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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Y 2025年10月16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宣布了“局长国家优先券”（CNPV, Commissioner’s National Priority Vouchers，简称“国家优先券”）试点项目首批九家药企及其在研项目。这是FDA在原有优先审评券（Priority Review Voucher, PRV）制度之外新增的一种“国家优先”版本的制度，被视为对审评资源重新分配的一次制度试验。 FDA在今年6月正式推出这一试点项目，其目的在于奖励那些“符合国家卫生优先事项”的企业或产品。与传统的罕见儿科疾病、热带病和生物威胁应对的三类PRV覆盖范畴不同，国家优先券并不限定具体疾病领域，而是将适应症的公共卫生意义、生产布局及社会价值纳入考虑范围。根据FDA公布的说明，持券药物的审评周期可从常规的10-12个月压缩到约1至2个月，并享受更紧密的监管沟通。   01   认证一张，黄金万两 在FDA的审评体系中，药品能以多快的速度获批，往往决定了它能否在市场上领先一步，享受更长的市场独占期。常规的新药审评周期约为十至十二个月，这一标准审评流程主要针对大多数非急迫性药物。若药物被授予优先审评（Priority Review）资格，将使审评时间从常规的十至十二个月缩短至六个月。 2007年，美国国会进一步建立了“优先审评券（PRV）”制度。它并不直接授予某个药物加速资格，而是授予开发者一张“可用于未来任意药品”的加速券，即PRV。企业在获得这张券后，可以为任何新药申请优先审评，将审评期同样缩短至六个月。PRV最初用于激励企业开发被忽视的热带病、罕见儿科疾病及生物威胁防治药物。 而2025年推出的“国家优先券（CNPV）”，在速度与范围上都迈出了更大一步。它承诺将审评周期压缩至仅一至两个月，并不限于特定疾病类型。只要药物被认为符合“国家健康优先事项”，或者能增强美国药品制造能力、提高可负担性，就有资格申请。换言之，CNPV不再只是科研激励，更是一项兼具公共卫生与产业战略导向的制度创新。 在制药业，一天的时间差往往意味着上百万美元的收入差距。优先审评券（PRV）之所以被称为“黄金券”，并非比喻，而是可以被精确计算的现实数字。以年销售额10亿美元的“重磅炸弹”药物为例，折算到每日收入约为274万美元。如果企业能通过CNPV将上市时间从常规的10个月缩短至仅1至2个月，就意味着可以提前约240天（约8个月）进入市场。这240天的优势如果发生在重磅炸弹类型的药物身上，对应的潜在销售额约至少将为6.58亿美元；若药物的年销售额为20亿美元，则意味着超过13亿美元的额外收益。这还只是账面上的直接回报，未计入市场先发优势、竞争排他期延长及资本估值提升等连锁效应。 这张“时间券”的回报率在现实案例中已被验证。礼来的2型糖尿病药物Mounjaro于2022年凭借一张优先审评券提前四个月上市。公司并未披露所用凭证的具体来源，但普遍认为是其在2018年以约8000万美元购得的一张PRV。8000万美元换来十几亿美元的季度销售回报，使PRV成为名副其实的“黄金万两”。更关键的是，Mounjaro既不属于热带病，也非罕见儿科疾病，更与生物威胁防治无关，却享受到了与公共卫生急需药物相同的加速待遇。从企业角度看，这张券的吸引力无可比拟：在资本驱动的研发体系中，能让药物提前几个月上市的制度，有可能会为企业及其产品享受更多的真正市场独占期，从而带来巨大的利润。 根据现有统计，至少有八款获得PRV的药物后来成为年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的重磅产品，包括辉瑞的Paxlovid和Comirnaty、Moderna的Spikevax、Vertex的Trikafta、吉利德的Veklury、Biogen的Spinraza、诺华的Zolgensma以及罗氏的Evrysdi。它们的存在证明，优先审评券已不再局限于激励冷门药物的工具，而成为进入重磅市场的加速器。 这些数据解释了为何当FDA宣布推出CNPV，一项承诺将审评周期压缩至仅1至2个月的新计划时，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这意味着政策杠杆的力度再次升级。   02   九家首获CNPV黄金券 在首批九张“国家优先券”的名单中，既包括在传统创新领域具有突破性的药物，也包括被视为契合国家战略目标的生产型项目，显示出FDA在科学创新与产业安全之间寻求平衡的意图。 德国默克旗下的EMD Serono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其生育药物Pergoveris是一种重组促卵泡激素与促黄体生成素的复方制剂，能够刺激卵泡发育，用于辅助生殖治疗。该药已在全球74个国家上市，但在美国尚未获得批准。白宫宣布与 EMD Serono 达成大幅降价与直售安排；公司同时表示将按 CNPV 路径申报 Pergoveris。两项举措并行，体现 CNPV 将“药品可负担性”与国家利益纳入考量。此举体现了CNPV制度将“药品可负担性”纳入遴选考量的导向。 另一家入选的跨国药企是赛诺菲。其单克隆抗体Teplizumab用于延缓1型糖尿病的发病进程，目标人群为处于疾病早期阶段、尚能分泌部分胰岛素的患者。1型糖尿病是典型的自身免疫疾病，目前尚无治愈手段。该药此前已被FDA批准用于高风险人群的预防性治疗。此次获券的理由，是其对未被满足的代谢疾病需求具有潜在的公共卫生意义。FDA在说明中指出，1型糖尿病是“极具社会负担但治疗进展有限的领域”，因此被纳入国家卫生优先事项。 Regeneron的基因疗法DB-OTO是名单中技术含量最高的项目之一。该疗法针对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耳聋，通过基因递送修复听觉功能。《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披露的结果显示，12 例中 11 例出现临床意义的改善，其中3 例达到正常听力；试验按预设主要终点要求9 例改善且已达成。这类罕见病基因疗法代表了FDA支持前沿技术加速转化的取向。监管方表示，选择DB-OTO的理由在于“其为首批可恢复感官功能的基因疗法之一，对残疾群体具有重大影响”。 意大利的Dompé Farmaceutici凭借Cenegermin-bkbj获得一席。这是一种重组人神经营养因子，用于治疗神经性角膜炎（neurotrophic keratitis），该病可导致角膜损伤甚至失明。Cenegermin-bkbj此前已在美国获批用于这一罕见适应症，但此次列入名单的原因，是FDA认为该药“可代表视觉功能康复领域的重要治疗方向”，反映出监管部门对恢复性疗法的重视。 来自美国的Revolution Medicines提交的RMC-6236是一种靶向胰腺癌的候选药物。该公司在去年公布的1期研究中报告了积极结果，显示对部分KRAS突变患者的临床获益。FDA将其纳入CNPV名单，是出于“在高致死率肿瘤中加快潜在创新治疗的考量”。胰腺癌长期被认为是抗癌药开发中最具挑战性的领域之一。 Disc Medicine的Bitopertin则代表了血液罕见病方向。该药用于治疗卟啉病（porphyria），这是一种导致光敏性极强、影响皮肤及肝脏功能的罕见代谢病。公司在9月提交了加速批准申请。FDA指出，该药物能够“改善长期被忽视的罕见代谢性疾病患者的生活质量”，因而获得优先审评券。 Achieve Life Sciences的Cytisinicline是一种源自植物的戒烟辅助药，靶向尼古丁成瘾的神经通路。与传统尼古丁替代疗法不同，它以非尼古丁方式缓解戒断反应。FDA将其列入名单的理由之一，是“应对电子烟使用人群迅速上升的公共健康挑战”。 在名单的最后，两家美国本土制造企业的入选，即Phlow Corporation与US Antibiotics，反映了制度设计的另一层意图。Phlow是一家在疫情期间承接政府合同、致力于恢复美国仿制药制造能力的公司，此次凭借麻醉药物氯胺酮（Ketamine）获得CNPV；US Antibiotics则因生产复方抗生素Augmentin XR（阿莫西林和克拉维酸钾）而获券。FDA在新闻稿中提到，这两项授予旨在支持国内制药供应链的稳定性，显示出CNPV制度将“制造业回流”视为与创新同等重要的评估维度。 FDA局长Marty Makary在社交媒体视频中表示，获券项目的提名由各药品审评中心提出，最终由多学科团队评审决定。评审依据包括疾病负担、患者可及性、以及产品对美国卫生体系的战略价值。他强调，这些产品将获得“更紧密的沟通和更快的决定”，但“加速并不等于放宽标准”。   03   从PRV到CNPV 制度的延展与再定义 如果说这些入选项目勾勒出“国家优先券”所覆盖的边界，那么它们背后的政策逻辑，正是FDA在传统PRV框架上作出的主动延展。 “优先审评券（PRV）”制度起源于2007年，当时美国国会通过法案，授权FDA对开发被忽视的热带病药物的企业给予可转让的审评加速凭证。随后，这一机制被扩展至罕见儿科疾病和生物威胁防治药物领域。它的核心机制是：当一家企业在这些领域获得FDA批准后，可获得一张PRV，用于任何后续药物申请，使审评周期由约10个月缩短至6个月。企业既可自用，也可转售，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政策市场。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凭证的交易价格一度达到数亿美元。2015年，艾伯维以3.5亿美元的价格从United Therapeutics购得一张PRV，加速类风湿性关节炎药物Rinvoq的适应症审查。这类交易表明，PRV已成为“时间即金钱”的象征，也逐渐偏离了当初为鼓励冷门领域研发而设立的初衷。 在此背景下，CNPV的推出显然带有重新校准政策重心的意图。首先，CNPV是不允许转让的；其次，它不再仅限于治疗被忽视疾病的激励，而是试图让FDA的审评加速资源，与更广义的“国家卫生与产业优先级”对齐。从Pergoveris的价格承诺，到Phlow与US Antibiotics的本土生产，再到Teplizumab和DB-OTO代表的临床创新，CNPV的首批名单实际上构成了一张政策地图，显示出监管机构如何在激励创新、保障可负担性与维护供应链安全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 此次“国家优先券”是PRV体系的进一步衍生，与以往不同之处在于，除疗效与疾病负担外，FDA首次将产业政策因素纳入考量。部分获券项目与美国药品本地化生产、供应链安全直接挂钩。例如Phlow和US Antibiotics的获选理由，正是其在美国境内生产仿制药，符合“制造业回流”的战略要求。 但这一新的遴选维度也引起部分监管观察者的担忧。报道指出，FDA在近两年经历了超过3500人的裁员与离职，外界担心加速审评可能加重审评团队负担，影响审评质量。另有评论指出，该计划的遴选标准相对模糊，容易被政治意图或商业游说所左右。 FDA方面在声明中回应称，获券药物仍需通过完整的安全性与有效性审查流程，审评团队将采用“肿瘤委员会式”的跨学科会议机制集中评议，确保快速但不草率。对于不完整申请或存在生产问题的项目，FDA仍可延后审评进度。   结语   从热带病和罕见儿科疾病，到国家卫生优先事项，优先审评券制度的演变，映射了FDA在不同历史阶段的政策取向。它曾是为了让资本流向被忽视的医学空白，如今却成为影响整个产业节奏的制度杠杆。PRV和CNPV之间的差别，不只是审评速度的不同，更是价值分配逻辑的重构：谁能更快获批，谁就能先进入市场，谁就能占据时间的红利。 这种加速无疑让患者更早获得治疗，也让企业收获了更高的商业回报。时间与价值被放在同一坐标轴上，政策激励与市场动力开始互为放大。然而，随着审评通道的层级化加深，如何确保资源分配仍以临床需求为中心，而非被商业利益牵引，正在成为新的考验。 监管者希望通过CNPV激励创新、保障供应链、强化产业韧性，但每一次“提速”也都意味着更高的审评压力、更大的透明度要求。制度的成功，不仅取决于它能否让药物更快抵达患者，更取决于它是否能让社会信任这种“速度”的正当性。 CNPV也许是一个新的起点。它让人重新思考：在一个以科学、资本与政策共同驱动的行业里，什么样的速度，才是真正值得被奖励的。 Ref. FDA Awards First-Ever National Priority Vouchers to Nine Sponsors. FDA. https://www.fda.gov/news-events/press-announcements/fda-awards-first-ever-national-priority-vouchers-nine-sponsors Sibbesen, J. B. et al. Understanding the FDA Approval Process and PDUFA Dates. Pharmacy Times. 20. 03. 2025. Priority Review. FDA. https://www.fda.gov/patients/fast-track-breakthrough-therapy-accelerated-approval-priority-review/priority-review CENTER FOR DRUG EVALUATION AND RESEARCH. APPLICATION NUMBER: 215866Orig1s000. SUMMARY REVIEW DB-OTO Results in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Showcase Dramatic and Sustained Improvements in Hearing and Speech Perception in Children with Profound Genetic Hearing Loss. Regeneron Press Release. 12. 10. 2025. 共建Biomedical创新生态圈！ 如何加入BiG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