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IgA肾病领域的新药消息一篇接一篇。泰它西普刚获批,阿塞西普在排队,Povetacicept在冲刺,耐赋康、阿曲生坦、伊普可泮、斯贝利单抗都已经先后上市……药越来越多,名字越来越绕口,很多肾友看得眼花,却不太清楚这些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我们把目前最受关注的创新药梳理一遍,按照它们各自解决的问题分类,帮大家建立一个清晰的框架。
先回顾一下:IgA肾病是怎么发生的?
理解这些新药,要先回到IgA肾病的发病机制——就是我们之前常提到的“四重打击”:
体内B细胞异常活化,产生致病性IgA(Gd-IgA1)→ 机体针对它产生自身抗体 → 两者结合形成免疫复合物 → 免疫复合物沉积在肾脏、激活补体,引发炎症损伤 → 肾单位不断丢失,功能持续下降。
目前几乎所有的创新药,都是冲着这条链条上的某一个环节去的。我们把它们分成四条赛道,外加一条还在探索中的前沿方向。
一
管住B细胞,从源头少产生致病性IgA
这是目前竞争最热闹的一条赛道,参与的药企也最多。这类药的共同思路很直接:体内有两个信号,叫BAFF和APRIL,专门负责“催熟”B细胞、让它疯狂干活。把这两个信号压下去,B细胞就没那么活跃了,致病性IgA自然就少了。
1
泰它西普
今年6月在国内正式获批,是国内第一款用于IgA肾病的原创生物药,同时压住BAFF和APRIL两个信号。三期临床A阶段纳入318人,治疗39周后,蛋白尿比治疗前降了58.9%,比安慰剂组多了55个百分点,效果非常显著。肾功能方面,泰它西普组eGFR基本没怎么往下掉(-1.0%),安慰剂组则明显下降了7.7%。
用药特点:泰它西普只需每周打一次皮下注射,常见的副作用是注射部位反应,还有免疫球蛋白水平会下降一些,用药期间需要定期查血。
2
阿塞西普
思路跟泰它西普差不多,也是同时压住BAFF和APRIL两个信号,但走的是另外一条研发路线。它的三期临床纳入203人做中期分析,治疗36周后,蛋白尿降了45.7%,安慰剂组只降了6.8%,两组相差41.8个百分点。这次试验里还测了致病性IgA的变化,下降了近七成(68.3%);原本有血尿的患者里,超过八成(81.0%)血尿消失。
用药特点:每周皮下注射一次,整体不良反应发生率比安慰剂组高一些,但大多是轻中度,不用停药。
3
Povetacicept
该药的研发代号ALPN-303,可以理解成这条赛道的升级款——通过改造分子结构,让它抓得更紧、在肾脏里待得更久,所以打针的间隔能拉长到一个月一次。三期数据显示,治疗36周后蛋白尿降幅近一半(49.8%),致病性IgA下降了近八成(79.3%);原本有血尿的患者里,85.1%实现了缓解。
常见副作用是注射部位反应(14.5%)和上呼吸道感染(18.3%),值得注意的是,少数患者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免疫球蛋白偏低,所以用药期间监测免疫球蛋白水平很重要。目前国内已经有企业拿到了这款药的开发权益。
4
斯贝利单抗
国内已经获批,跟前面几款不太一样——它不是同时压两个信号,只专门盯着APRIL这一个靶点。三期研究显示,治疗9个月后蛋白尿降幅过半(51.2%)。早期数据里还发现,斯贝利单抗能让IgA肾病的eGFR基本保持稳定,甚至略有改善。每四周皮下注射一次,不良事件发生率比安慰剂组反而更低一些,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不到6%,整体安全性表现不错。
5
Zigakibart
同样靶向APRIL这一个靶点,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处于三期临床阶段,给药频率是每两周一次。早期I/II期数据显示,致病性IgA降幅超过七成(74.4%),部分患者亚组的肾功能甚至出现了正向改善,最高能涨7.59%。三期完整数据还没有公布,但因为机制和斯贝利单抗高度接近,会是它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这条赛道目前是“群雄逐鹿”的局面,几款药机制接近、数据也都不错,未来比的更多是打针频率、长期安全性和价格。
二
拦住补体,掐断炎症被放大的那一步
免疫复合物沉积到肾脏之后,会触发体内的补体系统,这是炎症被进一步放大、肾脏受到实质性损伤的关键一步。这条赛道的药,瞄准的正是补体系统里不同的节点。
6
伊普可泮
国内已经获批,盯着补体替代途径里的一个关键蛋白——B因子。三期研究中期数据显示,治疗9个月后蛋白尿降幅38.3%。后来公布的两年最终数据更值得关注:肾功能下降的速度,治疗组每年只下降3.10,安慰剂组每年下降6.12,差了将近一倍,这说明它不只是能让蛋白尿降下来,对长期保护肾功能也确实有用。需要注意的是,这款药感染风险会高一些,用药期间要留意有没有发热、咳嗽等感染信号。
7
HSK39297
同样靶向补体B因子,是国产药里目前进展较快、数据也比较亮眼的一个。二期临床纳入87人,分成50mg每日两次、100mg每日两次、200mg每日一次三个剂量组和安慰剂组,治疗12周后,各剂量组蛋白尿分别降低52.3%、52.5%、48.2%,安慰剂组只降了5.3%,相比安慰剂多降了45到50个百分点不等,三个剂量组的效果都非常显著。
不良反应大多是轻中度,没有因为不良反应而停药的严重事件。2025年9月,这款药被国家药监局拟纳入突破性治疗,2026年1月正式启动三期临床,是这条赛道里值得重点关注的国产选手。
8
HRS-5965
靶向的同样是补体B因子,跟伊普可泮、HSK39297是一个靶点,原发性IgA肾病这个适应症已被拟纳入突破性治疗品种,目前国内处于二期临床阶段,完整数据尚未公布。
9
CM338
走的是补体系统里另外一条更上游的路——凝集素途径,靶向的是这条途径里的一个关键酶(MASP-2)。相当于在补体被激活之前,更早一步就把闸门关上。这是国内第一个进入临床阶段的同类药物,目前在二期阶段,离上市还有比较长的距离,但靶点方向比较新,值得留意。
补体系统本身有好几条不同的激活路径,这几款药分别卡在不同的节点上,未来说不定会出现联合使用的方案。
三
不碰免疫系统,专门给肾脏内部减压
这条赛道思路完全不一样——它不针对免疫系统,而是着眼于肾脏内部的血流压力。IgA肾病发展过程中,肾小球内部会出现压力过高、过滤负担加重的情况,长期下来会加速肾单位的损耗。这类药通过阻断一种叫内皮素的信号,让肾小球内部的压力降下来,从而减轻负担、减少蛋白尿。
10
阿曲生坦
国内已经获批,是高选择性的内皮素A受体阻断剂。三期临床36周的数据显示,蛋白尿比安慰剂组多降了36.1个百分点。更长期的2.5年数据也出来了:eGFR每年下降速度比安慰剂组慢了2.4,每天口服一次,整体耐受性不错,没有出现明显的心衰或严重水肿。
11
斯帕生坦
思路更进一步——同时阻断内皮素A受体和血管紧张素受体两条通路。三期研究里它的对照组不是安慰剂,而是另一款常用降压药厄贝沙坦,治疗36周后,蛋白尿相对厄贝沙坦组多降了41个百分点,治疗110周时仍然多降40%。这款药在美国已经完全获批上市,国内目前还没有明确的上市进展。需要特别提醒的是,这类药有引起肝功能异常和体液潴留(也就是水肿)的风险,使用前需要查肝功能,治疗期间也要密切关注体重变化。
12
SC0062
走的也是阻断内皮素A受体这条路,二期数据显示,不到半年(24周时)就能让蛋白尿降幅过半(51.6%)。它还解决了同类药物一个老问题——容易引起水肿,这款药在试验中的水肿发生率比安慰剂组还低。目前国内外都在同步推进三期临床。
这条赛道不涉及免疫抑制,相对来说安全性顾虑小一些,但水肿和肝功能是需要留意的两个点。
四
在肠道局部出手,不走全身循环
这条赛道目前只有一款代表性药物,但思路很独特。
13
布地奈德肠溶胶囊(耐赋康)
国内已经获批,也是全球第一款针对IgA肾病发病机制本身的药物。它的设计目标,是让药物精准地在肠道末端(回肠末端)释放,直接作用于那里聚集的免疫细胞,从源头上减少致病性IgA的产生,而不需要依赖全身血液循环。三期临床显示,9个月治疗后,尿蛋白下降明显,肾功能保护效果能维持到2年。这款药本质上是一种糖皮质激素的局部释放剂型,全身性的激素副作用相对少一些,但仍需要关注血糖、血脂、血压等指标的变化。
前沿方向:能不能直接把已经沉积的IgA清掉?
前面四条赛道,思路基本都是“减少新增”——从源头减少致病性IgA的产生,或者拦住它沉积之后引发的炎症反应。但还有一种更直接的想法:已经沉积在肾脏里的IgA,能不能直接把它清掉?
14
PEG-AK183
也写作Fc-AK183,它正是这个方向的早期探索。它是把一种细菌来源的、专门切割IgA的酶,和人体自身抗体的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做成重组蛋白。这种酶能精确地把IgA切断,切断后的碎片就会被肾脏过滤排出体外。在动物实验里,这种药物的效果能持续一周以上,不仅能清除血液里的IgA,连已经沉积在肾小球里的IgA和补体C3也能一并清除掉。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款药目前还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距离真正用到人身上、用到患者身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把它放在这里说一说,是想让大家知道,IgA肾病新药的研发思路还在不断拓展,“直接清掉沉积物”这条路径,是个值得长期关注的新方向。
一张表.把这些药放在一起对比看看
短短几年,IgA肾病可用的药从几乎为零,发展到今天四条赛道、十多款药同时推进的局面。这背后是无数研究者,还有参与临床试验的患者,多年攒下来的成果。
不过药越多,选择反而越要谨慎。这些药瞄准的环节不一样,适合的人群也不完全一样——有的对蛋白尿控制立竿见影,有的更看重长期肾功能保护,有的会明显影响免疫功能、需要密切盯着,有的安全性顾虑小一些,但要留意水肿和肝功能。具体到每个人该不该用、用哪一款、什么时候用,得结合自己的病情基线、蛋白尿水平、肾功能状况,跟主治医生一起商量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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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肾医审稿专家
好肾医专职医生 周爽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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