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HER2阳性乳腺癌约占所有乳腺癌的15%~20%,抗HER2靶向治疗的问世显著改善了这类患者的预后,但转移性疾病中的药物耐药问题始终是临床治疗的重大挑战。从经典的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双靶联合,到新一代抗体药物偶联物(ADC)、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的迭代,临床对HER2阳性乳腺癌的耐药机制认知不断加深,序贯治疗策略也愈发精准。本文结合最新研究进展,解析HER2阳性乳腺癌的耐药机制,并梳理当前临床主流的序贯治疗方案,为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一、HER2阳性乳腺癌的耐药“迷局”,多机制交织成治疗障碍
抗HER2治疗的耐药并非单一机制导致,而是肿瘤细胞从受体结构、信号通路、肿瘤微环境等多层面发生适应性改变的结果,这也是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的双靶方案仍无法避免部分患者出现疾病进展的核心原因[1]。
从靶点本身来看,HER2受体的结构改变是最直接的耐药因素。约30%的HER2阳性乳腺癌会表达截短型的p95HER2,该蛋白缺失曲妥珠单抗结合的胞外域,却保留激酶活性,能持续激活下游增殖信号[2];HER2激酶域突变(如L755S、V777L)、剪接变体d16-HER2的出现,也会让抗体类药物的结合与抑制作用失效[1,3]。此外,治疗后部分肿瘤会出现HER2表达丢失,直接导致靶向药物失去作用靶点[4]。
细胞内信号通路的异常激活是耐药的重要推手。PI3K/AKT/mTOR通路的组成性激活尤为常见,PIK3CA突变(发生率20%~30%)、PTEN功能缺失,会让肿瘤细胞的增殖与存活不再依赖HER2信号,从而绕开抗体的抑制作用[1,5]。同时,肿瘤细胞还会激活HER3、EGFR等旁路受体,或IGF-1R、MET、AXL等非HER家族受体,形成新的信号传导通路,维持自身生长[1]。
除此之外,肿瘤微环境的免疫逃逸、代谢重编程也参与了耐药过程。FcγRIIIα受体的低亲和力基因型会削弱曲妥珠单抗的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DCC),肿瘤细胞分泌的TGF-β、PD-L1上调则会抑制免疫细胞的抗肿瘤作用[1];耐药细胞还会通过增强糖酵解、重塑脂质代谢等方式,适应治疗压力并维持增殖[6]。
图1:抗 HER2 抗体的耐药机制
二、精准序贯治疗成核心策略,不同药物各展所长破耐药
面对复杂的耐药机制,临床治疗的关键不再是单一药物的使用,而是根据患者的疾病进展情况、耐药特征,选择具有不同作用机制的药物进行序贯治疗,实现对肿瘤的持续控制[1]。目前,以ADC、TKI、新一代单克隆抗体为代表的药物,在不同治疗线数中各有优势,构建起HER2阳性乳腺癌的全程治疗体系。
(一)新一代ADC领衔二线治疗,凭借独特机制攻克异质性肿瘤
抗体偶联药物通过“靶向抗体+细胞毒性药物”的设计,实现了对肿瘤细胞的精准杀伤,是当前抗HER2治疗的重要突破。其中,德曲妥珠单抗(T-DXd)作为新一代HER2靶向ADC,凭借高药物抗体比(DAR=8)、可裂解连接子和强效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成为二线治疗的核心选择[1,7]。
T-DXd的核心优势在于其旁观者效应,即使肿瘤存在瘤内HER2异质性,药物被内化后释放的细胞毒性载荷也能扩散至周围的HER2低表达或阴性肿瘤细胞,实现广谱杀伤[1,7]。这一特性让T-DXd能有效克服因瘤内异质性、下游PI3K/AKT通路激活、HER2激酶域突变带来的耐药[1]。DESTINY-Breast03研究显示,相较于第一代ADC恩美曲妥珠单抗(T-DM1),T-DXd能将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和紫杉类治疗的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患者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从7.2个月延长至29个月,客观缓解率(ORR)提升至79.7%[7],这一结果也奠定了其在二线治疗中的标准地位。
同时,T-DXd在HER2低表达乳腺癌中也展现出显著疗效,打破了传统HER2阳性与阴性的治疗界限,为更多乳腺癌患者带来靶向治疗机会[8]。
图2:DESTINY-Breast03研究无进展生存期(PFS)
(二)TKI专攻脑转移与p95HER2,图卡替尼治疗中枢转移患者
对于合并脑转移的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血脑屏障的存在让多数抗体类药物难以发挥作用,而高选择性的HER2-TKI图卡替尼则成为这类患者的重要选择[1]。图卡替尼对HER2的选择性是EGFR的1000倍,能有效穿透血脑屏障,且对截短型p95HER2也具有抑制活性[1,9]。
HER2CLIMB研究证实,图卡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卡培他滨,能显著改善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T-DM1治疗的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患者的预后,中位PFS从5.6个月延长至7.8个月,中位总生存期(OS)从19.2个月延长至24.7个月;尤其在脑转移亚组中,中位中枢神经系统无进展生存期(CNS-PFS)从4.2个月延长至9.9个月,中位OS从12.0个月延长至18.1个月[9],成为首个在脑转移患者中证实有OS获益的HER2靶向方案。
图3:HER2CLIMB研究PFS
(三)经典药物仍有价值,多线治疗中补足治疗空白
第一代ADC T-DM1虽在二线治疗中疗效逊于T-DXd,但在未使用过T-DXd的三线及以后治疗中,仍是重要的治疗选择[1]。其由曲妥珠单抗与微管抑制剂DM1偶联而成,能通过靶向结合与细胞毒性双重作用杀伤肿瘤细胞,只是因无旁观者效应、药物抗体比较低,对瘤内异质性肿瘤的疗效有限[1]。
此外,泛HER-TKI来那替尼联合卡培他滨、Fc工程化单克隆抗体玛格妥昔单抗联合化疗,也为三线及以后的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更多选择[1,10]。来那替尼能不可逆抑制HER1、HER2、HER4,有效阻断HER家族的代偿性信号通路[10];玛格妥昔单抗通过改造Fc段,增强了与激活型FcγRIIIα的结合,提升了ADCC效应,对FcγRIIIα-158F低亲和力基因型的患者也能发挥更好的疗效[1]。
甚至在特定情况下,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的双靶方案再次使用也能带来临床获益。PRECIOUS研究显示,对于既往接受过双靶方案和T-DM1治疗的患者,再次使用双靶联合化疗能将中位PFS从4.2个月延长至5.3个月,中位OS从26.5个月延长至36.2个月[1],为多线治疗后患者提供了新的思路。
三、生物标志物指导个体化治疗,让序贯治疗更“精准”
随着精准医学的发展,生物标志物检测已成为指导HER2阳性乳腺癌序贯治疗的重要依据,通过重复活检或液体活检明确患者的耐药特征,能让药物选择更具针对性[1]。
当患者出现疾病进展时,优先推荐对转移灶进行组织活检,重新评估HER2表达状态并检测瘤内异质性[1]。若HER2表达保留,即使存在异质性,T-DXd仍是优选方案[1,7];若检测到p95HER2表达,图卡替尼、来那替尼等TKI类药物因直接抑制激酶活性,疗效更优[1,9]。
液体活检(ctDNA)则能无创检测PI3KCA、HER2激酶域等基因突变,为无法进行组织活检的患者提供参考[1]。若检测到PI3KCA突变或PI3K/AKT通路激活,T-DXd的细胞毒性载荷能独立于HER2信号发挥作用,仍是合适选择[1,7];若存在HER2 L755S、V777L等激酶域突变,来那替尼等不可逆TKI能有效抑制突变受体的活性[1,10]。
对于FcγRIIIα-158F基因型患者,玛格妥昔单抗等Fc工程化抗体能显著提升ADCC效应,较传统曲妥珠单抗更具优势[1];而合并脑转移的患者,无论是否存在其他耐药特征,图卡替尼为基础的方案都是临床优选[1,9]。
四、总结与展望
HER2阳性乳腺癌的治疗已从单一的抗体靶向时代,进入到多机制、多药物的精准序贯治疗时代。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的双靶方案仍是一线治疗的基石,而以T-DXd为代表的新一代ADC、以图卡替尼为代表的高选择性TKI,分别在攻克瘤内异质性、脑转移等耐药难题中展现出独特优势,为二线及以后治疗提供了有力武器。
未来,随着双特异性抗体、新一代ADC和TKI的研发与临床应用,以及对肿瘤微环境、代谢重编程等耐药机制的深入探索,HER2阳性乳腺癌的治疗将更加个体化、精准化。通过动态监测生物标志物,及时调整序贯治疗方案,有望进一步延长患者的生存期,让更多转移性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实现长期生存。
参考文献:(滑动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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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20260424-0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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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肿瘤瞭望》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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