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非鱼
云端按语:本届ESMO大会96项最新突破性摘要(LBA)里,中国相关研究占了约29项,接近三分之一;最高规格的主席研讨会12个席位中,中国原研研究拿下了5个,数量为历年之最,而且这5项全部是注册性Ⅲ期、多数是头对头对照现行标准疗法。中国药拿出来的不再是“早期探索信号”,而是能改写临床路径的后期证据。
10月23日到27日,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年会在马德里举行。这场下半年全球肿瘤领域规格最高的会,今年最鲜明的气氛已不再是“中国药企来露脸”,而是“中国药企站到了报告席中央,MNC坐在台下记笔记”。
先看几个硬指标。本届大会96项最新突破性摘要(LBA)里,中国相关研究占了约29项,接近三分之一;最高规格的主席研讨会12个席位中,中国原研研究拿下了5个,数量为历年之最,而且这5项全部是注册性Ⅲ期、多数是头对头对照现行标准疗法。中国药拿出来的不再是“早期探索信号”,而是能改写临床路径的后期证据。
台上最亮的主线,是ADC和双抗合力把“中国方案”推到肿瘤治疗前台。
康方的依沃西单抗把PD-1/VEGF双抗从肺癌扩到了胆道癌,一线晚期胆道癌头对头度伐利尤单抗联合化疗,中位OS 14.9对12.1个月,死亡风险降25%,PFS 8.4对5.8个月,ORR 53.8%对32.5%,这是依沃西在消化道肿瘤的第一个Ⅲ期阳性结果。
恒瑞的瑞康曲妥珠单抗(HER2 ADC)在HER2低表达晚期乳腺癌里,把中位PFS从化疗的6.8个月拉到16.4个月,进展风险下降七成以上;
同台的瑞康芦泽妥塔单抗(HER3 ADC)在EGFR-TKI耐药NSCLC里把PFS从5.4个月做到8.3个月,成为首个申报上市的国产HER3 ADC。
科伦博泰的芦康沙妥珠单抗更往前走了一步,OptiTROP-Lung06里,用它联合帕博利珠单抗一线治疗PD-L1阴性非鳞NSCLC,中位PFS 15.0对5.7个月,是全球首个ADC“替掉化疗”而非“叠加化疗”并达到主要终点的Ⅲ期研究,结果同步发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双抗ADC这条支线同样抢眼。
百利天恒的伦康依隆妥单抗(EGFR×HER3)在HR+/HER2-乳腺癌和三代TKI耐药NSCLC两项Ⅲ期里都达到主要终点,乳腺癌mPFS 8.2对4.0个月,肺癌mPFS 11.1对5.7个月;
正大天晴的TQB2102作为全球首个HER2双表位ADC,在HER2低表达乳腺癌把中位PFS做到16.4对5.5个月,HR压到0.29。
翰森的B7-H3 ADC在复发难治骨肉瘤里把mPFS从1.4个月拉到5.5个月,宜联的B7-H3 ADC在重度经治鼻咽癌里ORR站上50.8%,这些过去缺乏标准方案的“硬骨头”瘤种,第一次有了像样的武器。
真正让行业兴奋的,是这些后期数据背后那股“源头创新”的势头。
同一届ESMO,还有14款ADC首次披露人体临床数据,其中12款来自中国Biotech,没有任何一家MNC自己做早期分子。
它们不再扎堆HER2、TROP2这些成熟靶点,而是往双抗ADC(信达IBI3001的EGFR/B7-H3、翰森HS-20122的EGFR/c-Met)、新靶点(SEZ6、CDH17、FGFR3、FGFR2b、CEA)和新型载荷(拓扑异构酶抑制剂、差异化连接子)上铺。
信达IBI3001在生物标志物阳性人群ORR冲到87.5%,翰森HS-20122在EGFR突变NSCLC里ORR 52.5%,乐普的CDH17 ADC、华东的FGFR2b ADC也都交出了可评估的初步信号。这些数字还早,样本小、随访短,但方向感很明确,那就是中国ADC已经从“跟随优化”切到“靶点首发”。
而有意思的是,产业角色也在这一届悄悄翻转。
后期主席论坛那几项里,不少背后已经站着阿斯利康、默沙东、BMS、罗氏或Summit:靶点在中国被发现,全球多中心入组,MNC牵头国际注册,最后回到ESMO读出数据。
MNC把早期发现的风险前置给了更灵活的Biotech,再通过BD把分子买回去全球开发。中国资产已经不是“被授权出去的便宜货”,而早已是全球肿瘤临床开发链条里的一颗主齿轮。
这也让ESMO之后最值得盯的不是“还有谁发了LBA”,而是“这批数据会怎么变成BD交易”。
对已经读出Ⅲ期阳性的资产,MNC看的不再是“药效行不行”,而是“全球注册怎么分、海外权益怎么拆”。目下看数据,第二步看商业化、紧跟着自然是权益的全球化。
依沃西背后有Summit,芦康沙妥珠有默沙东,伦康依隆妥单抗有BMS,这几款接下来更多是全球共担注册成本、按适应症分层重新谈分成;而像瑞康曲妥珠、瑞康芦泽妥塔、安尼妥单抗、TQB2102这类数据硬但海外结构还没完全锁死的分子,反而可能是MNC补HER2、HER3、双表位矩阵时最现实的收购标的。
交易逻辑会从“卖首付款”转向“注册共担+销售分成+适应症拆分”,MNC最在意的其实是三件事:OS能不能成熟、间质性肺病发生率、跨人种一致性。
对那14款首次人体数据的早期ADC,BD窗口反而更靠前。
和黄、恒瑞此前已经证明,优质分子不需要等到Ⅱ/Ⅲ期,只要在FIH阶段证明安全可控、有明确活性,就能撬动跨国合作。
信达IBI3001、翰森HS-20122、HS-20108(SEZ6)、乐普MRG007(CDH17)、启德/ Biohaven的BHV-1530(FGFR3)这些,靶点稀缺、平台可复用、海外权益相对干净,正是MNC早期布局会盯的类型。
这一层的交易可能不会是天价首付款,而是“中等首付+深里程碑+高销售分成+平台合作条款”,MNC不仅仅买的是“如果验证成功,我别错过”,也是“这个平台后面还能再长分子”。
更深层的变化是估值锚点变了。
过去BD看单个分子的Phase和ORR,现在看的是“你有没有持续出分子的能力”。
就以翰森-罗氏、恒瑞-BMS、信达-礼来这种平台级合作来说,买的不再仅是某一个药,而是研发流水线。
所以同一场ESMO里,一家公司有Ⅲ期数据、有早期FIH、有连接子平台,比只有一款Ⅲ期重磅药更容易拿到好条款。
当然,热闹之下也需要多留几分清醒。
很多Ⅲ期研究的OS尚未成熟,PFS的惊艳能不能转化成总生存获益,直接决定里程碑付款能不能兑现;早期FIH样本量小、随访短,ORR信号在扩组后可能衰减;ADC的ILD、血液学毒性、靶点表达阈值,真实世界会比试验里更难管。
部分热门资产海外权益已经绑定,可交易的是“增量”不是“全部”,而市场预期往往在数据读出当天就已经先涨一波。
如果把目光放长拉远,ESMO 2026大概会是一个被反复提起的节点。
它标记着中国创新药从“快速跟随—授权定价”跨到了“全球Ⅲ期兑现—源头首创”的阶段:台上既有能改写指南的注册性数据,台下也有MNC愿意提前下注的早期分子。
接下来真正要看的,不是谁又发了哪项LBA,而是这些数据能不能陆续变成医保目录里的适应症、全球市场里的销售、以及BD合同里真金白银的里程碑。还有,中国Biotech能不能从“卖青苗的农民”,稳稳坐实成“给MNC供种子的育种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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