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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证本文:李强,陈良.对MetALD新概念的认识以及相关药物研究进展[J].肝脏,2025,30(1):7-9.
作者单位:201508 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肝病科
通信作者:陈良,Email:chenliang@shaphc.org.
对MetALD新概念的认识以及相关药物研究进展
【摘要】代谢性和酒精性肝病(MetALD)是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和酒精性肝病(ALD)的重叠。该综述中,我们讨论了MetALD发病的危险因素、病理生理机制、遗传易感性、微生物组学和治疗策略。MetALD的治疗包括生物-社会-心理干预、戒酒策略以及改善肝脂肪变性、脂肪性肝炎和肝纤维化的药物。在MetALD中显示出应用前景的药物包括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甲状腺激素β受体(THR-β)激动剂、过氧化物酶增殖物激活受体(PPAR)激动剂、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1(FGF-21)激动剂、法尼醇X受体(FXR)激动剂以及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上述药物均针对MASLD研发,其在MetALD中的疗效和安全性尚不明确,因为在MASLD的临床试验中,因为饮酒达到MetALD诊断标准的患者均被排除在临床试验之外。在临床试验中评估MASLD治疗药物在MetALD中的疗效和安全性,对MetALD治疗的改进尤为重要。
【关键词】代谢性和酒精性肝病;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酒精性肝病;治疗策略。
2023年6月,美国肝病学会、欧洲肝病学会和拉丁美洲肝病学会联合发布了脂肪性肝病专家共识[1],提出代谢性和酒精性肝病(MetALD)的新概念,用于定义女性饮酒量140~350g/周或男性210~420g/周的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患者。MASLD、MetALD和酒精性肝病(ALD)都属于脂肪性肝病的范畴,然而相互之间有所区别。MetALD与ALD关于酒精摄入量的要求不同。MetALD酒精摄入量(女性140~350g/周,男性210~420g/周)低于ALD(女性>350g/周,男性>420g/周)。酒精摄入达到女性>350g/周或男性>420g/周时,无论是否伴有代谢功能紊乱以及代谢功能紊乱的程度,均应诊断ALD[1]。酗酒和营养过剩是MetALD发病的关键因素,然而MetALD的发病并不单单是酗酒和营养过剩所致。哪些因素参与MetALD的发病过程?MetALD的病理机制有哪些特点?哪些干预措施对MetALD有利?针对MASLD研发的药物是否适用于MetALD?一系列问题需要临床医师的关注、讨论和研究。本文阐述了MetALD的发病危险因素、病理生理机制、遗传易感性、微生物组学以及治疗策略。
一、MetALD的发病危险因素
MetALD兼有MASLD和ALD的发病危险因素。ALD的发病危险因素主要是饮酒,遗传因素和社会环境因素也发挥一定作用。MASLD的危险因素主要是代谢功能紊乱引起的代谢综合征如超重或肥胖、2型糖尿病、血脂异常和高血压。胰岛素抵抗和脂质代谢紊乱在MASLD发病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一些导致胰岛素抵抗和脂质代谢紊乱的疾病如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多囊卵巢综合征、垂体功能减退症、性腺功能减退症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也会增加MASLD的发病率[1]。
二、MetALD的病理生理机制
MetALD的病理生理机制主要包括代谢因素和酒精因素。MASLD为主导,还是酒精为主导,取决于患者的饮酒量和饮酒模式。
(一)代谢因素 胰岛素和胰高血糖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影响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的表达,通过改变乙酰辅酶A羧化酶(ACC)的活性来调控丙二酰辅酶A水平,进而决定游离脂肪酸是流向线粒体氧化分解,还是合成三酰甘油在肝细胞内储存[3]。MetALD患者因胰岛素抵抗导致脂肪细胞脂解作用增强,大量游离脂肪酸转运至肝脏,而肝细胞线粒体氧化功能障碍导致脂肪酸无法及时氧化分解,转而合成三酰甘油在肝细胞内储存,引起肝脏脂肪变性。
(二)酒精因素 酒精通过乙醇脱氢酶和肝微粒体p450代谢,代谢产物乙醛和活性氧物质通过谷胱甘肽来中和。长期过量饮酒导致谷胱甘肽耗竭,无法充分中和有毒代谢产物和活性氧物质,这些物质的沉积抑制线粒体功能,导致脂肪酸无法及时氧化分解,转而合成三酰甘油在肝细胞储存,引起肝脏脂肪变性。慢性持续性肝脏脂肪变性引起脂肪性肝炎和肝纤维化[4]。
三、MetALD的遗传易感性
全基因组分析发现,脂滴和脂质代谢相关基因的多态性与脂肪性肝病的发病风险相关。17‐β羟基类固醇脱氢酶-13(HSD17B13)表达上调增加脂肪性肝病的风险。Patatin样磷脂酶结构域蛋白-3(PNPLA3)I148M位点突变促进甘油三酯在肝脏的沉积,导致脂肪性肝炎的发生。跨膜6超家族成员2(TM6SF2)rs58542926位点的单核苷酸多态性与MASLD的发生风险相关。跨膜O-酰基转移酶结构蛋白-7功能缺失与MASLD发病风险增加相关。α1抗胰蛋白酶(AAT)基因多态性与肝脏脂肪变性相关[3]。酒精滥用也与遗传因素有关,PNPLA3和HSD17B13基因变异与ALD的发病风险增加相关[5]。尽管缺乏针对MetALD的全基因组分析,上述与脂肪性肝病以及ALD发病相关的基因可能与MetALD的发病风险有关。
四、MetALD的微生物组
微生物组是MetALD的发病风险因素之一。肠道微生物参与了肠道碳水化合物、脂质和胆汁酸的代谢。微生物衍生的代谢产物有助于维持肝脏促炎因子和抗炎因子的稳态。在MASLD、MASH及相关肝硬化中,菌群移位和菌群失调与疾病进展密切相关[6]。饮酒对肠道微生物的多样性有比较大的影响,酒精可直接导致肠道屏障功能受损。此外,酒精进入肠道,经微生物分解产生乙醛,乙醛破坏肠道的通透性和微生物稳态。微生物组还通过肠-脑轴发挥作用,影响机体对食物和酒精的渴望。重症酒精性肝炎的临床研究中发现,粪菌移植(FMT)在减少酒精依赖和酒精相关不良事件中发挥积极作用[7]。然而,重症酒精性肝炎的研究结论不能直接应用于MetALD,尚需临床试验充分评估FMT在改善MetALD患者的酒精依赖、肠道屏障功能以及代谢紊乱方面的疗效。
五、MetALD的治疗策略
(一) 戒酒疗法 戒酒是MetALD的基础治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了3种戒酒药物:双硫仑、纳曲酮和阿坎酸[8]。双硫仑通过抑制乙醛脱氢酶的活性,导致患者饮酒后出现不适,如潮红、恶心和心悸,以帮助患者戒酒。双硫仑适用于有强烈戒酒愿望并且能够坚持药物治疗的患者。纳曲酮是阿片类拮抗剂,可以减少酒精引起的中枢奖赏效应,降低患者饮酒获得的快感,从而减少患者对饮酒的渴望。阿坎酸的机制尚不完全清楚,可能是通过大脑神经递质通路减少患者对酒精的渴望[8]。除药物外,社会心理疗法,如认知行为疗法、12步促进项目等,也在戒酒中发挥有效作用。社会心理疗法和药物联合,戒酒效果最佳。
(二) 饮食、生活方式干预和减重手术 饮食和生活方式干预也是MetALD的基础治疗。体重减轻可以改善肝脏脂肪变性,减轻肝脏炎症,改善肝纤维化以及减少心脑血管不良事件的发生。减重目标为体重的5%,最好达体重的10%以上。饮食调整包括减少碳水化合物的摄入和限制饱和脂肪的摄入。摄入能量中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比例分别限制在50%~60%和20%~25%为最佳[9]。运动也是有效的生活方式干预措施。坚持4~12周、每周3~4次、每次30~60min的持续有氧运动,可以降低肝脏脂肪含量。肥胖伴MASLD的患者可考虑减重手术,然而,减重手术在MetALD中的安全性和疗效尚不确定。MetALD患者在减重手术后出现酒精性肝损伤的风险较MASLD更大,因为减重手术减少了胃对酒精的代谢,间接增加了肝脏代谢酒精的负担[10]。如考虑对MetALD患者进行减重手术,戒酒应该成为减重手术前的重要准备。
(三) MetALD药物研发难点 MetALD的理想药物应具备改善MASH及其相关肝纤维化且有助于戒酒。目前MASLD的药物临床试验已有500多项,然而,还没有针对MetALD的药物临床试验。开展MetALD药物临床试验面临的挑战包括:① MetALD患者饮酒,发生营养不良、低血糖的风险较高,且存在醉酒相关的猝死风险,可能干扰试验药物的安全性评估;② MetALD患者可能出现醉酒或酒精相关认知障碍导致的依从性不佳,影响临床试验的推进;③酒精可能通过细胞色素P450酶影响试验药物的代谢,干扰试验药物的代谢动力学;④ 酗酒患者的随访比较困难,试验失访率高;⑤戒酒是MetALD的基础治疗。如果患者在临床试验期间戒酒,则难以判断临床结局的改善是戒酒的获益还是药物有效,影响试验药物疗效评价。
(四) MetALD中显示出应用前景的药物
1. 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的代表药物是利拉鲁肽和司美格鲁肽,可改善MASH及其相关肝纤维化。GLP-1受体激动剂在减轻酒精依赖方面也有一定作用[11]。GLP-1受体激动剂改善MASH、减轻酒精依赖,初步展示出在MetALD中的应用前景[12]。GLP-1受体激动剂的不良反应也不容忽视,最常见的是胃肠道不良反应。尽管荟萃分析显示GLP-1受体激动剂没有增加急性胰腺炎、胰腺癌或其他恶性肿瘤的风险,但在一项II期临床试验中,司美格鲁肽组有15%的患者报告了肿瘤(良性、恶性或性质未确定),而安慰剂组仅有8%的患者报告了肿瘤,研究中未观察到特定器官或特定肿瘤的发病率增加[13]。一项回顾性研究表明,GLP-1受体激动剂治疗的患者结直肠癌的风险低于对照组[14],该结论尚需前瞻性研究验证。目前尚不清楚在饮酒情况下使用GLP-1受体激动剂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饮酒可能会加重GLP-1受体激动剂的胃肠道不良反应。
2.甲状腺激素β受体激动剂:甲状腺激素β受体(THR-β)激动剂主要在肝脏中表达,在脂质代谢中发挥重要作用。激活THR-β能够增加胰岛素的敏感性,促进糖代谢;抑制肝脏甘油三酯的合成,促进胆固醇的清除,减少脂质沉积,改善肝脏脂肪变性和脂肪性肝炎。Resmetirom是一种口服的选择性THR-β激动剂,已获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MASH。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III期临床试验中,Resmetirom显著改善MASH且达到了逆转肝纤维化的主要研究终点[15]。除Resmetirom外,还有多种THR-β激动剂在进行II期或III期临床试验。尚不清楚THR-β激动剂与酒精之间是否相互影响。需要注意的是,长期饮酒会抑制甲状腺激素的生物学效应并可能导致甲状腺功能异常。
3.过氧化物酶增殖物激活受体激动剂:过氧化物酶增殖物激活受体(PPAR)与肝细胞内碳水化合物和脂质代谢密切相关。美国肝病学会和内分泌学会推荐吡格列酮(PPARγ激动剂)治疗伴有MASH的2型糖尿病患者。吡格列酮的不良反应有体重增加、下肢水肿、骨量减少以及膀胱癌。针对酒精依赖患者的临床试验中吡格列酮增加肌病的发生,且受试者酒精依赖增加,导致试验提前终止,提示如果MetALD患者尚未戒酒,应谨慎应用吡格列酮。
除吡格列酮外,新型PPAR激动剂也显示出一定前景。动物实验显示,saroglitazar(PPAR-α/γ激动剂)改善MASH的疗效优于PPARα激动剂非诺贝特和PPARγ激动剂吡格列酮。II期临床试验中,saroglitazar达到ALT改善和肝脏脂肪含量减少的主要研究终点,目前正在进行III期临床试验。Lanifibronor是一种泛PPAR激动剂,IIb期临床试验显示,Lanifibronor显著改善非肝硬化MASH患者的肝酶,减轻肝脏脂肪变性,逆转肝纤维化[16]。Lanifibronor正在进行III期临床试验。Saroglitazar和Lanifibronor等新型PPAR激动剂在长期饮酒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尚未被研究。
4.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1激动剂: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1(FGF-21)是FGF超家族中的一员,它的血浆结合率低,能够通过自分泌和旁分泌发挥作用。FGF21由多个器官产生,通过与FGF受体结合,促进脂质分解代谢。efruxifermin是一种Fc-FGF21融合蛋白,可以激动FGF21。一项针对MASH相关肝硬化的临床研究中,efruxifermin使25%的MASH消退,且肝纤维化逆转[17]。饮酒可以导致循环中FGF21水平升高,FGF21又通过杏仁核-纹状体通路降低机体对酒精的渴望,表明FGF21有助于改善酒精依赖。动物实验中,FGF21改善酒精相关肝纤维化[18]。鉴于FGF-21激动剂在改善MASH、逆转肝纤维化、改善酒精依赖和酒精相关肝纤维化方面的作用,其在MetALD中的应用值得期待。
5.法尼醇X受体激动剂:法尼醇X受体(FXR)是一种核受体,参与调节胆汁酸、脂质和葡萄糖代谢。为期12周的随机对照临床试验中,FXR激动剂MET409使肝脏脂肪含量显著减少,80mg剂量组平均相对降低量为55%,50mg剂量组为38%,而安慰剂组为6%。FXR激动剂vonafexor在临床试验中显示出减少肝脏脂肪含量,改善脂肪性肝炎的作用。动物实验表明,激活FXR可以减轻ALD小鼠的肝损伤。然而,FXR激动剂对ALD患者的疗效和安全性尚未经临床试验证实。尽管FXR激动剂在MetALD治疗中显示出应用前景,但它的不良反应也不容忽视。常见不良反应包括瘙痒、低密度脂蛋白升高和高密度脂蛋白降低。由于疗效有限且不良反应明显,奥贝胆酸尚未获批用于治疗MASH。然而,新型FXR激动剂在MetALD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仍值得探索。
6.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能够改善血糖、减轻体重、降低尿酸,最终改善MetALD患者的代谢功能紊乱。随机对照临床试验表明,SGLT2抑制剂能够降低脂肪肝合并糖尿病患者的肝脏脂肪含量[19]。也有研究表明艾格列净显著改善MASH及其相关肝纤维化[20]。酒精依赖患者不建议使用SGLT2抑制剂,因为会增加酮症酸中毒风险。因此,SGLT2抑制剂可能只适用于已戒酒成功的MetALD患者。
六、总结及展望
MetALD是MASLD合并饮酒的一种特殊疾病状态,发病率随着MASLD和ALD发病率的增加而逐年增加。MetALD的基础治疗包括行为干预、戒酒药物实现戒酒;通过生活方式和饮食干预改善代谢综合征。GLP-1受体激动剂、THR-β激动剂等针对MASLD研发的药物在MetALD中显示出应用前景。然而,需要注意的是,MASLD和MASH的临床试验中排除了持续饮酒的患者,这些药物也没有在持续饮酒的患者中进行临床试验。尚未戒酒的MetALD患者,使用GLP-1受体激动剂、THR-β激动剂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尚不清楚。针对MASLD研发的药物对MetALD患者酒精依赖方面的影响,以及酒精对这些药物在体内的药效动力学和药代动力学的影响也不清楚。鉴于已有部分药物如SGLT2抑制剂和PPARy激动剂(吡格列酮)在酗酒患者中已显示出安全性问题,在MetALD中推广使用MASLD相关治疗药物之前,需要在MetALD患者中进行临床试验以确认药物的疗效与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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