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nazepam

那枚银色的保温杯，杯口残留着许栀淡淡的蜜桃味润唇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急救推车的金属托盘上。 半小时前，我亲手将它从我的工位，换到了她的桌角。 三分钟前，我的直属领导，研发部总监罗冠，在喝下最后一口水后，指尖痉挛，像一截被伐倒的枯木，直挺挺地摔在光洁的环氧地坪上。 整个诺华制药中国区研发中心，A栋7层的空气，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 我的指甲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去看向身旁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 因为我知道，杯子里的东西，原本是为我准备的。 01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我都在体验一种缓慢的“自我”剥离。 起初是难以集中的精神，像对焦失灵的老旧镜头，数据模型在眼前不断失焦、模糊。 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即使夜里睡足十个小时，清晨醒来依旧像被灌了铅。 最致命的，是记忆力的衰退。 我开始忘记一些关键的实验参数，甚至在项目会议上，罗冠一个追问，我的大脑就瞬间白板。 我，沈珂，28岁，名校有机化学博士，诺华的明星研发员，负责公司最重要的“阿尔茨海マー症新型靶向药”项目。 在同事眼中，我严谨、高效，大脑堪比超级计算机。 可现在，我成了一个需要用便签贴满显示器，才能记住今天任务的“痴呆”预备役。 我怀疑过是项目压力太大，直到上周一。 那天下午，我因为数据异常提前返回公司，整个楼层空无一人。 经过罗冠的独立办公室时，我看到门虚掩着，他正背对我，手里拿着一个棕色滴管瓶，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熟悉的杯子里滴入几滴透明液体。 那个杯子，是我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虎牌保温杯，银灰色，杯盖上有一道被我不小心磕出的划痕。 他盖上杯盖，轻轻摇晃几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杯子放回原处——我的工位。 那一刻，我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的寒意。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 我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看着他施施然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像一具僵尸，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座位。 我没有碰那个杯子。 我用一天时间，假装肠胃炎，去医院做了全套的血液与代谢物检测。 结果出来时，我在报告单上看到了一个词：苯二氮䓬类衍生物。 一种高效的、短时效的神经抑制剂，长期微量摄入，能完美模拟出精神压力过大、神经衰弱甚至早期认知障碍的全部症状。 无色无味，代谢极快，如果不是做最深度的靶向筛查，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 罗冠需要我的项目数据，但他更需要这个项目最终的署名权。 一个“精神状态不佳、能力严重下滑”的天才，是保不住这个价值数十亿美金的项目的。 届时，他只需以“帮助下属”的名义接手，一切就顺理成章。 多么精妙的、不见血的谋杀。 我捏着化验单，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第一次看清了职场丛林里最冷酷的法则。 没有尖牙和利爪，只有一杯看似无害的温水。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向任何人声张。 证据呢？ 那瓶药剂早已被他处理掉，杯子里的残留物几个小时就能代谢干净。 去当面对质？ 他只会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了幻觉。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让他自己，尝尝这杯水的味道。 今天，机会来了。 罗冠通知下午三点开项目突刺会，他有个习惯，开会前十分钟，一定会自己去茶水间接一杯热茶。 而我的邻座，许栀，那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每天下午两点半，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盒蜜桃酸奶。 她的杯子，和我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只是颜色是粉白色。 下午两点四十分，许栀起身离开。 我盯着她桌上那个粉白色的杯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整个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像一场催促我行动的倒计时。 我站起身，端起我那杯加了“料”的银灰色水杯，目光扫过整个开放式办公区。 没人注意我。 我走向许栀的工位，那个过程只有短短五步，我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打破禁忌的兴奋。 我将我的杯子稳稳地放在她桌上，然后端起她的杯子，回到我的座位。 粉白色的杯壁，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蜜桃清香。 我做完了。 现在，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罗冠走进这间办公室，等待他像往常一样，拿起那杯“为我准备”的水。 02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根绷紧的弦。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此刻在我眼里扭曲成了无数个嘲讽的符号。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我不敢去看许栀的座位，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向那个粉白色的杯备，以及它旁边那个被我调换过去的，致命的银灰色杯子。 我开始疯狂地在脑中复盘。 万一，许栀今天提前回来了呢？ 万一，她回来后口渴，直接拿起了杯子…… 这个念头让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报复罗冠，我竟然把一个无辜的实习生拉下了水。 许栀是个很安静的女孩，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加班晚了，还会把她多带的一份三明治分给我。 她的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罗冠的脚步声会准时在三点前的走廊响起，像一架冷酷的节拍器。 我还有时间把杯子换回来。 只要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一切恢复原状。 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更稳妥的、不牵连任何人的办法。 我的腿部肌肉绷紧了，就在我准备起身的瞬间，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许栀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盒蜜桃酸奶，另一只手还提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对我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会发现的。 杯子的颜色不一样，她一定会发现的。 只见许栀坐下来，撕开酸奶的封口，喝了一小口，然后把那杯冰美式放在了桌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桌上那个本该是粉白色的杯子，已经变成了银灰色。 她没有碰那个杯子。 我的呼吸一滞，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为什么她没碰？ 难道她今天不打算喝水了？ 如果她不喝，那罗冠自然也喝不到。 我的计划，这个赌上我良心的计划，会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失败。 不，更糟。 如果会议结束后，许栀端起那杯水……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一切可能性。 那种苯二氮䓬类衍生物的剂量，罗冠为了让我“慢性失能”，每次投放的剂量并不大。 一次饮用，最多只会让人感到极度疲劳和短暂的意识模糊。 死不了人，但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出错，甚至引发一场实验事故。 对于一个视前途如生命的实习生来说，这同样是毁灭性的。 不行。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罗C冠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 两点五十八分。 脚步声。 沉稳、规律的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他。 罗冠推门而出，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淘汰的工具。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许栀的工位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我看到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杯子。 我的杯子。 他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或许在他眼里，我和许栀这种低级别的员工，根本不配拥有记忆点。 一个杯子而已，银色还是粉色，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拧开杯盖，仰起头。 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喝了。 我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吞咽那口水的轻微声响。 他盖上杯盖，将杯子放回原处，然后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一切都和他过去一个月里每天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除了这一次，杯子里的东西，是他亲手为自己调制的。 我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我转过头，看向许栀。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愧疚。 03 三点整，项目突刺会准时开始。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项目组的十二名核心成员。 罗冠坐在主位，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陆家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权力的光晕里。 我的位置，正对着他。 “沈珂，”罗冠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有力，“你先来。关于ApoE4蛋白靶点的最新数据，为什么滞后了48小时？我需要一个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这一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已经成了我的噩梦。 他总是在这种场合，用最尖锐的问题攻击我，将我的“状态不佳”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一步步瓦解我的威信。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以为，他又一次抓住了我的错处，又一次能让我当众出丑。 “罗总监，”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平稳，“数据没有滞后。我只是在进行双轨并行验证。因为我发现，我们之前沿用的瑞士巴塞尔总部提供的标准模型，在亚洲人群的遗传背景下，存在一个从未被发现的系统性偏差。” 我一边说，一边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了两组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左边，是标准模型下的预测结果。右边，是我修正了偏差参数后的新模型。大家可以看到，在新模型下，ApoE4蛋白与我们研发的候选药物‘N-27’的结合效率，理论上可以提升百分之十二。 这意味着，我们的药物，可能比预期的更有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数据惊呆了。 提升百分之十二，在阿尔茨海默症药物研发领域，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突破。 罗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设想过一万种我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在他认为我最虚弱的时候，抛出这样一个王炸。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个偏差……你怎么可能发现？” “因为我把过去三年的所有原始数据，全部重新推演了一遍。”我平静地回答。 这是实话。 为了对抗那种药物带来的思维迟滞，我几乎是用自残的方式，强迫自己的大脑超负荷运转。 那些被药物剥夺的清醒，我都在深夜里加倍补了回来。 罗冠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面对屏幕上铁一样的数据，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药效，要发作了。 苯二氮䓬类衍生物的效果，会在摄入后十五到三十分钟内达到峰值。 症状包括：思维混乱、眩晕、肌肉控制力下降。 “罗总监？”我故意追问了一句，“您对这个新模型，有什么指示？” 罗冠张了张嘴，眼神开始涣散。 “我……我认为……这个数据……需要……”他的舌头开始打结，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罗冠的不对劲。 “罗总，您没事吧？”坐在他旁边的副总监关切地问。 罗冠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端面前的水杯，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脸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会议……继续……”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如何一步步陷入我曾身处的泥沼。 那种大脑被抽空，身体被操控的无力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 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体验一次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突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散会！”他嘶吼一声，声音沙哑而怪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罗冠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昂贵的胡桃木会议桌角上，随即，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鲜血，从他的后脑蜿E蜒而出，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色。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得可怕。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死寂。 是许栀。 她脸色惨白，双手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质问。 她，知道了。 04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地划破了整个办公楼的平静。 罗冠被两名急救人员用担架抬了出去，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有血迹渗出。 所有人都围在会议室门口，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猜测。 “过劳？还是突发性脑溢血？” “看他刚才的样子，不太对劲，话都说不清楚了。” “太吓人了，刚才还好好地训话呢。” 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的计划，在最后一步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我只想让他出丑，让他体验我经历的痛苦，却没料到他会摔倒，更没料到会流血。 事情，失控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他简单地和公司高管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开始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是最后接触罗总监的人？”他沉声问道。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会议室。 “会议期间，我们都在场。”副总监站出来回答，“罗总监是自己突然……” “我问的不是这个。”警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在会议之前，谁见过他？或者说，谁动过他桌上的东西？比如，水杯。” 水杯！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警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地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警察先生……我……” 是许栀。 她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会议开始前，我看到罗总监……喝了一口水。”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喝的，好像是……沈工的杯子。”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许栀。 她也正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歉意，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 警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 “沈工？沈珂是吧？”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你的杯子？能解释一下吗？”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解释？ 说罗冠偷喝了我的水？ 谁会信？ 一个总监，会去喝一个下属的水？ 还是说，我把杯子换了？ 那等于直接承认，我意图下毒。 “我的杯子，和许栀的，是同一款。”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罗总监他……拿错了。”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解释，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拿错了？”警察冷笑一声，“一个银灰色，一个粉白色，这也能拿错？罗总监是色盲吗？” 周围的同事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在会议上，罗冠刚刚诘问过我，我们之间的矛盾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我有最充分的作案动机。 “警察先生，”许栀又开口了，她咬着嘴唇，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其实……杯子……是我换的。” 整个办公室，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震惊地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你换的？”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要换他们的杯子？” “因为……因为我暗恋沈工。”许栀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我想……我想用他的杯子喝水……就、就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杯子换了过来。我没想到罗总监会拿错杯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又充满了少女心思被戳破时的慌乱和羞涩，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暗恋？ 这个理由，荒诞，却又完美。 它完美地解释了杯子为什么会被调换，又将许栀的行为动机，从“恶意”转化为了“无知”和“痴恋”。 最重要的是，它把我，从一个“蓄意报复”的嫌疑人，变成了一个“被暗恋”的、无辜的受害者。 警察审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了然。 “把那两个杯子，还有罗总监办公室和茶水间他常用的杯子，都带回去做检验。”他对手下吩咐道，“另外，这位小姐，还有沈先生，请你们跟我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我看着许栀被另一名女警带走，她从我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欠她的，再也还不清了。 05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是两名警察，一主一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沈珂，28岁，履历很漂亮啊。”主审的那个中年警察，也就是在公司带走我的那位，正翻看着我的资料，“我们查过了，你和罗冠最近在工作上，确实有些不愉快。” “是正常的项目分歧。”我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分歧？”他轻笑一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论坛截图推到我面前，“有人在公司内部论坛上匿名发帖，说你状态下滑严重，罗冠总监是‘忍痛割爱’，才准备接手你的项目。 这篇帖子，你看到过吧？”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帖子我知道，就是罗冠自己找人发的，为了接管我的项目提前制造舆论。 “看到过。” “什么感觉？” “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那你再看看这个。” 他向身边的年轻警察示意了一下，后者点开了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初步的毒理学检测报告。 “罗冠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氯硝西泮’。 一种强效的镇静剂，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二类精神药品。 而在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残留液体里，也检测出了同样的成分。”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我的心脏。 “沈珂，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我矢口否认。 “嘴很硬。”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我们查了你的背景。有机化学博士，专攻药物合成。你对这类化合物的了解，恐怕比我们整个分局的人都多。你有知识，你也有动机。现在，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个叫许栀的实习生。”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她为什么要替你顶罪？暗恋？沈珂，你我都是成年人，这种鬼话，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 许栀的眼神，她的镇定，她那个天衣无缝的“暗恋”说辞，根本不像一个普通实习生能做出来的。 她不是在替我顶罪，她是在帮我。 或者说，她在帮我们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 我和她，不过是点头之交。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几次加班后，我顺手帮她解决的几个数据模型上的小问题，还有那份她递给我的三明治。 难道就因为这个？ “警察同志，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许栀说的那个样子。”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许栀铺好的路往下走，“我对此也感到很意外。我不知道她……” “行了。”中年警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会有专门的女警官去问她。我只提醒你一句，如果是你做的，现在坦白，属于自首。如果是她做的，你知情不报，甚至诱导她替你顶罪，那就是教唆，罪加一等。” “如果，我们两个都没做呢？”我反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的意思是，罗冠自己给自己下药，然后又恰好拿错了你被‘暗恋者’调换过的杯子，最后自己把自己摔进了医院？” “听起来很荒谬，不是吗？”他摇了摇头，“沈珂，别把我们当傻子。” 审讯陷入了僵局。 无论他们怎么盘问，我只咬死一句话：我不知情。 几个小时后，我被暂时放了出来，但被告知不能离开本市，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随传随到。 我走出警局大门，外面天色已黑。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在你公司对面的星巴克，二楼靠窗。”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许栀。 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推开星巴克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已经冷了。 看到我，她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抢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棕色的滴管瓶。 和我那天在罗冠办公室门缝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上周五，我在罗冠办公室的碎纸机里发现的。”许栀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处理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也卷了进去，但没有碎得很彻底，我拼了起来，也提取了残留的液体。”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我。 “沈工，我知道他一直在给你下药。”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而且，我也知道，今天是你把杯子换了。” 她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我之所以那么说，”她顿了顿，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遍体生寒的话， “是因为，氯硝西泮是我放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