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说法,已经流行了十几年,美国药企天下无敌
确实,很长时间里,美国一直都是全球新药获批数量最多的国家, 临床试验数量排第一,新靶点开发也是第一,几乎每个指标都远远领先,就连那些老牌的欧洲药企,也都扛不住了。
不过,这个格局正在慢慢改变。
从2020年开始, 中国在临床试验数量上就超过了美国,之后差距越来越大,到2024年,中国新开展的创新药临床试验数量,大概是美国的1.5倍,在全球总量里占比约44%,稳稳地排在全球第一。
背后有个被这个数字忽视的受益者,CXO行业,也就是医药研发外包。
临床试验数量快速增长,药企自己没办法独自做完,就需要大量外包给专业机构。
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药明康德
2026年第一季度,它实现营业收入124亿元,归母净利润46.5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是454.6亿元,同比增长15.8%,而归母净利润达到191.5亿元, 同比大幅增长102.7%。利润增长速度远远比营收增长速度快。
到2025年末,手里的订单有580亿元,同比增长28.%,这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年业绩的可看性相当高,
生物药CXO领域的龙头是药明生物
它在2025年全年实现营业收入达217.9亿元,归母净利润有49.1亿元,服务对象包含全球前二十大药企。
关于这两家公司,它的逻辑是比较清楚的, 中国临床试验的数量越多,那么它们得到的订单也就会越多,
然而在新药这一个领域,很长一段时间里, 中国制药被贴上了仿制的标签,西方要是批准了某种药物,国内药企第2年就能弄出一个结构大体相似的。
仿制药本身也是一桩正经的大生意,印度人就靠着这一点赚得挺丰厚,但要是一直一直跟在别人后面跑, 最后肯定只会成为一个二流角色。
2024年,情况开始有了改变, 中国开展了更多全新的药物靶点临床试验,在前沿赛道上的领先程度比整体数量上的领先还要大。
基因疗法、抗体类药物、mRNA疫苗, 中国在这些范畴全都走在前头。
恒瑞医药是这次转型很具代表性的公司
2026年一季度完成营业收入81.4亿元,归母净利润22.8亿元,2025年全年营收316.3亿元,归母净利润77.1亿元,同比增进21.7%,
数字背后更有意义的是收入结构,创新药销售收入占药品销售比重已达58%,首次超过仿制药, 抗肿瘤产品收入132.4亿元,同比增长18.5%。
这也就象征着,恒瑞正从一家仿制药企业,切实变为一家创新药企了。
还有一个美国没有的优势,生殖系基因编辑, 在美国,任何会影响精子或者卵子的基因疗法,也就是那种能遗传给后代、从根本上给一个家族消除某种疾病的治疗方法,是被禁止的,而中国不存在这方面的限制。
说到这里,有个问题还挺值得好好去想想,为什么中国临床试验的数据质量反倒更高?
目前全球临床试验的失败率超过九成,药物进到人体之后发现不安全、没作用,是最常见的淘汰缘由,但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缘由, 样本量不足。
对于效果不太显著的药,需要更大的人群才可以看清效果。美国的临床试验平均入组人数偏少,这就造成两个问题, 假阳性(把没用的药当作有用的)和假阴性(把有用的药判定为无效)的概率都比较高。
一些原本有潜力的药物,就由于小规模试验没跑出清晰结果,而被永久搁置了。
中国的试验平均加入的人数比较多,在加入人数最多的那一年,平均每个一期试验大概有400个人,而美国只有不到30人。
样本数量一多,统计的结果就会更可靠,有潜力的药物就更不容易被错误判断, 这就是最基本的统计学原理,人越多,数据就越准确。
百济神州就是这个规律最为典型的例子。
公司的泽布替尼当年进行面对面试验打败伊布替尼, 依靠的正是大规模加入所带来的数据有说服力。
2026年第一季度,百济神州营收15.1亿美元(约109亿人民币), 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2.27亿美元(约16亿人民币), 已经实现规模化赚钱了,公司在美国、中国、欧洲三个地方同时开展试验,加入的人数远远超过美国同类试验。
这是中国临床体系优势的一个具体展现。
在2016年之前, 中国的临床试验体系那真的是标准的审批噩梦,所有试验都要在国内认证的试验机构开展,不接受国外的数据,也不允许境外试验结果用于国内审批,新药审查平均要花费一年半以上,有的积压案件要等待两年,一种新药从进入审查到最终获批,平均要6年。
2016年之后,中国开始大张旗鼓地进行改革。
其一,接受ICH成员国的海外临床试验数据,只要是来自可靠监管环境的,只要提供基本证据能证明药物在我们中国人这里有效,数据就能直接被采用,这后来被写入新《药品管理法》里,成为中国药审体系与国际接轨的关键环节,
其二,建立全国统一的试验机构认证框架,取代各地各自进行的分散管理
第三,推行平行伦理审查制度,要是某个试验在一个地区的一个机构通过了伦理审批, 那么全国其他所有机构就自动得到相同的批准,在美国,IRB通常是每个试验点单独审查,一层层叠加,时间成本比较高,而我们中国这套并联机制就大大缩短了启动时间。
第四,MAH制度,药企在整个试验过程中自己负责临床前数据质量、试验管理以及生产标准的合规性,政府不在中间环节进行检查, 只在最后阶段一次性审计,只要通过审计,药物就能够上市。
这套机制等于是把欧美体系里那些「提交材料、等回复、补充信息、再等回复」的反复循环全都去掉。改革效果马上就显现出来, IND审批时间从超过一年减少到60个工作日,到2025年部分地区试点的时候是30个工作日,最快的案例只需要18天。
这套体系运行起来之后,企业能得到的好处是最直接的效果, 翰森制药是在这个改革时期里增长比较快的大市值药企其中之一,2025年一整年,实现了150.3亿元的营业收入,也实现了55.6亿元的归母净利润,公司原本是靠仿制药出名的,近几年来通过自己研发加上BD双轮驱动实现了向创新药的转变,在这套改革体系下面,翰森的新药从IND到上市的周期被大幅缩短了,创新药收入占比一直在往上涨。
中国正在推行一项试验设计,这是美国到现在都还没有搞的, 外部对照臂,要是一家企业以前已经针对某种药物做过一轮符合入组标准的安慰剂对照试验,那么新试验就可以直接把那组历史数据当作对照臂来用,不用再重新招募和监测一整个安慰剂组,这个设计能够节省很多成本,现在在中国采用这种设计开展的试验数量正在迅速增多。
说完试验那部分,再说说支付这一块。
美国制药业最大的屏障就是钱
美国人口占全球大概4%,药品购买量约占全球13%,但从金额方面看,直接贡献了全球一半以上的处方药销售额,对于全球的药企来说, 美国就是利润特别丰厚的市场,没有别的地方,Medicare和Medicaid每扩展到一个新的疾病领域,那个领域的研发投入就会明显上升,创新跟着钱走,这个规律一直都没变化。
欧洲所采用的办法,是通过医保谈判来降低本国药价,而药企被压缩的利润空间,最后由美国市场来填补,因为美国长期不强制谈判药价,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全球药企的利润补贴方,这个漏洞存在了挺长一段时间,可代价是美国的医疗支出越来越高如今医疗支出已经占到美国GDP的18%,这个数值在所有发达国家里是最高的,是经合组织平均值的两倍,比排名第二的德国还高出50%,美国自己也明白这种情况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开始着手降低药价了,虽然最后效果还不好说,但方向已经改变了。
中国看清了这一点,构建了一套完全不一样的机制。
同样是医保谈判,同样是压低单价,但不只是做减法,还做加法,在压价的时候, 大大提高市场渗透率以及患者覆盖人数,价格降低了,可是用药的人群数量大大增多,药企的总收入和利润反倒上升,这套逻辑的关键点在于,创新药的边际成本比较低,多生产一盒药几乎没有什么额外成本,所以只要销量足够大,单价下降所带来的损失完全可以被抵消。
这就是中国药企盈利能力持续比西方同行更强的核心原因
具体来看看恒瑞医药的数据
2025年全年BD对外许可收入达到33.92亿元,GSK的首付款确认大约有1亿美元, MSD、IDEAYA、默克等跨国药企(MNC)的首付款都已经确认收入,医保谈判给恒瑞打开国内市场,BD收入给恒瑞打开国际市场。
一个药,靠着两条腿走路,这就是恒瑞利润增速持续比营收增速高的关键原因。
信达生物也因为这套机制而得到好处。
2025年一整年产品收入大概有119亿元,和去年相比增长45%,第一次超过了百亿这个界限, 六款新药在2025年底被纳入国家医保目录,到了2026年,这些产品就进入放量加快的阶段,GLP-1、PCSK9、IGF-1R三条慢病管线放量一起使劲儿,让收入结构大大的改善了,更重要的是,信达和赛诺菲等跨国大公司的商务合作不断加强,国际化收入也是一块增加的量。
就谈判所针对的治疗领域来说,临床试验活动会出现最大程度的增长,这样就会带来更多竞品还有更低价格,进而形成一个正向的循环, 参加谈判的企业能得到益处,不参加谈判的竞争对手也没受到什么损害。
美国也并非一点动静都没有。
FDA已经在部分领域允许使用贝叶斯方法,干细胞领域有了实实在在的放松管制情况,CFR也在不断修订,可是这些改进都是0碎碎的、进展特别慢的,而且很多企业根本不知道新规已经生效,存在信息传递问题, 使得政策空间没有被充分利用。
更重要的问题是回报率。
美国制药行业的资本回报率现在比资本成本还要低, 单单从算账来说,投资进行新药研发都不划算。
监管的不可预料性也在打击信心。
FDA下属的生物制品评价与研究中心出现过先批准试验设计、接着又不认可试验结果的情况。要是监管机构不讲信用, 企业又凭什么把钱投到一个结果可能随便被否定的试验里?
在本土建厂也是困难多多,试验费用很高昂, 审批很慢,建厂艰难,利润很微薄。
最终,美国能不能稳定自己全球医药老大的地位,就看两件事情:
能不能把审批、试验设计到建厂整个链条里的摩擦降低到跟中国差不多的水平。
能不能在压低药价的政治压力之下,还能保住足够的利润空间让创新能够自己保持下去。
这两件事情都不简单。
但是中国在这两件事情上,都已经有自己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