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我国,饭桌上的常用句“趁热吃、趁热喝”体现了主人的热情,也无意间埋下了健康的隐患。
长期饮用过烫的茶、汤或其它饮品,这种看似平常的习惯,恰恰也是食管癌(EC)的重要诱因之一。早在2016年,世界卫生组织(WHO)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就已明确将超过65°C的“甚热饮品”列为2A类致癌物,即:“很可能对人类致癌”,这一结论并非空穴来风,其背后是大量流行病学证据的支持。
科学研究表明,食管黏膜长期受到热刺激,会引发慢性炎症、细胞增殖异常甚至产生DNA损伤,从而显著增加食管鳞状细胞癌(ESCC)的风险。一项覆盖超过5000例患者的分析显示,习惯饮用热茶的人群,其食管癌发病风险增加了近80%(OR=1.79)。于我国而言,是一个食管癌高发(病例数占全球近一半)、且茶文化深厚的国家而言,这一风险因素尤为值得警惕。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在食管癌的治疗领域,正迎来一场深刻的变革。随着对肿瘤生物学行为的深入理解,治疗范式正在从传统的放化疗向更为精准的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演进。目前,抗体偶联药物(ADC)凭借其“生物导弹”般的精准打击能力,已成为继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后,最具突破性潜力的研发方向。笔者将结合最新的临床试验数据与科学文献,系统性回顾食管癌及胃食管并结合部癌(GEJ)领域中,以ADC药物为核心的在研疗法,展望其未来发展趋势。
ADC药物:精准制导时代到来
如果说PD-1抑制剂是食管癌治疗的第一次革命,那么ADC药物无疑正在掀起第二次浪潮。不同于传统的HER2靶点,新一代ADC药物正在向更广泛的靶点和更复杂的机制拓展。目前,针对食管癌和胃癌的ADC研发主要围绕以下几大关键靶点展开:
表1:针对食管癌和胃癌的ADC药物的四大靶点一览
靶点 (Target)
在食管癌/胃癌中的表达特点
代表性在研药物
核心机制
关键临床数据 (ORR)
TROP2
在多种上皮肿瘤中高表达,与不良预后相关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sac-TMT)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旁观者效应
胃/GEJ癌: 22.0%
Datopotamab Deruxtecan (Dato-DXd)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
多种实体瘤中显示活性
Claudin 18.2
胃癌中表达率高(~40%),正常组织表达有限
Sonesitatug Vedotin (AZD0901)
MMAE载荷
胃/GEJ癌 (高表达): 33%
IBI343
EXATECAN载荷
胃癌 (高表达): 47.1%
LM-302 (TPX-4589)
MMAE载荷
晚期胃癌: 30.6%
HER2
胃癌中成熟的靶点,表达率约10-20%
Trastuzumab Deruxtecan (T-DXd)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
胃癌 (二线): 44.3%
SHR-A1811 (Trastuzumab Rezetecan)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
消化道肿瘤中显示潜力
CEACAM5
在胃肠道肿瘤中有表达
M9140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
晚期胃癌 (DCR): ~70.5%
数据来源:公开数据整理
① TROP2 ADC:突破二线治疗天花板
在晚期食管鳞癌的二线及后线治疗中,化疗的获益极其有限。科伦博泰/默沙东的Sacituzumab Tirumotecan(sac-TMT/SKB264)展现出了令人瞩目的潜力。根据最新的临床数据,SKB264在既往接受过免疫联合化疗失败的患者中,显示出了显著优于标准治疗的客观缓解率(ORR)和无进展生存期(PFS)。
如此看来,TROP2靶点在食管鳞癌中的高表达率,使其成为继肺癌、乳腺癌之后的又一“金矿”。未来,TROP2 ADC有望挑战化疗地位,成为二线标准治疗。
② 双抗ADC:全球首创的“双重锁定”
最为激动人心的进展来自百利天恒/BMS的BL-B01D1。作为全球首创的EGFR x HER3双抗ADC,BL-B01D1通过“双重靶向”机制,不仅克服了单靶点的耐药问题,还显著提升了肿瘤特异性摄取。
2026年初,CDE受理了BL-B01D1用于既往PD-1/L1治疗失败的复发性或转移性食管鳞癌的上市申请,并纳入优先审评。这标志着食管癌即将迎来全球首款双抗ADC药物。
双抗ADC药物的上市申请亦验证了“双配体偶联”策略的可行性,即为解决实体瘤异质性提供了新的解题思路。
③ 新兴靶点:CEACAM5与B7-H3
除了热门靶点,差异化布局也在加速。针对CEACAM5靶点的ADC(如Merck的M9140)正在结直肠癌和胃肠道肿瘤中进行探索,其基于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的载荷设计显示出良好的安全性。尽管赛诺菲的同类药物在肺癌治疗中并不一帆风顺,但该靶点在消化道肿瘤中的潜力仍值得挖掘。
免疫治疗2.0:从“单打独斗”到“联合制胜”
虽然PD-1单抗(如帕博利珠单抗、替雷利珠单抗)已确立了一线治疗地位,但耐药后的选择依然匮乏。免疫治疗正在向“双特异性”和“围手术期”两个方向进阶。
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康方生物的依沃西(PD-1/VEGF)和卡度尼利(PD-1/CTLA-4)正在重塑消化道肿瘤的治疗格局。特别是在胃食管结合部(GEJ)腺癌中,双抗显示出了优于单纯PD-1的疗效,这种优势有望在食管鳞癌中得到复制。
联合疗法的“加减法”:临床试验正在探索“去化疗”策略(Chemo-free),例如双免疫联合及免疫联合ADC。同时,NCCN 2025指南的更新进一步巩固了免疫联合化疗在PD-L1阳性患者中的首选地位,并强调了生物标志物(CPS评分)筛选的重要性。
胃食管结合部(GEJ):CLDN18.2的必争之地
胃食管结合部腺癌(GEJ)因其解剖位置的特殊性,常与胃癌共享治疗靶点。Claudin 18.2(CLDN18.2)无疑是该领域的明星分子。
单抗与ADC:佐博利单抗(Zolbetuximab)的成功获批为CLDN18.2阳性患者打开了大门。
CAR-T疗法的突破:对于晚期复发患者,科济药业的CT041(Satri-cel)带来了希望。最新的II期临床结果显示,CT041在既往多线治疗失败的GEJ/胃癌患者中,显著延长了PFS和OS。这是实体瘤CAR-T领域的重大里程碑,证明了细胞治疗在消化道“冷肿瘤”中同样可以诱发深度缓解。
表2:食管癌及消化道肿瘤临床试验与药物概览
药物名称
药物类型
研发公司
Zolbetuximab (IMAB362/Vyloy)
单克隆抗体 (mAb)
安斯泰来
Enhertu (Trastuzumab deruxtecan/T-DXd)
抗体偶联药物 (ADC)
阿斯利康、第一三共
Tislelizumab (替雷利珠单抗)
单克隆抗体 (mAb)
百济神州
Cadonilimab (卡度尼利/AK104)
双特异性抗体 (BsAb)
康方生物
Satri-cel (CT041/Satricabtagene Autoleucel)
CAR-T 细胞疗法
科济药业
Sacituzumab Tirumotecan (MK-2870)
抗体偶联药物 (ADC)
科伦博泰、默克
AZD0901 (CMG901/Sonesitatug Vedotin)
抗体偶联药物 (ADC)
康诺亚、阿斯利康
BL-B01D1 (伦康依隆妥单抗)
双特异性抗体偶联药物
百利天恒、百时美施贵宝
Osemitamab (TST001)
单克隆抗体 (mAb)
创胜集团
ASKB589
单克隆抗体 (mAb)
奥赛康
FG-M108
单克隆抗体 (mAb)
普米斯
LM-302 (TPX4589)
抗体偶联药物 (ADC)
礼新医药
IBI343
抗体偶联药物 (ADC)
信达生物
SHR-A1904
抗体偶联药物 (ADC)
恒瑞医药
Zanidatamab
双特异性抗体 (BsAb)
Jazz Pharma/Zymeworks/BeOne
Imfinzi (Durvalumab)
单克隆抗体 (mAb)
阿斯利康
S-588410
癌症疫苗
盐野义
Givastomig (ABL111/TJ033721)
双特异性抗体 (BsAb)
天境生物 (I-Mab)、ABL Bio
M9140
抗体偶联药物 (ADC)
默克
Datopotamab Deruxtecan (Dato-DXd)
抗体偶联药物 (ADC)
阿斯利康、第一三共
Orpathys (Savolitinib)
小分子抑制剂
阿斯利康、和黄医药
数据来源:公开数据整理
未来展望:迈向多靶点,多模态的精准免疫时代
数据来源:公开数据整理
食管癌药物研发加速,新靶点、新分子、新模式层出不穷。然而,繁荣之下,挑战与机遇并存。未来的决胜关键,将不仅仅在于创造更多的"生物导弹",更在于如何构建一个能够驾驭这些复杂武器的、更加智能化的作战体系。我们预见,未来3-5年的核心议题将围绕以下三点展开。
第一,破解"耐药性"迷宫,从被动应对走向主动设计。随着ADC和免疫疗法成为标准治疗,耐药已成为最严峻的临床挑战。研究揭示,ADC的耐药机制极为复杂,涉及靶点下调、药物外排泵激活、溶酶体功能障碍以及载荷本身失效等多个环节[7]。与此同时,免疫治疗的耐药也与肿瘤微环境的演变、新生抗原的丢失等因素密切相关。未来的研发必须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设计"。在下一代ADC的设计层面,开发具有更高旁观者效应、可克服特定耐药突变的新型载荷,以及能够应对靶点异质性的双特异性或多特异性ADC将成为主流,BL-B01D1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在动态监测与联合干预方面,通过液体活检高频监测耐药突变的出现并据此指导后续治疗将成为常态,例如在T-DXd耐药后可根据HER2状态的变化转向其他靶点的ADC或联合其他靶向药物。此外,靶向肿瘤微环境亦不可忽视,开发旨在重塑"冷"肿瘤微环境的药物(如靶向TGF-β或FAP的药物)与PD-1/ADC联合使用,有望恢复免疫系统的杀伤力。
第二,精准医疗迈入2.0时代,从"单点打靶"升级为"时空多维"。如果说1.0时代是为特定靶点找到对应药物,那么2.0时代的核心则是理解和应对肿瘤的时空异质性。随着HER2、CLDN18.2、FGFR2b等靶点的确立,超过三分之二的胃食管癌患者理论上拥有至少一个靶向治疗选择[8]。然而,临床实践远比这复杂。在靶点共存与治疗排序方面,当一个患者同时表达CLDN18.2和PD-L1时,应该优先使用Zolbetuximab联合化疗还是PD-1抑制剂联合化疗?当HER2和FGFR2b同时阳性时又该如何排序?解决这些"幸福的烦恼"将是未来临床研究的核心,需要头对头的临床试验来建立循证依据。与此同时,生物标志物的动态演进也不容忽视:HER2状态在治疗后可能发生改变,CLDN18.2的表达也可能存在异质性,因此治疗决策不能再依赖于一次性的组织活检,基于血浆的ctDNA检测和更先进的分子影像技术将成为指导全程管理的"动态导航系统"。
第三,新兴疗法的整合需要从"单兵突进"转变为"联合作战"。除了ADC和双抗,更多颠覆性技术正在叩响临床的大门。以S-588410为代表的癌症疫苗、基于mRNA的个体化新抗原疫苗,以及靶向B7-H3、DLL3等全新靶点的药物,正在早期临床中展现潜力[9]。如何将这些新兴疗法与现有治疗方案进行最优化组合,将是决定其临床价值的关键。这需要超越传统的"1+1"模式,基于对作用机制的深刻理解,设计能够产生协同效应的联合方案。
结语
在享受美食与亲情的同时,结合我们对消化道健康的理解,为您和家人提供几点温馨的科学建议,让这个春节过得更健康、更安心。
温度适宜,慢饮慢食:研究明确指出,长期饮用超过65°C的过烫饮品是食管癌的重要风险因素。春节期间的热茶、火锅汤等,请一定记得稍稍放凉再享用。这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提醒家人关爱健康的好时机。给食物和饮品一个“冷静”的时间,就是给食管一份长久的守护
均衡膳食,七分饱为宜:节日期间菜肴丰盛,但暴饮暴食会加重胃肠负担,甚至诱发急性胰腺炎等问题。建议您和家人遵循“多菜少肉、多蒸煮少油炸”的原则,保证足量的蔬菜和水果摄入。每餐吃到七分饱即可,既品尝了美味,也减轻了身体的代谢压力。
关注信号,及时检查:如果家人(特别是长辈)出现持续的吞咽困难、胸骨后疼痛、食物反流或不明原因的体重下降等症状,切勿掉以轻心,应及时就医进行检查。早期发现是提高食管癌治愈率的关键。
愿这份小小的提醒,能为您的新春佳节增添一份健康的保障。博腾再次祝您和家人度过一个欢乐、祥和、健康的春节!
参考文献
1.Sung, H., Ferlay, J., Siegel, R. L., Laversanne, M., Soerjomataram, I., Jemal, A., & Bray, F. (2021). Global Cancer Statistics 2020: GLOBOCAN Estimates of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Worldwide for 36 Cancers in 185 Countries. CA: A Cancer Journal for Clinicians, 71(3), 209–249.
2.Xu, Y., et al. (2025). Divergent trends in the burden of esophageal, gastric, and liver cancer. 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Western Pacific.
3.Ruan, D. Y., Wu, H. X., Meng, Q., & Xu, R. H. (2023). Development of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in cancer: Overview and prospects. Cancer Communications.
4.Shitara, K., et al. (2025). Trastuzumab Deruxtecan or Ramucirumab plus Paclitaxel in HER2-Positive Gastric Cancer.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5.OncoDaily. (2025, June 1). DESTINY-Gastric04 Results at ASCO 2025. Onco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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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hou, K., et al. (2025). Overcoming resistance to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Journal of Hematology & Oncology*.
8. Kamath, S., Kim, S., & Patel, A. (2025, June 6). The Rapidly Evolving Treatment Landscape of Gastroesophageal Cancers. *GI Oncology Now*.
9. Akumaga, T., et al. (2026, January 1). Targeting Esophageal Cancer: Promising Drugs for the Clinical Landscape and Key Knowledge Gaps. *Drug Design, Development and Thera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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