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7日,阿斯利康宣布终止旗下PD-1/CTLA-4双特异性抗体Volrustomig联合化疗一线治疗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NSCLC)的全球III期研究eVOLVE-Lung02。
公告显示,在主要分析人群PD-L1阴性患者中,该方案已不太可能达到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双主要终点,且未发现新的安全信号。
这次失败并非简单的毒性事故,而是暴露出免疫双抗开发中最难回答的问题:把PD-1和CTLA-4装进同一个分子后,能否在已经被PD-1单抗加化疗抬高的标准治疗之上,做出真正可验证的临床增量。
来源:AZ官网
01
eVOLVE-Lung02终止公开原因是“疗效增量不足”
阿斯利康此次终止的,是Volrustomig联合化疗头对头对比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的一线NSCLC III期研究。
该研究入组肿瘤PD-L1<50%的转移性NSCLC患者,共895例,覆盖25个国家。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审查后认为,在主要分析人群,也就是PD-L1表达低于1%的患者中,Volrustomig联合化疗已经不太可能达到PFS和OS双主要终点。
值得注意的是,阿斯利康在公告中同时表示,联合用药的安全性与各组成药物既往研究中的特征一致,没有发现新的安全信号。
因此,至少在目前已披露的信息范围内,这项研究更准确的定性是“因无效性提前终止”,而不是因为出现新的严重毒性而被迫叫停。具体的风险比、亚组数据和更完整的疗效细节,截至发稿时仍未公布。
这也让失败的原因更值得追问。因为Volrustomig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双抗项目。它曾被阿斯利康寄予厚望,也被业内视为继康方生物卡度尼利单抗之后,最接近商业化的PD-1/CTLA-4双抗之一。
路透社援引阿斯利康口径称,该分子整体峰值销售预期曾超过50亿美元,其中肺癌适应症约占两成。如今在肺癌一线这个最大的免疫肿瘤市场之一受挫,影响显然不止于单个试验。
02
从1500mg到750mg早期惊艳数据背后,毒性早已埋下伏笔
Volrustomig并非没有过高光时刻。
2022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大会上,阿斯利康曾公布其Ib/II期研究数据。当时,1500 mg剂量组联合化疗在一线非小细胞肺癌中显示出较强的疗效信号:客观缓解率(ORR)达到50.0%,对照组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为47.6%;中位缓解持续时间(DOR)达到20.5个月,而对照组为9.9个月;中位PFS为15.1个月,对照组为8.9个月。
但这份亮眼数据的样本量很小,且伴随明显毒性。1500 mg组高级别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很高,因不良事件停药的比例约七成,其中转氨酶升高尤其突出。
随后,阿斯利康开始探索750 mg剂量。早期数据显示,降低剂量后疗效仍可维持,毒性有所下降。例如,2022年公布的小样本队列中,750 mg组ORR约为40.8%,在PD-L1阴性人群中约为44.4%,因不良事件停药比例约为20%。
最终,阿斯利康将III期剂量定在750 mg。这本质上是一种折中:用较低剂量换取更好的安全性,再依靠安全性争取更长的可给药时间。
但问题在于,Volrustomig是一个不可拆分的单分子双抗,两条功能臂共享同一剂量。当总剂量从1500 mg降到750 mg时,PD-1和CTLA-4的名义剂量也被同步砍半,分子内部并没有机制允许“只降低CTLA-4、保留PD-1”。这为后续疗效不足埋下了隐患。
03
分子设计争议1+1结构、亲合力不足与Fc沉默的代价
目前行业对Volrustomig失败的讨论,集中指向其分子设计。
Volrustomig是一种双特异性人源化IgG1抗体,采用一价结合PD-1、一价结合CTLA-4的设计,并对Fc区进行了降低效应功能的工程改造。其最初设想是:利用PD-1端的高亲和力,让分子优先结合PD-1阳性的活化T细胞,再在这些细胞表面完成CTLA-4阻断,从而把CTLA-4的免疫激活尽量限制在肿瘤微环境内,减少外周毒性。
这个逻辑在理论上很精巧,但临床转化时可能遇到几个现实问题。
首先,PD-1和CTLA-4虽然可以共表达在T细胞表面,但在肿瘤浸润淋巴细胞表面,PD-1的表达密度通常远高于CTLA-4,有分析认为可达10倍以上。这意味着,Volrustomig要同时结合两个靶点的机会可能有限。相比之下,帕博利珠单抗作为二价抗体,天然具有更强的亲合力。对于只表达PD-1或PD-1高表达的T细胞,Volrustomig的1+1单臂结构可能难以形成与二价PD-1抗体相当的结合优势。
其次,Volrustomig为了降低CTLA-4相关毒性,对Fc区进行了沉默改造。这种设计可以减少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和补体依赖毒性,从而降低外周免疫攻击和相关不良事件。但硬币的另一面是,CTLA-4抗体的一部分疗效,尤其是类似伊匹木单抗的作用,可能与清除肿瘤微环境中的调节性T细胞(Treg)有关。如果Fc效应功能被彻底沉默,清除Treg细胞的能力也会明显削弱,这可能影响最终抗肿瘤效果。
换句话说,Volrustomig试图通过分子设计同时解决两个问题:既要CTLA-4的免疫激活,又要避免CTLA-4的全身毒性。但从III期结果看,这种“减毒增安”的设计,可能也同步稀释了临床获益。
需要强调的是,在完整III期数据公布之前,这些机制分析仍属于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断。但它们指向了免疫双抗开发的核心难点:靶点组合正确,不等于分子形式正确;分子形式正确,也不等于剂量、亲合力、毒性和临床终点都能匹配。
04
对照已经改变双免联合并非没有成功但门槛被K药加化疗抬高
PD-1联合CTLA-4并非从未被验证。早在Volrustomig之前,双免联合方案已经在多个瘤种中取得过成功。例如,CheckMate-227研究中,纳武利尤单抗联合伊匹木单抗(O+Y)对比化疗,在PD-L1低于1%的人群中显示出长期生存获益,五年生存率为19%对7%。
但这一成功研究的对照为化疗,而不是今天已经高度成熟的一线标准方案(免疫+化疗)。随着KEYNOTE-189、KEYNOTE-407等研究确立地位,PD-1单抗联合化疗已经成为驱动基因阴性转移性NSCLC的一线标准治疗之一。
后来者如果还想在这个适应症中证明自己,必须回答一个更苛刻的问题:在PD-1单抗加化疗已经有效的基础上,你的方案还能额外带来多少生存获益。
这正是Volrustomig面临的真正门槛。它不是简单重复“双免是否有效”,而是在最拥挤、最成熟、标准治疗最强的战场上,挑战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一旦疗效增量不够,哪怕安全性没有新信号,研究也很难继续。
05
赛道分化卡度尼利突围,其他项目接连受挫
Volrustomig的失败之所以引发关注,还因为PD-1/CTLA-4双抗赛道近两年已经接连遇挫。
目前全球获批上市的PD-1/CTLA-4双抗中,康方生物的卡度尼利单抗仍是最具代表性的成功案例。卡度尼利单抗是全球首个获批的PD-1/CTLA-4双抗,已在中国获批用于宫颈癌、胃癌等适应症。从分子设计看,卡度尼利单抗采用四价结构,并通过Fc突变降低效应功能,试图在高抗原密度的肿瘤微环境中获得更好的局部滞留。
在肺癌小样本研究中,卡度尼利单抗联合含铂双药化疗也显示过较强信号。一项纳入50例PD-L1阴性一线晚期NSCLC患者的安全集数据显示,ORR为66.0%,DCR为100%,中位PFS为9.7个月。不过,这仍是小样本数据,不能直接外推为III期结论。卡度尼利单抗正在开展随机双盲III期研究,头对头对比替雷利珠单抗联合化疗,聚焦PD-L1低表达人群。
与卡度尼利单抗形成对照的是,其他PD-1/CTLA-4双抗项目正面临不同风险。
MacroGenics的lorigerlimab曾因严重不良事件被FDA要求暂停患者入组。相关研究中出现了包括高级别血小板减少、心肌炎等严重不良事件,并有一名患者因严重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引发败血性休克死亡。此后,该项目的部分临床暂停被解除,但被要求增加针对血液和心脏毒性的风险缓解措施。
Xencor的vudalimab则属于另一种退出路径。该项目并非因为新的致命安全问题终止,而是在竞争加剧和资源有限的背景下主动止损。这说明PD-1/CTLA-4双抗赛道的风险并不只来自毒性或疗效,也来自适应症竞争、开发优先级和商业化预期。
06
阿斯利康并未完全撤退但行业需要重新审题
尽管eVOLVE-Lung02终止,阿斯利康并未放弃Volrustomig。公司表示,该研究终止不会影响其他III期计划,Volrustomig在宫颈癌、头颈鳞状细胞癌和间皮瘤等适应症中的研究仍将继续。
但肺癌一线治疗的失败,仍然会改变外界对这个分子的整体预期。肺癌是免疫治疗最大的市场之一,也是Volrustomig商业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种子选手在最宽的赛道上止步,意味着阿斯利康需要重新回答:Volrustomig的优势究竟体现在哪些瘤种、哪些人群、哪种联合方案中?如果它不能在关键适应症中证明优于现有标准治疗,那么其“双靶点协同”的故事将很难支撑最初的高预期。
这次失败也给后续免疫双抗和多特异性抗体开发提供了几个警示。
第一,靶点组合的“乘法”不等于临床获益的“加法”。PD-1和CTLA-4都是成熟靶点,但把两者放进同一个分子,并不会自动产生优于标准治疗的疗效。
第二,毒性管理不能只靠降低剂量。对于不可拆分的双抗分子,降低剂量可能同时削弱两个靶点的暴露,最终导致疗效增量不足。
第三,Fc效应功能的取舍需要更精细的平衡。完全沉默Fc可以减少毒性,但也可能牺牲CTLA-4抗体清除调节性T细胞等潜在疗效机制。
第四,未来更复杂的多特异性抗体,例如PD-1、VEGF、CTLA-4三抗,也需要提前审视类似问题。如果CTLA-4臂同样采用沉默Fc设计,其药效是否足够,仍需要在临床中验证。
Volrustomig的III期折戟,并不意味着PD-1/CTLA-4双抗赛道彻底失败。卡度尼利单抗的获批和后续研究仍在证明,这一组合并非没有价值。
但这次失利清楚地表明,免疫双抗开发已经告别仅靠靶点概念取胜的阶段。未来真正决定成败的,不只是选择了哪两个靶点,而是分子能否在正确的位置点、以正确的剂量、形成足够的亲合力,并在毒性可控的前提下带来可验证的生存获益。
参考来源:
1.阿斯利康官网
2.Ye Guo, Lei Liu, Shurong Zhang, et al. Volrustomig monotherapy for recurrent/metastatic HNSCC: Substudy 2 of the eVOLVE-02 phase 2 study. 2026 ASCO. Abstract 6025.
3.Ramalingam S S, Ciuleanu T E, Caro R B, et al. OA14.03 six-year survival and HRQoL outcomes with 1L nivolumab+ ipilimumab in patients with metastatic NSCLC from CheckMate227. Journal of Thoracic Oncology, 2023, 18(11): S76-S77.
药渡媒体商务合作
媒体公关 | 新闻&会议发稿
张经理:18600036371(微信同号)
点击下方“药渡”,关注更多精彩内容
免责声明
“药渡”公众号所转载该篇文章来源于其他公众号平台,主要目的在于分享行业相关知识,传递当前最新资讯。图片、文章版权均属于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及时告知,我们会在24小时内删除相关信息。
微信公众号的推送规则又双叒叕改啦,如果您不点个“在看”或者没设为"星标",我们可能就消散在茫茫文海之中~点这里,千万不要错过药渡的最新消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