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8日,美国FDA批准了一项特殊的临床试验:用靶向CD20和BCMA的双靶点CAR-T细胞,治疗标准疗法无效的狼疮肾炎患者。
是的,你没看错——给癌症患者用的"120万一针"的CAR-T,现在要去治系统性红斑狼疮了。
这不是突发奇想。就在一周前的7月22日,浙大二院吴华香/钱文斌团队在Cell子刊《Med》上发表了全球首批脐带血来源CAR-NK细胞治疗难治性狼疮的临床结果:5名用过多种药物都控制不住的患者,输注低剂量CAR-NK细胞后——
1个月内全部达到SRI-4缓解标准(100%)
9个月时,全部实现"狼疮低疾病活动状态"
中位随访12个月后,4人达到国际DORIS缓解定义(80%),也就是临床意义上的"停药级缓解"
最关键的是安全性:0例严重细胞因子风暴,0例神经毒性,0例移植物抗宿主病。对比传统CAR-T治疗血液肿瘤时普遍出现的发热、低血压,这次治疗几乎"悄无声息"。
为什么治癌的细胞能治狼疮?
这得从狼疮的病根说起。
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本质是"免疫系统认错人了"——B细胞把自身的细胞核成分当成外来敌人,大量生产攻击自身的抗体。这些抗体沉积在肾脏(导致肾炎)、皮肤(导致蝶形红斑)、关节(导致关节炎)等各个器官,持续造成损伤。
目前的治疗——激素、免疫抑制剂、生物制剂——都是"压制",把整个免疫系统压低。病人常年处于"免疫力低下"和"疾病活动"的拉锯中。
细胞治疗做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直接清零。
CAR-T和CAR-NK细胞上装了一个叫"CD19"的导航——CD19是所有B细胞表面都有的蛋白。输注后,这些工程化细胞在体内找到每一颗B细胞,无论它是好是坏、是成熟还是不成熟,一律消灭。
消完以后,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会重新生成一批新的B细胞——这批新B细胞不认识自身抗原,不会再攻击自己的器官。
这在医学上叫
"免疫重置"
(immune reset)。不是压制,是重启。
浙大二院团队通过外周血流式细胞术的动态追踪证实了这一点:CAR-NK输注后,患者的B细胞被深度清除(最低仅剩0.16-1.44个/微升),随后新的B细胞重建,但不再出现致病性的自身反应克隆。
CAR-NK和CAR-T有什么区别?
对比维度
CAR-T(自体)
CAR-NK(异体/脐带血)
来源
患者自己的T细胞
健康脐带血供者
制备时间
3-4周
现货型,随取随用
细胞因子风暴风险
较高(常见1-2级)
极低(本次0例≥2级)
移植物抗宿主病
无(自体细胞)
理论上极低(本次0例)
成本
高(个体化制备)
有望大幅降低(标准化批量)
浙大团队用的剂量也非常保守——最高总剂量仅1.35×10⁹个细胞,不到传统CAR-T剂量的十分之一。但他们使用的CAR-NK额外整合了4-1BB共刺激信号和分泌型IL-15,"精兵"策略——和当天Nature Communications上那篇低剂量CAR-T疗效研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关键是功能质量,不是绝对数量。
全球竞争格局
除了浙大的CAR-NK,还有几条线在跑:
西比曼C-CAR168(CD20/BCMA双靶CAR-T)
:7月28日获FDA批准注册性II期临床,此前已获FDA再生医学先进疗法(RMAT)和EMA优先药品(PRIME)双重认定。双靶策略的精髓在于:CD20清除B细胞+BCMA清除抗体工厂浆细胞=更彻底的免疫重置。狼疮肾炎是SLE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常规治疗下仍有30%以上患者在10年内进展为终末期肾病。
德国埃尔朗根大学CD19 CAR-T治疗SLE
:202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报道8例患者全部实现无药缓解,开创了CAR-T治疗自免疾病的先河。
国内多家CD19 CAR-T狼疮试验
:正在进行的至少有5项以上。
一个全新的赛道正在形成:细胞治疗从肿瘤学跨入风湿免疫学。
顺便说一句
细胞治疗从"癌症终结者"转型为"免疫系统重启按钮",背后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支撑:安全性。
CAR-T治疗肿瘤时,几十亿个癌细胞被快速裂解,大量的炎症因子释放入血——这就是为什么肿瘤患者容易出现高烧、低血压甚至器官损伤的细胞因子风暴。
而狼疮患者体内没有庞大的肿瘤负荷,B细胞数量有限。所以同样的CAR-T,在自免患者身上的副作用要温和得多——这恰好解决了细胞治疗推广的最大障碍:安全性焦虑。
当然,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浙大的CAR-NK试验只有5个人,西比曼的注册研究还没开始入组。免疫重置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远期感染风险?需要更大规模和更长随访。
但方向已经明确了。用一位研究者的话说:"如果CAR-T能让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多活几年,为什么不能帮一个20岁的狼疮女孩停掉吃了十年的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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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Wu H, Qian W, Wang Q, et al. Safety and efficacy of low-dose, cord blood-derived CD19 CAR-NK cells with 4-1BB co-stimulation in refractory 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 Med, 2026-07-22.
西比曼生物科技官方公告:C-CAR168获FDA批准狼疮肾炎注册性II期临床,2026-07-28。
NCT06421701(浙大CAR-NK狼疮试验)
免责声明:
本文仅用于科普教育,不构成医疗建议。文中涉及的细胞治疗产品均处于临床研究阶段,请勿自行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