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肝临床治疗的痛点
每年的7月28日是世界肝炎日。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公共卫生挑战之一,病毒性肝炎持续威胁着人类健康。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2026全球肝炎报告》,2024年全球慢性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B virus, HBV)感染者约2.4亿人,占全球人口约2.9%。HBV持续造成数以亿计的慢性感染,导致肝硬化、肝癌以及每年超过100万人的过早死亡 [1,2]。
慢性乙型肝炎(Chronic hepatitis B, CHB)长期以来被视作“终身服药”的慢性病,现行的基础治疗主要依赖核苷(酸)类似物(Nucleoside analogues, NAs)或聚乙二醇干扰素α(PEG-IFNα)。NA治疗可强效抑制病毒复制,但停药后病毒学复发率超过80%,且极少诱导乙肝表面抗原(Hepatitis B surface antigen, HBsAg)清除;PEG-IFNα虽具免疫调节潜力,但总体功能性治愈(Functional cure, FC)率不足1%,且因显著不良反应导致约30%患者提前终止治疗。乙肝的治愈困难主要源于HBV的高度复杂性,乙肝新药的开发面临以下三大关键障碍(表1)[3-5]。
表1. 乙肝新药开发的关键障碍[4,5,6]
因此,乙肝的“功能性治愈”并非单纯降低病毒载量,而是需同步达成以下三重目标:
有效抑制或清除cccDNA池;
重建针对HBV抗原的特异性适应性免疫应答;
打破肝内免疫抑制屏障,维持长期免疫监视。
这解释了为何单一靶点药物(如仅抑制衣壳组装或仅沉默RNA)虽能显著降低HBsAg,却难以稳定维持清除状态——一旦缺乏对免疫微环境的协同调控,病毒反弹风险始终存在[5,6]。
全球乙肝新药研发策略与临床管线
当前HBV新药研发呈现“病毒靶向”与“免疫调控”联合策略主导的格局。据ClinicalTrials.gov及EASL大会披露的数据来看,截至2026年年中,多款全新作用机制的在研药物已进入或完成关键III期临床试验,CHB的治疗正迎来历史性的范式转变—从“终身病毒抑制”向“有限疗程、功能性治愈”跨越(表2)[7-10]。
表2. 进入II-III期临床试验的代表性HBV新药[7-10]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所有高FC率数据均高度依赖严格的入组标准:HBeAg阴性、基线HBsAg ≤3000 IU/mL、ALT轻度升高(1–2×ULN)、既往接受NA治疗≥1年。这表明,当前所谓“突破”本质上是精准人群中的疗效提升,而非普适性治疗范式的全面替代。
乙肝临床前体内外模型与案例分享
乙肝药物的新药研发过程中,临床前模型对人类HBV免疫微环境的模拟与药物的药理药效评价至关重要。然而,现有人原代肝细胞HBV感染模型和人源化HBV动物模型在模拟人类慢性感染关键维度上仍存在显著缺口,虽然可支持HBV感染、cccDNA形成与HBsAg分泌,是评估病毒靶向药物的金标准。但是,其缺乏功能性人源免疫系统,无法模拟T/B细胞介导的免疫清除过程,亦无法评估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mmune-related adverse events, irAEs)[11]。
以人Toll样受体8(Toll-like receptor 8, TLR8, TLR8)为例,该靶点在抗HBV免疫中潜力巨大。在体外模型上,TLR8激动剂没有“直接”的抗病毒能力,如果直接加到病毒感染的肝细胞中,通常会得出无效的假阴性结论,因为肝细胞缺乏相应的免疫受体,针对这一瓶颈,药明康德生物学业务平台构建了PBMC细胞+原代肝细胞的双系统模型,即条件培养基法(Conditioned Medium, CM)模型。将“激活免疫”和“抗病毒”分成两步来做,非常适合早期高通量筛选和机制验证、以及后期先导化合物优化及活性评估。
在体内模型上,野生型小鼠因受体物种差异而无法响应人类TLR8配体。针对这一转化壁垒,药明康德生物学业务平台建立了一种人TLR8基因(hTLR8)小鼠AAV/HBV感染模型。该模型不仅能够有效克服跨物种转化障碍,长期维持稳定的HBV感染状态(抗原及病毒指标稳定超过7个月),还能在临床TLR8激动剂(GS-9688)的干预下,发生抗病毒免疫应答,并降低多项HBV感染指标,为靶向相关免疫机制的乙肝创新药物提供了一个经过充分验证且高度可靠的早期临床前体内药效评价平台。
体外模型构建及验证
团队通过将不同浓度的TLR8激动剂加入到人PBMC细胞中进行刺激,然后收集上清液,即富含抗病毒细胞因子的条件培养基(Conditioned Medium, CM)。用ELISA或者多因子检测试剂盒检测上清中的细胞因子含量,确认激动剂效果。然后将条件培养基加入乙肝病毒感染的原代肝细胞中,处理一段时间后检测肝细胞上清中的 HBsAg、HBeAg、HBV DNA含量,从而评估TLR8激动剂刺激PBMC的条件培养基对乙肝病毒的抑制效果(图1)。
图1. 应用PBMC和原代肝细胞评估TLR8激动剂条件培养基对乙肝病毒的抑制效果
体内模型构建及验证
团队通过对hTLR8小鼠进行静脉注射低剂量或高剂量的AAV/HBV,构建hTLR8小鼠HBV感染模型(图2)。
图2. 构建hTLR8小鼠AAV/HBV感染模型示意图
通过检测小鼠血浆中的HBV DNA、HBsAg和HBeAg水平,结果发现血浆中HBV DNA、HBsAg、HBeAg水平于感染后约第4周达平台期,并持续稳定至实验终点(第215天),证实模型具备长期、可控、可重复的HBV复制能力(图3)。
图3. AAV/HBV感染hTLR8小鼠体内HBV复制的评估。
药效验证
对已建立HBV感染的hTLR8小鼠(自感染后第84天起),给予梯度剂量GS-9688口服治疗(含vehicle对照组)。每周或每两周分别采用qPCR和ELISA方法监测小鼠血浆中的HBV DNA、HBsAg及HBeAg水平。在实验结束时,通过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法评估HBcAg阳性(HBcAg+)肝细胞的情况。结果显示治疗组的小鼠血浆HBV DNA、HBsAg、HBeAg水平显著降低,肝组织中HBcAg阳性肝细胞数量明显减少(提示病毒蛋白表达抑制)(图4)。
图4. GS-9688在AAV/HBV感染hTLR8小鼠上的药效评价。
团队进一步检测了GS-9688在AAV/HBV感染hTLR8小鼠上诱导的免疫反应。ELISA法检测结果显示,低剂量AAV/HBV注射组小鼠血浆中成功产生抗-HBs抗体。对使用特异性多肽池(peptide pools)进行刺激,并通过IFN-γ ELISpot法评估了小鼠脾脏和肝脏中针对HBsAg和HBcAg的T细胞应答,结果显示,高剂量AAV/HBV注射组小鼠肝脏中针对HBsAg的T细胞反应增强(图5)。除此之外,团队还将小鼠肝脏组织匀浆化。采用Luminex检测了肝脏中IL-12/IL-23 p40和 TNF-α的水平,结果显示所有GS-9688给药组中IL-12/IL-23 p40显著升高(图6)。
图5. 接受GS-9688治疗后AAV/HBV感染的hTLR8小鼠针对HBV的免疫应答研究。
图6. 接受GS-9688治疗后AAV/HBV感染的hTLR8小鼠肝脏细胞因子评估。
上述实验结果表明,药明康德生物学业务平台构建的hTLR8小鼠AAV/HBV感染模型,成功克服了种属差异瓶颈,能够支持人源TLR8激动剂的体内药效、免疫机制及病毒学动态同步评估。
小结
实现慢性乙肝的“功能性治愈”依然是当前抗病毒领域的重大科学挑战之一。从目前的全球研发进展来看,单一机制难以实现彻底的表面抗原清除,“直接抗病毒降载排毒”与“靶向宿主免疫打破耐受”相结合的联合干预策略已成为明确的临床共识。无论是靶向生命周期的核酸类药物及衣壳抑制剂,还是以TLR8激动剂为代表的免疫唤醒剂,新机制疗法的快速验证正在不断拓展药物干预的边界。
然而,创新靶点分子的成药性评价以及最佳联合用药组合的筛选,高度依赖于能够准确模拟人类疾病微环境与受体特征的临床前评价模型。药明康德生物学业务平台已建立针对乙肝新药研发的体内外模型和药理药效评价的综合性一体化平台,帮助合作伙伴推进更多更优的乙肝功能性治愈管线稳步迈向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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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ISBN: 978-92-4-012238-3. Global hepatitis report 2026.
2. Zhuang H. Functional cure of chronic hepatitis B is not a dream. Journal of Clinical Hepatology. 2025;41(1):2
3. 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the Liver. EASL 2017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on the management of hepatitis B virus infection[J].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17, 67(2): 370-398.
4. Papatheodoridis G V, et al. Discontinuation of oral antivirals in chronic hepatitis B: A systematic review[J]. Hepatology, 2016, 63(5): 1481-1492.
5. Cornberg M, Lok A S, Terrault N A, et al. Guidance for design and endpoints of clinical trials in chronic hepatitis B - Report from the 2019 EASL-AASLD HBV Treatment Endpoints Conference[J]. Journal of Hepatology, 2020, 72(3): 539-557.
6. Revill P A, Chisari F V, Block J M, et al. A global scientific strategy to cure hepatitis B[J]. 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 2019, 4(7): 545-558.
7. Lim S G, Baumert T F, Boni C, et al. The scientific basis of combination therapy for chronic hepatitis B functional cure[J]. Nature Reviews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 2023, 20(4): 238-253.
8. Yuen M F, Lim S G, Plesniak R, et al. Efficacy and Safety of Bepirovirsen in Chronic Hepatitis B Infection[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NEJM), 2022, 387(21): 1957-1968.
9. https://clinicaltrials.gov/
10. https://easl.eu/event/easl-congress-2026/11. Verrier E R, et al. Animal model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new treatments for chronic hepatitis B[J]. Antiviral Research, 2021, 186: 104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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