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天前刚发表在Nature Reviews Disease Primers(Nature 旗下"疾病概览"子刊)的关于特应性皮炎的专题综述,由德国基尔大学 Stephan Weidinger 教授领衔(第一/通讯作者)。在8年前,同样的一作、同样的期刊以同样标题Atopic dermatitis(特应性皮炎,AD)有过一篇,除了作者阵容从 2018 年的欧/美/日 5 人,扩展为覆盖巴西、印度、南非、日本、中国/新加坡、英国、爱尔兰的 8 人国际团队,两篇内容在细节上的不同,反映了8年间,学界对于特应性皮炎理解的变化。我自己理解比较重要的几点变化:1)机制理解,由单一的Th2 主导经典模型,变为多内型分型:Th2 优势型、Th17/Th22 偏高亚型(亚洲特征),TRM 记忆 T 细胞定为慢性复发核心;2)润肤剂曾经作为AD一级预防的方案,但基础润肤剂的大样本 RCT验证失败;3)度普利尤单抗(IL-13)无法有效解决头颈部AD的问题(甚至还会加重),且会带来马拉色菌的增殖。这一现象受到重视,一方面提升了对于真菌、菌群药物互作的关注,另一方面治疗方案上也更多考虑其他方向;4)明确AD瘙痒以非组胺通路为绝对主导(图4)。用AI拉了前后两篇的对比:
——————以下是26年这篇《Atopic dermatitis》综述文献逐段解读:----一、摘要(Abstract)1. 开篇明确特应性皮炎(AD) 是全球最常见的炎症性皮肤病,在所有非致死性疾病中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负担排名第15位。核心临床特征为剧烈皮肤瘙痒,常合并多种共病:以2型免疫应答驱动的食物过敏、哮喘、过敏性鼻炎、嗜酸性粒细胞性食管炎为主;同时还伴随精神疾病、骨骼健康异常、皮肤及皮肤外感染。此外,AD也与斑秃、白癜风、炎症性肠病等其他免疫介导炎症性疾病相关。2. 发病年龄方面:AD多在2岁以内发病,但可发生于任何年龄段,60岁以上晚发型AD 发病率正持续升高。3. 科研与治疗进展:21世纪以来,学界阐明了皮肤屏障、皮肤及全身免疫通路、皮肤微生物组、神经网络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基于机制突破,AD治疗实现迭代:重症AD从非特异性广谱免疫调节转向靶向生物制剂与小分子药物;轻中度AD从传统外用糖皮质激素升级为新一代外用疗法。但目前新型治疗药物的全球可及性存在显著不均,是亟待解决的问题。4. 文章框架预告:全文分为引言、流行病学、病理生理机制、诊断筛查与预防、疾病管理、生活质量、展望七大板块。----二、引言(Introduction)1. 疾病基础定义:AD又称特应性湿疹,是慢性炎症性皮肤病,典型表现为复发性湿疹样皮损与剧烈瘙痒。皮损形态随病程变化:急性期为边界不清的红斑、斑块,可伴随渗出、结痂、水疱;慢性期出现鳞屑、皲裂、苔藓样变(长期搔抓导致皮肤增厚)。发病年龄无绝对限制,以儿童早期为主,皮损分布具有年龄特异性;疾病病程差异极大,部分儿童AD可自愈,部分转为终身反复发作,老年晚发型AD也逐渐受到重视。2. 疾病负担与生活质量影响:AD给全球皮肤疾病带来沉重负担,持续瘙痒、睡眠障碍、日常活动受限,严重损害患者生活质量。3. 疾病异质性:AD是一个综合性诊断名称,临床与生物学特征高度异质,体现在发病年龄、皮损分布、形态、病程、诱因敏感度、治疗应答等多个维度,这也导致患者远期预后差异大,临床需个体化管理。文中列举了多种临床表型:屈侧湿疹(肘窝、腘窝等皮肤褶皱处)、头颈部受累型、手部为主型、钱币状湿疹、毛囊性湿疹、结节性痒疹样AD等。4. 核心发病机制框架:目前主流理论认为AD由四大环节相互作用驱动:表皮屏障受损、免疫紊乱、皮肤菌群失调、神经免疫通路异常,四者共同维持瘙痒与“瘙痒-搔抓”恶性循环。◦ 遗传易感性:丝聚蛋白基因(FLG)功能缺失突变是典型风险因素,直接破坏皮肤屏障结构与功能;◦ 免疫核心:多数患者以IL-4、IL-13 等2型细胞因子主导炎症;◦ 微生物因素:金黄色葡萄球菌过度定植会加重屏障损伤、炎症与瘙痒;◦ 神经免疫交互:皮肤炎症与感觉神经元联动,放大瘙痒和搔抓行为,形成恶性循环。5. 相关概念界定:明确文中术语区分:AD指代疾病整体,湿疹特指皮损形态;特应性(Atopy)指患者易发生IgE致敏与过敏性疾病的体质(并非所有AD患者均具备);2型炎症 以IL-4、IL-13、IL-31等细胞因子为核心,是多数AD表型的关键,但无法解释所有亚型。
6. 分类体系说明:目前尚无单一分类标准能覆盖全部AD,临床分型与机制分型并行使用。临床依据发病年龄、皮损形态、部位、严重程度划分;机制分型基于炎症轴与分子特征定义免疫内型,该分型对靶向治疗、区分疾病控制/缓解/病情改良具有重要指导价值。7. 本综述目的:系统总结AD流行病学与危险因素、病理生理机制(皮肤屏障、免疫、微生物、神经网络的交互作用),并探讨表型与内型理论如何助力疾病诊断、评估与临床管理。----三、流行病学(Epidemiology)(一)患病率1. 全球流行数据:全球儿童AD患病率最高达20%,成人约10%;以伤残调整生命年(DALY)统计,AD在所有非致死性疾病中排第15位,在皮肤病中位列第一。2. 年龄分布:超过75%的患者在5岁前发病,整体呈现双峰年龄分布:第一高峰为儿童期(患病率最高20%),第二小高峰为60岁以上老年人群(患病率约10%)。(二)地域患病率
1. 儿童1年患病率地域差异:撒哈拉以南非洲中部儿童患病率最高(5.2%);拉丁美洲安第斯地区(4.93%)、撒哈拉以南非洲南部(4.64%)、高收入北美(5.01%)处于高位;中亚(2.4%)、中东欧(2.98%)患病率最低。2. 疾病负担排名:经年龄标准化DALY计算,拉丁美洲安第斯地区、高收入北美负担最重,其次为高收入亚太地区与西欧。3. 生活方式与环境影响:AD并非北欧、北美富裕地区特有,但西式生活方式、城市化进程会提升发病风险。国际儿童哮喘与过敏研究(ISAAC)覆盖近百个国家、超130万儿童,证实环境因素是核心诱因;全球部分地区流行病学数据仍存在缺口,统计结果存在不确定性。4. 环境危险因素解析:◦ 保护因素:生命早期接触农场动物、感染蠕虫寄生虫,可降低2型炎症反应,减少AD发病;◦ 危险因素:空气污染(挥发性有机物、氮化物)会破坏皮肤角质层脂质与蛋白,诱发湿疹与过敏原致敏;◦ 气候变化影响:气温升高、污染物增多会提升花粉浓度与致敏性,导致花粉季AD患者皮损加重;极端温度、中波紫外线(UVB)、交通污染物均会破坏皮肤屏障,加剧病情。目前气温与AD患病率、严重程度的关联研究结论存在差异。总结:地域间AD负担差异,本质是各类环境因素共同作用,或直接激活皮肤炎症,或增强人体对环境过敏原的敏感性。(三)共病(Comorbidities)1. 2型免疫相关共病(type 2-dominant diseases):AD与食物过敏、呼吸道过敏关联密切。数据显示AD患者中约40%合并过敏性鼻炎,26%合并哮喘,14%同时合并哮喘+鼻炎。FLG 功能缺失突变等遗传特征是共病高发的原因之一;经皮致敏是食物/呼吸道过敏发生的重要途径,也解释了为何湿疹患儿首次口服食物易出现过敏反应。2. 非2型免疫相关共病:◦ 代谢与精神疾病:脑卒中、心肌梗死、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焦虑、抑郁、自杀意念等,但AD与心血管疾病的关联性远弱于银屑病;◦ 感染性疾病:易继发单纯疱疹病毒(HSV)、传染性软疣等病毒感染,脓疱疮等细菌感染,马拉色菌等真菌感染;皮肤外感染(骨髓炎)、带状疱疹风险也高于普通人群;◦ 其他皮肤病:结节性痒疹在AD患者中高发,且二者常难以区分。----四、病理生理机制(Mechanisms/pathophysiology)AD具有高度异质性,可分为多个病理内型。临床常根据IgE致敏状态分为外源性、内源性AD,也可按合并过敏表型分类,但此类分型难以直接指导临床。转录组分析有助于识别非2型炎症主导的亚型,目前仍处于研究阶段。本文采用四大核心病理框架解析:表皮屏障功能障碍、微生物失衡、免疫紊乱、神经致敏。
(一)遗传背景1. 遗传度:AD遗传度约75%,特应性疾病家族史是首要危险因素。2. 核心风险基因:FLG(丝聚蛋白)功能缺失(LoF)突变是最明确的风险位点。纯合/复合杂合突变会导致寻常型鱼鳞病、丝聚蛋白完全失活;杂合突变人群丝聚蛋白表达下降50%,AD发病风险升高3~5倍,欧洲人群中8%~10%携带该突变。3. FLG 致病机制:丝聚蛋白缺陷会破坏角蛋白结构、减少皮肤天然保湿因子,导致经皮水分流失增加、皮肤干燥、脂质层紊乱、抗菌能力下降,最终触发警报素介导的2型炎症。4. 全基因组研究拓展:除表皮分化相关基因外,免疫调控区域(5q31、5q22、11q13)、HLA区域均发现风险位点。多祖先人群GWAS共找到101个风险位点,富集于T细胞信号通路与角质形成细胞功能通路,再次证实皮肤屏障-免疫交互是AD核心病理。(二)免疫紊乱免疫紊乱是AD核心,涉及固有免疫与适应性免疫的复杂网络。1. 2型炎症核心通路:IL-4、IL-13为核心细胞因子。IL-4早期驱动Th2细胞极化,放大体液2型免疫;IL-13主要介导皮肤局部组织损伤。2. 固有免疫启动:皮肤屏障受损后,角质形成细胞释放TSLP、IL-33、IL-25等警报素,激活2型固有淋巴细胞(ILC2),快速分泌IL-5、IL-13;联合成纤维细胞趋化因子招募嗜酸性粒细胞,改变局部微环境,促进树突状细胞激活初始T细胞。3. 适应性免疫激活:树突状细胞提呈环境、微生物或自身抗原,诱导初始T细胞分化为Th2、Th22,部分亚型还会出现Th17极化。临床研究发现,上游警报素(TSLP、IL-33)抑制剂二期临床试验疗效不佳。4. 关键细胞因子功能与药物验证:◦ IL-13:抑制屏障基因表达、致敏瘙痒感受器、降低抗菌肽分泌;抗IL-13药物(曲罗芦单抗、来瑞组单抗)、IL-4Rα抑制剂(度普利尤单抗)临床疗效明确;◦ IL-31:直接介导非组胺依赖性瘙痒,尼莫利珠单抗(IL-31RA抑制剂)可显著缓解瘙痒;◦ 其他炎症通路:IL-22加重表皮增厚,Th1/Th17通路在慢性AD、亚洲人群AD中作用更突出,但IL-17/IL-23抑制剂对AD基本无效;OX40-OX40L通路维持致病性T细胞存活,相关抑制剂临床试验显示持久疗效;B细胞产生的自身反应性IgE/IgG作用有限,靶向IgE药物疗效不一。5. 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TRM):是AD慢性化、反复发作的关键。TRM细胞长期潜伏在已“痊愈”的皮肤中,保留Th2/Th22/Th17效应表型;当屏障受损、接触过敏原或微生物刺激时,TRM被激活,直接诱发皮损复发。同时,既往炎症部位的角质形成细胞存在“炎症记忆”,屏障基因更易再次失调。二者共同构成AD慢性复发的分子基础。(三)神经-免疫-屏障轴(瘙痒与炎症核心)
AD慢性瘙痒以非组胺依赖通路为主,细胞因子-JAK-STAT通路是感觉神经元活化的核心。1. 细胞因子对神经的作用:IL-4、IL-13通过神经元JAK1通路,致敏TRPV1/TRPA1瘙痒感受器,降低激活阈值;IL-31直接激活神经元诱发瘙痒;三者均可促进表皮神经增生。IL-4/IL-13的作用范围更广,同时影响神经免疫与皮肤屏障。2. 细胞交互环路:嗜碱性粒细胞与感觉神经元形成双向环路,进一步放大神经兴奋性;芳香烃受体调控的Artemin蛋白会加剧表皮神经增生。3. 药物机制佐证:IL-4Rα抑制剂可在皮肤炎症完全消退前快速止痒(抑制神经元JAK1信号);尼莫利珠单抗阻断IL-31-神经通路,减少夜间搔抓、改善睡眠。(四)皮肤微生物组、病毒组与真菌组1. 细菌紊乱:AD患者皮肤菌群特征为微生物载量升高、多样性下降、金黄色葡萄球菌大量增殖,其丰度与疾病严重程度、急性发作直接相关。◦ 发病前期特征:后续发展为AD的婴儿,皮肤菌群成熟延迟、多样性提升缓慢;◦ 致病机制:金黄色葡萄球菌破坏角质形成细胞与紧密连接,释放细胞毒素、超抗原激活T细胞,还可通过致痒毒素加重瘙痒,形成“屏障破坏→金葡菌定植→炎症/瘙痒加重→屏障进一步破坏”的双向恶性循环;◦ 治疗关联:靶向2型炎症的药物可恢复菌群平衡、减少继发感染;直接调控菌群的疗法仍处于研发阶段,未应用于临床。2. 真菌紊乱:与细菌相反,AD患者皮肤真菌多样性更高。马拉色菌(嗜脂酵母)定植于皮脂腺丰富区域,分泌蛋白酶诱发炎症;头颈部AD患者常存在马拉色菌特异性IgE,口服唑类抗真菌药对该亚型有效。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使用度普利尤单抗的患者会新发/加重头颈部皮损,与基线马拉色菌IgE升高相关。3. 病毒感染易感性:AD患者易发生单纯疱疹(可进展为疱疹性湿疹)、传染性软疣。屏障损伤与炎症微环境是易感主因;IL-4/IL-13会削弱抗病毒免疫,而度普利尤单抗可增强1型抗病毒免疫,降低HSV特异性IgE。----五、诊断、筛查与预防(Diagnosis, screening and prevention)(一)诊断1. 主流诊断标准:临床常用三套标准——Hanifin and Rajka标准、英国工作组标准、美国皮肤病学会(AAD)共识标准。三大标准核心要素一致:瘙痒、特应性疾病家族史、年龄相关的典型皮损分布(以屈侧为主)。其中瘙痒是英国标准与AAD标准的必备条件。辅助参考指标包括早发、皮肤干燥、特异性IgE升高等。2. 现有标准局限性:对婴幼儿、老年人、深色皮肤人群适用性不足。◦ 婴幼儿瘙痒难以评估,老年患者瘙痒症状减弱;◦ 深色皮肤人群红斑不明显,丘疹、苔藓化、炎症后色素异常更突出,易导致病情低估;目前尚无针对深色皮肤的通用诊断标准,需依靠形态观察、触诊、患者主诉综合判断。3. 临床表型差异(年龄、种族)◦ 年龄相关皮损分布:婴儿期以面颊、头皮、四肢伸侧为主;儿童/青少年/年轻成人以肘窝、腘窝等屈侧为主;40岁以上成人易出现眶周、颈前、手部皮损;◦ 种族差异:非洲裔人群以躯干、伸侧毛囊性丘疹、结节性痒疹、色素沉着为主;亚洲人群钱币状湿疹、毛囊性湿疹高发,且Th17-Th22反应更强,皮损兼具银屑病样特征。4. 严重程度评分工具◦ 通用量表:EASI(湿疹面积及严重度指数)、SCORAD(特应性皮炎评分),评估红斑、水肿、苔藓化等客观皮损;SCORAD额外纳入瘙痒、失眠等患者主观症状;◦ 患者自评量表:POEM、患者导向SCORAD,新版量表适配深色皮肤人群;◦ AI应用:人工智能结合影像分析可辅助AD鉴别诊断、严重度评估,但现有AI模型多缺乏深色皮肤训练数据,易加剧诊断偏差。(二)预防1. 一级预防(阻止AD发病)◦ 卫生/生物多样性假说:生命早期接触蠕虫、农场动物、未巴氏杀菌牛奶,可降低AD与过敏风险,这也是城市化高收入地区AD高发的原因;◦ 肠道菌群:剖宫产、孕期/婴幼儿期抗生素使用会降低肠道菌群多样性;母乳喂养可提升婴儿肠道菌群多样性,长期预防AD;不建议为防过敏而延长纯母乳喂养(超过3~4个月);益生菌补充的预防效果研究结论不一致;◦ 皮肤屏障干预:婴幼儿早期常规涂抹普通润肤剂,未能有效预防AD;特殊配方润肤剂仍在验证;高硬度生活用水会增加FLG突变人群的AD风险,软水设备的预防价值需大型临床试验证实。2. 二级预防(预防复发/加重):核心为规避诱因。AD诱因随年龄变化:婴幼儿需重点规避食物过敏原;大龄儿童与成人主要规避尘螨、花粉、动物皮屑等气源性过敏原;环境刺激物(空气污染、烟草烟雾、表面活性剂)、汗液也会诱发发作。◦ 饮食管理:无即时过敏史的儿童,不建议盲目忌口,早期逐步引入食物可诱导免疫耐受;◦ 过敏原规避:仅对明确致敏患者建议床垫/枕套防护等措施,且效果有限。3. 总结:目前AD一级预防尚无成熟、可广泛推广的方案;二级预防以个体化规避诱因为主。早期干预AD以阻断哮喘、鼻炎等“特应性进展”,是公共卫生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六、疾病管理(Management)
(一)治疗目标短期目标:缓解瘙痒、改善皮损;长期目标:实现持续病情控制、恢复社会功能,部分患者追求疾病缓解。全球指南统一管理框架:患者教育+诱因规避+皮肤屏障修复+分层抗炎治疗(外用→光疗→系统药物)。近十年治疗格局大幅革新,从传统广谱免疫抑制剂转向新型非甾体外用药、生物制剂、口服JAK抑制剂,但中低收入国家新型药物可及性极差,仍依赖传统疗法。(二)基础管理(所有患者通用)1. 润肤剂(屏障修复):几乎所有AD患者存在全身性皮肤干燥,规律使用润肤剂可减少瘙痒、延长缓解期、降低抗炎药物用量。润肤剂分为封闭剂(凡士林、液状石蜡,锁水)与保湿剂(甘油、尿素,补水);含神经酰胺等脂质的配方理论上更优,但临床试验未证实其显著优于普通润肤剂。临床优先推荐成分简单、无香精的温和产品。2. 清洁护理:不推荐使用皂类、普通沐浴露;沐浴频率不影响病情,沐浴后及时涂抹润肤剂比频率更重要;沐浴添加剂无明确获益。3. 微生物管理:频繁细菌感染患者可酌情使用消毒剂;全身/局部抗生素仅用于明确细菌感染,避免破坏正常菌群;益生菌、后生元、工程菌等微生态疗法仍在临床试验阶段。(三)外用药物治疗1. 传统抗炎外用药• 外用糖皮质激素(TCS):轻中度AD一线用药,按效力、部位、年龄、疗程选择。短期(2~4周)每日1~2次用于急性发作;主动间断维持治疗(皮损消退后每周2次涂抹既往受累部位)可减少复发。面部、褶皱部位、儿童优先选用弱效激素。长期强效激素滥用会导致皮肤萎缩、毛细血管扩张等局部不良反应;大面积长期使用可能出现全身副作用。文中提及激素戒断综合征(红皮病样反弹),其病因与诊断标准尚不明确。• 外用钙调磷酸酶抑制剂(TCI,他克莫司、吡美莫司):无皮肤萎缩副作用,适用于面部、褶皱等敏感部位,可用于维持治疗。主要不良反应为用药初期短暂灼热、刺痛。临床常与TCS交替使用,平衡疗效与安全性。2. 新型非甾体外用药• PDE4抑制剂(克立硼罗、罗氟司特):疗效接近弱效激素,止痒效果良好,安全性高,适合激素顾虑人群;主要不良反应为局部灼热;• 外用JAK抑制剂(鲁索替尼、德卡伐替尼):抗炎、止痒起效快,疗效等效中效激素,全身吸收量低;• 芳香烃受体激动剂(塔匹诺罗):兼具抗炎与促进表皮分化作用,获批用于AD,主要不良反应为毛囊炎、局部刺激。(四)系统治疗(外用药物控制不佳时升级)1. 光疗与传统系统免疫抑制剂• 光疗:窄谱UVB证据相对充分,可改善皮损、缓解瘙痒;UVA1、PUVA证据不足。缺点为需频繁就医,长期存在光损伤、皮肤肿瘤风险;• 传统免疫抑制剂(环孢素、甲氨蝶呤、硫唑嘌呤):价格低廉,仍是中低收入国家重症AD一线系统用药。环孢素起效快,但具有肾毒性,连续使用不建议超过1~2年;甲氨蝶呤起效慢,可长期使用,二者均需定期实验室监测。2. 新型系统靶向药物(高收入国家主流)(1)生物制剂(注射类,靶向2型炎症)①度普利尤单抗(Dupilumab):靶向IL-4Rα,同时阻断IL-4、IL-13通路,适应症覆盖6月龄以上人群。单药治疗16周可使多数患者皮损显著改善,瘙痒、睡眠同步好转,长期用药留存率高。最常见不良反应为眼表疾病(结膜炎、睑缘炎),多数可对症处理,无需停药,无需常规实验室监测。该药物同时获批用于哮喘、鼻息肉、结节性痒疹等多种2型炎症疾病。②抗IL-13单抗(曲罗芦单抗、来瑞组单抗):特异性结合IL-13,二者疗效接近度普利尤单抗(来瑞组单抗略优),获批用于12岁以上人群,不良反应以结膜炎、注射部位反应为主。③尼莫利珠单抗(Nemolizumab):靶向IL-31RA,止痒效果突出,但对皮损改善较弱,适用于以重度瘙痒为核心症状的AD患者。(2)口服JAK抑制剂(小分子药物)目前获批三款:乌帕替尼、阿布昔替尼(优先抑制JAK1)、巴瑞替尼(抑制JAK1/JAK2)。①疗效:起效速度快于生物制剂,高剂量乌帕替尼、阿布昔替尼短期疗效在所有系统药物中排名靠前;长期使用后各类药物疗效差距缩小。②安全性:整体耐受性尚可,但存在黑框警告:带状疱疹、痤疮风险轻度升高,伴随血脂、肝酶、肌酸激酶异常;基于类风湿关节炎数据,存在静脉血栓、心血管事件、严重感染、肿瘤的潜在风险。因此老年、心血管高危人群需基线筛查+定期监测,临床推荐短期/间断用药、使用最低有效剂量。(五)特殊部位AD与精准用药头面、颈部、手足部位AD单用外用药疗效差,即使全身病情较轻,也常需升级至系统靶向药物。目前已有专门针对手足AD、头颈部AD的靶向药物临床试验,证实度普利尤单抗、抗IL-13单抗对此类难治部位有效。(六)生物标志物指导用药当前用药选择主要依靠临床特征(年龄、合并症、起效速度、安全性),但部分患者会出现应答不佳、继发失效。皮损转录组检测可区分“JAK抑制剂应答亚型”与“2型靶向药物应答亚型”,未来有望实现生物标志物指导下的精准选药。----七、生活质量(Quality of life)1. 整体影响:AD的持续瘙痒、睡眠障碍是损害生活质量的核心,进而引发社交隔离、学习/工作效率下降、家庭经济负担。AD患者焦虑、抑郁、自杀意念、多动症、自闭症谱系障碍的发生率显著升高。心理干预(认知行为疗法、团体宣教)是整体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2. 不同人群的生活质量损害◦ 婴幼儿:护理难度大,家长误工率高;◦ 儿童/青少年:2/3患儿存在睡眠障碍,中重度患儿风险更高;易出现行为问题、校园欺凌、自我形象受损;生活质量下降程度与哮喘、糖尿病患儿相当;◦ 成人:瘙痒、皮肤干燥、皮损为主要困扰,半数患者生活方式受限,近40%出现社交孤立,病情严重程度与生活质量负相关。3. 评估工具:国际通用标准化量表:成人DLQI、儿童CDLQI、婴幼儿IDQoL、家庭相关量表。国际湿疹结局协调倡议(HOME)规定AD临床试验四大核心评估维度:皮损体征(EASI)、主观症状(POEM、瘙痒NRS)、生活质量(对应各年龄段量表)、长期病情控制(ADCT、RECAP)。研究证实,度普利尤单抗等靶向药物可显著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睡眠及情绪异常。
----八、展望(Outlook)1. 流行病学与标准化:完善中低收入地区AD流行病学数据;统一全球诊断标准、评估指标;明确“病情控制、缓解”的通用定义,助力医疗规划与临床研究。2. 药物可及性公平:WHO已将润肤剂纳入基本药物目录,是基层AD管理的重要进步;原研药专利到期、生物类似药普及,有望逐步提升中低收入国家新型靶向药物的可及性。3. 一级预防突破:早期润肤剂干预的临床试验结论矛盾,尚无统一有效的预防方案,仍是重点研究方向。4. 疾病改良(Disease modification):终极治疗目标,定义为“停药后长期持续缓解、改变疾病自然病程、减少特应性共病”。现有证据提示生命早期积极干预可能实现该目标,但仍需前瞻性临床试验验证。5. 疗效差距与新药研发:对比银屑病,现有AD药物实现“皮损完全清除”的比例更低,大量患者仅部分应答,存在显著未满足临床需求。当前研发管线丰富:◦ 长效生物制剂、多特异性抗体(双抗/三抗,同时阻断多个炎症通路);◦ 靶向上游T细胞通路药物(OX40抑制剂,部分因安全性终止研发)、细胞因子受体拮抗剂(IL-22抑制剂);◦ 新型小分子(STAT6降解剂、ITK抑制剂等)、蛋白降解技术、调节性T细胞疗法等。
6. 总结:近十年AD基础研究与治疗手段实现跨越式发展,多款靶向药物落地;但新型药物的长期安全性、真实世界疗效、适应症拓展仍需长期验证,个体化精准治疗、疾病根治、全球用药公平是未来十年的核心发展方向。——————文献完整基础信息1. 文章完整标题Atopic dermatitis2. 全部作者Stephan Weidinger, Valeria Aoiki, Sandipan Dhar, Ncoza C. Dlova, Kenji Kabashima, Lin Ma, Carsten Flohr, Alan D. Irvine3. 完整作者单位(按作者顺序)1. 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and Allergy,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Schleswig-Holstein, Campus Kiel, Kiel, Germany2. 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University of Sao Paulo School of Medicine, Sao Paulo, Brazil3. Department of Paediatric Dermatology,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Kolkata, India4. 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Nelson R Mandela School of Medicine, University of KwaZulu Natal, Durban, South Africa5. 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Kyoto University Graduate School of Medicine, Kyoto, Japan6. ASTAR Skin Research Labs (ASRL), Skin Research Institute of Singapore (SRIS), Singapore, Singapore7. The Department of Dermatology, Beijing Children’s Hospital, National Center for Children’s Health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China8. Singapore Immunology Network (SIgN), Agency for Science, Technology, and Research (A*STAR), Singapore, Singapore9. St John’s Institute of Dermatology, King’s College London and Guy’s & St Thomas’ NHS Foundation Trust, London, UK10. Clinical Medicine, Trinity College Dublin, Dublin, Ireland4. 期刊名称Nature Reviews Disease Primers5. 卷期与发表信息2026, 12: 36;DOI:10.1038/s41572-026-00703-z6. 文章官方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1572-026-00703-z7. 8年前文章的官方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72-018-0001-z