物进入临床;HIRE-ARC平台布局下一代核药,具备FIC潜力;SEBA平台则为ADC和GNC平台提供源头创新的抗体分子。后面三个平台的具体竞争力还需要更多数据来观察。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平台并非孤立,而是可以相互协同。例如,GNC平台开发的多特异性抗体可以嫁接到ADC或RDC平台上,形成“多抗ADC”,进一步拓宽治疗窗口。作为下一代IO的PD-1×CTLA-4双抗SI-B003可通过与Iza-bren联用来进一步提升疗效。
六、其他管线亮点
除了Iza-bren,百利天恒的研发管线梯队已初步成型。
T-Bren是公司直面红海竞争的HER2-ADC管线。面对DS-8201、荣昌的Disitamab Vedotin、DB-1303等对手,百利的T-Bren在早期临床数据中展现了BIC的潜力,且安全性良好。
由于ADC平台具有“平台化通用性”,只要Iza-bren验证了其连接子安全性和技术路线的可靠性,后续像BL-M02D1(TROP2 ADC)等管线的成功概率也会相应提升。
另外,百利的多个ADC确实没有看到毒素脱落导致的间质性肺炎(ILD)问题,这说明了其连接子的稳定性优势。
丰富的后续梯队还包括多款基于GNC平台的多特异性抗体药物,以及全球潜在的FIC ARC药物
2025年10月,其新一代ADC药物BL-M24D1也获批临床。这些管线共同构成了公司面向未来的产品矩阵。
表五、百利天恒管线列表
七、估值
最后,站在当下看百利天恒在港股IPO时的1500亿估值,是否合理?
首先,从Iza-bren和T-Bren展现出的疗效和安全性来看,百利天恒的ADC平台竞争力确实很强。
未来,随着一些新的Modality和策略的应用如新一代连接子-毒素(linker-payload)技术、多抗ADC与多抗IO的联用、GNC在自免领域的拓展等等,后续的管线数据也值得我们继续关注。
从现金价值看,与BMS的84亿美元交易,首付款加里程碑款已支撑起较高的现金底层。从市场潜力看,Iza-bren在EGFR突变型NSCLC、鼻咽癌等多个适应症上具备FIC/BIC潜力,其峰值销售额乐观情况下可达50-100亿美金。按照生物医药常规的3-5倍PS估值,仅此一个分子就可支撑起千亿估值。
但风险同样存在。
当前市值完全建立在Iza-bren未来的成功预期之上。2025年上半年,公司营收仅1.7亿元,但亏损高达11亿元。要成功商业化现有产品还需要不断融资,至少在3年内面临较大的资金压力。
另外,BMS拿走了中国以外的全球权益,百利最多获得额外71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
即使对比百济神州(3000亿市值)这样的行业龙头——它有更深的全球化布局、每年近400亿的营收,以及更成熟的产品线和全球化研发、临床、销售体系——当前阶段的百利,在关键III期临床、未来竞争格局和商业化能力上都还有不确定性。
目前1500亿的估值,可能已经包含了较高预期和溢价,在一定程度上透支了未来数年的成长空间。
结语
从仿制药的红海中成功突围,到在创新药的蓝海中开辟航道,百利天恒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艰难而华丽的转型。
本质上,它用多特异性抗体与ADC结合的平台技术,为靶向化疗领域进行了一次重要的系统性升级。今天,一个“国际化多抗ADC巨头”的轮廓已经清晰。
Iza-bren的临床数据仍在持续更新,与BMS的合作稳步推进,港股上市带来的资金加持,也将为公司的研发储备更充足的弹药。无论其当前的估值是否完全合理,这家公司无疑已经为中国创新药企如何实现从跟跑、并跑到潜在领跑的跨越,提供了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范本。
它的成功,核心在于对下一代技术趋势提前5-10年的精准布局,以及海外前沿研发与国内高效临床执行的强强联合。
那么,一个新的问题随之而来:站在当前时点,引领行业的下一代技术革新,又可能孕育在哪些方向?这值得我们每一个身处行业其中的人持续思考。
附录
国投证券汇总了百利的大部分临床数据,具体请参考【国投证券 | 医药】百利天恒深度推荐:双抗ADC引领国际化征程,ADC + 多抗龙头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