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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两版最新指南分别由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和心血管病学分会(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主导制定,核心均围绕肺血栓栓塞症(PTE)的防治展开,但因学科视角、适用场景及证据侧重不同,在治疗策略、药物推荐、特殊人群管理等方面存在差异,具体对比如下:
支持治疗差异
1
呼吸支持治疗差异。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低氧血症处理:明确 “不易纠正的呼吸衰竭” 可采用无创或经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强调低潮气量(6~8 ml/kg)策略,降低平台压以减少对循环的不利影响。
注意:明确尽量避免气管切开,因抗凝/溶栓期间易引发气道大出血。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低氧血症分级处理:动脉血氧分压<60 mmHg或血氧饱和度 <90% 时氧疗,严重低氧血症可选择高流量氧疗或无创机械通气,无创通气不耐受/不配合时可考虑有创通气(警惕麻醉诱导、插管和正压通气可能引发严重低血压)。
机械通气参数:更严格限定低潮气量(6ml/kg 理想体重)和平台压(<30cmH₂O),谨慎使用呼气末正压通气,避免加重循环负担。
特殊考量:提及严重低氧血症常提示卵圆孔开放,为后续治疗提供关联依据。
2
循环支持治疗差异
液体复苏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提及“中心静脉压偏低可适度液体复苏”,但明确 “过量液体复苏会导致右心功能恶化”,未给出具体复苏阈值。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提及 “中心静脉压偏 低的急性PTE患者应考虑适当扩容”,需密切监测血压和心率变化。
血管活性药物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推荐去甲肾上腺素(改善冠脉灌注)、多巴酚丁胺(增加心肌收缩力),提及多巴胺、肾上腺素可按需选用。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推荐高危PE患者可使用去甲肾上腺素和(或)多巴酚丁胺(IIa, C)。明确去甲肾上腺素用于 “合并低血压”的急性PE患者(注意避免血管过度收缩);多巴酚丁胺用于 “心指数低但血压正常” 的急性PE患者(警惕 V/Q 不匹配加重),未推荐多巴胺、肾上腺素。
机械循环支持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推荐对于灾难性PTE(呼吸循环衰竭/心源性休克/心脏骤停)患者在积极的再灌注治疗无效或无法进行再灌注治疗时,如有条件,尽早启动ECMO治疗。(2C)(较2018版新增)说明VA-ECMO作用机制(右心减负+全身灌注),使用最广泛,但缺乏大规模RCT证据。关键提醒:ECMO不能直接清栓,需联合血栓清除措施(外科取栓/介入取栓)。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提及ECMO在高危PE抢救中的具体定位(循环崩溃 / 心原性猝死)且缺少治疗高危PE患者的RCT证据。除VA-ECMO外,新提及Impella 左心室辅助装置、Protek Duo Oxy 右心室辅助装置救治高危PE的成功案例。
核心治疗手段差异
1
抗凝治疗
抗凝是治疗急性PTE的基石,可以有效防止血栓形成和复发,同时促进机体自身纤溶机制溶解已形成的血栓。一旦确诊急性PTE,宜尽早启动抗凝治疗。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适应证及启动抗凝时机:高度可疑急性PTE等待诊断结果过程中,无抗凝禁忌(活动性脏器出血/严重凝血功能障碍)即可启动胃肠外抗凝(2C);一旦确诊急性PTE,无抗凝禁忌即可启动抗凝(1C)。
初始抗凝药物:较2018版指南更新为基于危险分层的药物选择策略:急性高危PTE首选UFH(1C);中、低危急性PTE患者推荐LMWH、磺达肝癸钠、UFH或负荷剂量的利伐沙班或阿哌沙班(1B)。
长期抗凝药物:可选华法林、利伐沙班、阿哌沙班、艾多沙班(较2018版新增)或达比加群。华法林需与胃肠外抗凝至少重叠5天,调整剂量至INR为2.0~3.0,新增明确连续2次INR达标后停用胃肠外抗凝。艾多沙班或达比加群前需先给予胃肠外抗凝至少5天(1B)。合并抗磷脂综合征患者,初始抗凝后推荐桥接华法林,优于DOACs(1B)。
抗凝疗程:至少3个月,明确停止抗凝的评估方法(根据发病危险因素特征、是否祛除以及发展为CTEPT/CTEPH风险综合评估是否停止抗凝)。对于VTE危险因素持续存在(2018版2C→2025版2B)/弱风险因素相关急性PTE(2C)(新增)/特发性PTE(2018版1C→2025版2A)患者,若出血风险较低,需延长抗凝。无诱因复发性PTE需长期抗凝(2C)(新增)。延长抗凝期间首选DOACs(2C)(新增)。延长抗凝期间,除外易栓症患者和抗凝后复发患者,可应用低强度抗凝(2B)(新增)。
注意:强调抗凝前充分评估出血风险,可使用RIETE、VTE-BLEED或PE-SARD出血风险评估量表(新增)。新增DOACs的特异性逆转剂(逆转直接凝血酶抑制剂达比加群的依达赛珠单抗(idarucizumab),逆转Ⅹ a因子抑制剂的安得塞奈(andexanet alfa)),但未在国内上市(依达赛珠单抗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特殊情况下的抗凝治疗:
1)妊娠期:
急性非高危PTE首选皮下注射LMWH抗凝(1B);产后需哺乳者使用华法林(2B),不建议使用DOACs。抗凝总疗程不少于3个月(较2018版删除了产后抗凝至少6周的建议),较2018版细化围产期停用和重启抗凝的时间(硬膜外麻醉/剖宫产前12~24h及阴道分娩前至少6h停用,阴道分娩后6h或剖宫产12h后重启)。
2)儿童(较2018版新增):
急性PTE初始抗凝首选UFH或LMWH,长期抗凝可用华法林或利伐沙班(2B),建议抗凝至少3个月,无明确危险因素的儿童至少抗凝6~12个月,甚至长期抗凝(2B)。
3)合并恶性肿瘤:
除外合并胃肠道/泌尿系统肿瘤,急性PTE抗凝药物首选LMWH或DOACs(2A)(较2018版增加DOACs的推荐); 合并胃肠道/泌尿系统肿瘤的急性PTE首选LMWH或阿哌沙班(1B)(较2018版新增)。活动期恶性肿瘤者抗凝至少3~6个月(2018版2B→2025版2C),之后若肿瘤仍处活动期,则延长抗凝(2018版1C→2025版2C)。
4)合并血小板减少症:
根据血小板计数调整抗凝药物剂量和方案(血小板计数:>50×109/L用治疗剂量;(25~50)×109/L用半量或预防剂量LMWH;<25×109/L暂停抗凝)(2C)。HIT所致血小板减少者,停用UFH或LMWH,更换为阿加曲班或比伐卢定(2B);磺达肝癸钠可作为阿加曲班或比伐卢定的替代选择。(较2018版细化)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适应证及启动抗凝时机:强调所有确诊或临床高度疑似急性PE患者,无抗凝禁忌,尽早启动抗凝治疗(I, C)。明确抗凝禁忌包括:(1)对抗凝药过敏者;(2)活动性出血者;(3)凝血功能严重异常者;(4)出血性疾病患者,包括血友病、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5)其他与不同抗凝药物药理特性相关的禁忌证。
抗凝药物:推荐高度疑似急性PE患者立即启动胃肠外抗凝(首选低分子肝素;普通肝素用于再灌注治疗前后额桥接治疗(尤其适合严重肾功能不全者);阿加曲班、比伐卢定、磺达肝癸钠适用于血小板减少症或疑似患者)(I, C)。启动初始胃肠外抗凝后应及时转换为口服抗凝药物。口服抗凝推荐首选DOACs(达比加群、利伐沙班、阿哌沙班、艾多沙班)(I, A)。利伐沙班和阿哌沙班可作为单药起始治疗(初期负荷剂量);达比加群和艾多沙班需先给予胃肠外抗凝至少5天,对于中危PE患者,可72小时内转为达比加群。华法林应在胃肠外抗凝治疗开始后24小时内重叠使用, INR达标(2.0~3.0)后停用胃肠外抗凝(I, A)。新增胃肠外抗凝新药Abelacimab(新型、高选择性、全人源单克隆抗体)通过作用于Ⅺ因子使其保持酶原活性以发挥抗凝作用。证据显示单次注射Abelacimab可有效预防全膝关节置换术后 VTE 的发生,且出血风险较低,有望成为治疗急性肺栓塞的新型生物制剂。
抗凝疗程:至少3个月(I, A)。细化抗凝疗程推荐意见,强调对于遗传性易栓症/存在持续性危险因素/复发性VTE/合并活动性肿瘤患者需长期抗凝。推荐一过性/可逆性危险因素相关的非肿瘤急性PE抗凝3个月(I, B);持续性危险因素/无明显因素的非肿瘤急性PE考虑行延展期抗凝(IIa, C);无一过性/可逆危险因素的VTE复发患者长期抗凝(I, B);抗磷脂综合征患者使用VKA长期抗凝(I, B);遗传性易栓症患者长期抗凝(IIa, B)。
特殊情况下的抗凝治疗:
1)妊娠期:
血流动力学稳定的妊娠期急性PE患者初始和长期抗凝首选小剂量低分子肝素(I, B);不推荐妊娠期使用DOACs(IIa, C)。抗凝疗程3~6个月,至少持续到产后6周。
2)合并肿瘤:
初始抗凝首选低分子肝素(I, A);无胃肠道/泌尿生殖系统出血高风险,可首选阿哌沙班、利伐沙班和艾多沙班(I, A)。肿瘤合并VTE至少抗凝6个月(I, A);恶性肿瘤未治愈者(出血风险不高)延长抗凝甚至终身抗凝(IIa, A)。
3)易栓症患者:
初发PE抗凝3~6个月(I, C);病因无法祛除的,延长抗凝后再评估(I, C);血栓反复发作且无明显出血风险应长期/终身抗凝(I, C)。蛋白C和蛋白S缺陷患者禁用VKA(I, A)。
2
溶栓治疗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适应症:高危患者首选系统性溶栓(2018版1B→2025版1A);中高危患者仅在 “抗凝治疗无改善 / 恶化” 且无溶栓禁忌时考虑启动补救性溶栓(2B),强调需“权衡出血风险”。
时间窗:一般为14天以内,但不做严格规定,如符合溶栓指征,尽早溶栓。
溶栓药物方案:推荐 rt-PA 50mg 静滴 2h(出血风险低于100mg方案);尿激酶 20000U/kg 静滴 2h,或4400U/h静滴10min,继以2200U/kg/h维持12h。新增瑞替普酶(r-PA)和替奈普酶(TNK)进行PTE溶栓证据,但在国内尚无PTE适应症。
常用溶栓药物及方案(较2018版新增TNK-PA、r-PA)
禁忌症:包括绝对禁忌症和相对禁忌症,较2018版有较大更新(见下图)。强调对于致命性高危急性PTE,绝对禁忌症亦应被视为相对禁忌症。
2025版呼吸病学分会指南|急性PTE溶栓禁忌症
2018版呼吸病学分会指南|溶栓禁忌证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适应症:急性高危PE患者无溶栓禁忌时首选系统性溶栓(I, C);中危患者仅在 “抗凝治疗期间出现血流动力学不稳定” 时立即启动补救性溶栓(I, B)或外科手术取栓和CDT(IIa, C)。明确不推荐对中危、低危急性PE患者常规给予系统性溶栓(III, B)。时间窗:最好在48小时内,最长不超过2周(与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有差异)。
溶栓药物方案:推荐尿激酶 20000U/kg 静滴 2h(IIb, C);或rt-PA 50~100mg 静滴 2h(体重<65kg患者总量不超过1.5mg/kg)(IIb, C);或r-PA 18mg静推2min以上,30min后重复上述剂量1次(IIb, C)。不推荐链激酶用于急性PE。
禁忌症:包括绝对禁忌症和相对禁忌症,内容与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相同。但对于特殊情况下绝对禁忌症视为相对禁忌症并未有说明。
3
经导管介入(CDT)治疗差异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介入治疗方法:主要包括经导管局部溶栓、血栓抽吸和或机械取栓。
适应证:明确了介入治疗适应证(较2018版新增),推荐用于 “溶栓禁忌/失败的急性高危PTE患者(2C);以及初始抗凝治疗失败(即病情未改善或出现血流动力学恶化时)且存在溶栓禁忌/溶栓治疗失败的中高危患者(2018版2C→2025版2B)”。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介入治疗方法:包括经导管溶栓、超声辅助溶栓(利用特定频率超声波加速溶栓药物与血栓结合,提升溶栓效率、减少药物用量、缩短溶栓时间)及经导管机械取栓。
适应证:推荐用于“溶栓禁忌/失败的高危急性PE患者(IIa, C);难治性循环衰竭/心搏骤停的PE患者与ECMO联合应用(IIa, C);以及抗凝失败的中危PE患者(IIa, C)(与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的差异在于并未要求应在补救性溶栓失败后进行)”。明确中高危患者抗凝24~48h无改善即可启动 CDT。对于已入住具备CDT能力中心60min内启动CDT,需转诊的,最多在90min内启动CDT。新增国产器械(如 Tendvia 吸栓系统)的推荐。细化 CDT 操作步骤。
4
手术治疗(外科肺动脉血栓清除术)差异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作为系统性溶栓或介入治疗失败患者的挽救治疗措施(强调医院条件和手术团队经验)(2018版2C→2025版2B),联合ECMO支持有助于提高救治成功率。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有创方法,通常在体外循环支持下进行。适用于存在溶栓禁忌证或其他治疗失败的高危或中危PE患者。明确推荐对伴有难治性循环衰竭或心搏骤停的PE患者,可考虑ECMO联合外科肺动脉血栓清除术或CDT(IIa, C)。
5
下腔静脉滤器置入差异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仅推荐 “抗凝绝对禁忌”患者使用,优先可回收滤器,并尽早取出,不建议永久滤器。强调对已接受抗凝治疗的患者,不推荐常规放置下腔静脉滤器。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明确适应证(存在绝对抗凝禁忌证/抗凝后PE复发)(IIa, C),主张临时使用滤器。不推荐对PE患者常规置入下腔静脉滤器(IIa, C)。
治疗策略和临床路径差异
2025呼吸病学分会指南:
强调成立由多学科成员组成的急性PE应急救治团队(PERT)的重要性,并将PERT的目标人群前移至高度疑诊患者。推荐对疑诊和(或)确诊的急性高危及部分有恶化风险的中高危PTE患者尽早启动PERT(2C)(较2018版新增)。急性PTE患者治疗策略及临床路径见下图。
说明:急性PTE危险分层主要基于患者血流动力学状态、右心室结构与功能、心肌损伤标志物指标进行综合评估(见下图)。
2025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
进一步明确PERT启动目的(协助诊断和治疗决策),诊断性PERT启动指征(3项)和治疗性PERT启动指征(3项)。推荐对高危和中高危急性PE患者启动诊断性或治疗性PERT(IIa, C)。急性PE患者治疗策略及路径见下图。
说明:与2025版呼吸病学分会版指南的差异在于对急性PE患者的危险分层,除基于患者血流动力学状态、右心室结构与功能、心肌损伤标志物指标外,还引入了sPESI评分(见下图)。
编后语
2025 版呼吸病学分会指南从呼吸科视角,强调 “急性PTE全病程管理”(预防 - 治疗 - 随访),适合综合医院与基层。2025 版急性心血管病学分会指南则从心内科视角,突出 “重症救治”更适合三甲医院心血管中心,指导高危患者抢救与复杂介入操作。后续将持续带来两版指南在长期管理及疾病预防方面的差异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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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ast_Weii、Chris
排版者:Shylie
审稿者: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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