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中的应用进展:抗炎机制与临床证据摘要大环内酯类药物自发现以来已逾半个世纪,其抗菌活性早已为临床熟知。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这类药物非抗菌性的免疫调节与抗炎作用逐渐受到关注,并成为慢性气道疾病治疗的重要研究方向。本文系统综述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的分子机制,重点阐述其在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中的临床应用证据与研究进展。现有证据表明,14元环和15元环大环内酯类药物可通过抑制NF-κB活化、调控促炎细胞因子产生、调节中性粒细胞功能等多重机制发挥抗炎效应。随机对照试验证实,长期低剂量阿奇霉素可显著减少特定哮喘和COPD患者的急性加重频率。然而,抗菌药物长期使用所致的细菌耐药问题仍是重大隐患。近年来,以格拉司玛西纳(EP395)为代表的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研发取得重要进展,为在保留抗炎活性的同时规避耐药风险提供了新的可能。本文还就不同环结构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的差异、患者表型选择、安全性及未来研究方向进行了深入讨论。关键词: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免疫调节;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AbstractMacrolide antibiotics have been known for over half a century, and their antimicrobial activity is well established in clinical practice. However, since the 1990s, the non‑antibacterial immunomodulatory and anti‑inflammatory properties of these agents have attracted increasing attention and have become an important research direc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airway diseases.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molecular mechanisms underlying the anti‑inflammatory effects of macrolides, with a focus on the clinical evidence and research progress in asthma and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 Available evidence indicates that 14‑membered and 15‑membered macrolides exert anti‑inflammatory effects through multiple mechanisms, including inhibition of NF‑κB activation, regulation of pro‑inflammatory cytokine production, and modulation of neutrophil function.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s have confirmed that long‑term, low‑dose azithromycin significantly reduces the frequency of acute exacerbations in selected patients with asthma and COPD. Nevertheless, the risk of bacterial resistance resulting from prolonged use of antimicrobial agents remains a major concern. In recent years, significant progress has been made in the development of novel non‑antibacterial macrolides, represented by glasmacinal (EP395), which offer a new possibility to retain anti‑inflammatory activity while circumventing the risk of resistance. This review also provides an in‑depth discussion on the differences in anti‑inflammatory effects among macrolides with different ring structures, patient phenotype selection, safety considerations, and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Keywords: macrolide antibiotics; anti‑inflammatory effect; immunomodulation; asthma;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acute exacerbation1 引言大环内酯类药物是一类以多元内酯环为基本骨架的抗生素,自20世纪50年代红霉素问世以来,已在抗感染领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研究者逐渐观察到这类药物在治疗某些慢性炎症性疾病时展现出超越抗菌效应的独特疗效。最具标志性的发现来自日本学者对弥漫性泛细支气管炎(DPB)的治疗——长期低剂量红霉素可将该病患者的5年生存率从既往的极低水平提升至90%以上,这一疗效无法单纯用抗菌作用来解释。这一发现开启了人们对大环内酯类药物免疫调节与抗炎作用的系统研究。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是两种最常见的慢性气道炎症性疾病,全球患者数以亿计。尽管吸入性糖皮质激素(ICS)、长效β₂受体激动剂(LABA)、长效抗胆碱能药物(LAMA)等基础治疗不断优化,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存在频繁急性加重、症状控制不佳等问题。在此背景下,寻找能够有效控制气道炎症、减少急性加重的附加治疗手段成为临床迫切需求。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炎作用为这一需求提供了潜在的解决方案。大量体外研究和动物实验已揭示其多重免疫调节机制;多项随机对照试验(RCT)则评估了其在哮喘和COPD中的临床疗效。与此同时,长期使用抗菌药物所致的细菌耐药问题、不同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活性的差异、获益患者群体的精准识别等问题,仍是制约其临床推广的关键挑战。本文旨在系统综述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的分子机制,总结其在哮喘和COPD中的临床研究证据,分析不同环结构药物的抗炎活性差异,探讨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研发进展,并对未来研究方向进行展望。2 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炎与免疫调节机制2.1 概述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炎作用并非简单的免疫抑制,而是对免疫应答的多层次、多靶点调节。这些效应独立于其抗菌活性,在无感染存在时同样可被观察到。从作用层级来看,其机制可大致归纳为三个层面:分子信号通路的调控、炎症介质产生的抑制、以及免疫细胞功能的调节。2.2 关键信号通路的调控2.2.1 NF-κB信号通路核因子κB(NF-κB)是调控炎症反应的核心转录因子,在多种促炎细胞因子(如IL-8、TNF-α、IL-6等)的基因表达中发挥关键作用。大环内酯类药物可通过多种方式抑制NF-κB的活化。研究表明,克拉霉素的抗炎活性机制之一便是抑制核转录因子NF-κB的活化。阿奇霉素同样可通过抑制AP-1和NF-κB的活性发挥抗炎作用。具体而言,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干扰NF-κB从胞质向胞核的转位,或抑制其上游激酶(如IKKβ)的活性,从而阻断促炎因子的基因转录。这一机制被认为是其抗炎作用的核心通路之一。2.2.2 AP-1及其他转录因子激活蛋白-1(AP-1)是另一类重要的炎症相关转录因子。大环内酯类药物同样可抑制AP-1的表达和活化。此外,近年研究还提示大环内酯类药物可能通过调节PI3K/Akt-Nrf2通路来减轻氧化应激和炎症。这些发现表明,大环内酯类药物对转录因子活性的调控具有广谱性,而非仅限于单一通路。2.3 炎症介质产生的抑制2.3.1 促炎细胞因子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广泛抑制多种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体外研究已证实,14元环和15元环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减少IL-6、IL-8、TNF-α等的产生。在趋化因子方面,IL-8(CXCL8)是中性粒细胞的重要趋化因子,在慢性气道炎症中扮演核心角色。大环内酯类药物可通过抑制NF-κB通路减少IL-8的产生。在细胞因子网络中,IL-1β是炎症反应的关键启动因子之一,主要由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产生。大环内酯类药物同样可降低IL-1β的浓度。2.3.2 对Th1/Th2平衡的影响大环内酯类药物对辅助性T细胞(Th)亚群具有差异性调节作用。人体研究显示,大环内酯类药物可逆转血清IFN-γ/IL-4(Th1/Th2)比值。体外研究进一步表明,克拉霉素等大环内酯类药物对Th1型细胞因子的抑制作用较Th2型更为显著。然而,也有系统综述指出,Th2型细胞因子(如IL-4、IL-5、IL-6)的下降较Th1型细胞因子(IL-2、IFN-γ)更为常见。这种差异可能源于不同研究采用的药物种类、剂量及实验条件的不同,也提示大环内酯类药物对Th1/Th2平衡的调节作用可能具有情境依赖性。2.4 免疫细胞功能的调节2.4.1 中性粒细胞中性粒细胞炎症是大环内酯类药物免疫调节作用中最受关注的靶点。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减少中性粒细胞的数量,并抑制其功能。具体而言,可降低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和活性氧的产生。这一作用在COPD等以中性粒细胞性气道炎症为特征的疾病中尤为重要。COPD患者的气道中中性粒细胞浸润显著,其释放的弹性蛋白酶等介质可导致肺组织结构破坏和黏液分泌亢进。大环内酯类药物通过抑制中性粒细胞的募集和活化,可减轻组织损伤。2.4.2 巨噬细胞与单核细胞大环内酯类药物可抑制肺泡巨噬细胞分泌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和IL-1β。此外,研究还发现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EM900可促进单核细胞向巨噬细胞分化,这是抗炎/免疫调节作用的标志之一。2.4.3 嗜酸性粒细胞大环内酯类药物对嗜酸性粒细胞的作用研究相对较少,但现有证据提示其可能具有一定影响。有研究报告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减少嗜酸性粒细胞计数及嗜酸性粒细胞阳离子蛋白(ECP)的浓度。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格拉司玛西纳(EP395)在临床前模型中同样显示出对嗜酸性粒细胞炎症的抑制作用。2.5 其他抗炎途径除上述机制外,大环内酯类药物还具有以下抗炎相关作用:减少黏液分泌:可抑制气道黏蛋白(如MUC5AC)的基因表达,减少气道黏液过度分泌。增强上皮屏障功能: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增强气道上皮屏障功能。恢复糖皮质激素敏感性:部分研究提示大环内酯类药物可能恢复某些患者对糖皮质激素的敏感性。抗病毒作用:可通过抑制细胞间黏附分子-1(ICAM-1)上调等方式,抑制病毒感染触发的炎症反应。3 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哮喘中的应用3.1 哮喘的炎症异质性与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理论依据哮喘是一种异质性疾病,根据炎症表型可大致分为2型高炎症(T2-high,以嗜酸性粒细胞炎症为特征)和2型低炎症(T2-low,常以中性粒细胞炎症为特征)两类。传统哮喘治疗(如ICS)对T2-high型哮喘效果较好,但对T2-low型哮喘疗效有限。大环内酯类药物主要抑制中性粒细胞炎症,因此理论上对以中性粒细胞性炎症为特征的哮喘亚型(如非嗜酸性粒细胞性重症哮喘)更具潜力。然而,近年研究提示,大环内酯类药物对T2-high和T2-low两种炎症表型的哮喘患者均可产生一定获益。3.2 随机对照试验证据3.2.1 AZISAST试验AZISAST(AZIthromycin in Severe ASThma)是一项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旨在评估阿奇霉素作为附加治疗对重症哮喘患者急性加重频率的影响。研究纳入109例重症哮喘患者,随机接受低剂量阿奇霉素(n=55)或安慰剂(n=54)治疗6个月。结果显示,阿奇霉素未能显著降低重症哮喘患者严重急性加重和下呼吸道感染的总体发生率。然而,在预设的亚组分析中,对于非嗜酸性粒细胞性重症哮喘(血嗜酸性粒细胞<200/μL)患者,阿奇霉素组的复合终点发生率显著低于安慰剂组。这一发现提示,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疗效可能与患者的炎症表型密切相关。3.2.2 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证据2026年发表于 Journal of Allergy and Clinical Immunology 的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纳入19项RCT,共1825例参与者)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迄今最全面的评估。主要发现包括:哮喘控制:大环内酯类药物可改善哮喘控制(6项哮喘控制问卷,评分范围0-6,分数越低越好;组间平均差-0.23,95%CI -0.32至-0.13;40.6% vs 21.6%达到最小临床重要差异0.5分),证据确定性高。严重急性加重:大环内酯类药物可能减少严重急性加重(发生率比0.75,95%CI 0.57-0.98;每患者年减少0.26次事件),证据确定性中等。生活质量:可能轻度改善哮喘相关生活质量(哮喘生活质量问卷,评分范围1-7,分数越高越好;平均差0.11,95%CI -0.06至0.29),证据确定性中等。安全性:对严重不良事件和死亡率几乎没有影响,证据确定性高。表型差异:在T2-high和T2-low炎症表型患者中,相对疗效相似。另一项2024年发表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同样证实了大环内酯类药物可改善哮喘控制和生活质量,但指出改善幅度未达到最小临床重要差异,提示临床获益的幅度可能有限,需要审慎评估风险-获益比。3.3 指南推荐英国胸科学会(BTS)2020年发布的《成人呼吸系统疾病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使用指南》对哮喘中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的使用提出了建议。阿奇霉素已被纳入COPD和哮喘治疗的临床指南。然而,指南普遍强调应谨慎、有选择性地使用,注意患者表型的选择。2026年即将发布的美国过敏、哮喘与免疫学会(AAAAI)/美国过敏、哮喘与免疫学院(ACAAI)联合工作组重症哮喘指南,将进一步基于最新证据对这一问题进行规范。4 大环内酯类药物在COPD中的应用4.1 COPD的炎症特征与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理论依据COPD是一种以持续性气流受限为特征的慢性气道炎症性疾病,其气道炎症以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和CD8⁺T淋巴细胞浸润为主要特征。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等蛋白酶的大量释放导致肺实质破坏和黏液分泌亢进,是COPD病理生理的核心环节之一。鉴于大环内酯类药物对中性粒细胞炎症的显著抑制作用,其在COPD中的应用具有坚实的理论基础。此外,COPD急性加重常由细菌或病毒感染触发,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菌作用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作用。4.2 随机对照试验证据4.2.1 Albert等里程碑式研究Albert等2011年发表于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的研究是大环内酯类药物在COPD领域最具影响力的RCT之一。该研究纳入1142例有既往急性加重史或需长期氧疗的COPD患者,随机接受阿奇霉素250mg每日一次或安慰剂治疗12个月。结果显示,阿奇霉素组较安慰剂组显著降低了急性加重的发生率。4.2.2 MACRO试验的后续分析基于MACRO试验数据,Verstraete等(2025)采用个体化治疗效应模型对1025例患者进行了分析,旨在识别最有可能从阿奇霉素治疗中获益的COPD患者。这一研究为精准选择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的COPD患者提供了新的思路。4.2.3 与其他药物的比较2025年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比较了氟喹诺酮类与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减少COPD急性加重复发方面的效果。结果显示,氟喹诺酮类药物未能显示优于大环内酯类的统计学意义,两者在减少COPD复发方面效果相当,但研究间存在中度异质性。另一项2026年发表的靶向试验模拟研究提供了真实世界证据,表明阿奇霉素在降低中重度COPD急性加重风险方面优于罗氟司特。4.2.4 系统综述证据2023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进一步确认了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稳定期COPD的有效性和安全性。Ni等(2023)的荟萃分析同样支持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在预防COPD急性加重方面的预防性使用。4.3 指南推荐BTS 2020年指南将COPD列为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的适应证之一。指南建议,对于尽管接受了优化的吸入治疗但仍存在频繁急性加重(每年≥3次)的COPD患者,可考虑长期低剂量阿奇霉素治疗。但同时强调需监测心电图QTc间期、听力及细菌耐药等问题。4.4 现实世界中的挑战尽管RCT证据支持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减少COPD急性加重方面的疗效,但临床实践中仍面临诸多挑战:疗效的个体差异:并非所有COPD患者均能从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中获益,如何精准识别获益人群是重要课题。细菌耐药风险:长期使用抗菌药物不可避免地增加耐药菌株的选择压力。长期安全性:包括QT间期延长、肝功能损害、听力损害等潜在风险。5 不同环结构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的差异5.1 结构分类大环内酯类药物根据内酯环中原子数量可分为14元环、15元环和16元环等类别:14元环:红霉素、克拉霉素、罗红霉素、竹桃霉素等15元环:阿奇霉素16元环:麦迪霉素、交沙霉素、柱晶白霉素等这一结构差异不仅影响其抗菌谱和药代动力学特征,也与抗炎活性密切相关。5.2 抗炎活性的直接比较长期以来,不同环结构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活性的差异缺乏直接比较研究。Taguchi等(2024)首次系统比较了四種14元环(红霉素、克拉霉素、罗红霉素、竹桃霉素)、一种15元环(阿奇霉素)和三种16元环(麦迪霉素、交沙霉素、柱晶白霉素)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炎作用。该研究采用大鼠角叉菜胶诱导的足跖水肿模型,所有大环内酯类药物均在诱导前1小时腹腔注射给药。结果显示:所有14元环和15元环大环内酯类药物均显著抑制了水肿的发展。相反,所有被测试的16元环大环内酯类药物均未抑制水肿的增长。这一研究为“14、15元环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强于16元环”的观点提供了直接的实验证据。5.3 结构-活性关系的可能解释不同环结构导致抗炎活性差异的分子机制尚不完全清楚。可能的解释包括:细胞摄取差异:不同环大小的药物在细胞膜穿透性和细胞内蓄积方面可能存在差异,从而影响其与胞内靶点的相互作用。靶点亲和力差异:内酯环的大小可能影响药物与某些细胞内蛋白(如FKBP类蛋白)的结合亲和力,进而影响下游信号通路的调控。代谢稳定性差异:环结构可能影响药物在细胞内的代谢速率和活性代谢产物的生成。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在需要利用大环内酯类药物抗炎作用时(如慢性气道疾病的长期低剂量治疗),应优先选择14元环或15元环药物;16元环药物虽然在某些情况下胃肠道反应较轻,但其抗炎活性可能不足以产生临床获益。6 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的研发6.1 研发背景与思路传统大环内酯类药物的抗炎作用与抗菌活性共存于同一分子中,这带来了一个根本性的困境:为获得抗炎效应而长期使用抗菌药物,不可避免地增加细菌耐药的选择压力。这一风险在社区层面尤为值得关注,可能削弱大环内酯类药物作为一线抗感染药物的临床价值。解决这一困境的理想策略是:开发无抗菌活性但保留抗炎与免疫调节作用的大环内酯类药物。近年来,这一方向取得了重要进展。6.2 EM900系列EM900(9-脱水假红霉素A)是一种新型12元环红霉素A衍生物,其特点在于:无抗菌活性:结构修饰使其丧失了与细菌核糖体50S亚基结合的能力。保留抗炎活性:可促进单核细胞向巨噬细胞分化,这是抗炎/免疫调节作用的标志。抑制黏液分泌:可抑制气道上皮细胞MUC5AC基因的表达。EM900已在体外和动物模型中显示出抗炎活性,但其临床研发进展相对有限。6.3 格拉司玛西纳(EP395/Glasmacinal)格拉司玛西纳(Glasmacinal,研发代号EP395)是目前进展最快的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2024年,世界卫生组织(WHO)授予其国际非专利药名(INN),后缀“-macinal”被定义为具有抗炎活性的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6.3.1 临床前研究格拉司玛西纳在临床前研究中展现出以下特点:抗中性粒细胞炎症:可减轻临床前模型中的中性粒细胞性气道炎症。抗嗜酸性粒细胞炎症:在卵清蛋白(OVA)诱导的小鼠模型和屋尘螨(HDM)诱导的豚鼠模型中,格拉司玛西纳显著减少了过敏原激发的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在OVA模型中,格拉司玛西纳(0.4、1、2 mg/kg)剂量依赖性地降低了Th1和Th2型细胞因子。在HDM模型中,格拉司玛西纳保护了肺组织形态,减少了黏液积聚和胶原沉积,并显著降低了血浆IL-4和支气管肺泡灌洗液IL-6水平。增强上皮屏障功能:可增强气道上皮功能和免疫防御特性。6.3.2 临床试验一项双盲、安慰剂对照的2a期临床试验(NCT05572333)评估了格拉司玛西纳在稳定期COPD患者中的安全性和药效学效应。研究纳入61例患者(年龄≥45岁,COPD确诊≥2年,接受至少一种维持性吸入治疗),按2:1随机接受格拉司玛西纳或安慰剂每日一次治疗12周。主要结果:安全性:格拉司玛西纳耐受性良好,未见与药物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不良事件发生率两组相似(EP395组64.3%,安慰剂组63.2%)。4例患者因不良事件退出(EP395组3例,安慰剂组1例)。抗炎效应:EP395组痰液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NE)显著降低(对数尺度治疗差异-0.415 ng/mL,95%CI -0.787至-0.043,p=0.030)。髓过氧化物酶(MPO)有降低趋势但未达统计学意义(治疗差异-0.282 ng/mL,95%CI -0.640至0.076,p=0.119)。NE和MPO相对于基线的变化分别为安慰剂组的66%和75%。对微生物组的影响:探索性16S rRNA测序显示,EP395对肺部微生物组无 detectable 影响,包括致病性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的比例。这一研究首次在人体中证实,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在不干扰肺部微生物组的前提下发挥选择性抗炎活性。6.4 前景与挑战以格拉司玛西纳为代表的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为解决传统大环内酯类药物的耐药困境提供了可行的路径。然而,仍需更大规模、更长周期的临床试验来确证其减少急性加重的临床疗效、长期安全性及在不同患者群体中的适用性。7 安全性、耐药性与指南建议7.1 长期使用的安全性问题长期低剂量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虽然在慢性气道疾病中显示出疗效,但安全性问题不容忽视:心血管安全性:大环内酯类药物可延长QTc间期,增加尖端扭转型室性心动过速的风险。用药期间需监测心电图,尤其对于合并心血管疾病的患者。肝功能损害:部分大环内酯类药物(尤其是红霉素酯化物)可导致胆汁淤积性肝炎。听力损害:长期使用可致可逆性或不可逆性听力下降。胃肠道反应:14元环药物(尤其是红霉素)的胃动素受体激动作用可致恶心、腹痛等胃肠道症状。药物相互作用:大环内酯类药物(尤其是14元环)可通过抑制CYP3A4影响多种药物的代谢。7.2 细菌耐药问题长期使用抗菌药物不可避免地增加细菌耐药的风险。大环内酯类药物的耐药机制主要包括:靶点修饰:由erm基因编码的甲基化酶对核糖体23S rRNA进行甲基化修饰,降低药物与靶点的亲和力。外排泵:由mef基因编码的外排泵主动将药物泵出细胞外。药物灭活:由ere基因编码的酯酶可水解大环内酯类药物的内酯环。耐药风险不仅影响个体患者的后续抗感染治疗,还可能通过水平基因转移在社区层面传播。这是制约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广泛使用的最重要因素之一。7.3 指南建议与患者选择BTS 2020年指南对长期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呼吸系统疾病中的应用提出了系统建议:适应证:COPD(频繁急性加重者)、支气管扩张、囊性纤维化等。哮喘:建议仅限于经优化治疗后仍频繁急性加重的特定患者。用药方案:推荐低剂量方案(如阿奇霉素250mg每日一次或500mg每周三次),以在发挥抗炎作用的同时尽量减少抗菌选择和不良反应。监测:建议定期监测心电图QTc间期、肝功能、听力及细菌耐药情况。患者选择的精准化是提高疗效-风险比的关键。目前的共识认为: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应限于经优化吸入治疗后仍频繁急性加重(如每年≥3次)的患者。在哮喘中,非嗜酸性粒细胞性(中性粒细胞性)表型可能更易获益。在COPD中,有频繁急性加重史的患者是主要目标人群。8 结论与展望大环内酯类药物通过抑制NF-κB等关键信号通路、减少促炎细胞因子产生、调节中性粒细胞等免疫细胞功能等多重机制发挥抗炎与免疫调节作用。这些作用独立于其抗菌活性,为慢性气道炎症性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新的药理工具。在临床应用方面,现有证据表明:长期低剂量阿奇霉素可显著减少特定哮喘患者(尤其是非嗜酸性粒细胞性表型)和COPD患者(频繁急性加重者)的急性加重频率。对肺功能和生活质量的改善作用相对有限且存在个体差异。细菌耐药和长期安全性问题是制约其广泛使用的主要障碍。在药物选择方面:14元环(如克拉霉素)和15元环(阿奇霉素) 具有明确的抗炎活性,是在慢性气道疾病中利用抗炎作用时的首选。16元环药物的抗炎作用尚存争议,多数研究认为其抗炎活性弱或无。未来研究方向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的临床验证。以格拉司玛西纳(EP395)为代表的新一代药物已在2a期临床试验中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和选择性抗炎活性,且不干扰肺部微生物组。其减少急性加重的临床疗效需在更大规模的3期试验中确证。第二,获益人群的精准识别。如何通过生物标志物(如血嗜酸性粒细胞计数、痰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水平等)精准识别最可能从大环内酯类药物治疗中获益的患者,是提高疗效-风险比的关键。第三,最佳用药方案的优化。包括剂量的优化、疗程的确定、停药时机的把握等。第四,联合治疗策略的探索。大环内酯类药物与生物制剂、磷酸二酯酶-4抑制剂等的联合应用是否可产生协同效应,值得进一步研究。大环内酯类药物在哮喘和COPD中的应用正处于从“经验性使用”向“精准化治疗”转变的关键时期。传统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在特定患者群体中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临床价值;而新型非抗菌大环内酯类药物则为突破耐药瓶颈、实现长期安全用药提供了令人期待的前景。这一领域的持续进展,有望为广大的慢性气道疾病患者带来更多治疗选择。参考文献[1] Zimmermann P, Ziesenitz VC, Curtis N, Rit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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