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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汁酸是由胆固醇在肝脏中合成的一类重要内源性代谢物。它们经胆汁进入肠道,帮助脂肪消化吸收后又通过肠肝循环回收利用,是维持胆固醇和代谢稳态的重要物质。长期以来,胆汁酸主要被认为是参与消化和代谢的“生理清洁剂”。随着研究深入,人们逐渐认识到,胆汁酸还可作为信号分子,参与脂质、葡萄糖和能量代谢,并在炎症、免疫、肠道菌群互作及肝脏疾病中发挥重要作用。胆汁酸在肝脏和肠道中会经历多种化学修饰,肠道微生物还可将其进一步转化,形成数百种结构各异的分子。与这种丰富的化学多样性相比,目前被系统阐明的胆汁酸受体、转运体和作用通路仍十分有限。不同胆汁酸分子如何识别不同靶点、调控不同生命过程,并由此产生疾病相关效应,已成为胆汁酸生物学与相关药物研发中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
北京大学雷晓光教授团队长期开展化学生物学与新药发现研究,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针对胆汁酸的生物学功能展开系统和深入的研究。近日,该团队应邀在Accounts of Chemical Research杂志上发表题为“Decoding the Biological Function of Bile Acids for Drug Discovery”的综述文章,系统地总结了课题组在胆汁酸功能解码、疾病机制研究和药物发现方面的系列工作。雷晓光教授为文章通讯作者,雷晓光团队博士后杨军为该论文的第一作者。
图1. 胆汁酸功能解码、疾病机制研究和药物发现的研究
雷晓光团队与北京大学王初教授合作,建立了胆汁酸化学蛋白质组学研究平台。研究人员围绕胆汁酸骨架设计了三类含光交联基团和炔基标记的化学探针,在活细胞中经紫外光交联捕获候选结合蛋白,再通过点击化学富集和定量质谱进行鉴定。三类探针分别获得数百个候选相互作用蛋白,不仅鉴定了多个胆汁酸受体、转运体和代谢酶,也提示胆汁酸可能通过内质网、线粒体、高尔基体等多个细胞区室中的蛋白质网络调控细胞功能,为后续验证胆汁酸新靶点提供了系统性资源(ACS Cent. Sci. 2017, 3, 501-509)。
图2. 开发胆汁酸探针系统挖掘哺乳动物细胞中潜在的胆汁酸结合蛋白
在此基础上,雷晓光团队将该策略拓展至肠道细菌。胆汁酸对细菌具有膜破坏、蛋白变性和酸化等多重压力,而肠道细菌如何感知并适应胆汁酸环境长期缺乏清晰的分子解释。研究人员在大肠杆菌中获得587个候选胆汁酸结合蛋白,并对其中的EnvZ开展机制研究。结果表明,EnvZ能够直接响应胆汁酸压力,通过自身磷酸化及对OmpR的磷酸转移,激活下游包括OmpC在内的耐受性相关基因表达,从而提高细菌在胆汁酸环境中的适应和存活能力(ACS Chem. Biol. 2022, 17, 2461-2470)。
图3. 蛋白质组学手段发现大肠杆菌中EnvZ能够响应胆汁酸压力
胆汁淤积性瘙痒是胆汁酸异常积累相关肝病患者常见而顽固的症状。围绕这一临床难题,雷晓光团队与北京大学李毓龙教授、佑安医院陈煜主任合作,从人背根神经节中高表达的受体入手,发现MRGPRX4(hX4)是可被胆汁酸激活的人源痒受体。受体激活可引发胆汁淤积瘙痒症状。进一步的患者血浆代谢组学分析显示,3-硫酸化胆汁酸在伴瘙痒患者中显著富集。细胞实验和hX4人源化大鼠实验表明,3-硫酸化胆汁酸较非硫酸化胆汁酸具有更强的hX4激活和致痒活性。这些研究建立了“3-硫酸化胆汁酸-hX4”信号轴,为胆汁淤积性瘙痒的机制研究和生物标志物探索提供了依据(eLife 2019, 8, e48431; Cell 2024, 187, 7164-7182)。
图4. MRGPRX4能够被3-硫酸化修饰胆汁酸激活引发胆汁淤积瘙痒症状
为阐明hX4识别胆汁酸的分子基础,雷晓光团队进一步解析了hX4与胆汁酸类似物DCA-3P结合的冷冻电镜结构。结构显示,受体结合口袋中的正电荷残基可识别胆汁酸3位带负电的修饰基团,揭示了3位羟基及其硫酸化修饰在受体激活中的关键作用。基于这一结构基础,该团队对临床治疗胆汁淤积的药物奥贝胆酸(OCA)进行理性改造,获得去除3位羟基的衍生物C7。该化合物在临床前模型中保留FXR相关活性,同时显著降低hX4激活和瘙痒表现,并在多种肝病模型中显示出肝脏保护作用,为降低OCA瘙痒副作用提供了新的设计策略(Cell 2024, 187, 7164-7182)。
图5. 基于hX4与DCA-3P的结构改造OCA开发无瘙痒副作用的肝病治疗药物C7
针对内源性胆汁酸积累导致的顽固性瘙痒,团队联合海湃泰克(北京)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开展了靶向hX4的小分子药物发现研究。针对hX4展开了高通量药物筛选工作,从约10万种小分子中发现先导化合物,并经在公司内完成的系统性药物化学优化获得了选择性hX4反向激动剂HEP-50768。随后,雷晓光团队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曹灿教授合作,解析了hX4与HEP-50768的复合物结构,阐明了HEP-50768对hX4的抑制机制。海湃泰克(北京)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针对该化合物展开了系统的药理和临床前研究工作,其在hX4人源化大鼠中显示出止痒活性,并在多种动物中表现出较好的药代和安全性特征。目前,该化合物已经于2026年启动了I期临床研究,这为胆汁淤积瘙痒的治疗开辟了全新的手段(Nat. Chem. Biol., 2026, DOI: 10.1038/s41589-026-02195-0)。
图6. 开发MRGPRX4反向激动剂HEP-50768用于胆汁淤积瘙痒的治疗
除受体信号外,胆汁酸的跨膜转运也是维持体内稳态的关键环节。雷晓光团队与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姜道华研究员合作,解析了胆汁酸转运体OSTα/β的冷冻电镜结构,发现其以“异源二聚体的二聚体”形式构成功能性复合物。结合配体结合、突变和细胞转运实验,研究揭示了OSTα/β可通过一个部分暴露于膜环境的识别区域容纳结构多样的胆汁酸及其他有机阴离子,为理解胆汁酸完成肠肝循环最后关键步骤的分子机制提供了结构基础(Nature 2026, 651, 251-259)。
图7. OSTα/β转运胆汁酸的机制研究
雷晓光教授团队十年来围绕胆汁酸开展的研究,展示了从代谢物靶点发现、疾病机制解析到候选药物研发的完整路径。相关工作有助于构建胆汁酸“结构-靶点-功能”图谱,并为胆汁淤积相关肝病、代谢性疾病和肠道菌群相关疾病的研究与干预提供新的思路。
该研究得到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北京分子科学国家研究中心、北大-清华生命科学联合研究中心、新基石基金会等项目和单位的资助。
原文链接
https://doi.org/10.1021/acs.accounts.6c00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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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物理所姜道华、北大雷晓光 Nature: 解码人体内胆汁酸转运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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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姜长涛教授、乔杰院士、雷晓光教授与合作者 Science:提出肠道菌源宿主同工酶新概念 -揭示肠道菌群调控代谢性疾病全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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