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过去十年,中国医药创新经历了一轮史诗级的“过山车”:从PD-1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到2023年前后惨烈的资本寒冬,再到如今百济、信达、康方、传奇等Biotech迈入了BioPharma行列。
相比之下,欧美那种“几十个人、不建厂、不卖药,靠倒手管线活得有滋有味”的小而美Biotech,在中国却屈指可数。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行业把百济、信达作为榜样,试图模仿、复制。Biotech把成为BioPharma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
然而,从欧美Biotech的50年发展历史可以发现,真正能从Biotech发展成BioPharma的是极少数。欧美大多数成功的Biotech最终或被MNC收购、或输出平台技术及项目。
在众多中国Biotech中,恩沐生物(Chimagen Biosciences)是一家小而美的代表。近日,GSK宣布与恩沐达成协议,将以最高7.5亿美元的总交易额收购后者的一款三特异性TCE抗体的全球权益。GSK拟开发该抗体用于治疗多发性骨髓瘤,计划在2027年启动1期临床试验。
2024年10月,GSK以首付3亿美元、总额8.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TCE三抗CMG1A46,一款处于临床阶段的CD3/CD19/CD20 TCE。GSK正将CMG1A46(GSK5926371)用于B细胞驱动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临床1期开发。
1、草根出身
2016年7月,恩沐生物在成都高新区正式成立,但其核心研发团队则扎根于上海张江的ATLATL创新孵化中心。
其创始人兼CEO周桢昊此前曾在和记黄埔医药、恒瑞医药上海研发中心工作多年,参与过多个单抗药物的研发,但并无任何海外学习或工作经历。
恩沐生物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张洁,拥有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分子生物学学士学位及弗吉尼亚大学博士学位,主要负责项目早期研发和对外合作。从公开资料显示,张洁在创立恩沐前没有任何制药公司工作经验。
而同期成立的明星Biotech,如基石药业、天境生物、岸迈生物等,他们的创始人都具有深厚的产业背景。与这些Biotech相比,恩沐只能说是草根出身。
2、厚积薄发
很多中国初代Biotech在拿到大额融资后,第一反应是买地建厂、扩充团队、雄心勃勃的向BioPharma转型。但在国内复杂的医保与进院环境下,这种重资产模式极易在行业寒冬中导致资金链断裂。恩沐表现出极致的清醒,团队常年维持在50人以下的精简规模,不建厂、不卖药,将所有资源砸在研发(R)上。
在技术平台维度,恩沐深耕TCE,搭建了DICAD/TRIAD平台。以CMG1A46为例,恩沐在分子设计上让它对肿瘤/B细胞表面的CD19和CD20保持较高亲和力,而对激活免疫细胞的CD3保持低亲和力。这种差异化设计让药物能精准且温和地清除异常B细胞,在大幅提升疗效的同时,将毒副作用降到了最低。这种“既要、又要”的技术解决方案,直接击中了MNC的痛点。
3、成功之道
恩沐生物的成功证明,小而美的Biotech可以“跑赢”拥有大平台、大团队的BioPharma,得到MNC的认可及青睐。
在Biotech领域,Idea(研发方向)决定了公司的“上限”,而研发经验(分子设计、工程化、CMC等能力)决定了公司的“下限”。
而对于缺乏经验的初创Biotech,可以通过不同的CRO补齐短板。以CMG1A46为例,三抗分子在电脑上画出来很容易,但要筛选到既有生物活性又有良好成药性的分子需要大量的湿实验。CMC放大及稳定性是另一大挑战,而具有丰富经验的CRO/CDMO可以解决这些难题。
无独有偶,比利时微型Biotech公司EsoBiotec,仅靠13名员工、2200万欧元的融资,在不到5年时间就撬动了阿斯利康10亿美元的收购。
EsoBiotec的13名员工几乎全都是核心科学家与管理层(如病毒学、免疫学博士),他们负责贡献最核心的“Idea(核心技术资产的IP和分子设计)”。日常重复性的细胞培养、动物实验外包给CRO,高难度的病毒量产外包给CDMO,临床试验交给医院和临床CRO。
EsoBiotec没有花钱自己去从头筛选、验证BCMA CAR,而是选择与中国本土在CAR-T领域经验丰富的深圳普瑞金生物(Pregene Biopharma)达成合作。普瑞金提供已经过临床验证的BCMA CAR序列,EsoBiotec提供独家的“免疫屏蔽型”慢病毒载体。这种“强强联合”的组装模式,让EsoBiotec免去了大量底层的重复研发和试错成本。
如出一辙的是,在火热的ADC赛道上,映恩生物也展现出了相似的商业智慧。映恩的核心优势在于其DITAC、DUPAC等高效偶联与新型毒素(Payload)平台。在管线构建上,他们并不执着于从零去筛选每一个靶点的抗体,而是通过积极引进成熟、高特异性的抗体分子,无缝嫁接到自身的ADC平台上。
这种“拿来主义”的抗体引进策略,让映恩得以将核心资源聚焦于新型载荷的开发与偶联工艺的优化,用极短的时间拼装出多款潜在“同类最佳”的ADC管线,并成功吸引了BioNTech、基因泰克及GSK等MNC的疯狂扫货。
综上所述,随着新药Modality变得越来越复杂,Biotech应该专注于自己最核心的“大脑”,即新药研发、核心技术平台搭建与临床设计。不要什么技术都从头搭建(要充分利用横向合作),也不要过早的把资金浪费在圈地建厂、招聘庞大的团队上。利用全球成熟的医药外包产业链(如中国强大的CRO/CDMO生态),用极低的固定成本跑赢时间,是Biotech的核心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