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药、翰森、康方:谁会是礼来的下一个大合作方
BMS×恒瑞 / 辉瑞×信达
一、问题的起点
2026 年 5 月,中国创新药 BD 市场连出两笔决定性的交易。5 月 12 日,恒瑞与 BMS 签下 152 亿美元的全球战略合作,首付加近期付款 9.5 亿,合作覆盖肿瘤、血液、免疫三个治疗领域共 13 个早期项目,Co-Co 结构,双向授权。5 月 29 日,辉瑞牵手信达,105 亿美元总额,首付 6.5 亿,12 个肿瘤项目,模态聚焦差异化载荷 ADC 与多特异性抗体。两单加起来 257 亿美元,17 天之内完成,买卖双方既独立谈判又互不知晓。
结果却撞出几乎相同的结构:6.3%(4%) 与 6.2% 的首付占比、9–12 亿美元的单项目隐含价值、跨 TA 平台型早期组合、Co-Co + 中方保留下游分成。
这不再是单点交易的偶然,而是一个模板的成型。模板的语法可以总结为四幕:第一幕,买方专利悬崖压力下"非买不可";第二幕,中方从单分子卖方进化为"卖早研引擎";第三幕,资产太早→用低首付高里程碑 + Co-Co 的结构来分配风险;第四幕,买卖双方都往桌上放牌,license-out 时代让位给 Co-Co 深度联盟。
接下来的问题自然是:下一个落入这个模板的会是谁? 这篇文章只回答其中一个具体的子问题——礼来作为下一个跟进者,会去敲谁的门。
二、礼来其实已经先动手过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要先承认一件事:礼来不是"还没出手的旁观者"。2026 年 2 月 8 日,信达与礼来宣布达成第七次合作,总额 88.5 亿美元,首付 3.5 亿,聚焦肿瘤与免疫领域早期创新。这笔交易的特别之处在于:支撑首付的不是临床在研管线,而是"还没做出分子之前"的临床前发现承诺。换句话说,礼来在 BMS-恒瑞、辉瑞-信达 megadeal 模板成型之前就已经把首发押在信达身上了。
这就让"礼来会不会下场"这个问题失去意义——已经下了。真正的问题是,礼来的第二窗口在哪里。而这个问题立刻又叠加了一个更尖锐的子问题:在恒瑞、信达、三生等"国内大企业"已经被 MNC megadeal 网络密集占用之后,谁还有空、有量、有匹配度,可以承接礼来的第二窗口?
三、候选池怎么筛出来
按照恒瑞和信达的体量、跨 TA 早研引擎、可被 platform Co-Co megadeal 装下的标准,真正在"国内大企业"层级的中国创新药企业只有这么几家:恒瑞、信达、百济神州、石药集团、翰森制药、三生制药、中国生物制药、康方生物。再宽松一点可以加上荣昌、复星。但越往下,"跨 TA 早研引擎"这件事就越站不住脚。
把已经被锁住的画掉:恒瑞 5 月签下 BMS 的 152 亿,加上 2025 年与 GSK 的 120 亿组合单,加上 GLP-1 资产组合注入 Kailera 的 60 亿,平台余量基本被三家国际买家瓜分;信达 8 个月内绑了 Lilly、Takeda、Pfizer 三家 MNC,合计 307 亿美元,已接近单个大企业能承载的关系数量上限;三生制药 2025 年 5 月被辉瑞以 60 亿美元(首付 12.5 亿)锁了 PD-1/VEGF SSGJ-707,核心双抗资产被绑。
百济神州走的是自营全球化路径,泽布替尼美国年销售已 30 亿美元,公司核心管线倾向自己执行而不是让渡——这种模式让它不太适合做平台 Co-Co 的让渡方。中国生物制药(正大天晴体系)规模够,但创新画像在国内大企业里相对靠后,差异化资产密度还不够支撑 megadeal。
把这些划掉之后,真正进入礼来下一笔候选短名单的就剩三家:石药集团、翰森制药、康方生物。三家走的路径不同、可能促成的交易形态不同、概率也不同。
FIRST CHOICE · 最高概率四、第一候选:石药集团
石药对得上的不是某一个 bucket,而是礼来当前缺口结构的多个维度同时对得上。
第一,ADC 平台深度。 礼来的肿瘤业务核心是 Loxo,传统强项是精准小分子靶向治疗——Jaypirca(BTK)、Retevmo(RET)、Verzenio(CDK4/6)。Loxo 在小分子精准上有顶级方法论,但在 ADC 这条同样属于"精准靶向"但工程范式完全不同的赛道上,礼来内部的纵深仍明显弱于 Daiichi-AZ、默沙东、辉瑞-Seagen 这一线 ADC 玩家。2023 年收购 Mablink 是礼来 ADC 战略的一步加码,2026 年 1 月 FRα ADC(sofetabart mipitecan / LY4170156)拿到 FDA 突破性疗法认定,ASCO 2026 又披露 Nectin-4 ADC 临床数据——礼来已经在补 ADC 短板,但距离"DS-8201 / DXd 平台级"那种从靶点到载荷到接头一整套都自有的纵深,仍有差距。这是一个会被分析师反复提及的相对短板。
石药正好在这块。截至 2025 年初,石药旗下至少 8 款 ADC 进入临床阶段,横跨 HER2、EGFR、Claudin18.2、ROR1、Nectin4、B7H3、TROP2 等当前最热的几个靶点。DP303c(HER2-ADC)已进入多项 III 期,对标 DS-8201;EGFR-ADC SYS6010 在 2024 年 9 月获 FDA 快速通道,2025 年 AACR 公布的 I 期数据中,102 例 EGFR 突变非鳞 NSCLC 患者 ORR 达到 39.2%,在 EGFR-TKI 耐药亚组中 ORR 飙升至 63.2%,这个数据放在全球 ADC 临床读出中处于前列;Claudin18.2-ADC SYSA1801 早在 2022 年就出过海;ROR1-ADC 在 2025 年的 BD 传闻中被指对应单笔约 50 亿美元的潜在交易额。
把这 8+ 个 ADC 资产作为一个组合包,加上石药内部尚未公开的早期 ADC pipeline,基本可以构成一个 6–8 项目的"ADC 平台 Co-Co"主体。这正是礼来 Loxo 真正需要补的纵深。
第二,跨 TA 早研引擎的真实性。 MNC 在 megadeal 时代下买的不是单分子,买的是"未来五年还能继续从这台引擎里出货的能力"。石药估值长期被市场低估,但其多模态布局(ADC + mAb + 双抗 + 小分子 AI + mRNA + GLP-1)的实际厚度在国内仅次于恒瑞和信达。礼来需要的"早研引擎",石药这台已经在运转。
第三,"卖意"反常的强。 Megadeal 之所以会发生,从来不只是因为需求对得上,而是因为买卖双方此刻的迫切感同时被拉满。2025 年第一季度,石药营收同比下滑 21.9%,其中抗肿瘤业务下滑 65.7%——这是一个对核心治疗领域来说近乎崩塌的数字。原因不复杂:仿制药基本盘被集采反复挤压,创新药管线兑现节奏没能在同一时间填上窟窿。这意味着石药管理层正承受着比一般中国大型 pharma 强得多的短期业绩压力。BD 在这种压力下不是"长期战略选项",而是"必须释放的短期价值杠杆"。
"卖方动机比买方动机更迫切"的状态,在 megadeal 谈判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买方议价空间放大,谈判周期缩短。BMS×恒瑞、辉瑞×信达 都是双方都从容的谈判,谈了很久;石药×礼来 如果发生,可能反而是双方都急的谈判,反而最快成形。
第四,AZ 已在场为什么不挡道。 这条预测最常被质疑的反对意见是:阿斯利康自 2024 年起在三笔合作中累计绑定石药约 260 亿美元:2024 年 10 月 Lp(a) 心血管小分子约 20 亿美元(首付 1 亿 + 最高里程碑 19.2 亿)、2025 年 6 月 AI 小分子约 53.3 亿美元、2026 年 1 月小分子 GLP-1(SYH2082)约 185 亿美元——AZ 与石药的绑定深度已经超过当年 BMS 与恒瑞、辉瑞与信达 之间的早期关系。但这不是问题,反而是利好。AZ 锁的是石药的"代谢 + AI 小分子" bucket,与肿瘤 ADC、双抗、IO 2.0 完全不重叠。石药的肿瘤平台对 AZ 来说是合约外的、对其他 MNC 仍然完全开放的"白地"。这种结构有先例——BMS 与恒瑞签 152 亿时,GSK 早已在场;信达更是把"多 MNC 不同 bucket 并存"推到极致。
▎ 可能的交易方式
项目数量 8–12 项;首付 4.5–6 亿美元、总额 100–150 亿美元,对标 BMS×恒瑞模板;石药保留大中华区,礼来获 ex-China 全球权益,2–3 个核心 ADC 项目美欧 Co-Co(石药承担较小份额);时间窗 2026 Q4 到 2027 Q2。
▎ 主要风险
石药管理层可能为短期变现接受不利条款(如总额砍到 50–80 亿、首付占比抬到 10% 以上但项目数量收缩),这就不再是模板复制品,而是大点的常规 license-out;AZ 若在 2026 下半年扩展合作至 ADC 或双抗领域,礼来进场窗口会被堵上;石药 BD 团队管理两个 megadeal 谈判的带宽也是执行风险。
SECOND CHOICE · 中等概率五、第二候选:翰森制药
翰森是国内 ADC 平台深度最被低估的玩家之一。两个核心 ADC 资产 HS-20089(B7-H4 ADC,2023 年 10 月,约 15.7 亿美元)和 HS-20093(B7-H3 ADC,2023 年 12 月,约 17.1 亿美元)已被 GSK 单独锁定——这从侧面验证了翰森 ADC 平台的资产质量被国际买家认可。除了这两个已绑定资产之外,翰森还有数个早期 ADC、GLP-1、双抗、PROTAC 资产处于不同临床阶段,平台主体的"白地"仍然存在。
为什么对得上礼来: 翰森的 ADC 工程能力对礼来 Loxo 缺口的匹配度,在纯 ADC 这一维度上甚至比石药更聚焦。如果礼来这一次只想做"ADC 单模态 Co-Co"而不追求跨 TA 广度,翰森是更直接的目标。翰森的家族化运营让管线决策连贯性较高,谈判桌上对方阵营稳定。
但有两个明显短板:
第一,GSK 锁定带来的溢价压力。礼来要"插队"必须避开 GSK 已经锁的 B7-H3 / B7-H4 靶点,而且需要在估值层面付溢价——通常意味着同等资产 +20% 到 +30% 的总额。Megadeal 谈判中这种溢价对买方有时不划算,因为同样的钱可以在石药那边换到更广的组合。
第二,跨 TA 广度不及石药。翰森近年虽然在拓展 GLP-1 和双抗,但主轴仍是肿瘤 + 中枢神经,与礼来"用一笔大单填多个缺口"的需求不完全匹配。如果礼来这次想要的是 BMS×恒瑞那种跨 TA 的早研引擎,翰森只能给到 60% 的覆盖。
▎ 可能的交易方式
单模态 ADC 平台 Co-Co,项目数量 5–7 项,首付 3–5 亿美元,总额 60–100 亿美元,首付占比可能更高(7–10%,因为项目数少 + GSK 溢价压力)。结构上偏许可 + 部分 Co-Co,而非完整 Co-Co 跨 TA。
▎ 主要风险
GSK 可能进一步加深与翰森的合作,优先 lock 翰森下一批早期 ADC;翰森家族化决策可能让 Co-Co 谈不到深度,落到纯 license-out;翰森的全球临床执行力相对石药稍弱,礼来要为后端付更多 sweat equity。
THIRD CHOICE · 差异化路径六、第三候选:康方生物
康方走的路径与石药、翰森不同。康方不是跨 TA 平台型企业,而是差异化双抗模态的国内最强玩家。PD-1/VEGF(ivonescimab)在全球范围内重新定义了 IO 后线治疗的格局;PD-1/CTLA-4(cadonilimab)等几款双抗的差异化机制也在持续验证。康方的工程团队在双抗格式上有真正的护城河。
为什么对得上礼来: 礼来 2 月与信达的早期合作虽然覆盖了肿瘤与免疫领域,但据公开信息这部分主要集中在 mAb 和早期发现,并非系统化的 IO 2.0 双抗平台。如果礼来 Loxo 的扩张方向是从小分子精准 → 双抗精准,而不是 → ADC,那么康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选择。
但康方有体量与广度的硬约束:营收量级(30–40 亿 RMB)与恒瑞、信达不在一个 tier;管线虽然 15+ 但绝大多数仍是双抗变体,跨 TA / 跨模态广度有限。这意味着康方对得起的不是 BMS×恒瑞 那种 100 亿+ 跨 TA megadeal 模板,而是更窄向、更聚焦的双抗模态 Co-Co——参考模板是三生×辉瑞那笔 60 亿的 SSGJ-707 单元结构,只不过把单资产扩展到多个双抗。
▎ 可能的交易方式
双抗平台聚焦型 Co-Co,项目数量 4–6 项(覆盖 PD-1/VEGF 衍生、PD-1/CTLA-4 衍生、新一代多特异性等),首付 3–5 亿美元,总额 50–80 亿美元;康方保留大中华区 + 部分海外共商;ivonescimab 已被 Summit 锁掉的部分必须避开。
▎ 主要风险
康方一向对资产保守(没把 ivonescimab 卖断给大 MNC,而是选了 Summit 这种子级买家),这种性格可能让 Co-Co 深度谈不下去,落到纯 license-out;康方的全球临床数据生成节奏较快,估值变化大,如果某次关键数据读出超预期,溢价会被拉到礼来不愿付的高度,谈判直接卡死。
七、三家横向对比
维度石药翰森康方营收规模~300 亿 RMB~120 亿 RMB~30–40 亿跨 TA 广度高中低ADC 缺口匹配高极高低IO 2.0 缺口匹配中低极高既有 MNC 锁定AZ(不冲突)GSK(部分冲突)Summit(部分冲突)短期 BD 迫切感相对强中等中等适配交易模板BMS×恒瑞型(100–150 亿)ADC 升级版(60–100 亿)三生×辉瑞型(50–80 亿)谈判周期预估较短较长中等概率排序123
八、为什么把石药放第一
三家都不是不可能,但石药排第一是因为它同时满足三件事:跨 TA 模板可装下、AZ 已在场但不挡道、卖意比一般情况强得多。第三点尤其关键——megadeal 之所以稀有,不是因为需求方少,而是因为供需双方的迫切感很少同时被拉满。
翰森排第二,是因为它在 ADC 单维度上的匹配度甚至高于石药,但 GSK 的存在让谈判结构复杂化,且翰森本身决策风格让 Co-Co 不容易做到模板深度。
康方排第三,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它代表的是另一种交易范式——窄向、深度、模态聚焦——不是 BMS×恒瑞 这种 megadeal 模板的同尺寸副本。如果礼来真的选了康方,那意味着礼来这一次的战略意图根本不是"复制 BMS×恒瑞",而是另开一条 IO 2.0 路径。
九、会让这个排序翻转的五个变量
预测不是结论。下面五个变量任意一个发生变化,上面的排序都可能重排:
① 礼来在 2026 下半年明确提及 ADC 战略优先级。如果礼来明示加码 ADC,排序里翰森可能上来一格,因为翰森在纯 ADC 维度对得最准。
② 石药与 AZ 关系深化至肿瘤 bucket。这是最大的"排序击穿"风险——一旦发生,石药从第一掉到候选外,翰森自动上来。
③ 康方 ivonescimab 在 III 期某个关键适应症数据超预期。这会让康方估值跳到礼来不愿付的高度,反而让康方掉到第三以下。当然数据也有可能差到不愿意的买的地步。
④ 礼来公布重大海外 ADC biotech 收购(如 Tubulis、Pyxis Oncology、Mythic Therapeutics)。这会让礼来对中国 ADC 路径的紧迫度下降,排序里石药和翰森都会受冲击,康方反而相对受益。
⑤ Zepbound 增长曲线突然放缓,礼来的玩法从"补深"切回"补血"。这种情况下优先方向变成与恒瑞 GLP-1 NewCo 邻接的代谢资产,三家肿瘤候选都靠后。
十、这场比赛真正重要的不只是谁赢
回到最初的模板。BMS×恒瑞、辉瑞×信达 共同定义了 China-MNC megadeal 的第一种范式:"专利悬崖买家 × 顶级原型大企业"。礼来作为下一个跟进者,会去敲哪扇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这个模板的第二种范式如何成形。
如果礼来敲石药的门,定义的是"模态补深买家 × 被低估的大企业反估"——礼来不在悬崖边上,买的是新模态;石药不在估值高点,卖的是重估的杠杆。如果礼来敲翰森的门,定义的是"ADC 纯模态 Co-Co"——窄但深的范式分支。如果礼来敲康方的门,定义的是"差异化双抗补丁"——和 BMS×恒瑞 模板分道扬镳的另一条路。
这三种都可能。文章给出的只是按当前信息排序后的最可能路径。预测可能落空。但即便落空,这套筛选逻辑本身——把候选限定在国内大企业、用"是否已被 MNC 在主要 bucket 上锁定"做硬筛选、用买卖双方的迫切感对称性预判谈判节奏——是中国创新药 BD 范式扩展过程中可以反复复用的分析框架。
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礼来是不是去敲门",而是"下一个跟进的 MNC 是谁、敲了谁的门"。模板扩展的下半场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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