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慢性鼻窦炎(CRS)是耳鼻咽喉科最常见的慢性气道炎症性疾病之一,其中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CRSwNP)症状负担更重、下气道共病更多、术后复发率更高,是临床管理需要关注的疾病。近年来,随着免疫病理分型与生物制剂研究的不断突破,CRS诊疗正从经验性治疗迈向个体化精准管理。
本期特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周柳青教授、河南省人民医院武天义教授,围绕“早识别、管共病、跟进展”主线,解析CRS与CRSwNP的疾病负担、临床特征、诊疗理念变迁与生物制剂的个体化诊疗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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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
CRSwNP生物制剂的疗程逻辑
临床上常有CRSwNP的患者问,生物制剂把鼻塞缓解了、嗅觉也改善了,可以停药吗?目前对于“需要用多久”,学界有没有统一的结论?
周柳青 教授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
附属协和医院
目前还无法简单地用单一结论回答生物制剂在CRSwNP中的疗程问题。鼻息肉的本质是慢性复发性炎症性疾病,即便接受了手术,术后18个月到4年的复发率仍有20%~60%[1,2],指望一个固定疗程根治并不现实。现有生物制剂在CRSwNP中的停药远期复发数据,也不足以支撑一个固定的停药节点[1]。
在时间节点上,EPOS 2023及EUFOREA共识建议生物制剂治疗4-6个月评估应答、12个月综合决策,此后每年复评[3]。我国2025专家共识采用“3+6”双节点策略:3个月做首次疗效评估,及时甄别疗效不佳者;6个月时再次评估,若鼻息肉体积和症状仍无明显改善,则考虑换用其他生物制剂或改用其他治疗方式[4]。核心目的都是尽早识别无应答者,国内方案更贴合对治疗效率与成本平衡的考量。
Q2
生物制剂的适应人群与评估
临床上究竟哪些CRSwNP患者适合使用生物制剂?有哪些评估方法?
周柳青 教授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
附属协和医院
我国2025年专家共识按“息肉负荷+症状严重程度+2型炎症证据”三条标准,满足任意两条即可考虑使用生物制剂[1,4]。具体到临床,还有几点值得讲清楚。
一是“重度、未控制”是指经过规范药物治疗和(或)手术治疗后,症状与息肉仍然持续或者反复[4]。
二是2型炎症不是硬性条件,而是可选标准之一,有些非2型、混合型的患者同样能获益[1,4]。目前临床常用的生物制剂,主要靶向IL-4Rα、IL-5、IgE等下游的单一因子[5],它们的作用是精准切断2型炎症通路中的特定信号,但是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我国CRSwNP患者以混合型炎症为主[1],因此单纯靶向下游的2型炎症因子,较难覆盖广泛的患者群体。研究显示,仍有近一半患者可能存在应答不佳的情况[1]。而TSLP是炎症链上游的上皮源性预警素,同时可能撬动2型和非2型炎症[1,6]。
三是生物制剂不必等术后复发才用。如特泽利尤单抗、度普利尤单抗、美泊利珠单抗等生物制剂的相关研究均验证[6-9],对于经鼻用糖皮质激素规范治疗和/或手术治疗效果不佳和难治性、重度CRSwNP患者,生物制剂可以改善鼻塞和嗅觉障碍、缩小息肉的体积。
疗效数据方面,一项为期52周的全球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III期研究(WAYPOINT)结果表明,特泽利尤单抗组第52周鼻息肉评分(NPS)较安慰剂组多降2.08分[7]。一项为期52周多国家、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平行组III期研究(SINUS-24/52)结果显示,度普利尤单抗62%的患者NPS较基线改善≥1分[1]。另一项为期52周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研究(SYNAPSE)结果则显示,美泊利珠单抗组在NPS、SNOT-22、鼻塞VAS及评分上均较安慰剂组改善。Ⅲ期临床研究与真实世界研究均提示,生物制剂可缩小息肉、缓解鼻部症状并改善生活质量。
选用标准上,中外路径也有差别。EPOS 2020与EUFORIA共识采用的是五条标准中满足三到四条的评分法[5,10];而我国共识基于国人以混合型炎症为主的本土化特征,改为“三条满足两条”,整体更贴近国内临床对治疗效率和可及性的考量[4]。
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的生物制剂治疗,重点不是“用没用上”,而是“用得对不对”,给谁用、用多久、何时停。2025年共识给了两把尺子:“三条满足两条”定人选,“3+6”双节点定疗程,本质都是让对的人、在对的时间、用上对的药。靶向选择也是同理:下游2型精准,上游TSLP广谱,最终都指向了“个体化诊疗”。
Q3
慢性鼻窦炎的真实疾病负担
很多患者把长期鼻塞当成“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但从流行病学数据看,慢性鼻窦炎(CRS)的真实疾病负担到底有多大?
武天义 教授
河南省人民医院
慢性鼻窦炎在耳鼻喉科属于常见多发病。定义是病程超过12周、累及鼻窦黏膜的慢性炎症性疾病[11],千万别把它当作小概率事件,它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常见:流行病学数据显示,CRS的全球患病率为5%-12%[11,12],我国总体患病率约8%[11],按人口基数推算,受影响人群超过1亿。目前国内仍缺乏覆盖范围更广、样本基数更大且诊断可靠的流行病学数据。
疾病负担不只体现在人数上,慢性鼻窦炎会显著降低患者的生活质量,并带来沉重的社会经济压力[11]。美国的一组数据显示,CRS每年医疗耗费高达300亿美元;我国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患者术后一年的平均直接经济支出约为5,410元。
所以,当鼻塞、黏性鼻涕等症状持续超过12周,就要警惕慢性鼻窦炎的可能,而不是简单地把它当作“感冒、鼻炎”来忍一忍、扛一扛。
Q4
CRSwNP:
症状更重、共病更多、复发更高
医生常提到的“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CRSwNP,为何临床中要把它单独拎出来重点关注?
武天义 教授
河南省人民医院
慢性鼻窦炎在临床上分为两个内型:慢性鼻窦炎不伴鼻息肉(CRSsNP)和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CRSwNP)。其中CRSwNP是一类炎症负担更突出的内型,约占所有慢性鼻窦炎的1/3[13]。
它有三个特点:第一,临床症状往往更重,表现为持续性鼻塞、脓涕和嗅觉减退。第二,共病率更高。我国数据显示,约4.5%~35%的CRSwNP患者合并变应性鼻炎,1.6%-65%的患者合并哮喘,0.6%-54%合并非甾体抗炎药加重呼吸道疾病(N-ERD)[11];欧洲的数据显示,超过一半的CRSwNP患者合并哮喘。第三,术后复发率较高:我国一项纳入387例患者的研究显示,术后平均随访约34个月内复发率达55.3%[14]。美国每年近50万例鼻窦手术中,CRSwNP是主要手术人群,约三分之一的患者需要多次手术,极端情况下患者可能要接受十几次手术[15],因此,这类疾病一方面导致患者生活质量明显下降,另一方面也带来巨大的经济负担[12]。
Q5
早识别、管共病、跟进展的实战三件套
在发病机制研究不断深入的当下,CRS的诊疗理念正在发生哪些变化?医生该如何应对?
武天义 教授
河南省人民医院
过去,我们对慢性鼻窦炎的理解主要局限在临床内型的层面。随着免疫病理学、内型分型以及生物制剂等领域的研究不断推进,诊疗正走向个体化和精细化[11]。基于临床内型和免疫病理分型的发病机制与预后研究,正在帮助医生预判复发风险、选择更合适的治疗路径。
具体到实际的临床工作中,有三点值得重视。第一,早发现、早治疗,尤其针对CRSwNP中2型炎症、嗜酸性粒细胞性CRSwNP的早期诊断和治疗。第二,重视共病管理,把哮喘和变应性鼻炎放在同一个炎症网络来进行整体干预。第三,关注新疗法,尤其是生物制剂应用,为临床治疗带来新的改变[15],有希望改善这部分患者的治疗效果。
总结
慢性鼻窦炎患病基数大,影响我国约8%的人群,影响人数达到1亿多人。有三个明显的标签:高复发、高共病、高花费。治疗方面,从以往的凭借临床经验,下游的干预,走向个体化、精细化,与生物制剂等新疗法驱动的精准诊疗已成为趋势。对耳鼻咽喉科临床医生而言,早识别、管共病、跟进展,是当下务实的应对路径。
专家简介
周柳青 教授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
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副教授,副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
国家公派美国华盛顿大学访问学者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1项,湖北省自然科学基金1项,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5项。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发表专业 SCI 论文 30 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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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
武天义 教授
河南省人民医院
医学博士,副主任医师
河南省人民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二病区副主任
河南省医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青年委员会委员
河南省康复医学会耳鼻咽喉内镜微创分会常务委员
河南省微循环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分会常务委员
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2项,获得河南省医学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项,近年来发表SCI等高质量文章1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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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中,所涉及的专家的肖像、简历等信息使用已获适当授权,无任何法律问题。
本文内容由周柳青教授、武天义教授审校。
参考文献:
[1] 朱冬冬,余洪猛,羡慕,等.生物制剂治疗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专家共识(2025)[J].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 2025, 60(11): 1389-1398. DOI: 10.3760/cma.j.cn115330-20250527-00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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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日期:2027-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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