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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作者:程树群教授(左),严茂林教授(右)
执笔者:孙居仙(左)吴俊艺(右)
【引用本文】中国医师协会肝癌专业委员会. 肝细胞癌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多学科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J]. 中国实用外科杂志,2025,45(12):1360-1367.
DOI:10.19538/j.cjps.issn1005-2208.2025.12.02
肝细胞癌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多学科诊治
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
中国医师协会肝癌专业委员会
中国实用外科杂志,2025,45(12):1360-1367
DOI:10.19538/j.cjps.issn1005-2208.2025.12.02
基金项目:国家科技部重点研发计划项目(No.2022YFC2503700);上海市重中之重基金项目(No.2023ZZ2005)
通信作者:程树群,E-mail:chengshuqun@aliyun.com;严茂林,E-mail:yanmaolin74@163.com
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是全球第六大常见恶性肿瘤。2022年全球HCC新发病例约86.5万例,死亡病例约75.8万例[1];我国新发病例和死亡病例分别约36.8万例和31.7万例[2]。我国HCC相关病死率在恶性肿瘤中仅次于肺癌,位居第二位。临床上HCC常侵犯门静脉形成门静脉癌栓,并可进一步侵犯流出道形成肝静脉癌栓、下腔静脉癌栓,甚至累及右心房。文献报道其发生率为1.4%~11.4%[3-6]。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预后极差,多在短时间内出现肝衰竭,或因癌栓脱落导致肺栓塞、心脏填塞等严重并发症,其自然生存时间(overall survival,OS)仅约3个月[7]。
目前,国际上对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诊断及治疗尚未形成统一标准。欧美国家肝癌指南以巴塞罗那肝癌(Barcelona clinic liver cancer,BCLC)分期为依据,将其归类为进展期(BCLC C期),此类病人推荐系统治疗[8]。对此,我国及东南亚国家部分专家持不同观点,认为外科手术、经动脉化疗栓塞(transcatheter 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TACE)、肝动脉灌注化疗(hepatic arterial infusion chemotherapy,HAIC)、放射治疗及系统治疗等综合治疗可能获得更佳疗效。
2019年,中国医师协会肝癌专业委员会基于当时循证医学证据发布了《肝细胞癌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多学科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19年版)》[9],在临床实践中得到广泛应用和认可。自2019年以来,国内外在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诊治领域积累了大量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基于最新循证研究成果,尤其是我国学者在该领域取得的临床证据,中国医师协会肝癌专业委员会于2025年5月启动了《肝细胞癌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多学科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25版)》(以下简称“本共识”)的修订工作,旨在为我国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的规范化诊疗提供最新指导意见。
本共识以推荐意见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GRADE)系统为基础[10],采用德尔菲法与名义群体法形成推荐意见及等级。证据质量分为高(Ⅰ)、中(Ⅱ)、低或极低(Ⅲ/Ⅳ);推荐等级分为强与弱(表1)。
1 |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诊断与分型
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诊断需在确诊HCC的基础上,结合影像学显示的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征象方可成立。其临床表现通常与未合并者相似。但当癌栓完全阻塞下腔静脉导致布加综合征,或癌栓延伸至右心房,甚至脱落引发肺动脉栓塞时,病人可出现心肺症状(如活动后呼吸困难、胸痛、晕厥甚至猝死)以及右心衰竭体征(如颈静脉怒张、肝颈静脉反流征阳性、下肢凹陷性水肿)。
该病的诊断主要依赖影像学检查,包括超声、增强CT及MRI。通常在HCC诊断基础上,若出现以下影像学特征,可确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诊断:(1)超声检查。肝静脉或下腔静脉内癌栓与主瘤灶回声相似,多呈稍低或稍高回声。超声造影可见与主瘤相同的“快进快出”改变;彩色多普勒显示血管腔内有血流且呈动脉性频谱。但当癌栓较小或侵及仅为血管壁时,判断较为困难。(2)CT检查。平扫可见肝静脉或下腔静脉内低密度或等密度病灶,部分癌栓因内部出血可呈高密度。增强扫描时癌栓呈轻度不均匀强化或无明显强化,下腔静脉壁可出现环形强化(“戒指征”)。(3)MRI检查。T1加权像显示腔内等信号或低信号,T2加权像呈条状高信号;增强扫描呈充盈缺损,与CT表现相似。MRI血管成像及冠状位可清晰显示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侵犯范围及癌栓头部形态,为分型与手术方式提供依据。(4)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PET/CT)。主要用于评估是否存在全身转移,并可辅助鉴别血栓性质。由于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远处转移风险较高,建议在条件允许情况下进行。
目前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分型标准包括日本Vv分型及多位中国学者提出的分型体系,国内尚无统一标准。程树群、严茂林、李爱军等分别提出不同分型[11-14]。本共识编写委员会综合国内各分型及日本Vv分型在病情评估、治疗选择与预后判断等方面的适用性后,推荐采用程树群团队提出的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分型:(1)肝静脉型(Ⅰ型):癌栓局限于肝静脉内。(2)膈下型(Ⅱ型):癌栓进入下腔静脉但位于膈肌平面以下。Ⅱa型指癌栓经肝短静脉进入下腔静脉;Ⅱb型指癌栓经肝静脉进入下腔静脉。(3)膈上型(Ⅲ型):Ⅲa型指癌栓已越过膈肌平面但未进入右心房;Ⅲb型指癌栓已进入右心房内(图1)。
推荐意见1: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诊断主要依靠影像学检查,影像学诊断首选推荐MRI(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推荐意见2:推荐采用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程氏分型,包括:(1)肝静脉型(Ⅰ型)。(2)膈下型(Ⅱ型)。癌栓进入下腔静脉但位于膈肌平面以下。Ⅱa型指癌栓经肝短静脉进入下腔静脉,Ⅱb型指癌栓经肝静脉进入下腔静脉。(3)膈上型(Ⅲ型)。Ⅲa型指癌栓已越过膈肌平面但未进入右心房,Ⅲb型指癌栓已进入右心房(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2 |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治疗方法
治疗原则: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属于BCLC C期或中国肝癌分期系统(CNLC)Ⅲ期,首选系统治疗和(或)局部治疗。在治疗策略制定中,应以肝功能状态与体力评分为基础,强调通过多学科综合治疗手段延长病人OS并提高生活质量。治疗方式包括手术治疗及非手术治疗。
2.1 非手术治疗 非手术治疗包括TACE、HAIC、放射治疗及系统治疗等。
2.1.1 TACE 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血供特点如下:当癌栓局限于肝静脉时,其主要依靠门静脉及肝动脉供血,其中肝动脉供血占80%~100%;当癌栓延伸至下腔静脉时,其血供模式将从肝内供血转变为肝内与肝外联合供血,以肝外动脉为主,包括膈下动脉、胃左动脉、内乳动脉等[15]。
TACE是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常用治疗方式,但相关疗效报道不一致[16-18]。日本一项回顾性研究结果显示,肝静脉癌栓及下腔静脉癌栓病人行TACE后中位总生存期(mOS)分别为19.32个月和10.08个月,均优于保守治疗组的6.24个月和5.88个月[16]。韩国一项研究纳入296例病人,其TACE后mOS为7.3个月,客观缓解率(ORR)为34.1%[18]。然而,Wang等[17]报告TACE后mOS仅4.5个月,与保守治疗5个月相比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多项研究结果提示TACE联合放射治疗或靶向治疗可能提高疗效[19-22]。Koo等[19]报告42例病人,其中TACE联合放射治疗组(13例)的mOS为11.7个月,显著高于单纯TACE组(29例)的4.7个月(P<0.01)。另一项韩国回顾性研究纳入159例病人,TACE联合放疗组(n=79)较单纯TACE组(n=80)显著延长mOS及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mOS分别为18.3个月vs.9.5个月(P=0.002),mPFS为8.1个月vs.4.4个月(P=0.003)[20]。Kim等[22]报告TACE联合索拉非尼治疗可使mOS达17.5个月,高于单纯TACE的12.8个月,但在合并门静脉主干或下腔静脉侵犯的病人中联合治疗优势不明显。
TACE联合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可能进一步改善预后,mOS可达16.2~17.3个月[23-26]。黄宁团队研究214例病人,结果显示TACE联合仑伐替尼+程序性死亡蛋白-1(PD-1)抑制剂疗效最佳,mOS分别为16.2、11.2、8.3个月[23]。Fu等[24]报告TACE联合仑伐替尼+PD-1抑制剂用于21例下腔静脉癌栓病人,ORR为66.7%,1年OS率为66.7%,mPFS为16.0个月。另一项纳入58例病人的研究结果显示,TACE联合仑伐替尼+信迪利单抗治疗mOS为17.3个月,mPFS为13.0个月[25]。曾永毅团队[26]比较放射治疗或TACE联合仑伐替尼+卡瑞利珠单抗治疗108例下腔静脉或右心房癌栓病人,放疗组mOS及mPFS均显著优于TACE组(16.98个月vs.8.69个月,9.48个月vs.4.72个月,P<0.001)。
2.1.2 HAIC HAIC采用蒽环类、铂类(顺铂/奥沙利铂)及氟尿嘧啶(5-FU)等药物行肝动脉灌注化疗,周期一般为3~4周。单一HAIC治疗HCC合并下腔静脉癌栓疗效有限,与放射治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联合应用效果更佳,mOS为7.9~22.2个月[27-30]。Murakami等[27]报告HAIC联合干扰素-α治疗33例病人mOS为7.9个月,1年及2年生存率为30%和20%。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一项355例多中心研究结果显示,HAIC联合免疫靶向治疗mOS显著优于靶免或单一HAIC(18个月vs.7.5个月vs.7.1个月)[28]。另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115例病人,HAIC联合仑伐替尼+PD-1抑制剂较仑伐替尼+PD-1抑制剂可显著延长mOS(22.2个月vs.14.4个月,P=0.007)[29]。Shirono等[30]报告HAIC联合放疗治疗16例病人,ORR达87.5%,mOS为19个月,序贯索拉非尼治疗可将mOS延长至39个月。
推荐意见3:肝功能Child-Pugh A或B级、东部肿瘤协作组体能评分(ECOG)0~1分的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可选择TACE或HAIC。治疗中需要注意癌栓的多重动脉供血特点,建议联合放射治疗、靶向治疗及免疫治疗等综合方案(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2.1.3 放射治疗 放射治疗包括外放射治疗和内放射治疗。随着放射技术的发展,可在提高靶区剂量的同时最大程度保护正常肝组织,降低癌栓脱落风险甚至实现降期,适用于不可切除的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
2.1.3.1 外放射治疗 外放射治疗包括三维适形放射治疗、调强适形放射治疗、立体定向体部放射治疗及质子治疗等,是不可切除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常用治疗方式,相关研究结果显示其mOS为10.1~22.0个月[31-35]。Li等[31]回顾性分析108例病人,手术组与放射治疗组OS差异无统计学意义(14.5个月vs.12.8个月,P>0.05)。Zeng等[32]报告14例接受放射治疗的病人mOS为22个月,明显长于19例未行放疗者的4个月(P<0.05)。韩国一项多中心回顾性研究纳入49例下腔静脉癌栓/右心房癌栓病人,放射治疗后mOS为10.1个月,1年及2年生存率分别为43.5%和30.1%[34]。杨维竹等[35]报告26例下腔静脉癌栓病人接受腔静脉支架+放疗后6个月支架通畅率达100%,显著高于单纯支架组的11.76%,提示腔静脉支架联合放疗安全有效。
靶区定位推荐CT/MRI图像融合技术。临床靶区定义为肿瘤外扩3~5 mm;计划靶区需结合内靶区移动度及摆位误差进行调整。对原发灶与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邻近者,靶区涵盖原发灶与癌栓可显著提高总有效率(47.6%~96.0%)[33-34]。如原发灶体积大、位置分散或远离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可选择仅对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实施放射治疗。关于最佳放疗剂量与分割方案尚无统一标准,文献报道总剂量为40~76 Gy,分割剂量2~7.6 Gy[31-37]。
放疗联合靶向或免疫治疗可进一步改善预后。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34例病人,29.4%接受放疗,70.6%接受放疗联合靶向或靶向+免疫治疗,mOS为15.8个月,mPFS为4.2个月,未出现放射性肝病或肺栓塞[38]。Daiku等[39]报告1例合并门静脉及右心房癌栓病人,经放疗联合阿替利珠单抗+贝伐珠单抗后达到完全缓解并维持至第89周。韩国一项Ⅱ期临床研究[40]结果显示,放射治疗联合纳武利尤单抗用于大血管侵犯病人(26%合并肝静脉癌栓),mPFS为5.6个月,mOS达15.2个月,ORR为36%,明显优于既往单一靶向或免疫治疗。
2.1.3.2 内放射治疗 内放射治疗方式包括125I粒子植入、钇-90微球疗法、125I单克隆抗体、放射性碘化油等。目前其在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中的研究相对较少。Komatsu等[41]报告31例病人接受粒子植入治疗,TNMⅢB期病人粒子放疗组mOS显著优于肝切除组(748 d vs.272 d,P=0.029);但在Ⅳ期病人中两组mOS差异无统计学意义(239 d vs.311 d)。
TACE联合放射性支架植入是HCC合并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的安全有效治疗方式,可延长OS。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分析61例病人,A组33例采用载125I粒子链支架,B组28例采用裸支架。A组mOS明显长于B组[(203.0±28.1)d vs.(93.0±24.3)d,P=0.006][42]。国外亦有钇-90微球用于下腔静脉癌栓治疗的零星病例报道,取得良好效果[43-44]。但因样本量有限且剂量方案不统一,仍需进一步研究确认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推荐意见4:肝功能Child-Pugh A或B级、ECOG 0~1分的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可选择放射治疗。放射治疗靶区可包括原发灶与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或仅包括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建议与TACE、HAIC、靶向治疗及免疫治疗等联合应用(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2.1.4 系统治疗 系统治疗,尤其是靶向免疫治疗,是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首选治疗方式。其他包括全身化疗、中医中药治疗、抗病毒治疗及最佳支持治疗等。具体方案参照《原发性肝癌诊疗指南(2024版)》[45]。
2.2 手术治疗 手术切除虽非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的首选治疗手段,但部分程氏Ⅰ型和Ⅱ型病人仍可从手术中获益。多项研究结果显示,手术治疗优于非手术治疗,尤其是程氏Ⅰ型、Ⅱ型病人较Ⅲ型更适合手术,围手术期死亡率<5%[14,16-17,41,46-50]。
日本一项纳入1021例肝静脉癌栓病人的回顾性研究结果显示,手术治疗组OS为41.0个月,明显高于非手术组的21.7个月(P<0.05)[16]。另一项来自日本23家医院的119例下腔静脉癌栓研究显示,程氏Ⅱ型和Ⅲa型病人术后预后较好,mOS分别为2.47年和1.77年[47]。Chen等[46]报告276例病人,其中手术组105例mOS为19.4个月,显著优于TACE组171例的14.7个月(P<0.05)。福建省立医院报告64例病人行手术治疗,程氏Ⅱ型病人的1年、2年、3年及5年疾病特异性生存率分别为94.4%、71.4%、55.6%、30.0%,明显优于Ⅲ型病人[14]。韩国一项全国性队列研究经倾向性匹配分析后纳入145例病人,结果显示手术或射频消融等根治性治疗组的1年、3年、5年OS率均显著高于非根治治疗组(83%、64%、48% vs.59%、24%、15%,P<0.001)[50]。
2.2.1 手术治疗适应证 (1)肝功能Child-Pugh A级,体能状态评分ECOG 0~1分。(2)肝脏原发肿瘤可切除且无远处转移。(3)残余肝体积充足。(4)程氏Ⅰ型或Ⅱ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5)无心、肺、肾等重要器官明显功能障碍。
2.2.2 手术方式 Ⅰ型:在入肝血流阻断下行解剖性肝切除,将肿瘤及受累肝静脉一并切除。Ⅱa型:入肝血流阻断后行解剖性肝切除,仅剩肝短静脉与下腔静脉相连时,阻断癌栓远端和近端的肝后下腔静脉,无需全肝血流阻断。Ⅱb型:入肝血流阻断后行解剖性肝切除,仅剩肝静脉与下腔静脉相连时,需阻断肝十二指肠韧带、预留侧肝静脉、肝下下腔静脉及癌栓以远的肝上下腔静脉;沿患侧肝静脉根部纵轴切开下腔静脉,环形离断患侧肝静脉,完整切除肿瘤及癌栓。全肝血流阻断时间不应>30 min,以免影响肝肾功能。Ⅲa型:癌栓已越过膈肌平面,手术需打开纵隔,切开心包,于右心房下阻断肝上下腔静脉后完成取栓。Ⅲb型:需在心肺转流体外循环下直视切开心房取栓(图2)[51]。此类病人手术风险高且获益有限,建议优先选择非手术治疗,降期后再考虑手术。
注意事项:术中操作需轻柔,避免分离过程中挤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导致癌栓脱落引起肺栓塞。Ⅱb型及Ⅲ型病人取栓前必须阻断预留侧肝静脉以减少术中出血。术前建议行经食管超声以评估下腔静脉癌栓脱落风险,术中经食管超声可实时监测癌栓情况。术前是否需要放置一次性下腔静脉滤器仍存在争议。
推荐意见5:肝功能Child-Pugh A级或B级、ECOG 0~1分、HCC合并Ⅰ型或Ⅱ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经多学科讨论后可考虑手术切除(证据等级Ⅱ,弱推荐)。Ⅲ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不建议行手术切除(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2.2.3 降期后手术治疗 尽管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可从手术切除中获益,但多数病人初诊时已不适合直接手术,尤其是Ⅲ型病人。近年来,随着免疫治疗、靶向治疗及局部治疗的发展,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肿瘤学转化率显著提高,明显延长了病人OS[24,28,52]。
Fu等[24]报告21例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接受TACE联合仑伐替尼+PD-1抑制剂治疗,其中4例成功转化后行肝切除术,术后生存时间分别为29.1、24.7、14.2和13.8个月。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报告355例合并下腔静脉或右心房癌栓病人接受HAIC联合PD-1抑制剂及靶向治疗,其中34例成功转化并接受根治性手术或消融治疗[28]。
降期后手术治疗已成为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目前高质量证据仍有限,亟需进一步开展大型前瞻性研究。
推荐意见6:肝功能Child-Pugh A级或B级、ECOG 0~1分的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接受局部治疗联合靶向免疫治疗可提高转化成功率,延长生存时间(证据等级Ⅱ,强推荐)。
2.2.4 降期后肝移植治疗 肝移植是HCC的根治治疗方式之一,但大血管侵犯长期以来被视为移植禁忌。随着局部治疗和系统治疗进展,部分超出肝移植标准的HCC病人可在降期后重新符合移植条件。研究结果显示,符合常规肝移植标准的病人与降期后达到移植标准的病人,其移植后生存率接近[53-55]。
Assalino等[54]报告30例合并大血管侵犯病人(其中6例伴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经TACE、放疗等降期治疗后癌栓影像学完全缓解。其肝移植5年总生存率达60%,若移植前甲胎蛋白(AFP)<10 μg/L,5年OS高达83%。
因此,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若经降期治疗达到影像学完全缓解,且肿瘤负荷符合肝移植标准,可考虑肝移植。但目前该领域临床研究有限,仍需更多前瞻性研究验证。
推荐意见7:肝功能Child-Pugh A级、ECOG 0~1分的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经降期治疗后若符合肝移植标准可考虑肝移植(证据等级Ⅱ,弱推荐)。
2.2.5 术后辅助治疗 目前尚无国际统一的术后辅助治疗方案。Zhang等[56]报告,术后辅助TACE可减少HCC合并肝静脉癌栓病人的术后复发并延长OS,但下腔静脉癌栓病人未从中获益。
一项Meta分析[57]纳入251例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结果显示术后TACE或索拉非尼辅助治疗可显著优于单纯手术,1年、3年、5年OS分别提升至79.6%、37.8%、14.7%(对照组为59.5%、16.3%、3.0%)。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研究结果显示[58],术后辅助FOLFOX-HAIC可显著延长HCC合并微血管癌栓病人的无病生存期(20.3个月vs.10.0个月,P=0.001),安全性良好。
尽管IMbrave050试验未达到主要终点,但术后信迪利单抗辅助治疗已证明可显著延长HCC合并微血管癌栓病人的无复发生存期,中位无复发生存期分别为27.7个月和15.5个月(HR=0.534)[59]。
推荐意见8:建议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术后可选择辅助TACE(证据等级Ⅱ,弱推荐)、HAIC(证据等级Ⅰ,强推荐)、信迪利单抗(证据等级Ⅱ,弱推荐)。
3 |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多学科协作诊疗路径
多学科综合治疗协作组(multidisciplinary team,MDT)通过多学科协同诊断与治疗,可最大限度发挥各学科优势,使病人获益最大化。本共识经多轮讨论后制定了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诊疗路径图(图3)。
首先评估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的肝功能状态。
肝功能Child-Pugh A级病人,可根据肿瘤可切除性、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类型、是否存在远处转移等选择综合治疗方案。
对于原发灶可切除的Ⅰ型或Ⅱ型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病人,可在MDT讨论后选择转化治疗后行手术切除或直接手术治疗,术后可行辅助性TACE、HAIC或信迪利单抗治疗。
对于原发灶不可切除或存在远处转移病人,首选系统治疗、TACE、HAIC、放射治疗等联合治疗;若经降期治疗后达到可切除或符合肝移植标准,可经MDT讨论后行根治性手术或肝移植。
肝功能Child-Pugh B级病人应首先进行改善肝功能治疗,若肝功能恢复至肝功能Child-Pugh A级,则可按肝功能Child-Pugh A级病人方案处理。
肝功能Child-Pugh C级病人若经积极治疗肝功能仍无法有效纠正,则仅推荐最佳支持治疗。
4 |展望
我国HCC病人在病因与肿瘤生物学特征方面与欧美国家存在明显差异,且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者数量多、病情复杂。目前针对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的治疗仍存在较大争议,现有专家共识的循证级别仍偏低。未来应充分利用我国丰富病例资源,建立更科学合理的分型体系,开展随机对照研究或真实世界研究,提供更高质量的循证医学证据,不断完善和更新共识内容。
同时应加强对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发生发展分子机制的研究,为精准与高效治疗提供支持;亦需重视中医药辨证论治的整体观在HCC合并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治疗中的价值。
此外,以下两点需补充:(1)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同时合并门静脉癌栓的发生率高达35%~52%,此类病人研究较少,可参考《肝细胞癌合并门静脉癌栓诊疗指南(2025版)》共同制定治疗策略。(2)肝静脉或下腔静脉癌栓同时伴有门静脉高压症者,其诊断与治疗可参考《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诊治专家共识(2025版)》。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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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6收稿)
(来源:中国实用外科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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