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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子宫内膜癌(EC)也是妇科肿瘤治疗中的“硬骨头”。长期以来,面对这组患者异质性强、复发率高、以及预后不良等临床特征,临床医生的武器库却显得捉襟见肘。回顾过去,晚期或复发性EC的治疗一度停滞不前,以卡铂加紫杉醇为代表的传统化疗方案在改善患者总生存期(OS)和缓解率方面仍无法满足临床需求,尤其对于二线及后线治疗,患者的生存获益有限。
时间行至2025年,这一沉闷的治疗格局发生了改变。随着TCGA分子分型从理论走向临床实践,我们见证了子宫内膜癌治疗逻辑的深刻重构——从传统的组织学分型转向以分子生物学特征为导向的精准治疗。 基于错配修复状态(dMMR/pMMR)的精准分层已成为决定治疗方案的核心,治疗模式也完成了从“单一化疗/激素”向免疫主导、精准分型、联合靶向药物的复合策略转变。在这一年里,无论是国际顶尖的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还是国内的重磅学术会议,一系列重要临床数据的公布,共同描绘出一幅晚期 EC 慢病化管理的全新蓝图。
特定人群一线新标准确立: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联合化疗已凭借多项成功的全球III期临床研究,成为错配修复缺陷/微卫星高度不稳定性(dMMR/MSI-H)人群一线标准治疗方案,改善了这部分患者的生存预后。
pMMR治疗突破:在既往被视为“难治高地”的错配修复功能完整(pMMR)人群中,2025年迎来了治疗选择的爆发。KEYNOTE-775研究确立了“免疫+抗血管生成”模式的基础,以信迪利单抗+呋喹替尼(基于FRUSICA-1研究)为代表的本土创新方案脱颖而出。这种“免疫联合抗血管生成靶向”的策略,取得了里程碑式的疗效数据,不仅证实了该机制的协同增效作用,更有效填补了国内pMMR晚期内膜癌二线治疗的临床空白,为中国患者提供了可及性更优的治疗方案。
巩固与精准维持: 术后辅助和维持治疗策略开始走向高度精细化。分子分型不再仅是指导一线治疗的风向标,更成为指导高危组术后辅助放化疗选择以及化疗后维持治疗决策的核心依据,标志着晚期子宫内膜癌全生命周期精细化管理的时代正式到来。
2025年,是晚期子宫内膜癌走出至暗时刻、迎来精准曙光的一年。值此岁末年初之际,肿瘤资讯特邀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刘继红教授深入盘点这一年来晚期子宫内膜癌诊疗领域的关键数据与临床启示。
专家简介
刘继红 教授
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
妇科 教授 主任医师 博士生导师 首席专家中国抗癌协会子宫体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优生科学协会阴道镜和宫颈病理学分会(CSCCP)副主任委员中国临床肿瘤学会妇科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常务委员广东省抗癌协会妇科肿瘤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广东省健康管理学会妇产科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南方肿瘤临床研究协会妇科肿瘤分子诊疗专业委员会 主任委员
PART 1 :一线治疗格局重塑——免疫联合化疗的“分水岭”效应
2025年,随着多项关键III期临床研究最终生存数据的披露,晚期 EC 的一线治疗格局已悄然发生改变。如果说过去几年是免疫治疗的“探索期”,那么2025年则是基于分子分型的“确证期”。「 ICI + 化疗」已无可争议地取代了单纯化疗,成为新的标准治疗模式。然而,随着随访时间的延长和数据的成熟,我们发现这一模式在不同分子亚型人群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获益图景:dMMR人群迎来了生存质变的高光时刻,而pMMR人群的治疗则在获益与争议中艰难前行,迫使我们进行更精细的策略思考。
dMMR/MSI-H人群:三大研究共证的“生存奇迹”
在dMMR/MSI-H这一免疫优势人群中,ICI联合化疗展现出了跨研究的惊人一致性获益。这并非单一研究的偶然发现,而是由RUBY、NRG-GY018和AtTEnd三项确证性研究共同构建的证据壁垒,数据无一例外地指向了“治愈性”潜力的释放。
AtTEnd研究:这是一项评估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一线治疗晚期或复发性子宫内膜癌的III期确证性研究。研究纳入了新诊断III-IV期或复发后未接受过系统治疗的患者。2025年ESMO公布的最终分析数据喜人:在dMMR亚组中,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组的中位总生存期(OS)尚未达到(NR),显著优于化疗组的31.8个月;OS风险比(HR)低至 0.49 (95% CI: 0.28-0.83; p=0.0038)。这意味着免疫联合治疗将该人群的死亡风险降低了51%[1]。结合此前分析中PFS的显著改善(HR 0.36)[2],AtTEnd研究进一步夯实了免疫联合方案在dMMR人群一线治疗中的获益基石。
NRG-GY018研究: 该研究同样聚焦于一线治疗领域,研究入组了可测量III期或IVA期、IVB期或未接受过晚期系统性治疗的复发子宫内膜癌患者,旨在评估帕博利珠单抗联合标准化疗(卡铂+紫杉醇)对比单纯化疗的疗效。2025年的更新数据再次印证了这一策略的优越性:在dMMR人群中,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展现了极强的疾病控制能力,PFS的风险比(HR)低至 0.45 (95% CI 0.27-0.73; p=0.0005),中位PFS尚未达到,远超对照组的14.1个月。尽管OS数据尚在成熟中,但已显示出强劲的获益趋势,死亡风险降低了45% (HR 0.55, 95% CI 0.25-1.19)[3],与AtTEnd的结果高度呼应。
RUBY研究:研究入组原发晚期III或IV期或首次复发子宫内膜癌患者,以1:1随机接受多塔利单抗500mg或安慰剂加卡铂AUC 5和紫杉醇175 mg/m2 Q3W (6个周期),然后接受多塔利单抗1000mg或安慰剂单药治疗Q6W,最长3年。作为免疫联合化疗一线治疗领域的“破冰者”,RUBY研究最早报告了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OS获益。在其 OS 二次中期分析中[4],dMMR/MSI-H 亚组患者多塔利单抗联合化疗,将死亡风险降低 68%(HR 0.32,95% CI 0.17–0.63,名义 P=0.0002),明显优于总体人群效应量。研究结果不仅确立了多塔利单抗联合化疗在该疾病领域真实的 OS 获益,也从生存终点层面巩固了其作为晚期/复发性子宫内膜癌标准治疗策略的循证基础,尤其为 dMMR 患者提供了明确、可量化的长期生存获益证据。
pMMR/MSS人群:数据“罗生门”与生存获益的博弈
相较于dMMR人群的“全线胜利”,占患者大多数的pMMR/MSS人群在2025年的数据表现则显得错综复杂。三大研究在这一人群中的OS结果出现了微妙的分歧,揭示了该人群获益的局限性与不确定性。
AtTEnd研究: 该研究给pMMR人群的获益泼了一盆冷水。最终分析显示,在pMMR人群中,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对比单纯化疗,OS风险比为 1.02 (95% CI: 0.78-1.34; p=0.6644),两条生存曲线几乎完全重合,中位OS分别为30.0个月和30.2个月[1]。这似乎暗示,对于部分pMMR患者,单纯叠加PD-L1抑制剂可能徒劳无功。
NRG-GY018研究: ASCO 2025更新的数据则展现了另一种“纠结”。一方面,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将pMMR人群的中位PFS从11.0个月显著延长至 19.5个月 (HR 0.64, p=0.0008),确立了疾病控制优势;但另一方面,在OS数据上,HR为 0.80 (p=0.0683),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这也反映出其获益幅度远不如dMMR人群。
RUBY研究: 与前两项研究不同,RUBY 研究的事后分析展示了更为积极的生存趋势。数据显示,多塔利单抗联合化疗组在 MMRp/MSS 人群中的中位 OS 达到了 34.0 个月,较化疗组在数值上延长了 7 个月。尽管该分析属于探索性/事后分析,但这一长达 7 个月的绝对值提升,仍提示了该方案在特定 pMMR 亚群中可能具有潜在的临床价值[5]。
综上,pMMR 人群在不同研究中的表现,充分说明了仅靠“免疫+化疗”的策略在 pMMR 人群中并不具备普适的显著获益,其疗效存在高度异质性。
一线治疗,为何我们仍不能抛弃化疗?未来治疗策略又将如何优化?
其实在2025年,一些探索性试验的折戟沉沙进一步印证了上述观点。特别是那些试图在pMMR一线治疗中直接使用抗血管生成药物联合免疫治疗(ICI+TKI)来取代化疗的尝试在全人群或特定亚群中未能达到预期的主要终点[6]。这一现象的深层逻辑在于:对于伴有高肿瘤负荷的晚期子宫内膜癌患者,单纯的ICI+TKI组合在疾病早期的控制力上,可能不如包含细胞毒性药物的方案强劲。现阶段的一线治疗基石,依然牢牢建立在“免疫+化疗”之上。
鉴于pMMR人群在一线“免疫+化疗”策略下的获益受限,临床亟需新的突破口。PARP抑制剂已在卵巢癌治疗中取得成功,目前正渗透到 EC 的治疗策略中,特别是在一线治疗后的巩固或维持阶段。DUO-E等研究的亚组分析提示,对于pMMR患者,在免疫联合化疗后叠加PARP抑制剂维持治疗,或许是突破现有瓶颈、进一步延长无进展生存期的关键一步[7]。
PART 2 :二线及后线治疗 pMMR 人群的突破与联合策略多元化
如果说一线治疗是 dMMR 人群的“高光时刻”,那么二线及后线治疗则是 pMMR 晚期EC 攻坚克难的主战场。长期以来,pMMR 患者在含铂化疗失败后,面临着有效治疗手段匮乏、生存期难以突破的严峻困境。2025 年,随着国际经典研究的长随结果公布与本土创新组合的强势崛起,这一僵局被打破。
KEYNOTE-775 的 5 年长随与标准确立
作为确立“免疫+抗血管”二线标准治疗地位的里程碑式研究,KEYNOTE-775 在 2025 年 ESMO 大会上公布了 5 年长期随访数据,再次力证了该策略的持久生命力[8]。
数据显示,在pMMR 人群中,与医生选择的化疗方案(TPC)相比,帕博利珠单抗联合仑伐替尼(L+P)方案中位总生存期(mOS)达到了 18.0 个月,显著优于化疗组的 12.2 个月。在全人群中,L+P 组的中位 OS 更是达到了 18.7 个月vs 化疗组 11.9 个月,HR 0.70,5 年生存率曲线持续分开,未见回落。
这一长期数据不仅夯实了“免疫+靶向”作为晚期 pMMR 子宫内膜癌二线标准治疗的地位,更为后续药物研发树立了疗效的“金标准”。
本土突破:信迪利单抗+呋喹替尼(FRUSICA-1)——定义中国 pMMR 诊疗新高度
虽然进口组合确立了标准,但受限于价格及医保药物报销等因素,中国患者亟需更具可及性的高效方案。2025 年,由中国研究者主导的 FRUSICA-1 研究及其后续成果,凭借惊艳的临床数据、独特的机制优势及全面的政策准入,成为了年度耀眼的“本土之星”,标志着中国 pMMR 晚期内膜癌治疗迈入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1)临床数据:生存获益刷新纪录,填补二线空白FRUSICA-1 是一项多中心、开放标签的 II 期注册临床研究,旨在评估呋喹替尼(高选择性 VEGFR 抑制剂)联合信迪利单抗(PD-1 抑制剂)——「信福组合」治疗既往含铂化疗失败的 pMMR 晚期子宫内膜癌患者的疗效与安全性[9]。
2024年更新的研究数据显示,该“中国组合”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答卷:
生存数据刷新高度: 在全人群中, mOS高达 21.3 个月,展现了极具竞争力的生存获益潜力。
疾病控制卓越: 独立评审委员会(IRC)评估的客观缓解率(ORR)达到 35.6%,疾病控制率(DCR)高达 88.5%。
起效迅速且持久: 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PFS)达到 9.5 个月,为患者赢得了宝贵的无化疗生存时间。
在2025年ASCO年会上,公布了 FRUSICA-1 研究中浆液性癌亚组分析结果,共有27例浆液性癌患者纳入此次分析[10]。
独立评审委员会(IRC)评估:ORR 达到37.0%(95%CI:19.4%-57.6%);DCR 达到88.9%(95%CI:70.8%-97.7%);中位至缓解时间(mTTR)为2.4个月(95%CI:1.2-4.0),6个月缓解持续率(DoR)为71.4%; PFS 和 OS 中位随访8.3个月和28.6个月,mPFS为8.8个月(95%CI:6.9-19.2),9个月PFS率为47.3%;mOS高达19.0个月(95%CI:11.4-27.0)。而在安全性上,最常见≥3级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为手足综合征(22.2%)和高血压(11.1%)。
图1 FRUSICA-1研究中浆液性癌亚组的PFS结果
图2 FRUSICA-1研究中浆液性癌亚组的OS结果
图3 FRUSICA-1研究中浆液性癌亚组IRC评估的疗效结果
图4 FRUSICA-1研究浆液性癌亚组的安全性分析:发生率≥20%的常见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s)
该数据证实了「信福组合」在经治pMMR子宫内膜浆液性癌患者中显示出有临床意义的疗效,且耐受性佳。 此外,2025 ASCO会议还更新了FRUSICA-1研究探索性分析,关注了既往是否接受新辅助化疗/辅助化疗(NACT/ACT)对接受「信福组合」治疗的经治pMMR子宫内膜癌患者的疗效影响[11]。结果显示:接受过NACT/ACT患者的ORR为34.0%,未接受过NACT/ACT患者的ORR为31.4%;中位PFS分别为7.1个月(95%CI:4.7-13.8)和9.5个月(95%CI:5.5-27.5);该研究结果表明,无论经治pMMR子宫内膜癌患者是否接受过NACT/ACT,均能从「信福组合」的联合治疗中获益。 今年最新公布的两项研究结果,显示了「信福组合」在更难治的浆液性癌亚组中仍维持较高疾病控制与可观生存改善;与此同时,按是否接受过 NACT/ACT 分层后,接受治疗患者的 ORR/DCR/PFS/OS 获益总体相近,提示既往围手术期化疗史不明显削弱该方案获益。
(2)机制亮点:1+1>2 的协同生物学逻辑FRUSICA-1 之所以能取得如此突破,归功于呋喹替尼与信迪利单抗在机制上的精准协同。
重塑微环境:恶性肿瘤通常伴随异常、紊乱的肿瘤血管结构和显著的肿瘤缺氧状态,这一环境不仅限制药物递送,也天然抑制抗肿瘤免疫反应。作为高选择性 VEGFR-1/2/3 抑制剂,呋喹替尼在抑制异常血管生成的同时诱导肿瘤血管正常化,改善肿瘤灌注和氧合状态,缓解缺氧相关的免疫抑制信号[12]。
增效免疫: 血管结构的改善不仅提升了药物递送效率,也重塑了肿瘤—免疫的相互作用。血管正常化可显著促进 CD8⁺ 细胞毒性 T 淋巴细胞向肿瘤内部的浸润,同时抑制免疫抑制细胞的募集与功能。这无疑有助于将原本免疫惰性的“冷”肿瘤转化为更具免疫活性的“热”肿瘤,从而显著增强信迪利单抗的抗肿瘤效能 [13]。
2024 年至 2025 年,是该组合从临床研究走向临床实践的关键年份,一系列政策利好为其广泛应用铺平了道路:基于 FRUSICA-1 研究的优异结果,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于 2024 年 12 月1日正式批准信迪利单抗联合呋喹替尼,用于经治晚期错配修复完整(pMMR)子宫内膜癌患者[14]。这标志着国产“免疫+靶向”组合正式拥有了合法的二线治疗身份。紧随其后,该方案凭借扎实的循证医学证据,被纳入 《2025 CSCO 子宫内膜癌诊疗指南》[15],成为 pMMR 晚期复发患者二线治疗的推荐方案。同时,在《妇科肿瘤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临床应用指南(2025版)》[16]及《抗血管生成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在复发转移或晚期妇科肿瘤中的临床应用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17]中,呋喹替尼联合信迪利单抗也被明确列为经治的pMMR晚期/复发性子宫内膜癌的2A类推荐方案。
随着获批与指南推荐的落地,该组合也已经被成功纳入了 2025 年国家医保目录,这也彻底解决了晚期pMMR患者长期面临的“缺药”与“贵药”难题,实现真正普及更多的患者。
后线突围与策略多元化:ADC崛起与“三药”联合的探索
当然,2025年子宫内膜癌领域探索的目光并未止步于二线治疗。在后线治疗领域,ADC 药物正以“生物导弹”般的精准优势打破僵局。HER2 依然是目前最成熟的靶点,在 DESTINY-PanTumor02 研究[18]中,T-DXd(德曲妥珠单抗)在 HER2 IHC3+的子宫内膜癌患者中实现了高达 84.6% 的肿瘤大幅缩减或消失,这一惊艳数据直接推动了正在进行的 3 期 DESTINY-Endometrial01 研究[19],试图将 T-DXd 联合免疫治疗前移至一线。与此同时,针对 TROP2 靶点的探索也初现曙光,TROPiCS-03 研究[20]显示,戈沙妥珠单抗在重度预处理患者中仍能取得 22% 的 ORR 和 4.8 个月 的中位 PFS,展示了中后期治疗的潜力。 ADC 的研发也引导了对新靶点与精准分型的深度挖掘。2025 年的回顾性研究[21]特别指出了叶酸受体α(FRα)和 B7-H4 的价值:两者在晚期内膜癌中高表达率分别为 9% 和 29%。有趣的是,高 FRα 表达常与 p53 异常型(p53abn)和 pMMR 状态“结伴”,而高 B7-H4 则更偏向于低级别内膜样癌。这意味着未来的 ADC 治疗将走向基于分子特征的“量体裁衣”。 此外,为了突破 pMMR 患者的疗效天花板,临床还在探索“免疫+化疗+抗血管”的三药联合模式。2025 ASCO年会公布的 II 期研究(Abstract 5508)[22]显示,在“贝莫苏拜单抗+化疗”基础上叠加安罗替尼,能显著延长 pMMR 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PFS),风险比(HR)低至 0.35,ORR 更是飙升至 86.1%。这无疑为那些亟需快速缩瘤和深度缓解的患者,提供了一种激进但可能高效的破局思路。
PART 3 :巩固防线——分子分型重塑辅助与维持治疗格局
治疗战线的不断前移与精细化管理,是 2025 年晚期子宫内膜癌诊疗的另一大特征。在术后辅助与维持治疗阶段,分子分型已成为决策的重要“罗盘”,彻底告别了盲目联合的时代。
辅助治疗的“加减法”:KEYNOTE-B21 的警示与指南更新
对于新诊断的高危患者,术后是否常规联合免疫治疗?KEYNOTE-B21 研究[23] 数据显示,在总体人群(ITT)及pMMR 亚组中,术后辅助化疗联合帕博利珠单抗并未带来显著的无病生存期(DFS)获益。而在 dMMR 亚组中,免疫联合治疗将 2 年 DFS 率从 80% 提升至 92%,风险比(HR)低至 0.31,获益显著。基于此,2025 年 NCCN 指南[24]辅助治疗迅速做出更新:推荐 III-IV 期 dMMR 患者在化疗基础上联合帕博利珠单抗。
维持治疗的“新靶标”:TP53 野生型的精准突围
在维持治疗领域,SIENDO 研究[25]则为我们展示了口服核输出蛋白抑制剂——塞利尼索的独特潜力。虽然总体人群未达终点,但在 TP53 野生型(TP53wt) 这一特定分子亚型中,塞利尼索维持治疗将中位 PFS 从 5.2 个月惊人地延长至 28.4 个月。这一突破不仅提供了一种非化疗的维持手段,更标志TP53 状态正式成为指导晚期内膜癌精准治疗的又一关键生物标志物。
总结
回顾 2025 年,晚期子宫内膜癌的诊疗格局正在经历重塑。这一年,我们不再单纯依赖组织学分型,而是让分子生物学特征(MMR、TP53、HER2 等)成为了每一项治疗决策的导航仪。从一线 dMMR 人群确立“免疫+化疗”的治愈性标准,到二线 pMMR 人群凭借“信迪利单抗+呋喹替尼”等方案实现生存期的倍增,再到辅助治疗阶段的精准减法,每一步跨越都凝聚着循证医学的智慧。展望未来,随着 ADC 药物的迭代与“去化疗”策略的成熟,晚期子宫内膜癌正加速迈向慢病化管理的新时代,让更多患者活得更长,活得更好已不再是奢望,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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