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已成为复发/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B-NHL)的重要治疗手段。自2017年全球首款CD19 CAR-T产品获批以来,中国在CAR-T疗法的临床研究领域进展迅速,在CAR结构优化、靶点组合创新、联合治疗策略及毒副作用管理等方面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在第一届南方肿瘤大会暨2026年广东省医学会肿瘤多学科联合学术会议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血液内科/生物治疗中心钱文斌教授在主题报告中,系统梳理了中国CAR-T治疗B-NHL的临床研究现状,涵盖了CD19、CD20、CD30等靶点的经典CAR-T、双靶点及串联CAR-T、新型CAR结构、通用型CAR-T、联合治疗策略及毒副作用管理等多个维度,为CAR-T疗法的临床实践与未来方向提供了全面的中国视角。
中国CAR-T治疗B-NHL临床研究总览
近年来,CAR-T 细胞疗法已成为复发/难治性非霍奇金淋巴瘤极具前景的治疗手段,国内相关临床试验发展迅速。
年度研发趋势:2007-2025 年,中国 CAR-T 临床试验起步晚于海外国家,但后续增长势头强劲。自 2015 年起国内项目数量进入快速上升通道,临床试验规模逐步反超海外;2024 年临床试验数量达到峰值 57 项,整体长期维持较高的研发热度。
靶点研发方向:国内NHL-CAR-T 研究以B细胞靶向CAR-T 产品为绝对主流,试验项目数量连年走高,2024年达到50项的高峰。T细胞靶向CAR-T临床试验布局偏少,整体尚处于早期探索阶段。
临床试验分期:国内超过半数的项目处于Ⅰ期(50.8%),Ⅰ/Ⅱ 期占24.6%,Ⅱ期占13.9%,Ⅲ期、Ⅳ期等后期确证性临床试验占比很低。
地域分布:国内CAR-T 临床试验的空间分布不均衡,研发资源高度集中于生物医药产业发达的东部沿海地区。北京临床试验项目数量最多(87 项),其次为江苏、上海、浙江、广东等省市;而广大中西部地区开展的临床试验数量较少,区域创新差距较为明显。
图1. 中国CAR-T治疗B-NHL临床研究总览(引自讲者会议幻灯)
CAR-T治疗B-NHL临床研究
瑞基奥仑赛(Relmacabtagene autoleucel)的I期研究
赵维莅团队开展的CD19 CAR-T(瑞基奥仑赛)I期研究(NCT03355859),CAR结构源自FMC63的scFv+CD3ζ+4-1BB共刺激域。10例难治性CD19阳性B-NHL患者(9例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1例边缘区淋巴瘤)中,9例可评估,客观缓解率(ORR)达100%,完全缓解(CR)率达66.7%,6个月持续CR率为55.6%。安全性方面,所有患者出现1级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1例出现3级神经毒性(可逆),无4级CRS或神经毒性[1]。
Axi-cel治疗r/r LBCL的中国真实世界研究(ZUMA-7中国数据)
赵维莅/吴德沛/胡豫团队分析了73例符合ZUMA-7试验标准的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LBCL)患者。ORR达79%(58/73),CR率达55%(40/73),中位总生存期达24.8个月。在不适宜自体干细胞移植(ASCT)的患者(n=28)中,ORR达82%(23/28),CR率达54%(15/28)。≥3级CRS发生率达11%,神经毒性(≥3级)发生率达3%。结论显示,在中国真实世界研究中Axi-cel疗效与全球关键临床试验一致;在传统认为不适于ASCT的患者中仍具有显著临床获益[2]。
CD19 CAR-T的长期预后因素分析
黄河/胡永仙/魏国庆团队对79例R/R B-NHL患者(73.4%为原发DLBCL)进行长期随访,中位随访时间较长。ORR 89.7%,CR率65.4%;3年缓解持续时间(DOR)44.9%,3年PFS 40.2%,3年OS 48.3%。高Ki-67表达(>60%)与较低CR率、较短DOR和PFS相关,并伴随CAR-T扩增峰值及曲线下面积(AUC)下降。CAR-T细胞长期持续存在与DOR、PFS或OS无显著相关。低丙种球蛋白血症常见,病毒再激活5.1%,继发肿瘤5.1%;总体长期不良事件可管理。研究结果提示早期扩增和肿瘤增殖指数可能比长期持留更影响持续缓解[3]。
CNCT19的长期随访研究
王建祥/邹德慧团队报道了CNCT19(H119α来源scFv的第二代CD19 CAR-T,靶向不同于FMC63来源CAR-T的CD19表位,含4-1BB共刺激结构)治疗16例R/R侵袭性B细胞淋巴瘤的长期随访结果。中位既往治疗3线,81.3%对末线治疗难治。ORR 75.0%,CR率43.8%;中位随访54.0个月,估计5年无进展生存(PFS)率25.0%,5年总生存(OS)率37.5%;CRS发生率68.8%,均为1级;CRES 1例;整体安全性良好。研究结果提示CNCT19具有潜在治愈能力[4]。
CD20 CA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B细胞NHL的IIa期临床研究
韩为东团队开展了一项靶向CD20的自体CA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CD20阳性B-NHL的早期IIa期临床试验。该CAR-T细胞采用慢病毒载体转染,共纳入11例患者。疗效方面,ORR达81.8%,CR率为54.5%,部分缓解(PR)率为27.3%,中位PFS超过6个月,最长持续缓解时间达27个月。安全性方面,未见4级毒性或CRS,所有不良反应均为可逆性[5]。
全人源化CD20 CAR-T治疗CD19 CAR-T失败后r/r LBCL的I期研究
邹德慧/梁爱斌团队报道了新型完全人源化抗CD20 CAR-T产品治疗CD19 CAR-T失败后r/r LBCL的I期研究。该产品的CAR结构包含4-1BB共刺激域、长IgG4铰链区及L235E/N297Q突变以消除FcγR结合,旨在降低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性(ADCC)效应带来的不良反应。共纳入14例CD19 CAR-T治疗失败的R/R LBCL患者。疗效方面,ORR达92.9%,CR率达57.1%,中位DOR为8.4个月,中位PFS为9.4个月,中位OS为34.8个月,其中4例患者持续CR超过30个月。安全性方面,CRS发生率为85.7%(11例为1-2级,1例为4级),未观察到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6]。
CD19/CD22 CAR-T“鸡尾酒”疗法治疗B细胞肿瘤的前瞻性研究
黄亮团队的“CD19 CAR-T + CD22 CAR-T”鸡尾酒疗法在89例复发难治B细胞恶性肿瘤(38例B-NHL,51例B-ALL)中开展。36例可评估B-NHL:ORR达72.2%(26/36),CR率达50%(18/36);中位随访14.4个月,中位PFS 9.9个月,中位OS 18个月;12个月PFS率达50%,12个月OS率达55.3%。CRS发生率95.5%,低级别CRS占77.6%;神经毒性发生率13.5%,均可逆[7]。
CD19/CD20/CD22三靶点CAR-T序贯治疗伴中枢神经系统受累的儿童复发/难治性Burkitt淋巴瘤(ChiCTR1800014457)
张永红团队针对儿童复发/难治性Burkitt淋巴瘤(BL)这一高度侵袭性且易伴中枢神经系统(CNS)受累的亚型,探索了CD19 CAR-T与CD20/CD22 CAR-T序贯输注的治疗策略。该研究共纳入5例患者,通过多轮CAR-T输注实现多靶点覆盖。中位随访331天,ORR达100%,且所有患者均保持CR,后续均未桥接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安全性方面,所有患者均出现CRS和骨髓抑制,但均可控[8]。
串联CD19/CD20 CAR-T(TanCAR7)
韩为东团队开发的串联CD19/CD20 CAR-T(TanCAR7)可形成更优的免疫突触,抗肿瘤作用更强。早期1/2a期研究(28例r/r NHL):第30天ORR达79%,CR达71%,12个月PFS率达64%。5年长期随访(87例r/r NHL,中位随访63.4个月):ORR 78%,CR 70%,40%患者仍处于缓解状态;5年OS率60.1%,中位PFS 33个月[8-9]。
I期研究纳入58例接受CAR-T治疗的复发r/r DLBCL患者,最优CRR 71%,中位OS及DOR未及,1年预计生存率67%,结果提示持续缓解的患者的CAR-T细胞产品具有更高比例的CD8+干细胞样记忆T细胞群体及更强的活化能力[10]。
去甲基化预处理串联CD19/CD20 CAR-T(dCAR-T)的I/II期研究共纳入23例R/R NHL患者,其中83%为III-IV期,83%为侵袭性B细胞淋巴瘤。疗效方面,ORR达96%(22/23),CR率达87%(20/23),2年PFS率为78%,2年OS率为88%。安全性方面,未见剂量限制性毒性(DLT);CRS发生率为87%,均为1-2级;仅1例2级ICANS,未见≥3级感染[11]。机制研究发现,表观重编程的dCAR-T细胞通过富集记忆样祖细胞、降低耗竭表型,促进CAR-T持续扩增和内源性CD8+T细胞激活。
CD19/CD20双特异性CAR-T的其他研究
梁爱斌/俞文娟团队报道了二代4-1BB CD19/CD20 CAR-T(C-CAR039)治疗44例复发难治B-NHL的结果:ORR达91.5%,CR率达85.1%;中位随访30个月,中位DOR、PFS、OS均未达到,预估2年DOR为66.0%,2年PFS为62.6%,2年OS为76.5%。安全性方面,未见DLT,CRS 93.8%(1例3级)、ICANS: 6.3%(未见重度)[12]。
表达PD-1/CD28嵌合转换受体的CD19 CAR-T治疗PD-L1阳性B细胞淋巴瘤的Ib期研究
钱文斌/陆哲明团队报道了一款表达PD-1/CD28嵌合转换受体的CD19 CAR-T产品。该产品将PD-L1信号转变为T细胞共刺激信号,从而在PD-L1阳性肿瘤微环境中增强CAR-T细胞的抗肿瘤功能。在Ib期临床研究中,共纳入17例PD-L1阳性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R/R LBCL)患者。疗效方面,ORR达58.8%(10/17),CR率达41.2%(7/17);中位随访15个月,中位OS未达到,缓解者中18个月PFS率为80%。安全性方面,CRS发生率为88.24%,均为1-2级;未见神经毒性[13]。
表达PD-1/CD28嵌合转换受体的CD19 CAR-T用于CD19 CAR-T治疗失败DLBCL患者的挽救治疗
钱文斌/梁爱斌团队进一步探索了表达PD-1/CD28嵌合转换受体的CD19 CAR-T在CD19 CAR-T治疗失败后的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患者中的挽救治疗价值。共纳入6例R/R DLBCL患者,疗效方面,CR率达50%(3/6),1例达到疾病稳定(SD),2例出现疾病进展(PD)(60天内死亡)。3例CR患者的中位DOR分别为25、8和14个月,其中2例持续缓解至末次随访。安全性方面,3例患者发生1级CRS,1例发生2级CRS,2例发生2级CRS合并3级ICANS[14]。
非病毒定点整合CAR-T(PD1-19bbz)
黄河/刘明耀团队采用非病毒定点整合技术将CD19 CAR片段整合至PD1基因位点(PD1-19bbz),克服PD-L1高表达肿瘤的抑制作用。I期研究(8例r/r B-NHL)中位随访12月,ORR达100%(8/8),其中7/8达CR(87.5%);CR患者中,5例持续缓解,2例复发[15]。扩展I期研究(21例r/r DLBCL):ORR 100%,CR率86%(18/21),中位PFS 19.5个月,1年OS 76%;CRS发生率67%(均为1-2级),ICANS发生率19%(均为1-2级)[16]。
表达诱导型IL-7与CCL19的抗CD19 CAR-T治疗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的多中心I期研究
钱文斌团队开发了一款第四代CAR-T产品,该产品经CD19激活后可诱导表达白细胞介素-7(IL-7)和趋化因子配体19(CCL19),旨在增强T细胞的增殖能力、记忆表型、抗凋亡能力和肿瘤归巢[17]。研究共纳入39例R/R LBCL患者(包括DLBCL 33例、套细胞淋巴瘤MCL 3例、转化滤泡性淋巴瘤tFL 2例、原发纵隔大B细胞淋巴瘤PMBCL 1例)。疗效方面,ORR达79.5%,CR率达56.4%,中位PFS为13个月,中位OS未达到,2年OS率为53.8%,中位随访时间为32个月。安全性方面,CRS发生率为74.4%(3级占12.8%),ICANS发生率为10.3%。
新型CAR结构细胞疗法治疗B-NHL临床研究
安全型自体CD19 CAR-T(CD19-BBz(86))
朱军团队通过改造CAR结构域(跨膜区),开发了新型CD19 CAR-T细胞(CD19-BBz(86)),减少细胞因子释放,有效降低毒性但不影响疗效。25例r/r B细胞淋巴瘤中,高剂量组6/11达CR(54.5%),6例CR患者中位缓解时间>181天。细胞因子水平无明显升高,未见1级以上CRS及神经毒性[18]。
CD19靶向γ/δ TCR-T细胞(ET019003)治疗r/rDLBCL的I期临床研究
胡豫/梅恒团队开发的CD19特异性γ/δ TCR-T细胞(ET019003),含全人源Fab片段和ScFv/CD28共刺激分子,细胞因子释放少、持久、可穿越血脑屏障。8例R/R DLBCL(含1例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中ORR达87.5%,CR率达75%,3年OS达75.0%,3年PFS达62.5%。仅3例(37.5%)发生1级CRS,1例(12.5%)发生3级ICANS(激素治疗后缓解)[19]。
通用型CAR-T治疗B-NHL临床研究
CD19-CAR-DNT(RJMty19)
钱文斌团队开展了一项CD19-CAR-DNT(RJMty19)治疗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R/R LBCL)的首次人体I期临床研究。共纳入12例患者。疗效方面,所有剂量组中ORR为25%,CR率为8.3%;在第三剂量水平(DL3)中DCR达100%(3/3),第四剂量水平(DL4)中ORR达100%(3/3)。安全性方面,未见剂量限制性毒性(DLT),血液学毒性最为常见,4例患者发生轻度CRS[20]。
4-1BB为共刺激域的CD19 CAR-NK治疗复发/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的I期临床试验
钱文斌/梁爱斌团队开展了一项脐血来源、以4-1BB为共刺激域的CD19 CAR-NK(CD19-BBz CAR-NK)治疗R/R LBCL的I期临床试验。共纳入8例R/R LBCL患者。疗效方面,第30天ORR达62.5%(5/8),其中4例(50%)达到CR;中位PFS为8.5个月,中位OS未达到。安全性方面,未见DLT、CRS、神经毒性或GVHD[21]。
CD30-CAR-T治疗HL/TCL临床研究
桑威团队报道了第三代抗CD30 CAR-T(CD28/4-1BB共刺激域)治疗44例r/r CD30+淋巴瘤(cHL 33例,T-NHL 11例)的长期随访结果:ORR达95.9%(CR 52.3%,PR 43.2%),3年OS 79.0%;联合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可提高缓解深度(CR:75% vs 45%),延长生存(3年OS:91.3% vs 59.1%)。大部分为1-2级,仅2例3级CRS,无ICNAS[22]。
CAR-T毒副作用及全程管理
乙肝病毒再激活管理
钱文斌团队15例慢性HBV感染(HBsAg+)r/r DLBCL患者中,ORR达66.7% (10/15),CR率达60% (9/15),HBV再激活发生率20%(3/15),发生于输注后1个月(2例)和5个月(1例)[23]。隗佳团队CD19/CD22双靶CAR-T后HBV再激活1/19(5.3%),均为HBsAg+组。HBsAg+患者推荐常规恩替卡韦(ETV)预防,直至B细胞恢复后继续≥6-12个月;既往感染患者以HBV-DNA监测为主[24]。
CMV再激活风险识别与监测
吴德沛团队回顾性分析CAR-T治疗后CMV再激活危险因素,重点探讨CRS相关细胞因子,尤其是IL-6持续升高与CMV再激活的关系[25]。纳入84例CAR-T治疗前CMV血清阳性患者,再激活22/84(26%),中位再激活时间为15.5天。所有患者均表现为CMV血症,未进展为CMV病或难治性CMV感染,多数在2周内恢复。危险因素:≥3级CRS、高剂量糖皮质激素以及持续高IL-6水平均与CMV再激活相关;其中持续高IL-6使CMV再激活风险增加约4.46倍。实践要点:CAR-T治疗后CMV再激活较常见但总体可控;对于持续IL-6升高或严重CRS患者,应加强CMV-DNA动态监测和早期干预。
CRS新模型
韩为东/梁爱斌/钱文斌团队基于B-NHL的独特病理生理特征,提出B-NHL CAR-T治疗后CRS的四阶段演进模型,首次明确区分局部CRS(L-CRS)与全身性CRS(S-CRS),为临床识别与管理提供了新视角[26]。
美托洛尔缓解CRS
美托洛尔可通过增强eEF2K-eEF2信号通路的分子抑制来抑制IL-6的翻译延伸效率,从而减少IL-6产生。韩为东团队一项研究中,8例B细胞恶性肿瘤患者通过美托洛尔显著缓解轻度CRS,减少重度CRS发生,不损害心血管功能和抗肿瘤效果[27]。
中国CAR-T治疗全流程数据管理标准化模型
韩为东/梁爱斌/钱文斌团队提出全流程管理的关键环节:政策与指南制定;CAR-T产品制备标准化;多学科团队(MDT)协作模式[28]。
CAR-T疗效预测生物标志物
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计数
朱波/朱军团队报道了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计数与CD19 CAR-T治疗B-NHL疗效相关性的多中心回顾性研究,65例B-NHL患者中,高嗜酸性粒细胞组(>0.07×10⁹/L)ORR显著高于低组(100% vs 62.5%),PFS显著延长(HR=0.3105,P=0.0161);ROC曲线显示嗜酸性粒细胞计数预测≥3个月PFS的AUC为79.70%[29]。
18F-FDG PET/CT指标
赵维莅团队研究纳入了Axi-cel(67.8%)、Relma-cel(32.2%)、Kymriah(Lyon队列),发现Dmax是筛查阶段最强的预后预测指标,优于tMTV和tTLG;联合Dmax和结外侵犯可更好地区分患者预后;M1 SUVmax + tTLG清除率模型可有效预测早期进展;免疫抑制性TME是高肿瘤负荷患者CAR-T疗效差的重要机制[30]。
68Ga-grazytracer PET指标
李囡/杨志/刘昭飞团队探究靶向68Ga-grazytracer探针PET显像在肿瘤免疫治疗疗效评估中的应用。
纳入24例(21例实体瘤+3例淋巴瘤)受试者。68Ga-grazytracer是一种安全、特异性靶向granzyme B的PET显像剂;可无创、可视化评估CD8+ T细胞效应功能;在预测免疫治疗短期疗效和PFS方面优于传统影像标准;可区分肿瘤免疫表型,有助于患者分层和治疗策略优化;尤其在识别假性进展和早期评估CAR- T疗效方面具有重要临床价值[31]。
ctDNA动态监测
邱录贵/邹德慧团队报道了JITC 2024 前瞻性ctDNA监测(NCT04586478、CTR20211683),纳入23例 r/r LBCL 接受CNCT19(60.9%)或axi-cel(39.1%),基线及CAR-T后D14/28/60/90/120动态采样。总体ORR达95.6%,CR率56.5%;第28天ctDNA阴性者1年PFS 90.9% vs阳性者27.3%(P=0.004),1年OS 90.9% vs 49.1%(P=0.003)[32]。张旭东团队发表的iScience 2026 LP-WGS研究(NCT04586478、CTR20211683)发现,基线或M1 ctDNA残留阳性(PRD)提示更差的OS、PFS和EFS;PRD阴性患者更容易获得持续缓解[33]。
预后营养指数(PNI)+血红蛋白(HB)免疫营养指数
梁爱斌团队构建预后营养指数(PNI)+血红蛋白(HB)免疫营养指数,较IPI具有更好的拟合度和区分能力。PNI-HB评分可独立预测较差PFS(HR=1.34,P=0.009),评分≥2可识别CRS高风险患者[34]。
基线免疫细胞组成影响CD19/CD22 CAR-T扩增及R/R LBCL预后
王亮/丛佳团队研究发现,较高CD4/CD8比值与更长PFS相关(HR 0.41,95%CI0.17–0.73,P=0.047)。在接受PD-1维持治疗患者中,高基线PD-1表达者PFS有延长趋势,但未达统计学显著[35]。
CAR-T联合方案/挽救治疗
PD-1抑制剂作为CAR-T后巩固治疗
韩为东团队探索了信迪利单抗或卡瑞利珠单抗用于CD19/CD20 CAR-T治疗后进展或复发的DLBCL患者。5例患者中,ORR达60%(3/5),CR率达40%(2/5),DCR达60%。无≥3级不良反应,无治疗相关死亡,无CRS发生。疗效与肿瘤PD-L1表达及T细胞PD-1表达高度相关[36]。
梁爱斌/李萍团队一项倾向性评分匹配(PSM)队列研究(44例,1:1匹配)显示,CD19 CAR-T后序贯PD-1抑制剂巩固治疗(中位19天开始)显著延长PFS和OS。CART+PD-1组中位PFS为42.9个月 vs 3.0个月,中位OS未达到 vs 21.5个月。DEL+TP53+高危亚组获益最明显。安全性方面,CRS、ICANS、血细胞减少和感染发生率与单纯CART组相近[37]。
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ASCT)序贯CAR-T
肖毅团队报道了ASCT序贯CD19/22 CAR-T细胞疗法。纳入13例CNSL患者(4例原发,9例继发),总体ORR达81.81%,CR率达54.55%,中位缓解持续时间为14.03个月。1年PFS达74.59%,1年OS达82.50%[38]。
隗佳团队报道了ASCT序贯CD19/22 CAR-T的长期随访结果(122例R/R B-NHL,CAR19/22单药65例,ASCT序贯57例)。ASCT序贯组5年OS :70.2% vs单药组40.0%,5年PFS :64.9% vs 35.4%。TP53异常患者与野生型患者OS/PFS无显著差异,提示该策略可能削弱TP53异常的不良预后影响[39-40]。
CAR-T联合HDT/ASCT
邹德慧团队报道了CAR-T联合HDT/ASCT治疗r/r LBCL的I/II期临床研究(ChiCTR1900025419,NCT04690192),纳入25例r/r LBCL患者,ORR达92.0%,CR率达72.0%,2年PFS达62.3%,2年OS率达68.5%,中位随访27个月;3级及以上血液学毒性发生率100%,CR发生率88%(全部为1-2级),神经毒性发生率16%(其中2例为3级及以上)[41]。
泽布替尼联合PD-1抑制剂增强CD19 CAR-T治疗R/RLBCL/DLBCL疗效
赵维莅团队探索了CAR-T前泽布替尼联合替雷利珠单抗(ZATI方案)桥接治疗R/R LBCL。54例患者中,第28天ORR达94%(CR 66%),第3个月ORR 87%(CR 80%),2年PFS达68%,2年OS达76%。≥3级CRS仅9%,无重度神经毒性[42]。赵明峰团队在CAR-T后第28天开始泽布替尼+卡瑞利珠单抗巩固治疗(最长2年)研究中,纳入36例联合组vs20例单纯CAR-T组。联合组第6个月CR率达81% vs 60%,2年PFS 64% vs 23%。10例第1个月PR患者中7例在第6个月转为CR。联合组CAR-T中位扩增持续时间显著延长(89天 vs 42天),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43]。
HDAC抑制剂用于CAR-T失败后挽救
西达本胺(HDAC抑制剂)为基础方案用于CAR-T治疗失败后R/R NHL(55例)研究中,西达本胺组ORR 44%(CR 28%),非西达本胺组ORR 20%(CR 10%);中位OS 10.10个月 vs 6.07个月。西达本胺组4级血液毒性、心肝毒性及感染风险明显减少[44]。
双抗失败后CAR-T挽救
王亮/丛佳团队报道了12例双特异性抗体(BsAb)治疗失败后R/R DLBCL患者接受CD19/CD22双靶CAR-T(10例)或CD19单靶CAR-T(2例)治疗,末次BsAb至单采中位洗脱42天。ORR 100%,CR 50%,12个月PFS 54.5%,OS 50.5%。CRS均为1-2级,ICANS仅1例1级,无治疗相关死亡[45]。
临床层面CAR-T耐药机制与组学研究
在T细胞内在缺陷方面,周道斌团队研究发现T细胞的功能状态是决定CAR-T疗效的关键因素。CR组患者的T细胞克隆扩增和表型转换活化更显著,而非CR组患者的T细胞则存在更多高水平甲基化位点,提示表观遗传修饰可能影响CAR-T的抗肿瘤活性[46]。
陈丽婷团队通过高维单细胞成像分析发现,CD4+T细胞比例高与缓解持续时间正相关,而肿瘤细胞富集的细胞领域与快速复发相关[47]。赵维莅团队发现,在原发难治DLBCL中,CIQB阳性巨噬细胞与CAR-T耐药密切相关[48]。于力/王立新团队空间转录组学分析显示,B细胞优势型中肿瘤细胞凋亡敏感性高者更易获得长期CR,而纤维母细胞/单核巨噬细胞富集型中趋化因子丰富、T细胞可进入的微环境与良好疗效相关[49]。
小 结
中国CAR-T细胞治疗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的研究已从早期追赶进入全球领先阶段,临床研究覆盖靶点创新、结构优化、联合策略及全程管理等多个维度。以CD19为靶点的经典CAR-T奠定了坚实基础,CD19/CD22双靶点及CD19/CD20串联CAR-T等双靶点策略进一步提升了疗效深度与持久性,CD20、CD30等靶点的拓展为难治亚型提供了新选择。非病毒定点整合、PD-1/CD28嵌合转换受体、第四代IL-7/CCL19共表达等新型CAR结构的研发,在增强抗肿瘤活性、降低毒性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ASCT序贯CAR-T、BTKi/PD-1联合及PD-1抑制剂巩固等联合策略,持续拓展CAR-T的获益边界;通用型CAR-T及CAR-NK的探索则为降低成本、提升可及性提供了可能。同时,围绕HBV再激活管理、CRS分级防控及疗效预测生物标志物的研究,推动CAR-T治疗走向精准化与全程化管理。中国CAR-T研究正从数量领先迈向质量引领,为全球B细胞淋巴瘤的免疫治疗贡献了重要的中国智慧与临床证据。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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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钱文斌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血液内科主任兼生物治疗中心主任
科技创新2030国家重大项目首席科学家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生物治疗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CSCO淋巴瘤专家委员会常委
中国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血液病学/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浙江省医学会血液学分会主任委员
以第一/通讯作者在Nature Cancer, Cell Discovery, eClinical Medicine, Clin Cancer Res, Leukemia (2), Haematologica (2), Blood Cancer Journal, Cancer Commun (2), J Hematol & Oncol (2), 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 Therapy, Cell Mol Immunol, JITC和Lancet Hematology等国际知名刊物发表论文100余篇
《CAR T细胞治疗NHL毒副作用临床管理指导原则》《CAR-T细胞治疗淋巴瘤MDT全程管理专家共识》,清华大学出版社,2021年;共同主编
《CAR-T细胞免疫治疗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21年;副主编
《肿瘤生物细胞治疗病例精解》,上海科技文献出版社,2024年,副主编
主持科技创新2030国家重大项目、国家自然基金重点项目、原创探索项目各一项、面上项目5项和浙江省重点研发计划等
作为负责人或主要成员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项、省科技进步1、2等奖近10项
来源:肿瘤乾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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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方式:1851071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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