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将于2026年5月29日至6月2日在芝加哥举行的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辉瑞(Pfizer)将携其下一代肿瘤免疫管线集中亮相。从2014年借力德国默克的Avelumab快速入场,到自研PD-1抗体Sasanlimab在细分赛道艰难突围,再到CD47靶点的全线折戟——辉瑞用12年的探索历程,充分经历了第一代PD-(L)1单抗竞争格局的激烈与残酷。本次大会,辉瑞将带来两项关键数据: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SSGJ-707(PF-08634404)单药治疗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II期更新结果(口头报告),以及PD-L1 ADC资产PF-08046054在NSCLC中ctDNA动态与疗效相关性的I期分析(壁报)。在Sasanlimab等待FDA最终裁决的悬念之外,这两份数据的成色,将直接检验辉瑞能否凭借"PD-1/VEGF双抗+PD-L1 ADC"组合拳,真正驶上超越PD-(L)1单药时代的下一程。”
自2014年默沙东的Keytruda和百时美施贵宝的Opdivo先后获批上市以来,PD-(L)1靶向的肿瘤免疫疗法已有约12年的发展历程。
即将到来的2026年ASCO大会上,辉瑞将携带两款处于临床III期的PD-(L)1 plus产品重磅登场。它们就是PD-1/VEGF双抗SSGJ-707和PD-L1 ADC产品PF-08046054。
与此同时,辉瑞的PD-1单抗Sasanlimab皮下制剂仍在等待FDA的审批结果。美国主要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BM)预测其美国 FDA 预计审批时间窗为 2026 年 3 月至 5 月。辉瑞已于年初撤回该产品的欧洲上市申请,目前FDA审评结果尚未公布,仍处于监管决策的等待阶段。
在以PD-(L)1为代表的肿瘤免疫疗法快速发展的12年中,辉瑞进行过哪些尝试和探索?通过对已公开信息的整理,成药之路公众号的第一篇文章将和各位读者一起回顾辉瑞的“超越之路”。
01
与德国默克的Avelumab之约
Keytruda和Opdivo获批伊始,辉瑞为了快速进入肿瘤免疫领域,选择与德国默克合作,后者拥有一款自主研发的PD-L1单抗(MSB0010718C,即后来的Avelumab)。
2014年11月,双方达成全球战略联盟,共同开发和商业化该药物。交易总额高达28.5亿美元,在当时是肿瘤免疫领域的大型合作之一。辉瑞借此避免了漫长的自研过程,直接获得了已进入临床阶段的资产。
2017年3月,基于名为JAVELIN Merkel 200的单臂II期研究,Avelumab获得FDA加速批准,用于治疗转移性默克尔细胞癌(一种罕见皮肤癌)。这使其成为全球首个且唯一获批治疗该疾病的PD-L1抑制剂,创造了重要的差异化优势。同年5月,Avelumab基于JAVELIN Solid Tumor研究中的尿路上皮癌队列数据,再次获得FDA加速批准,用于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膀胱癌)——适用于含铂化疗期间或之后疾病进展的患者。凭借这两个快速获批,Avelumab开局顺遂。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攻占市场规模最大的非小细胞肺癌(NSCLC)领域。2018年公布的JAVELIN Lung 200 III期研究结果显示,Avelumab作为二线单药治疗NSCLC,对比多西他赛化疗未达到改善总生存期(OS)的主要终点,宣告失败。此外,在一线NSCLC领域,Avelumab与化疗的联合方案(JAVELIN Lung 100研究)也因未能击败标准疗法而提前终止。
在肺癌领域的接连失败,是Avelumab研发历史的转折点。它意味着该药物无法在最大的肿瘤适应症市场中分得可观份额,从而被彻底排除在PD-(L)1竞争的第一梯队之外。尽管如此,双方并未停止探索。
2019年5月,基于JAVELIN Renal 101 III期研究,FDA批准Avelumab联合阿昔替尼(辉瑞自有的靶向药),用于晚期肾细胞癌(RCC)的一线治疗。这是其最重要的适应症之一,充分体现了辉瑞内部管线联动的策略。
2020年6月,FDA 正式批准 Avelumab 用于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一线维持治疗,适用人群在一线接受4-6个周期含铂化疗后病情未出现进展(即处于完全缓解、部分缓解或病情稳定)的患者。
然而,在肺癌、卵巢癌和胃癌等大癌种的III期关键临床试验失败后,辉瑞在2021年前后大幅收缩Avelumab的开发范围,终止或放弃了多个晚期临床试验。2023年,辉瑞与德国默克共同宣布结束双方长达9年的肿瘤免疫战略联盟,由德国默克收回Avelumab的全球独家开发和商业化权益。
(Avelumab的销售收入主要来自默克尔细胞癌、肾癌和尿路上皮癌等相对较小的市场,与K药、O药数百亿美元的销售额形成天壤之别。)
02
Sasanlimab,等待那个黎明
与默克达成Avelumab的合作开发的两年后(2016年左右),辉瑞将自研的PD-1抗体Sasanlimab推入临床开发。彼时相比K药、O药的静脉注射(IV),Sasanlimab进入临床之初,就采取了“皮下注射”的差异化给药途径,旨在提高给药便利性。
Sasanlimab曾开展了多项I/II期临床研究,涵盖非小细胞肺癌、膀胱癌、黑色素瘤等,最终在主流晚期实体瘤的单药竞争中全面撤退。
2019年,辉瑞首次公布了Sasanlimab在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膀胱癌中的II期数据,客观缓解率(ORR)为19.6%。这个数据在当时已被K药(ORR ~21%)和O药(ORR ~19.6%)验证过的市场中,毫无竞争优势。
在重新定位后,辉瑞将Sasanlimab押注于一个狭窄的、有明确未满足需求的早期癌症适应症——高风险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NMIBC。NMIBC的标准疗法是膀胱内灌注卡介苗(BCG),但部分患者对BCG无响应或易复发,存在巨大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在此适应症中,PD-1抑制剂是一种全新的治疗选择(K药和O药也正在此领域进行后期临床试验)。辉瑞于2025年第二季度提交了Sasanlimab联合卡介苗灌注治疗NMIBC的上市申请。
其关键性III期CREST临床试验招募的是“BCG初治”的高风险NMIBC患者。试验结果显示,与单独使用卡介苗(诱导伴维持)治疗相比,Sasanlimab与卡介苗(诱导伴维持)的联合治疗方案显示出统计学显著的无事件生存期(EFS)改善:风险比(HR)为0.68;95%置信区间(CI),0.49-0.94;双侧p值=0.019;中位无事件生存期(mEFS)尚未达到。研究显示,相比对照组,联合治疗方案可将疾病相关事件(包括高级别疾病复发、进展及其他预定事件)风险降低32%。在预设的更高风险患者亚组中,联合治疗组在无事件生存期方面均展现出一致的疗效趋势,其中T1期患者的无事件生存期风险比(HR)为0.63 (0.41, 0.96),伴有原位癌(CIS)的患者无事件生存期风险比(HR)为0.53 (0.29, 0.98)。
值得注意的是,CREST临床试验的次要终点显示,Sasanlimab联合BCG诱导治疗(不含维持)相比BCG完整方案(含维持)并未改善EFS(HR=1.16,p=0.312),提示BCG维持治疗不可或缺,Sasanlimab的获益或许依赖于完整的BCG治疗框架。
然而,2026年2月,辉瑞撤回了Sasanlimab的欧洲上市申请。欧洲药品管理局(EMA) 表示,其初步审查的临时意见认为基于现有数据该疗法可能无法获得批准。尽管 Sasanlimab延长了EFS,但在随访近 41 个月后的分析显示,联合治疗组与对照组在总生存期(OS)上没有显著差异,且引发了监管机构对支持性临床研究的部分疑问。
另外,在 2026 年 5 月举行的美国泌尿协会(AUA 2026)年会上公布的信息表明,CREST 试验显示联合治疗组发生 ≥3 级治疗相关不良反应(TRAEs)的比例为 17.7%,明显高于对照组的 1.4%。最常见的免疫介导不良反应包括肝炎和胰腺炎,因副作用导致停用Sasanlimab的患者比例也达到了 31.8%。根据美国主要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BM)Prime Therapeutics 披露的最新高额疗法管道追踪数据,Sasanlimab 用于治疗高危NMIBC的美国 FDA 预计审批时间窗为 2026 年 3 月至 5 月。截至 2026 年 5 月,Sasanlimab 在美正处于等待 FDA 最终监管决策(Pending)的审评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K药和O药的皮下注射版已分别于2024—2025年相继获批上市,Sasanlimab皮下注射的差异化优势正在被进一步压缩。)
03
PD-(L)1 plus,ADC和双抗的并行之路
针对肿瘤免疫疗法或者PD-(L)1这块大蛋糕,既然PD-L1单抗Avelumab和PD-1单抗Sasanlimab的开发都未能形成大癌种市场的商业化优势,辉瑞便果断选择押注PD-(L)1的未来。ADC、双抗、双靶点药物、抗体偶联免疫刺激物等路径,辉瑞几乎都做了尝试。最终,可能满足胜负欲的答案,落在了ADC和双抗上。PD-L1 ADC
2023年,辉瑞在收购Seagen时,获得了一款临床1期的PD-L1 ADC产品PF-08046054。
这是一款独特的抗体偶联药物,它搭载了MMAE毒素,药物抗体比(DAR值)为4,并采用了蛋白酶可切割的连接子。PF-08046054的抗体部分展现出比其他已上市PD-L1抗体更强的内吞作用,这是其能够成功开发为ADC药物的关键特性。
在2024 ESMO大会上公布的临床数据显示:82名患者在最高剂量1.75 mg/kg下的ORR为25%;在头颈部鳞状细胞癌(HNSCC)和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研究者评估的ORR分别为16%和22%。
2025年8月,辉瑞在全球范围内启动了PF-08046054的首个III期临床试验。这是一项随机、开放标签研究,计划入组约680例患者,旨在评估其对比多西他赛在治疗既往接受过治疗的PD-L1阳性NSCLC患者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PF-08046054是处于全球领先梯队的PD-L1 ADC之一,并率先进入后期临床阶段。
然而,对于曾宣布的一线治疗(1L)头颈部鳞状细胞癌计划,辉瑞并没有进行后续推进。这表明辉瑞放弃了在一线头颈癌战场与Keytruda等巨头进行高风险贴身肉搏的打算,转而集中火力,力求在PD-L1阳性非小细胞肺癌的后线战场上,率先收割全球首个上市PD-L1 ADC的胜利果实。
在本次ASCO大会上,辉瑞将带来题为"Reduction in circulating tumor DNA (ctDNA) significantly correlates with radiographic response and tumor PD-L1 expression in a phase 1 study of PDL1V (PF-08046054) in patients with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NSCLC)"的壁报展示(Abstract 8609)。PD1/VEGF双抗
2025年5月,就在推进PD-1 ADC进入3期临床前夕,辉瑞引进了三生制药的PD-1/VEGF双抗SSGJ-707 (PF-08634404)。辉瑞认为PD-1/VEGF双抗将成为未来的基石疗法。
SSGJ-707基于三生制药的CLF2专利平台开发,可同时靶向PD-1和VEGF(针对这两个靶点各有两个结合臂),通过双重机制抑制肿瘤免疫逃逸和血管生成。
II期临床试验的小样本数据显示:SSGJ-707单药治疗PD-L1阳性NSCLC的II期临床客观缓解率(ORR)为70.8%,疾病控制率(DCR)达100%;联合化疗一线治疗NSCLC时,鳞状NSCLC患者ORR达81.3%,非鳞状NSCLC患者ORR为58.3%,DCR均为100%。此外,该药的安全性良好,未出现严重免疫相关不良反应,三级以上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发生率仅8.9%-23.5%。
辉瑞此次出手阔绰(12.5亿美元首付+48亿美元里程碑+1亿美元股权投资),可能在为未来的联合疗法铺路——例如将SSGJ-707与自家ADC药物联用,形成"双抗+ADC"的组合拳(例如计划于2026年启动1项联合Nectin-4 ADC PADCEV的III期临床试验)。
2025年10月,辉瑞在ClinicalTrials.gov网站上注册了PD-1/VEGF双抗PF-08634404(SSGJ-707)的两项全球III期临床试验,分别为与化疗联合治疗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头对头对比Keytruda+化疗)以及联合化疗治疗转移性结直肠癌(mCRC)。2026年5月13日,辉瑞正式启动了该药治疗未经治疗的mCRC患者的国际多中心III期临床试验。
在本次ASCO大会上,辉瑞将带来题为"Updated results from a phase 2 trial of SSGJ-707 (PF-08634404), a PD-1/VEGF bispecific antibody, as mono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NSCLC)"的口头报告和题为"A phase 2 study evaluating SSGJ-707 (PF-08634404), a PD-1/VEGF bispecific antibody, + chemotherapy (chemo) in patients (pts) with first-line (1L) advanced/recurrent endometrial cancer (EC)"的壁报展示(Abstract 5627)。PD-(L)1 plus的其他探索
除了上述两款核心产品,辉瑞在其他方向的探索略显悲壮:
PF-08046037(TLR7激动剂偶联PD-L1抗体): 该管线同样来自Seagen,于2025年Q2进入临床I期,试图通过对免疫细胞而非肿瘤细胞的精准靶向,讲述一个免疫刺激抗体偶联物(ISAC)的故事。其由抗PD-L1抗体通过可被甘露苷酶切割的连接子与TLR7激动剂结合,并在抗体中加入了Fc突变以减少非靶向免疫激活。尽管非临床体内药效与预期机制一致(激活APCs、上调共刺激分子等),但2026年4月,该试验在ClinicalTrials.gov登记终止,官方原因为“战略商业考量”(仅招募了8名患者)。
PF-07921585(PD-1靶向型IL-12突变体融合蛋白): 该管线旨在通过PD-1抗体的精准递送和IL-12的突变改造来克服IL-12的全身毒性。然而在2025年,该研究在仅招募了4位受试者后便匆匆下线,推测可能受限于疗效、安全性或公司的战略调整。
04
CD47的悲伤,各有不同
CD47作为“别吃我”信号,曾被认为是肿瘤免疫帝国的"PD-(L)1接班人"。然而,辉瑞在2026年5月彻底终止了CD47-SIRPα 融合蛋白maplirpacept的临床开发,这预示着此前对Trillium Therapeutics的溢价收购最终以失败告终。
2021年,辉瑞以23亿美元收购Trillium Therapeutics,获得了两款CD47主打项目:maplirpacept和ontorpacept(TTI-621)。其中,ontorpacept对CD47的“别吃我”信号有“强烈”抑制作用,而maplirpacept的作用则为“中等”。
后来,这两款药物接连遇冷:
2025年,辉瑞率先终止了ontorpacept的研发。
2025年6月,辉瑞宣布终止maplirpacept的一项2期临床试验(联合tafasitamab及来那度胺治疗复发或难治性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原因为招募困难,两年内仅招募到6名患者。
2026年5月,辉瑞终止了maplirpacept针对多发性骨髓瘤等血液瘤的I期研究,将其从管线中彻底清除。
此外,辉瑞曾在收购Trillium Therapeutics的同期推出了CD47/PD-L1双抗PF-07257876,但该管线已于2023年Q3终止于临床I期。其I期结果显示,虽然由于独特的Fc设计未出现严重贫血,但在最高剂量组中出现了4级血液学毒性,且客观缓解率极低(5.6%,18例中仅1例部分缓解)。大浪淘沙后,辉瑞未来的希望,最终还是全面回缩到了以ADC和双抗为代表的“PD-(L)1 plus”管线上。
总结
辉瑞在肿瘤免疫领域的12年探索,可概括为一条从"借力入场"到"自建差异化"的战略迭代路径,先后经历了四条主线。
第一条线:Avelumab的合作入场(2014—2023)
辉瑞以28.5亿美元与德国默克结盟,快速切入PD-L1赛道。虽在细分领域赢得早期获批,但因非小细胞肺癌III期的接连折戟,始终未能跻身第一梯队。2023年联盟解散,给辉瑞留下了清醒的教训:在PD-(L)1单药时代,得肺癌者得天下,失去核心市场便失去了真正的竞争力。
第二条线:Sasanlimab的差异化突围(2016—至今)
辉瑞以皮下注射制剂为差异化卖点自研PD-1抗体,在主流晚期实体瘤败退后深耕高危NMIBC细分赛道。目前CREST数据虽有EFS获益但OS无显著差异,欧洲申请已撤,美国审批悬而未决。这提示在格局已定的领域,单纯依靠给药途径的差异化,不足以构建真正的竞争壁垒。
第三条线:CD47的惨烈失利(2021—2026)
辉瑞以23亿美元并购Trillium押注"下一代检查点",却接连遭遇疗效不及预期、毒性与竞争双重压力,资产最终全线收场。这场豪赌宣告,靶点热度无法替代真正的临床价值。
第四条线:ADC与双抗的并行之路(2023—至今)
经历前三条线的淬炼,辉瑞最终将战略重心锚定在两个核心资产上:一是从Seagen收购的PD-L1 ADC(PF-08046054),率先进入NSCLC的III期验证;二是以超60亿美元总额引进的三生制药PD-1/VEGF双抗(SSGJ-707),直接挑战K药标准疗法。二者未来有望形成“双抗 + ADC”组合拳,构建下一代肿瘤免疫的核心平台。
综上,辉瑞的"超越之路"既是一部试错史,也是一部战略收敛史。在PD-(L)1单药红利基本耗尽的当下,辉瑞选择以技术跨越谋求后发制人——其战略能否兑现,将取决于2026年ASCO数据以及后续III期临床结果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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