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小细胞肺癌患者和家属来说,“耐药”和“复发”是两个最不愿听到的词。作为肺癌中恶性程度最高、生长最快的类型,小细胞肺癌虽然初期对化疗敏感,但多数患者会很快面临复发,后续治疗选择十分有限。
然而,近年来,一种被称为“生物导弹”的新型药物——抗体药物偶联物(ADC)正在改变这一困境,为复发难治的小细胞肺癌带来新的希望。
什么是ADC?为什么它被称为“生物导弹”
ADC药物全称是抗体药物偶联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它由三部分组成:
抗体(导弹的制导系统):能精准识别并锁定癌细胞表面的特定靶点
有效载荷(导弹的弹头):高活性的化疗药物
连接子(触发装置):将抗体和药物连接在一起
当ADC药物进入体内后,抗体部分会精准找到癌细胞并与之结合,随后被癌细胞吞入细胞内,连接子释放毒性药物,精准杀死癌细胞[12]。
这种设计最大程度地实现了“精准打击”,既提高了疗效,又减少了对正常细胞的伤害。
小细胞肺癌ADC治疗的热门靶点
目前,针对小细胞肺癌的ADC药物主要聚焦在以下几个靶点[12]:
一、DLL3靶点
DLL3也是小细胞肺癌的重要靶点,约83%的小细胞肺癌患者存在DLL3表达。虽然第一代DLL3靶向ADC药物Rova-T因疗效不佳而折戟,但新型DLL3靶向ADC药物如ZL-1310正在崭露头角。
1. ZL-1310ZL-1310 目前处于 Ⅲ 期研究阶段,是全球进度最快的 DLL3 ADC,已于2026年2月9日被拟纳入突破性疗法,用于一线含铂治疗期间或治疗后出现疾病进展的广泛期小细胞肺癌(ES-SCLC)患者。2025 年 10 月,再鼎公布了ZL-1310的Ⅰ 期临床研究(NCT06179069)数据。结果显示:在所有剂量水平下,ZL-1310 在含铂化疗期间或治疗后进展的 ES-SCLC患者(n=102)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FPS)为5.4个月,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预计 6.1 个月。在二线治疗亚组(n=53)中,1.6mg/kg剂量组(n=19)的最佳总缓解率(ORR)达 68%。有脑转移的患者中(n=32),同样观察到高的缓解率,其中既往未接受过脑部放疗患者的 ORR 达80%。既往接受过 tarlatamab 治疗后进展的患者(n=7),有 3 例出现缓解[1]。
2. SHR-4849SHR-4849 是由中国恒瑞医药自主研发的一款针对DLL3靶点的抗体药物偶联物(ADC),DLL3 在多种实体瘤中表达,包括小细胞肺癌和神经内分泌肿瘤,但在正常组织中的表达有限。药物的有效载荷为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9106-IM-2)。目前关于SHR-4849治疗小细胞肺癌的临床数据主要来自Ⅰ期临床试验(NCT06443489),疗效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20日,共有100例小细胞肺癌患者接受SHR-4849治疗,在≥2.4mg/kg剂量组中,71例患者的客观缓解率(ORR)为73.2%,疾病控制率(DCR)为93.0%,脑转移患者(n=18)的ORR为83.3%,DCR为100%,86例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为6.7个月,6个月PFS率为55.3%[2]。
二、B7-H3靶点
B7-H3在小细胞肺癌中高度表达(约65%的患者),而在正常组织中表达很低,是理想的治疗靶点。
1. I-DXd(DS-7300a)Ifinatamab deruxtecan(I-DXd)是由第一三共和默沙东合作开发的一种靶向B7-H3的ADC药物,该药物的有效载荷为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一种依喜替康衍生物,DXd)。2025年8月18日,靶向B7-H3的 ADC新药 Ifinatamab deruxtecan(I-DXd,DS-7300a)获美国药监局FDA突破性疗法认定,用于治疗铂类化疗后进展的广泛期小细胞肺癌成人患者。I-DXd用于小细胞肺癌被FDA突破性认定的依据是正在进行的II期IDeate-Lung01临床试验积极结果。据2024年9月新闻报道IDeate-Lung01试验中期结果:在接受12mg/kg(n=42)和8mg/kg(n=46)剂量治疗两组中,客观缓解率(ORR):分别为54.8%和26.1%;疾病控制率(DCR):两组分别达到90.5%和80.4%;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分别为5.5个月和4.2个月;中位总生存期(mOS):分别为11.8个月和9.4个月。此外,在脑转移亚组中,在12 mg/kg (n=10)和8 mg/kg (n=6)队列中,颅内客观缓解率(ORR)分别为50.0% 和66.7% 这对于容易发生脑转移的小细胞肺癌来说具有重要意义。安全性:在12 mg/kg组和8 mg/kg组中,分别有50.0%和43.5%的患者发生了3级或更高级别的治疗不良事件。两种剂量中最常见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包括恶心、食欲下降、贫血、/中性粒细胞减少、白细胞减少和虚弱[3]。
2. QLC5508(MHB088C)QLC5508 (MHB088C)是齐鲁制药从明慧医药引进的一款靶向B7-H3的抗体-药物偶联物(ADC),具有高细胞结合活性和内化率,其有效载荷SuperTopoiTM(一种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是Dxd的5 - 10倍。2025 WCLC大会网站公布,截至2025年6月13日,共有106例患者被纳入1.6 mg/kg Q2W (n=30)、2.0 mg/kg Q2W (n=46)和2.4 mg/kg Q3W (n=30)三个剂量组。大多数患者(90.6%)为IV期,且先前接受过治疗.结果显示: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分别为5.55个月、5.95个月和5.52个月;中位总生存期分别为11.50个月、11.73个月和11.50个月。安全性上,在1.6 mg/kg Q2W、2.0 mg/kg Q2W和2.4 mg/kg Q3W组中,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3级的患者分别为15例(50.0%)、16例(34.8%)和13例(43.3%)。≥3级(发生率≥10%)最常见的TRAEs是中性粒细胞计数减少(17.0%)和白细胞计数减少(10.4%)。2例(4.3%)患者因间质性肺疾病TRAEs而停止治疗,均为2.0 mg/kg Q2W队列[4]。
3. HS-20093HS-20093是由翰森制药研发的B7-H3 ADC,载荷为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具有旁观者效应,也具有的脑屏障穿透能力,为脑转移患者带来希望。2024年,HS-20093在国内外均获突破性治疗认定,用于广泛其小细胞肺癌(ES-SCLC)。ARTEMIS-001 I期研究报道,HS-20093在53例肿评患者中,8.0mg/kg剂量组的ORR为61.3%、DCR为80.6%、mDOR为6.4个月、mPFS为5.9个月、mOS为9.8个月,但95%置信区间(CI)的上限仍然是“非可达”(NA),这通常意味着数据尚未完全成熟,还有增加的可能性。在无TOPi治疗历史的患者中,具有更高的响应率,ORR高达75%。在先前一项二线治疗三期临床中,同为Topoi的拓扑替康(topotecan),ORR仅为16.9%[5]。
4. YL201
宜联生物的YL201,是全球领先的B7-H3 ADC药物,由B7-H3抗体通过连接子与细胞毒素(拓扑异构酶 I 抑制剂)偶联而成。2024 年 10 月,YL201 已被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CDE)纳入突破性治疗。2025年6月,YL201获FDA突破性疗法认定(BTD),用于治疗小细胞肺癌(SCLC)。2024年ESMO 大会上公布的I期临床数据,79例广泛期小细胞肺癌(ES-SCLC)患者,ORR 为 73.7%,DCR为98.2%。在脑转移患者中,也有显著疗效。目前,小细胞肺癌、鼻咽癌适应症在中国已进入临床 III 期研究阶段[6]。
三、TROP2靶点
TROP2在多种肿瘤中高表达,但在小细胞肺癌中表达相对较低(约10%)。代表药物为戈沙妥珠单抗和SHR-A1921。
1. 戈沙妥珠单抗
戈沙妥珠单抗是由吉利德研发的一款针对Trop2靶点的抗体药物偶联物(ADC),已在中国上市,适应症为用于乳腺癌和尿路上皮癌。它的有效载荷是一种强效的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SN-38,伊立替康的活性代谢产物),且具有旁观者效应,能杀伤旁边不表达Trop2或低表达的肿瘤细胞。已在乳腺癌获批上市,在小细胞肺癌仍处于研究阶段,暂未获批上市。
2024年WCLC大会公布TROPiCS-03试验 II期研究,评估了戈沙妥珠单抗用于至少接受过含铂化疗和PD-(L)1抑制剂治疗后进展的小细胞肺癌患者的疗效。结果显示:客观缓解率(ORR)为41.9%,铂类敏感组的ORR为47.8%,而耐药组则为35.0%;无进展生存期(PFS)为4.4个月,总体生存期(OS)为13.6个月。安全性上,安全性总体可控,最常见≥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主要是中性粒细胞减少和腹泻[7]。
2. SHR-A1921
SHR-A1921是由恒瑞医药开发的一款TEOP2 ADC,由人源化抗Trop-2 IgG1单克隆抗体通过基于四肽的可裂解接头连接至DNA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组成。2024 年 WCLC大会曾报道,I期研究显示,SHR-A1921在小细胞肺癌患者的ORR 为 33.3%,mPFS 为 3.8 个月[8]。
四、SEZ6靶点
SEZ6在小细胞肺癌中高度表达(按既往研究约为约为44%-63%),正常组织中表达有限。目前进入临床开发的SEZ6靶向ADC均为艾伯维(AbbVie)公司产品,包括第一代ABBV-011和第二代ABBV-706。
1. ABBV-011(第一代SEZ6 ADC)
ABBV-011采用卡奇霉素(calicheamicin)作为有效载荷,通过可裂解连接子与SEZ6单抗偶联。I期临床研究(NCT03639194)关键数据:客观缓解率(ORR)为25%,2例患者发生肝静脉闭塞性疾病(VOD)严重副作用,艾伯维已于2023年8月从管线中移除ABBV-011,停止后续开发。
2. ABBV-706:第二代SEZ6 ADC
ABBV-706采用拓扑异构酶1抑制剂(Top1i)作为有效载荷,药物抗体比(DAR)为6,是艾伯维开发的第二代SEZ6靶向ADC。
2025WCLC大会报道I期临床研究(NCT05599984)显示:共入组80例小细胞肺癌患者,接受ABBV-706剂量组1.8 mg/kg( n=41)和2.5 mg/kg(n=39)治疗,既往治疗中位数为2。果显示,中位治疗持续时间为5.8个月,客观缓解率(ORR)分别为56%和59%,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分别为6.8个月和5.6个月。此外,在脑转移亚组疗效也很显著,1.8 mg/kg和2.5 mg/kg两剂量组下,客观缓解率(ORR)分别达62.5%和50%。安全性上,在1.8 mg/kg和2.5mg/kg组中,85%和95%的患者发生了任何级别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最常见的是贫血(51%对74%)和疲劳(34%对39%)[9]。
五、EGFR/HER3双靶点
1. BL-B01D1
百利天恒的BL-B01D1(伦康依隆妥单抗,Iza-bren),是靶向EGFR和HER3的双特异性ADC,其载荷是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具有旁观者效应。这种双靶向设计可以更精准地靶向共表达EGFR/HER3的肿瘤细胞,增强药物内吞,并可能克服由HER3介导的耐药。
BL-B01D1用于 非小细胞肺癌、小细胞肺癌、鼻咽癌、乳腺癌、尿路上皮癌、食管癌等多种实体瘤的10项 III 期临床研究正在进行中,其中 5 项适应症已被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评审中心(CDE)列入突破性疗法名单。2025年8月获得美国药监局(FDA)的突破性治疗认定(BTD)。
2025ASCO大会发布I期研究数据,截至2024年12月5日,共有58名小细胞肺癌(SCLC)患者入组,接受BL-B01D1治疗,ORR为55.2%,确定的ORR为44.8%,中位PFS为4.0个月,中位OS为12.0个月[10]。
2026ELCC大会披露一项II期研究:Iza-bren(BL-B01D1)联合斯鲁利单抗在初治小细胞肺癌患者中,总体 ORR 为 88.3%,中位 PFS 为 8.2 个月[11]。
总结与展望
ADC药物虽然精准,但并非没有副作用。
常见的副作用包括:
血液学毒性白细胞、血小板下降是最常见的副作用。治疗期间需定期监测血常规,必要时使用升白针、升血小板药物。
消化道反应恶心、呕吐、腹泻等。可通过预防性使用止吐药、调整饮食(清淡易消化)来缓解。
间质性肺炎这是部分ADC药物需要特别关注的不良反应,表现为干咳、活动后气短。治疗期间如出现这些症状,需立即就医。医生会在治疗前评估肺部基础情况,治疗中定期监测。
其他疲劳、食欲下降、脱发等,多数为可逆性,停药后会逐渐恢复。
哪些患者适合ADC治疗?
目前ADC药物主要应用于:
复发难治性小细胞肺癌:特别是经过一线及以上治疗失败的患者
临床试验:多个ADC药物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符合条件的患者可考虑入组
未来的发展方向包括:
联合治疗:ADC药物联合免疫治疗、联合化疗等,有望进一步提高疗效
前线治疗:将ADC药物应用于一线治疗,探索更优的治疗模式
新型靶点:发现更多特异性靶点,开发更优的ADC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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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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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需遵医嘱,本文不作诊疗建议"。
参考文献:
[1]https://ir.zailaboratory.com/zh-hans/news-releases/news-release-details/zaidingyiyaogongbuzocilurtatug-pelitecanqianchengzl
[2]Linlin Wang, et al. A first-in-human phase 1 study of SHR-4849 (IDE849), a DLL3-directed antibody-drug conjugate, in relapsed SCLC. 2025WCLC, OA06.01.
[3]Ifinatamab Deruxtecan Granted Breakthrough Therapy Designation by U.S. FDA for Patients with Pretreated Extensive-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News release. Merck. August 18, 2025.
[4]https://cattendee.abstractsonline.com/meeting/21151/Session/244
[5]https://cn.hspharm.com/news/mtbd-detail-513255.htm
[6]605O YL201, a novel B7H3-targeting 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 in patients (pts) with advanced solid tumors: Results from a first-in-human phase I studyZhao, H. et al.Annals of Oncology, Volume 35, S485[7]2024WCLC.OA04.04. Sacituzumab Govitecan as Second-Line Treatment in Patients with Extensive 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8]Wang J, Wu L, Li X, et al. OA04. 05 SHR-A1921, A TROP-2 targeted 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 in patients (pts) with advanced small-cell lung cancer (SCLC)[J]. Journal of Thoracic Oncology, 2024, 19(10): S16-S17.
[9]https://cattendee.abstractsonline.com/meeting/21151/Session/244
[10]Bristol Myers Squibb - Izalontamab Brengitecan (EGFRxHER3 ADC) Granted Breakthrough Therapy Designation by U.S. FDA for Patients with Previously Treated Advanced EGFR-Mutated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11]Posters and ePosters - ELCC 2026 Onsite and Online Congress
[12]Li Y, Chen K, Li H, Fan Y. Targeted precision Strike in Extensive-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Current advance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for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Cancer Treat Rev. 2026 Jan 11;143:103091. doi: 10.1016/j.ctrv.2026.103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