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18个月,将是自免TCE赛道的数据验证关键期,成败将决定这个赛道的市场前景。”一位资深医疗投资人如此评价当前TCE(T细胞衔接器)在自身免疫疾病领域的火热局面。
这一判断的背景,是2026年AACR(美国癌症研究协会)年会上,惠和生物公布的一项里程碑数据:其全球首个靶向CD19/CD3/CD28的三特异性抗体CC312,在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中首次展现出超过一年的SRI-4持续应答。这不仅是TCE疗法在自免领域的首次长期疗效验证,更让“免疫重置”这一理论概念首次在临床上获得了可见的支撑。
此次突破重新定义了自免疾病的治疗目标——从传统的终身用药控制症状,转向通过有限疗程实现深度缓解甚至“功能性治愈”的可能性。然而,从临床曙光到真正的“功能性治愈”,这条征途上还有多远?又将如何撼动万亿美元的自免治疗市场?
突破点深析:“免疫重置”的临床与技术基石
惠和生物CC312在SLE患者中展现的超过一年SRI-4持续应答数据,其临床意义远超短期症状控制。现有自免疗法,无论是生物制剂还是JAK抑制剂,大多需要患者终身用药,主要目标是控制症状、延缓疾病进展。而长期持续应答的出现,可能意味着免疫系统的“再教育”或异常B细胞等致病免疫细胞亚群的深度清除,为有限疗程治疗提供了临床依据。
从技术原理看,TCE在自免领域的应用范式正在发生根本性转换。在肿瘤领域,TCE通过精准引导T细胞杀伤恶性细胞已获验证;而在自免领域,其逻辑从泛免疫抑制转向精准清除特定致病免疫细胞亚群。以CC312为例,作为CD19/CD3/CD28三抗,其设计不仅通过CD19靶向B细胞、CD3激活T细胞,还引入了CD28共刺激信号。这种多靶点设计旨在增强T细胞活化、克服免疫抑制微环境,实现更持久的致病细胞清除。
关键验证期:即将到来的临床数据洪流
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将是自免TCE赛道的数据密集读出期,多个关键管线将迎来概念验证(PoC)节点。
德琪医药与UCB合作的CD19/CD3双抗ATG-201,采用AnTenGager™平台的空间位阻遮蔽技术,旨在降低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风险。该药物已于2026年6月在中国获批针对B细胞相关自身免疫性疾病的I期临床试验申请,计划在中国和澳大利亚开展首次人体研究。德琪医药将完成I期研究后,将后续开发移交UCB。
Candid Therapeutics(已被UCB以22亿美元收购)的核心资产Cizutamig(BCMA×CD3双抗)在自免领域已积累约200例患者数据。临床数据显示,该药物在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中表现出“免疫重置”特征——不仅实现深度B细胞和浆细胞清除,还促进了以幼稚B细胞为主的免疫重建。在47名自免患者中,其安全性表现良好,CRS发生率低于15%且均为1-2级。Candid计划于2026年启动其在自免病中的全球2期临床研究。
和铂医药的HBM7020(BCMA×CD3双抗)与大冢合作推进自免适应症;Cullinan Therapeutics预计在2026年6月公布靶向CD19和BCMA的TCE在超过30名狼疮和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中的多剂量队列数据。
这些数据将从疗效深度(缓解率)、持久性(应答持续时间)和安全性(特别是CRS等风险)三个维度接受严格检验。其中,Cizutamig在早期临床中已显示在深层组织(淋巴结、骨髓)中高效清除B细胞和浆细胞的能力,为多种自免疾病实现“免疫重置”提供了支持。
定义成功:疗效评估范式的变革
随着TCE在自免领域的推进,疗效评估范式正面临变革。传统上,自免疾病疗效评估主要依赖症状评分,如SLE的SRI-4、类风湿关节炎的ACR20/50/70。然而,TCE疗法可能推动评估标准向更深入的方向演进。
完全缓解率、器官损伤的阻止与逆转、生物标志物的深度正常化,可能成为新的关注重点。以“激素减量至停用”作为中间指标的意义正在凸显——这直接关系到患者生活质量和长期并发症风险。
核心争议在于“功能性治愈”的可行标准。部分观点认为,“长期无药缓解”应是终极目标,但这需要足够长的随访时间来证明(1年、3年还是5年?)。实现“有限疗程”治疗相对于“终身服药”的商业化与临床价值天花板,正在重新定义自免治疗的经济学。
从临床数据看,已有早期迹象支持这一方向。天劢源和的A-319在12例SLE患者的12个月随访中,每日激素用量减少了69%(平均从16.9mg降至5.25mg);北恒生物的CTA313在18例SLE患者中,100%达到SRI-4应答,89%(16/18)停用免疫抑制剂。
市场冲击与投资逻辑重塑
自免TCE赛道的确定性正在增强,新技术平台如Xencor、Cullinan、Candid等多家公司的相关管线预计从2026年第二季度陆续读出早期临床数据。这一赛道有望在2026年迎来BD(业务发展)与数据催化的双重共振。
潜在赢家可能出现在三个维度:拥有独特双/多特异性抗体平台、能优化安全性(如降低CRS风险)或增强持久性的公司;在关键适应症(如SLE、类风湿关节炎、狼疮肾炎)上临床进度最快且早期数据优异的公司;以及拥有强大自免领域商业渠道或具备重磅合作伙伴的企业。
然而,风险同样不容忽视。若关键数据不及预期——如疗效不足、出现严重安全事件——可能导致相关公司估值大幅回调、赛道融资遇冷、研发方向收缩。对现有生物制剂市场的冲击路径也需谨慎评估:若TCE证实可实现“有限疗程”,将如何逐步侵蚀需长期用药的TNF抑制剂、IL抑制剂等市场份额?远期预测500-1000亿美元市场的依据与条件是什么?
从交易市场看,资本已用真金白银投票。德琪医药ATG-201以11.8亿美元总价授权给UCB;岸迈生物Cizutamig与VignetteBio达成授权合作,首付款6000万美元,里程碑付款最高5.75亿美元;UCB以22亿美元收购Candid Therapeutics。这些交易传递出MNC(跨国药企)将自免TCE视为全新增长极的明确信号。
结语:征途上的希望与未知
惠和生物CC312的数据点燃了“免疫重置”的希望之火,但真正的“功能性治愈”之路仍布满挑战。实体瘤响应率偏低、脱靶毒性和CRS需靠掩蔽技术进一步控制、自免TCE的长期安全性(反复B细胞耗竭、感染风险、免疫重建异常)尚无长期随访数据——这些都是需要正视的逻辑隐忧。
未来18个月的数据潮将为这条赛道的技术可行性、临床价值和商业潜力给出初步答案。无论结果如何,自免疾病的治疗范式已经站在变革的边缘。TCE不会是所有靶点的万能钥匙,但在正确靶点+正确患者分层+新一代降毒设计组合下,它正在重塑自免治疗的可能性,并有望第一次让B细胞驱动型自免疾病看到“治愈”而非“控制”的曙光。
而这,恰是资本为之沸腾、科学为之探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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