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准医疗的时代浪潮中,医学界始终致力于寻找能够精准识别肿瘤细胞、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正常组织的理想靶点。叶酸受体α(FRα)正是近年来在卵巢癌、肺癌、乳腺癌等实体瘤治疗领域备受瞩目的新兴靶点。
近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正式批准全球首个靶向FRα的抗体药物偶联物——索米妥昔单抗注射液在中国上市,用于治疗既往接受过1-3线系统性治疗的FRα阳性铂类耐药卵巢癌患者。随着该药物落地临床,通过免疫组化方法检测FRα蛋白表达水平,已成为精准筛选获益人群、指导靶向治疗决策的关键步骤。
FRα靶点简介
FRα是一种由FOLR1基因编码的分子量约为38-40 kDa的细胞表面糖蛋白,通过糖基磷脂酰肌醇(GPI)锚定于细胞膜上。它最早于1991年被克隆鉴定为一种肿瘤相关抗原,其核心生理功能是作为高亲和力的叶酸结合蛋白,介导细胞对叶酸(维生素B9)的摄取。
FRα属于高亲和力叶酸受体家族成员之一,该家族还包括FRβ、FRγ和FRδ,分别由FOLR2、FOLR3和FOLR4基因编码。
在功能上,FRα犹如一把精准的“分子钥匙”,负责协助细胞高效摄取叶酸——这是合成DNA与RNA所不可或缺的营养素。由于肿瘤细胞增殖异常活跃,其对叶酸的需求远高于正常组织,因而会大量表达FRα,形成其细胞膜上显著的“营养通道”。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绝大多数正常组织中FRα的表达水平极低。这种“肿瘤高表达、正常低表达”的分布特征,使FRα成为开发抗体药物偶联物等靶向治疗的理想靶点,为实现精准杀伤肿瘤细胞奠定了分子基础【1】【2】。
FRα实体瘤中的表达情况
FRα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有限,却在多种上皮性恶性肿瘤中呈现显著高表达,这一特征使其成为理想的抗肿瘤治疗靶点。
有研究显示,在卵巢癌中,76–89%的上皮性卵巢癌呈现高表达,且与高级别及晚期肿瘤密切相关; 在非小细胞肺癌中,14–74%的病例显示FRα过表达; 在乳腺癌中,三阴性乳腺癌的 FRα 表达率为35–68%,而正常乳腺组织几乎不表达【1】。
一项针对6000余例泛癌样本的真实世界研究显示,整体FRα阳性率达43.5%,其中卵巢癌样本阳性率为39.6%。研究还发现,切除术样本的FRα阳性率较活检样本高74%,浆液性亚型的阳性率较非浆液性亚型高121%【3】。与正常组织(如正常卵巢组织表达率0-25%)相比,FRα在肿瘤组织中的特异性高表达为靶向治疗提供了理想窗口,使其能够精准杀伤肿瘤细胞的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正常组织。
在癌症和非恶性组织中FRα过表达情况
FRα药物研发进展
靶向FOLR1的抗肿瘤药物研发已形成多元化格局,其中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的临床进展最为显著。索米妥昔单抗(Elahere)作为全球首个靶向FRα的ADC药物,已在中国、美国及欧盟获批用于FRα阳性铂耐药复发性卵巢癌的治疗。关键III期MIRASOL研究显示,该药较化疗显著延长患者总生存期,死亡风险降低33%,且安全性更优,并于2025年11月在中国转为常规批准。
此外,多款在研药物也取得积极进展:STRO-002(luveltamab tazevibulin)已进入II/III期临床,在铂耐药卵巢癌中客观缓解率超过30%;CBP-1008作为首款靶向FRα/TRPV6的双配体药物获FDA快速通道资格,目前处于II期研究阶段【4】。同时,针对FRα的双抗及CAR-T等创新疗法也处于不同临床研发阶段,为肿瘤治疗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靶向FOLR1的药物研发进展 (来源:药研网)
FRα检测在卵巢癌中指南和共识推荐
精准检测是精准治疗的基础。针对FRα的检测,国内外权威指南与专家共识已形成明确推荐,使其成为卵巢癌精准诊疗路径中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
《2025 NCCN卵巢癌指南》明确建议对所有复发性卵巢癌患者进行FRα检测,对于FRα表达≥75%的铂耐药复发卵巢癌患者,指南推荐索米妥昔单抗单药作为首选单药治疗方案【5】。
2025年10月,《卵巢癌中叶酸受体α免疫组织化学检测及临床应用专家共识》【6】在《中华病理学杂志》发布。共识指出:
推荐意见1:基于国内外临床研究及索米妥昔单抗在国内的获批现状,推荐在既往接受过1~3线系统性治疗的铂耐药及铂敏感复发的卵巢癌、输卵管癌或原发性腹膜癌患者中开展FRα蛋白免疫组织化学检测,以协助临床根据检测结果选用适当的治疗方案(证据质量:高;推荐强度:强)。
推荐意见2:基于国内外多项临床研究数据,建议对于卵巢、输卵管及腹膜的高级别浆液性癌进行FRα蛋白常规检测(证据质量:高;推荐强度:强)。对其他组织病理类型(如卵巢子宫内膜样癌、透明细胞癌、黏液性癌、低级别浆液性癌等)尚无确凿依据具有临床治疗价值,不推荐作为常规检测。有条件的单位,可进行探索性检测,以便积累相关数据(证据质量:中;推荐强度:强)。
推荐意见3:卵巢癌一经病理确诊,即可进行FRα检测。若术后复发/转移,可获得组织样本(二次手术或穿刺)的情况下,推荐用复发/转移灶进行检测(证据质量:高;推荐强度:强)。
FRα在乳腺癌与肺癌中的应用
叶酸受体α(FRα)在乳腺癌(尤其是三阴性亚型)及肺癌(非小细胞肺癌)中呈现显著高表达,使其成为继卵巢癌之后极具潜力的实体瘤治疗靶点。目前,针对FRα的靶向治疗正从卵巢癌向肺癌、乳腺癌领域快速拓展。
除已上市用于卵巢癌的索米妥昔单抗(Elahere)外,多款在研FRα ADC药物正积极布局乳腺癌和肺癌适应症,部分已进入临床II期【7】【8】【9】。此外,针对FRα的疫苗(如TPIV200)在TNBC的II期临床中已证实可诱导强效持久的免疫应答,安全性良好【10】。
FRα是多种实体瘤的潜在治疗靶点。在乳腺癌(特别是三阴性乳腺癌,TNBC)和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中,检测FRα表达水平是筛选患者使用FRα靶向ADC药物(如索米妥昔单抗、Luveltamab Tazevibulin等)的关键依据。通过检测,可将患者分为“高表达/阳性”与“低表达/阴性”,实现精准用药。
总结
叶酸受体α(FRα)作为经过临床验证的实体瘤治疗新靶点,其相关药物与检测方案的成熟,标志着精准医疗在卵巢癌等领域迈出了坚实一步。未来,随着研究向肺癌、乳腺癌等更广癌种拓展,有望为更多患者带来新的治疗希望。
参考文献:
[1]Scaranti M, Cojocaru E, Banerjee S, Banerji U. Exploiting the folate receptor α in oncology. Nat Rev Clin Oncol. 2020 Jun;17(6):349-359.
[2]杨诗婷, 刘雪, 罗文新. 以叶酸受体α为靶点的抗体偶联药物在肿瘤治疗中的临床应用[J]. 中国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报, 2025, 41(11): 1633-1644.
[3]Krivak T C, Puentes R, Gannon T, et al. Real-world analysis of folate receptor alpha (FRα; FOLR1) expression in pan-tumor samples from over 6000 patients in the US[J]. 2025.
[4]Lee J Y, Oaknin A, Lorusso D,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luveltamab tazevibulin in patients with recurrent platinum-resistant ovarian cancer: results from the dose-optimization stage of the REFRαME-O1 (GOG-3086, ENGOT-79OV, and APGOT-OV9) phase 2/3 study[C]//2025 Society of Gynecologic Oncology Annual Meeting on Women’s Cancer. Seattle, WA, 2025: 922978.
[5]NCCN临床实践指南:卵巢癌包括输卵管癌和原发性腹膜癌(2025.V3)
[6]中华医学会病理学分会, 中国抗癌协会卵巢癌专业委员会, 国家病理质控中心. 卵巢癌中叶酸受体α免疫组织化学检测及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版)[J]. 中华病理学杂志, 2025, 54(11): 1136-1143.
[7]Xie B, Chen C, Cai H, Wang L, Chen M, Liu J, Wu F, Huang W. Application and Progress of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ADCs) in the Treatment of Metastatic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Oncol Ther. 2025 Sep 15.
[8]Babbar R, Vanya, Bassi A, Arora R, Aggarwal A, Wal P, et al.Understanding the promising role of antibody drug conjugates in breast and ovarian cancer. Heliyon. 2023 Oct 30;9(11):e21425.
[9]Yuan R, McGeehan A, Zhou S, et al. The anti-FRα antibody-drug conjugate luveltamab tazevibulin demonstrates efficacy in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preclinical models and induces immunogenic cell death. Mol Cancer Ther. 2025;24(9):1428-1441.
[10]Knutson KL, Abu-Fares H, Keating P, et al. A phase II trial to evaluate the safety and immunogenicity of two doses of a folate receptor alpha vaccine in patients with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 Clin Cancer Res. 2025;32(1):10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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