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免疫微环境(TIME)中的组成成分及其分子信息交换过程决定了抗肿瘤免疫趋势,近年来不少研究开始围绕TIME对既往肿瘤治疗策略展开评估。本文将系统总结TIME的组成特征,并在此基础上探讨现有癌症治疗方案对TIME重塑作用,以期为开发新颖的免疫联合治疗方案使TIME向抗肿瘤模式转变提供新思路。
恶性肿瘤已成为全球范围内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严重威胁人类健康。根据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统计,2022年全球新发恶性肿瘤病例接近2 000万例,肿瘤相关死亡人数为970万例,其中约49.2%的新发病例和56.1%的死亡病例发生在亚洲地区。肿瘤的发生与发展不仅依赖于肿瘤细胞的恶性增殖能力,还与其所处的局部微环境密切相关。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TME)由肿瘤细胞、多种基质细胞(如免疫细胞、成纤维细胞)及非细胞成分共同构成,是一个动态且异质的生态系统。在这一系统中,以免疫细胞为主的肿瘤免疫微环境(tumor immune microenvironment,TIME)可根据免疫细胞浸润特征,大致划分为“冷肿瘤”(免疫细胞浸润匮乏,属免疫排斥型)与“热肿瘤”(T细胞富集,属免疫炎性型)。TIME通过调节炎症与代谢信号,影响免疫反应并促进肿瘤逃避免疫监视,成为影响肿瘤进展及免疫治疗反应的关键因素。近年来的研究表明,肿瘤细胞的异常能量代谢与抑制性免疫微环境的形成密切相关,可通过干扰免疫细胞功能驱动免疫逃逸及肿瘤进展。因此,深入探讨肿瘤异常能量代谢对TIME的调控机制,并基于此开发针对性干预策略,已成为肿瘤研究领域的前沿热点。本文旨在综述肿瘤异常能量代谢对TIME的影响及其潜在干预手段,以期为开发靶向代谢-免疫轴的新型抗肿瘤策略提供理论参考。一、肿瘤异常能量代谢的特点1.1 全身性能量失衡与消耗状态
肿瘤患者,尤其是晚期患者,常呈现高代谢状态,表现为静息能量消耗增加和能量利用效率下降。这种状态与肿瘤引发的全身性炎症反应密切相关,肿瘤可通过分泌多种因子(如促炎细胞因子、二十烷类物质及其他具有组织特异性效应的分子,包括热休克蛋白HSP70、HSP90和转化生长因子TGF-β超家族成员)来直接诱导靶组织分解代谢,从而激活全身性炎症反应。此外,这些炎性细胞因子可作为信号分子,促进泛素-蛋白酶体系统和自噬相关基因的转录,间接导致机体代谢率升高。临床上,患者因此出现肌肉和脂肪组织的进行性丢失、营养不良及机体功能衰退,严重影响疗效并降低生存预后。1.2 核心代谢通路的重编程
在细胞层面,能量代谢的重编程已成为促进肿瘤细胞快速生长和增殖的关键机制,主要围绕葡萄糖、氨基酸和脂质代谢,形成协同支持生物合成与能量供应的代谢网络。肿瘤细胞通常表现出对葡萄糖的高度依赖,即使在氧气充足条件下,也优先通过有氧糖酵解(Warburg效应)快速产生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和乳酸。这一代谢模式不仅满足其能量需求,更可为核苷酸、氨基酸和脂质合成提供前体,并导致TME中乳酸大量积累,促进免疫抑制和肿瘤进展。
在氨基酸代谢方面,肿瘤细胞通过增强外源摄取和重构胞内代谢,支持其生物合成、氧化还原稳态维持及表观遗传修饰的需要。谷氨酰胺作为关键营养物质,除为肿瘤细胞提供碳源与氮源外,还可转化为 α-酮戊二酸(alpha-ketoglutarate,AKG)回补三羧酸(tricarboxylic acid,TCA)循环,维持能量与代谢中间物的供应。同时,丝氨酸与甘氨酸作为一碳代谢的核心成员,其合成通路在多种癌细胞中上调,不仅保障核苷酸的稳定供给,也通过促进S-腺苷甲硫氨酸(S-adenosylmethionine,SAM)的生成,维持致癌相关的表观遗传修饰程序。
脂质代谢重编程则主要表现为肿瘤细胞脂质从头合成、外源摄取及氧化分解的显著增强。脂肪酸合酶(fatty acid synthase,FASN)在多种肿瘤中高表达,驱动内源性脂肪酸合成,是其区别于正常细胞的显著特征。为缓解饱和脂肪酸积累引发的脂毒性,硬脂酰CoA去饱和酶(stearoyl-CoA desaturase,SCD)在肿瘤中上调,通过催化生成单不饱和脂肪酸以维持细胞存活。此外,脂肪酸除用于膜磷脂合成及β-氧化供能外,其衍生物(如前列腺素、溶血磷脂酸)还可作为信号分子,通过调控炎症、血管生成及基质细胞相互作用,促进肿瘤进展与免疫逃逸。1.3 代谢的异质性和可塑性
肿瘤代谢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是其高度的异质性与环境驱动的可塑性,这两者为肿瘤的免疫逃逸和进展提供了重要基础。肿瘤代谢的异质性表现为不同类型的肿瘤,甚至同一肿瘤的不同区域,存在显著的代谢特征差异。特别是在实体瘤中,这种空间异质性尤为明显。位于血管附近的肿瘤细胞通常进行活跃的合成代谢,以支持快速增殖;而远离血管的肿瘤细胞则通过启动分解代谢和回收机制来维持基本生存状态。正是这种代谢上的多样性,使得肿瘤细胞能够灵活适应TME中的营养波动和缺氧压力,从而促进肿瘤的生长与进展。此外,肿瘤代谢的可塑性是由肿瘤细胞的内在因素(如基因突变、表观遗传调控)和微环境的外在因素(如营养可用性、基质相互作用)共同驱动的。这种动态的代谢调整能力不仅帮助肿瘤细胞应对代谢压力,还使其能够通过代谢重编程主动塑造免疫抑制性微环境。具体而言,肿瘤细胞通过营养竞争和代谢产物的积累,抑制抗肿瘤免疫细胞的功能,同时促进免疫抑制细胞的活化,这进一步增强了肿瘤的免疫逃逸能力。二、肿瘤细胞能量代谢异常对TIME的影响
肿瘤细胞的能量代谢重编程是TIME改塑的重要驱动力量。葡萄糖、氨基酸、脂质等营养利用方式的改变,不仅直接影响肿瘤细胞增殖,也深刻改变免疫细胞的代谢可用性、能量状态和信号通路的激活模式,从而决定其分化方向与效应功能。2.1 营养竞争对TIME的影响
TME中的营养竞争是调节免疫应答的关键机制。中心碳代谢通路不仅为肿瘤细胞增殖所必需,也直接影响TIME中免疫细胞的活化与功能。肿瘤细胞通过大量摄取葡萄糖、谷氨酰胺等关键营养物质,与免疫细胞形成激烈竞争。在葡萄糖代谢方面,肿瘤细胞高表达葡萄糖转运蛋白1(glucose transporter 1,GLUT1)与己糖激酶2(hexokinase 2,HK2)等分子,增强糖酵解能力,而CD8+T细胞等效应免疫细胞同样依赖糖酵解支持其功能。研究表明,去泛素化酶USP14可通过稳定GLUT1增强肝癌细胞的糖酵解能力,导致CD8+T细胞处于葡萄糖匮乏状态,其细胞毒性功能显著受损。
除葡萄糖外,谷氨酰胺作为重要代谢底物也参与这一竞争过程。肿瘤细胞与经典型树突状细胞1(type 1 conventional dendritic cells,cDC1s)通过高表达转运蛋白SLC38A2竞争谷氨酰胺摄取,而补充谷氨酰胺可恢复cDC1的抗原递呈能力,促进CD8+T细胞活化。值得关注的是,TME中的营养利用不仅取决于底物丰度,更受到细胞内在代谢程序的严格调控。Reinfeld等提出的“细胞编程的营养分区”概念,揭示了不同细胞类型依据其代谢设定选择性摄取营养物质:髓系细胞依赖mTORC1信号驱动高糖代谢,而肿瘤细胞则偏好利用谷氨酰胺与脂质。
在代谢应激条件下,肿瘤细胞可通过激活AMPK信号促进自噬,实现营养再利用,并在维持自身存活的同时间接抑制免疫细胞功能。综上,TME中由营养竞争引发的代谢适应性失调,通过一系列代谢感应通路限制免疫细胞的代谢适应性和抗肿瘤活性,最终导致免疫功能障碍和肿瘤免疫逃逸。2.2 异常代谢产物堆积对TIME的影响
2.2.1 乳酸 乳酸是有氧糖酵解与谷氨酰胺分解的主要产物,在TME中大量累积,直接影响肿瘤进程及免疫反应。酸性环境可选择性富集侵袭性癌细胞,上调基质金属蛋白酶-2/基质金属蛋白酶-9(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2/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9,MMP-2/MMP-9)等酶的表达,促进组织的侵袭和转移。同时,酸中毒损害免疫细胞活性,促进免疫逃逸。乳酸可通过激活巨噬细胞G蛋白偶联受体(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s,GPCRs)、刺激雷帕霉素靶蛋白(mechanistic target of rapamycin,mTOR)信号通路,如蛋白激酶B(AKT)(Ser473)和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ERK)等途径,促进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向M2型极化。高乳酸水平可抑制效应T细胞,诱导凋亡,抑制CD8+T细胞活化;相反,而调节性T细胞(Tregs)因能有效代谢乳酸而得以增殖。乳酸通过硫氧还蛋白互作蛋白(MondoA-TXNIP)通路增强Tregs抑制功能,抑制CD8+ T细胞毒性。此外,乳酸可增加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MDSCs)的数量与功能,通过影响细胞表面受体表达等途径削弱树突状细胞(dendritic cells,DCs)成熟与抗原提呈,抑制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s,NK)活性。
2.2.2 氨基酸代谢产物 除氨基酸消耗导致免疫细胞“饥饿”外,谷氨酰胺分解产生的氨可扩散至TME。Domagala等发现,氨通过减少细胞分泌溶酶体中成熟穿孔素的量来诱导NK细胞和T细胞功能障碍;Bell等发现,由于肝细胞核因子4α(hepatocyte nuclear factor 4α,HNF4α)及其下游尿素循环关键酶,如鸟氨酸氨甲酰转移酶(ornithine transcarbamylase,OTC),表达下调使氨在结肠癌TME中积累,高氨水平通过上调免疫检查点(PD-1、CTLA-4)、降低干扰素γ(IFNγ),并且抑制转硫途径降低谷胱甘肽合成,导致氧化应激和脂质过氧化,诱导T细胞代谢重编程,选择性抑制T细胞增殖、活化和功能,进而加剧T细胞耗竭。
在TME中色氨酸(tryptophan,Trp)代谢为犬尿氨酸(kynurenine,Kyn),Trp作为必需氨基酸在肿瘤细胞和免疫细胞中被竞争性消耗。关键酶如吲哚胺2,3-双加氧酶1(indoleamine 2,3-dioxygenase 1,IDO-1)、吲哚胺2,3-双加氧酶2(IDO-2)和色氨酸-2,3-双加氧酶(tryptophan 2,3-dioxygenase,TDO)表达上调,促进免疫逃逸。IDO-1通过促进FOXP3+ Treg细胞的增殖,抑制抗肿瘤免疫反应,同时TDO和IDO-1通过催化相同反应提供了冗余的免疫逃逸机制;Kyn通过芳香烃受体(aryl hydrocarbon receptor,AhR)促进Tregs分化,抑制抗肿瘤免疫反应,诱导T细胞凋亡并增加Tregs数量,同时损害NK细胞与DC功能。
2.2.3 脂质代谢产物 TME中高脂环境有利于依赖脂肪酸β-氧化(fatty acid oxidation,FAO)与外源性脂肪酸(fatty acids,FA)的免疫抑制细胞,如Tregs、M2型巨噬细胞、MDSCs、耐受性DCs增殖;而对NK细胞、DCs和T细胞则表现出脂毒性,导致功能障碍。虽然适当水平的胆固醇是细胞功能所必需的,但TME中高胆固醇可破坏免疫细胞质膜中的脂筏结构,阻碍DCs和巨噬细胞的抗原呈递,并诱导CD8+T细胞内质网(endoplasmic reticulum,ER)应激,导致抑制性免疫检查点分子的表达和耗竭。脂质信号分子也影响TME向炎症或免疫抑制状态的塑造。例如鞘氨醇-1-磷酸(sphingosine-1-phosphate,S1P),通过S1P/S1P受体(sphingosine-1-phosphate receptor,S1PR)轴,吸引单核细胞,并驱动M2表型极化。前列腺素E2(prostaglandin E2,PGE2)抑制辅助性T细胞1(T helper type 1,Th1)细胞、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ytotoxic t lymphocytes,CTLs)和NK细胞,促进辅助性T细胞2(T helper type 2,Th2)、辅助性T细胞17(T helper type 17,Th17)、Tregs和MDSCs,并诱导巨噬细胞向M2表型极化。2.3 关键代谢感应信号整合肿瘤代谢异常并重塑TIME
2.3.1 HIF-1α HIF-1α是肿瘤细胞适应缺氧微环境的关键转录因子,能够调控代谢重编程并促进免疫逃逸。在糖代谢方面,HIF-1α通过调控GLUT1及糖酵解酶(glycolytic enzyme)的表达,诱导肿瘤细胞高度依赖糖酵解。同时,肿瘤细胞内的丙酮酸脱氢酶通过HIF-1α诱导的丙酮酸脱氢酶激酶1(pyruvate dehydrogenase kinase 1,PDK-1)磷酸化而失活,阻碍丙酮酸进入TCA循环产能,迫使代谢流向乳酸生成。氨基酸代谢方面,由于TCA循环的阻碍,HIF-1α促进谷氨酰胺转化为α-酮戊二酸,供能并支持脂肪和核苷酸的合成。脂代谢方面,HIF-1α不仅通过诱导脂肪酸结合蛋白FABP3、FABP7和脂肪酸合成相关因子促进脂质积累和摄取,还通过抑制c-Myc表达,减少线粒体FA氧化,维持细胞氧化还原稳态(redox homeostasis)。
2.3.2 mTORC1 PI3K/AKT/mTOR信号通路是细胞感受营养与生长信号、调控合成代谢的核心中枢。该通路在肿瘤中过度激活促进代谢重编程,以满足肿瘤细胞快速增殖对生物合成原料和能量的需求。生长因子、氨基酸、能量和压力信号通过激活AKT,进而磷酸化下游底物(如GSK3)、结节性硬化复合物2(tuberous sclerosis complex 2,TSC2),激活mTORC1,调控合成代谢和分解代谢的平衡。mTORC1作为这一过程的关键执行者,整合了上游的致癌信号,并通过激活脂肪生成相关酶,如乙酰辅酶A羧化酶(ACC)、FASN和糖酵解相关酶,如HK2、磷酸果糖激酶(phosphofructokinase,PFK)等,促进生物合成。Wang等发现mTORC1磷酸化4E-BP1(一种mRNA翻译的抑制因子)后,使其与eIF4E(真核翻译起始因子)解离,eIF4E得以与eIF4G等形成eIF4F起始复合物,启动包括细胞周期蛋白、生长因子和代谢酶的合成。此外,mTORC1促进固醇调节元件结合蛋白(sterol regulatory element-binding protein,SREBP)的加工和活化,转入核内后上调脂肪生成相关酶,如ACC、FASN的表达,从而促进脂肪酸和胆固醇的从头合成。
2.3.3 AMPK AMPK是细胞能量感应的关键因子,调控能量合成和消耗的平衡。在多种肿瘤中,AMPK的激活促进了代谢重编程,进而影响肿瘤细胞的增殖和存活。AMPK的激活通常通过上游激酶,如丝氨酸/苏氨酸激酶11(serine/threonine kinase 11,LKB1)、钙/钙调素依赖性蛋白激酶激酶β(Ca2+/calmodulin-dependent protein kinase kinase β,CaMKKβ)、转化生长因子β激活激酶1(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β-activated kinase 1,TAK1)介导,这些激酶磷酸化AMPK的亚基,激活AMPK的生物学功能。AMPK在肿瘤中扮演着复杂且具环境依赖性的双重角色。一方面,AMPK可通过激活糖酵解、谷氨酰胺分解等代谢重编程途径促进肿瘤进展;同时,它还能通过降解转录因子FOXP3以稳定Tregs功能、下调T细胞PD-1表达、促进M2型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TAM)极化及产生TGF-β、IL-10等免疫抑制因子,从而帮助肿瘤实现免疫逃逸。另一方面,AMPK在某些条件下也表现出抑癌效应,例如通过被核苷酸结合寡聚化结构域蛋白2(nucleotide-binding oligomerization domain-containing protein 2,NOD2)激活以抑制mTOR通路,或通过磷酸化PD-L1导致其降解,从而可能增强抗肿瘤免疫应答 。2.4 代谢重编程对免疫细胞信号靶点的调控
肿瘤代谢异常不仅改变底物和产物水平,更通过激活特定的代谢感受信号通路,直接“重编程”免疫细胞的代谢状态和功能表型。
2.4.1 免疫检查点 免疫检查点是免疫反应的重要调节器,CTLA-4、PD-1/PD-L1、TIGIT、TIM-3等抑制性免疫检查点在T细胞活化后被诱导表达,通过阻断糖酵解和谷氨酰胺代谢、促进FAO,导致T细胞耗竭,肿瘤细胞中的代谢重编程在免疫检查点信号失调中发挥关键作用,导致肿瘤免疫逃逸和免疫治疗抵抗。Guo等发现高糖酵解促进线粒体上的HK2解离,进而与NF-κB的抑制蛋白(IκBα)结合并使其磷酸化,磷酸化后的IκBα被降解进而激活NF-κB通路,上调PD-L1的表达。Liu等在荷瘤小鼠和肿瘤患者中发现,代谢产物Kyn可以通过转运蛋白SLC7A8和PAT4转移到相邻的CD8+T细胞中,激活AhR途径驱动CD8+T细胞中的PD-1上调。此外,TME中乳酸除了直接抑制T细胞的活性之外,可以促进通过PI3K/AKT/mTOR通路等信号通路和HIF-1α等转录调节Treg细胞上CTLA-4和LAG-3的。Zhang等等进行泛癌分析,发现至少在35种肿瘤中,FASN的表达水平升高,与15个肿瘤的免疫治疗靶点,包括PD-1、PD-L1和CTLA-4等呈显著负相关,以此促进肿瘤进展。
2.4.2 代谢检查点 随着对TME中“代谢-免疫”相互作用的深入研究,“代谢检查点”这一概念逐渐受到关注。代谢检查点是指代谢通路中能够调控细胞代谢状态的关键分子或信号通路,通常为特定酶或受体。这些分子不仅影响肿瘤细胞的代谢重编程,也广泛参与免疫细胞功能的调节,是“代谢-免疫”微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葡萄糖代谢中,多个关键酶和转运蛋白对肿瘤细胞与免疫细胞的代谢平衡具有重要调控作用。例如,HK2作为糖酵解的起始酶,在肿瘤细胞和T细胞中均表达上调,其活性差异影响着两类细胞的代谢竞争格局。STING蛋白被证实可通过抑制HK2活性,限制肿瘤有氧糖酵解并调节免疫应答。同时,肿瘤细胞的高糖酵解特性导致TME中葡萄糖及其下游代谢物磷酸烯醇式丙酮酸(phosphoeno-lpyruvate,PEP)耗竭,而PEP对维持T细胞内Ca2+-NFAT信号通路至关重要,该通路参与IL-2、TNF-α等细胞因子的产生,其缺失会直接削弱T细胞的抗肿瘤功能。
氨基酸代谢方面,谷氨酰胺代谢作为一个重要的代谢检查点,参与调控免疫细胞的功能状态。谷氨酰胺的可得性影响cDC1细胞的抗原呈递功能及其介导的CD8+T细胞免疫应答。当谷氨酰胺代谢被抑制时,T细胞能够通过激活氧化磷酸化、利用乙酸代谢及丙酮酸羧化酶途径等代偿性机制维持代谢适应性,而肿瘤细胞则因代谢刚性更易受到抑制。类似地,甲硫氨酸的摄取与代谢也参与免疫调节,其竞争性消耗可影响肿瘤浸润淋巴细胞的功能状态,并调节PD-L1等免疫相关分子的表达。
在脂代谢方面,ACAT1作为参与脂肪酸氧化与酮体代谢的关键酶,表现出显著的免疫调节潜力。在结直肠癌中,ACAT1可通过转位入核并乙酰化NF-κB p50,影响CCL5、CXCL10等趋化因子的表达,进而调节NK细胞的募集与活化。而在胶质母细胞瘤模型中,ACAT1的缺失会促进MDSCs的浸润,加重免疫抑制状态,提示其功能具有环境依赖性。此外,脂质受体CD36在TME中通过促进CD8+T细胞摄取氧化型低密度脂蛋白,诱导脂质过氧化及p38 MAPK信号激活,推动T细胞功能耗竭;同时,CD36也参与调节Treg细胞的代谢适应性与免疫抑制功能,共同塑造抑制性免疫微环境。
2.4.3 细胞间代谢偶联与代谢对话 TME中不同细胞类型之间通过代谢偶联与代谢对话,形成复杂的营养交换与信号传递网络,此为肿瘤在营养受限等不利条件下维持生存与增殖的重要适应性策略。例如,在胰腺导管腺癌中,胰腺星状细胞与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可分别向癌细胞提供丙氨酸与谷氨酰胺等代谢底物,从而支持其三羧酸循环的运转,促进肿瘤能量代谢与生物合成。另一方面,代谢偶联亦直接参与免疫调节。有研究发现,在乳腺癌模型中,肿瘤细胞通过分泌精氨酸,驱动TAM内多胺生物合成通路的激活;其中精胺的过度积累可诱导巨噬细胞向M2表型极化,从而促进免疫逃逸。这些研究提示,TME中的代谢调控具有高度网络化特征,干预某一细胞群体的代谢状态可能通过级联效应广泛影响整体免疫格局,为理解肿瘤代谢免疫交互提供了新的视角。三、针对肿瘤异常能量代谢的干预措施
肿瘤异常能量代谢不仅驱动肿瘤进展,还通过重塑TIME促进免疫逃逸。针对代谢-免疫轴的干预策略已成为提升抗肿瘤免疫疗效的重要方向,主要包括缓解营养竞争、调控关键代谢通路、清除抑制性代谢产物以及阻断细胞间代谢互作等方面。3.1 营养竞争干预
肿瘤细胞通过Warburg效应大量消耗葡萄糖,导致TME中免疫细胞面临“代谢饥饿”。靶向这一竞争机制可恢复免疫细胞功能,例如USP14抑制剂通过作用于USP14-GLUT1轴,抑制肝癌细胞对葡萄糖的过度摄取,从而增强免疫监视能力,是潜在的免疫治疗佐剂。在氨基酸代谢层面,精氨酸消耗是介导免疫抑制的重要机制。肿瘤细胞及髓系细胞高表达Arg1,导致TME中精氨酸耗竭,进而抑制T细胞与NK细胞功能。使用精氨酸酶抑制剂CB-1158可提高局部精氨酸水平,促进CD8+T细胞与NK细胞浸润,恢复其免疫功能,并在联合免疫检查点阻断或化疗中表现出协同抑瘤效果。Zhang等进一步开发了脂质体缓释L-精氨酸系统,通过调节肿瘤局部酸碱度与精氨酸水平,并选择性干扰肿瘤细胞的精氨酸摄取,为精准营养干预提供了新思路。脂质代谢方面,FASN在肿瘤脂质从头合成中起核心作用。抑制FASN可减少MHC-I的棕榈酰化修饰,阻止其溶酶体降解,从而增强抗原呈递与CD8+T细胞毒性。FASN抑制剂奥利司他与TVB-2640在临床前模型中与抗PD-L1联用显示出显著抑瘤效果,相关研究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3.2 代谢通路干预
乳酸脱氢酶A(lactate dehydrogenase A,LDHA)是维持糖酵解通量的关键酶。抑制LDHA不仅削弱肿瘤能量供应,还减少乳酸生成,缓解TME酸中毒,进而逆转乳酸对T细胞与NK细胞的抑制作用,增强化疗与免疫治疗敏感性。多胺代谢在调节Treg功能中发挥重要作用。多胺通过激活CK2/ILT3信号轴促使Treg向免疫抑制表型极化。使用多胺合成抑制剂DFMO或CK2抑制剂可逆转该过程,恢复T细胞免疫活性,并诱导组织修复特性,为联合免疫治疗提供新靶点。胆固醇代谢紊乱亦参与T细胞功能失调。ACAT1抑制剂阿伐麦布通过抑制胆固醇酯化,增强CD8+T细胞效应功能,并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联合使用时可显著提升治疗效果,提示代谢调节与免疫检查点阻断协同应用的潜力。3.3 代谢产物干预
色氨酸代谢酶IDO-1的过度活化导致TME中色氨酸耗竭与犬尿氨酸积累,后者通过AhR信号促进Treg分化并抑制效应T细胞功能。IDO-1抑制剂可恢复CD8+ T细胞的代谢活性,并与PD-1抗体联合增强治疗效果。尽管IDO抑制剂在Ⅲ期临床试验中未达主要终点,其在特定人群或联合方案中仍有探索价值。近期研究发现,USP14通过稳定IDO1蛋白促进色氨酸代谢及T细胞功能障碍,敲低USP14可恢复T细胞活性并增强ICIs治疗反应,提示其作为潜在干预靶点。此外,直接中和TME酸性环境也被证明可恢复免疫功能。碳酸氢钠或质子泵抑制剂可提高TME的pH值,改善免疫细胞活性。基于乳酸氧化酶的纳米疗法可有效降低乳酸水平,并释放免疫刺激性过氧化氢,重塑抗肿瘤免疫微环境,增强ICIs阻断疗效。3.4 靶向细胞间通讯
肿瘤与基质细胞间的代谢偶联是免疫抑制微环境形成的重要机制。在乳腺癌模型中,靶向“精氨酸-多胺-TDG”轴可调节TAM极化状态,减少M2型巨噬细胞比例,促进CD8+T细胞浸润,增强抗肿瘤免疫应答,表明干预代谢信号传递是打破免疫抑制网络的有效策略。
贾晓周,毕业于河北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临床医学双学历,后于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进修,曾就职于辽宁航空航天附属医院,曾受聘于北京至道中医研究院任副院长,国家区域慢性呼吸系统病防治中心会诊专家(重庆)、国家生活方式医学领域专家顾问,传统武式太极拳精英传承人,世界医疗健康管理协会会员,长年从事创新性医药领域及临床诊疗技术应用学术研究工作。 目前主要从事呼吸领域相关疾病临床诊疗进展、儿童生长发育及慢性骨病中西医联合诊疗领域科研工作,国内外先进特色诊疗技术挖掘及整理。曾参加中国咳嗽诊疗指南万里行巡讲,作为“气道炎症专场”特邀专家,2018年发起“中国基层咳嗽诊疗指南万里行”活动,2020年发起“中国基层儿童咳喘病全国巡讲”活动,2021年发起“中国基层慢病规范化诊治”全国巡讲活动,2023年新冠病毒感染及其并发症的临床规范化诊治方案更新,推进基层《新冠感染咳嗽专科门诊》、《呼吸慢病专科门诊》等专科门诊机构的建立,2025年进行关于儿童生长发育及慢性骨病中西医临床最新诊疗模式进展探究,深入研究“疏木六君子汤”“清肺汤等”在呼吸及相关肿瘤领域的应用进展,进一步提升最新生物制剂相关特效雾化治疗方案相关难治性、难愈性呼吸系统疾病治疗,推进基层“气道炎症计”呼出气一氧化氮精准化气道炎症水平测定及指导相关呼吸系统疾病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2026年致力于临床中西医结合MDT门诊建设工作,深入推进科研门诊与常规诊疗相结合的临床发展方向。立足于目前临床最新医学进展领域:阶梯式治疗方案、呼吸免疫治疗方案、上下气道同治治疗方案、精准化诊治治疗方案、常见病快速评估等及针对中西医结合临床一线指南推荐用药等做全面总结研究,以帮助更多的同仁完成科学、精准、规范的诊治,开展更多医疗领域学术交流会议,推进常见多发病的预防、科学的健康管理新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