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难治性重症肌无力(MG)是指对常规免疫治疗反应不佳、不耐受或病情反复,难以达到治疗目标的患者群体,约占 MG 患者的 10%~20%[1]。目前,依库珠单抗、利妥昔单抗及艾加莫德等靶向生物制剂已被临床研究证实对 MG 有效且安全性良好,且被国外指南/共识推荐用于难治性 MG 的治疗[1]。本文分享一例由赣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罗叶婷医师提供的年轻女性难治性 MG 病例,以期为临床医生对同类患者的治疗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病例介绍
患者,女性,20 岁,未婚,学生。主诉「波动性肢体乏力 1 年余」。
现病史
患者于 2023 年 10 月无明显诱因出现波动性眼睑下垂伴肢体乏力。2024 年 6 月在外院行胸腺切除术,病理提示增生胸腺组织,术后曾出现上述症状加重,围手术期予艾加莫德治疗 4 次,自诉疗效不佳。
患者平素规律用药:2024 年 1 月起规律服用他克莫司 1 mg bid、溴吡斯的明 60 mg tid,至今未停;泼尼松 30 mg qd 起始治疗 2 月,后逐步减量,25 mg qd × 4 周,20 mg qd × 4 周,减至 15 mg qd 并维持该剂量 6 个月。病程中患者无肉跳、吞咽障碍、言语含糊、咀嚼费力、呼吸困难、复视等不适。因四肢乏力症状仍控制不佳,于 2024 年 10 月 13 日至我院就诊。
既往史
既往体健,否认乙肝、结核、甲亢、糖尿病等慢性病史,无药物及食物过敏史。个人史及家族史无特殊。
体格检查:
生命体征平稳。神经系统查体:神志清,精神可,构音清。双侧眼睑位于 11~1 点位置,眼睑疲劳试验阳性。双侧眼球活动自如,双眼闭目肌力 3 级。抬头肌力 4 级,双上肢肌力 3-4-5 级,双下肢肌力 3+-5-5 级,病理征阴性。
辅助检查:
实验室检查:
自身抗体:抗乙酰胆碱受体(AChR)抗体 IgG 1:1,000(CBA 法),抗肌肉特异性酪氨酸激酶受体(MuSK)/脂蛋白受体相关蛋白 4(LRP4)/兰尼碱受体(RyR)/肌联蛋白(Titin)抗体均阴性。
甲状腺功能及抗核抗体谱:各项指标均正常。
他克莫司血药浓度:7.8 ng/mL。
量表评分(2024 年 10 月 13 日):
定量重症肌无力量表(QMG)评分 13 分、
重症肌无力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量表(MG-ADL)评分 4 分、
重症肌无力生活质量 15 项量表(MG-QOL15)评分 33 分、
焦虑量表评分 29 分,明显焦虑、
疲劳量表-14(Fatigue Scale-14)评分 12 分。
肌电图:双侧面神经、双侧副神经低频重复电刺激阳性,符合重症肌无力神经 - 肌肉接头传递障碍表现。
影像学检查:
胸部 CT:提示胸腺切除术后改变,未见明显异常残留或复发征象。
诊断
AChR 抗体阳性难治性 MG(MGFA 分型 Ⅲa 型 / Ossermann 分型 Ⅲ 型);
胸腺切除术后。
治疗决策及临床思考
患者作为学生,肌无力症状已影响日常学习生活,对快速改善症状、恢复日常学习生活有强烈需求;同时,患者因长期使用激素及对其副作用的担忧,存在明确的激素减量意愿,并伴有显著的焦虑情绪。
考虑到患者为 AChR 抗体阳性的难治性 MG,且已接受胸腺切除术,其发病机制中补体激活介导的神经肌肉接头突触后膜破坏是核心环节。对于此类患者,尤其是合并胸腺异常(胸腺增生)者,靶向补体通路被视为关键治疗策略之一,能够从病理生理环节实现精准干预,潜在获益更明确。
治疗方案及转归
基于以上评估,为达成「快速达标、减少激素依赖、实现长期稳定」的治疗目标,制定并实施了以下「三步走」方案:
一、启动精准靶向治疗:在原有溴吡斯的明及他克莫司的基础上,完成脑膜炎球菌疫苗接种后加用补体 C5 抑制剂依库珠单抗(诱导期:900 mg/周 × 4 次;后续维持期:1,200 mg/2 周)。
二、逐步减少激素依赖:将泼尼松剂量从 15 mg qd 逐步下调至 10 mg qd,并计划在病情持续稳定后继续减量,旨在降低长期激素相关不良反应风险。
三、系统调整基础方案:待患者症状及各项量表评分获得持续显著改善后,逐步停用他克莫司及溴吡斯的明,简化治疗方案。
治疗效果
在启动依库珠单抗并逐步调整基础治疗药物的 16 个月随访期内,患者所有核心肌无力症状评分均呈现显著且持续改善的趋势,达到并长期维持在临床治疗目标区间内。
依库珠单抗治疗 1 周后,患者病情迅速达到最小症状表达(MSE),即 MG-ADL 评分为 0 分或 1 分;第 4 周泼尼松剂量减至 10 mg/d,实现 MG 治疗目标「双达标」。
患者第 2 周波动性眼睑下垂及肢体乏力症状完全缓解。查体示闭目肌力、抬头肌力及四肢肌力均恢复至 5 级(正常),眼睑疲劳试验转为阴性,日常生活能力完全恢复。
主要疗效指标(QMG 评分):从基线期的 13 分(中度症状)迅速下降,并在 2025 年 4 月后长期维持在 0~4 分(极少或无临床症状)水平,实现了从「中度受累」到「症状基本缓解」的转变。
日常生活能力(MG-ADL 评分):治疗 1 周内从基线期(4 分)至迅速降至 1 分,第 8 周降至 0 分并在整个随访期内持续维持此理想水平,表明其日常生活已不受疾病影响。
生活质量(MG-QOL15 评分):从基线期较高的 33 分下降,大部分时间维持在 8 分以下,显示患者主观感知的生活质量获得改善。
疲劳状况(FS-14 评分):该评分有所波动,但总体呈下降趋势,最终在末次随访时降至 0 分,表明疲劳感缓解。
用药安全性与随访:
治疗期间未发生药物相关不良反应,患者顺利出院。出院后继续规律使用依库珠单抗维持治疗,并定期随访,病情持续稳定。
*依库珠单抗说明书用法:起始期:前 4 周每周一次 IV 输注 900 mg, 维持期:第 5 周 IV 输注 1,200 mg,后续每 14 ± 2 天 IV 输注 1,200 mg
专家点评
MG 是获得性神经‑肌肉接头传递障碍的自身免疫性疾病。AChR 抗体是最常见的致病性抗体[1],《中国重症肌无力诊断和治疗指南(2025 版)》指出,MG 治疗目标为达到最小症状表达(MSE),同时治疗相关不良反应(CTCAE)≤ 1 级或泼尼松剂量为 5~10 mg/d;若条件允许,建议启用快速起效疗法尽快实现治疗目标[1]。其中,胸腺瘤相关 MG 患者早期行胸腺切除可显著改善病情和减少免疫抑制药物剂量,被临床研究证实有效且安全性良好[1]。
本例患者具有鲜明的临床病例特点,且存在迫切的个体化治疗需求:20 岁年轻女性,确诊 AChR 抗体阳性难治性 MG(MGFA Ⅲa 型),属于全身型中重度受累,虽已行胸腺切除术,但术后症状加重,经常规免疫抑制剂(他克莫司)、胆碱酯酶抑制剂(溴吡斯的明)、激素(泼尼松)及 FcRn 拮抗剂(艾加莫德)多线治疗后,四肢乏力症状仍改善不佳,基线存在明显焦虑(焦虑量表 29 分)、疲劳(FS-14 评分 12 分),生活质量严重受损(MG-QOL15 评分 33 分)。结合患者学生的身份,使其对快速恢复日常生活与学习能力、尽早实现激素减量存在强烈诉求,同时基线抗体滴度高(AChR 抗体 1:1000)、疾病活动性强,为靶向补体治疗提供了明确的临床指征。
针对患者的临床特点与迫切需求,选用依库珠单抗靶向补体 C5 抑制治疗,通过高亲和力特异性结合人类末端补体蛋白 C5,阻断 C5 裂解成C5a 和 C5b,从而有效抑制 C5a 诱导的促炎细胞趋化性和 C5b 诱导的膜攻击复合物的形成[2-4],最终实现了症状与安全性的快速双达标,且一年随访期内各量表评分曲线呈现出持续获益的特征。
在症状持续改善的基础上,实现他克莫司停药,泼尼松平稳逐步减量,从入院基线 15 mg qd 一个月内降至 10 mg qd,再逐步减至 7.5 mg qd,最终维持在 5 mg qd 的低剂量,且全程未引起疾病反弹或出现任何治疗相关不良反应(CTCAE ≤ 1 级),契合了指南 MSE 治疗目标。
同时,患者疲劳、焦虑等伴随症状也得到显著缓解,实现了从症状控制到生活质量提升的临床获益。
临床实践启示
本病例的成功经验突出强调了以下几点:
1. 对年轻、难治性 MG 患者应积极考虑靶向治疗:尤其对于 AChR 抗体阳性、合并胸腺异常且对传统治疗反应不佳或无法耐受的患者,早期引入补体抑制剂等靶向药物,可能是打破治疗僵局、实现快速深度缓解的关键。
2. 治疗决策需高度个体化:必须充分考虑患者的年龄、职业、生活目标以及对治疗副作用的担忧(如激素相关副作用)。本例治疗方案的成功,正是基于对患者「快速达标、减用激素」这一核心诉求的精准回应。
3.「双达标」是可行的治疗终点:本例证明,通过合理的治疗策略,实现「最小症状状态」与「激素最小化」双重目标并非遥不可及,也为医患双方树立了积极的治疗信心。
点评专家
刘向红 教授
赣州市人民医院 神经内科主任
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
• 赣州市医学会神经病学专科分会主任委员
• 赣州市神经内科质控中心主任
• 中国卒中学会重症脑血管病分会委员
• 江西省卒中学会赣州分会副主任委员
• 江西省免疫学会神经免疫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血栓与止血危重病专业委员会委员
• 江西省第六批卫生系统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培养对象
• 专业方向:神经重症、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及神经免疫
病例提供者
罗叶婷
副主任医师,医学博士(在读)
• 江西省研究型学会神经病学分会委员
• 江西省卒中学会免疫分会委员
• 赣州市神经病学专科分会委员
• 主持及参与多项省市课题,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 SCI、核心论文多篇
• 擅长:重症肌无力、中枢脱髓鞘疾病、自身免疫性脑炎、脊髓相关疾病、周围神经疾病、肌病、运动神经元病、神经眼科疾病、肉毒素治疗眼面肌痉挛、神经重症疾病等
所有使用依库珠单抗的患者必须接种四价脑膜炎疫苗(ACYW135),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接种 B 型疫苗
声明:本材料由阿斯利康支持提供,此材料系专家个人经验分享,仅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参考,不用于推广目的。
审批号:CN-179268,过期日期:2026-06-06
内容策划:杨娜
内容审核:张晓燕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 中国重症肌无力诊断和治疗指南(2025版). 中华神经科杂志,2025,58(07):721-741.
[2]Muppidi S, Utsugisawa K, Benatar M, et al. Long‐term safety and efficacy of eculizumab in generalized myasthenia gravis. Muscle & Nerve. 2019 Jul;60(1):14-24.
[3]Howard JF Jr, Karam C, Yountz M, et al. Long-term efficacy of eculizumab in refractory generalized myasthenia gravis: responder analyses. Ann Clin Transl Neurol. 2021 Jul;8(7):1398-1407.
[4]Murai H, Uzawa A, Suzuki Y, et al. Long-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of eculizumab in Japanese patients with generalized myasthenia gravis: A subgroup analysis of the REGAIN open-label extension study. Journal of the Neurological Sciences. 2019 Dec;407:116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